李顾行愤怒还没有汹涌澎湃燃烧起来就被自己的理智浇灭。
车宝珠会有这样的想法再自然不过, 他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也觉得四五十岁的人就是老头老太太,早该退休回家养花种菜哄孙子,更难以想象这个年纪的男女还会有谈恋爱, 还会有爱情。
不能怪车宝珠, 更不能怪她太年轻,如果非要怪点什么只能怪他自己,谁让他要老牛吃嫩草,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孩谈恋爱。
嫩草好吃是好吃, 就是容易遭报应。
那晚车宝珠为自己无心之言付出惨痛代价, 李顾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折腾到半夜,弄得她疲惫不堪还不肯结束。
她艰难抬起沉重的手臂把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脸颊上的发丝撩开,脱力地倒在两只枕头中间, 仰起头像溺水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地粗重喘息着:“你开了一天会又开车跑到河北来,不累吗?”
能不累吗?跑半马都没干这事累。
李顾行俯身吻了吻她被潮欲染红的脸颊:“想睡了?”
只要她说一句想,没错就是她累了, 她想休息,他立马就停。
她偏偏来了句:“我还好,就是担心你太累。”
什么叫“我还好但我担心你”?
这话明摆着就是车宝珠觉得她还年轻,她熬夜放纵都能扛得住, 可他不一样,他岁数可不小, 老人家就要多多关心自己的身体,免得身体被掏空之后腰酸背痛脚抽筋。
李顾行用一双手背布满虬曲青筋的大手掐着她的腰把人翻了个面, 找了个节省体力的角度把她压在床上用行动表示他根本没准备要停:“少□□的心。”
车宝珠见他要发起新一轮进攻顿时慌了, 想反抗却被他死死压得动弹不得。
“明天还要上班。”
“起不来我替你请假,公司没你又不是不能转。”
“请假扣的是我工资,又不是你的!”
他轻笑着吻吻她突出的蝴蝶骨:“求求我, 求我就帮你打掩护,不让财务扣你工资。”
车宝珠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屑笑出声来。
明明在单位公私分明和她假装不熟,现在居然还装起来霸道总裁,就算要装,您老人家好歹也装个大的,请假不扣工资这种事也值得滥用特权?
“你笑什么?”
她撩开湿漉漉的头发扭回头瞪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宁死不屈的韧劲:“笑你真装。”
……
“求我。”
“求你。”
“太敷衍,认真点求我,说老公我错了,饶了我吧。”
“?!”
车宝珠嘴角抽搐半天还是说不出这话,结果就是第二天不仅没起得来床,还不得不去药店买清热消肿的清洁液坐浴消肿。
她在药店和女老板多嘴问了句注意事项,老板看她年龄不大还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就像操心自家闺女似的问东问西,盘问到细节之处,车宝珠除了脸红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听老板悉心教诲。
她并不怪那位药店老板八卦,反倒很感激她,正是因为她,车宝珠才知道李顾行并不都是对的,或许他对社会规则有自己独到见解,但在床事上简直一塌糊涂,盲从盲信他就是在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只是这样一来好像印证了他说他还是白纸一张。
车宝珠拿药回去的路上一直反复品味这件事。
老处男?真的假的。
嘴角微微翘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
李顾行效率很高,没用多久就下达正式任命。
在李顾行操作下,车宝珠在她没过二十三岁生日的年纪就成为项目总经理。
收到任命的车宝珠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因为事情比激动的情绪来得还要快,就在她收到通知第二天,几位大股东的秘书反复给她打电话骚扰,要求她尽快协调时间安排见面会议。
她对其中一位很有印象,因为那位股东姓姚。
姚征,他和车宝珠在大半年前汉阳的内部会上见过,而她对他有印象并非仅仅因为他的姓氏,还因为他说她不够漂亮带不出去,情商不高不懂识人眼色,学历背景也不够过硬……话里话外嫌她给李顾行当秘书不够格。
当秘书都不够格的人,怎么够得上做总经理?
车宝珠还没见到姚征本人就已经能料想到对方会说些什么。
他能挑这么一个不早不晚的时机来,肯定因为李顾行早和他沟通过人事安排,他在李顾行某些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从,从了之后又觉得不爽,说到底就是想来出口恶气。
想骂就骂吧,她挨过的谩骂也不少这几句。
车宝珠做好迎接各种恶语相向的准备,刚好李顾行有别的接待不好挪时间,她便打算独自去见姚政。
她没把他们安排到公司,而是带去周绍明开的会所。
和楼上的夜店风酒吧不同,会所底层也有很商务的雅座包间,车宝珠开了一个中型包房专门服务姚老板。
姚征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位小股东造势,一行四五人,清一色的中年男人,光看气势是要比车宝珠强势不少。
车宝珠看似面不改色,心里也怕得很,可她不后悔这么做。
不告诉李顾行,就省得让他为了维护她和自己曾经的朋友兄弟们产生摩擦。
她硬着头皮假装落落大方地带着这几位走进包间,路过碰到服务员很自然地提醒对方某某包间可以上茶,还扭头问姚征要不要喝酒,公司在这边存了不少好酒,如果想喝,等下可以让服务员拿酒单过来给他们挑选。
“不用了。”姚征环视剩下几人,“你们想喝点吗?”
老大都说不喝,他们自然也不敢想喝,不约而同说不必了。
“不喝也好,人一喝多就容易耍酒疯。”
姚征听完脸都绿了。
他这位当大哥还没说什么,反倒让小姑娘崩了一枪。
“车经理多虑了,我酒品是出了名的好。”
车宝珠只顾着走在前面带路,走到包间门前伸手把门打开,像个礼仪小姐站在门口欢迎各位光临,动作表情都很有礼貌,一张嘴却毒得要命:“酒品可能很好,人品就不好说了。”
姚征今天的确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到底是个体面人,明摆着以小欺大的事情他也不好意思做,就算要欺负小姑娘,也得等关起门来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再欺负,还得编排一套合情合理的借口把他欺负小姑娘这件事合理化才行,没想到车宝珠压根不陪他玩,一上来就不停拱火,就等他什么时候憋不住满肚子坏水和她摊牌。
姚征能忍,姚征带来的其他人也看不下去自己老大被人欺负,站着离车宝珠最近的一位,伸手就要去抓车宝珠衣领,被车宝珠眼疾手快挡开。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姚总这么说话?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个有爹妈生没爹妈养野种,连尊师重长都不懂。”
车宝珠当然学过!
她从小到大都是最乖最听话的小孩,甚至在半年前仍然是一棍子都打不出半个屁的老实孩子,可太多人太多事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家喜欢的老实,是强者和聪明人身上的老实,而不是浑身上下只有老实这一个优点的实在人。
车宝珠拍拍被那人蹭过的肩膀,像是嫌弃对方手脏摸坏自己衣服:“尊重是相互的,从下车到现在你们尊重过我吗?你们是股东,但我也是这个项目的总经理,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哪有什么长辈晚辈的区别?”
“你也好意思提自己的职务,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就能做总经理?你把这事放到网上让别人评评理,你去看看有几个人觉得你是靠真材实料打拼上来的?”
车宝珠眼都没抬一下:“不靠打拼那我靠什么?”
“他妈的,真不要逼脸,你能做得出来的那些事我们都不好意思说。”那人来之前也没想到车宝珠居然是这么一个难搞的女人,话都说到这份上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口气淡淡地和几个大老爷们抗衡。
她终于肯分一点目光给他:“你怎么还骂人呢?”
车宝珠冷漠的眼神刺痛那人脆弱的自尊心,让这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感觉自己的定力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而彻底破防,要不是姚征拦了一把,那人恐怕要急到跳脚直接冲上来把她撕烂。
车宝珠给姚征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后就开始安排大家都坐下,说站着吵架太累,不如喝点茶润润嗓子再聊,等场面平静下来按响服务铃,叫服务员把茶点和茶水都端上来。
看着服务员摆布好茶桌,车宝珠礼貌性屈指叩了叩桌面:“暂时不需要其他服务,没叫你之前不要再过来。”
服务员心领神会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做完这一套,姚征一行人的火气也没有来之前那么澎湃。
车宝珠举手投足间的沉稳和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即便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完美,但也远超同龄甚至比她年长许多的前辈。
唯一让姚征感到不服气的就是他隐隐觉得这位车经理能有今天的成熟,肯定和李顾行分不开关系,而李顾行除了是他朋友,还是他妹夫!
新婚之夜抛下妻子让他妹妹姚远独守空房,现在却又玩上养成系纯爱,亲手栽培带刺玫瑰见证她花开耀眼十里芬芳?
呸,明明就是一对狗男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李顾行,他打我。”
车宝珠无视姚征赤裸裸的恶意, 从随手携带的公文袋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到他面前:“这是我的个人简历、从入职到现在的工作业绩还有任命书,您可以先仔细查看完再对这次的任命提出质疑。”
这些东西人事变动的董事会上早就给大家发过,姚征也不是没有看, 但凡有能提质疑的地方他早就提了, 何必拖到任命都下来再来放马后炮。
姚征没好气地推回去:“不用了,这些表面工作谁都会做,反正你有李顾行当靠山,他手里有得是资源, 随便哪些给你挂个名, 你的简历不就很好看?”
“如果您把李顾行的为人想得这么龌龊,何必跟他合作,趁早撤资吧。”
“你知道现在融资环境有多差吗?撤资, 我撤了他怎么办。”
车宝珠还是那么淡定,好像根本不在乎李顾行的死活:“让他凉拌,虱多不痒, 债多不愁,反正他现在欠的钱远不止你投的那点。”
这话把姚征都说懵了,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有误,这俩人是不是根本没那回事……
姚征吞了吞口水, 严肃道:“那怎么行,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 他还是我妹夫。”
“舍不得看他死,就别撤。”
舍又舍不得, 看又看不惯, 男人就是矫情。
姚征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端起面前滚烫的茶水假装喝茶掩饰尴尬,结果刚碰到嘴就被烫得浑身一抖, 气得把茶杯摔在桌上:“车宝珠,你别太得意,其实李顾行也没那么在乎你。”
车宝珠没说话,用洗耳恭听的眼神看他。
“老朱死了,原来的总经理也辞职了,他在这种时候提拔你,不就是想让你当替罪羊吗?他消息那么灵通,肯定是打听到什么风声,怕自己担责才把你推上来,你瞧着吧,他下一步肯定是让你做法人给他背黑锅。”
“我愿意!”
“我这么年轻,要资源没资源要人脉没人脉的,除了能给他背点黑锅还能有什么价值?”
姚政听得目瞪口呆。
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吗?
他晃了晃神才继续说:“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说你蠢,长得挺水灵,一张嘴说话怎么这么糙?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琢磨回家怎么多给他生几个孩子吗?”
就在此时,房门轻响了一下,只是屋内几人都没在意。
*
“李总你可算来了!”服务员几乎没有不认识李顾行的。
刚把车宝珠一行人送进包房的那位服务员见到李顾行仿佛看到救星,没等他说什么就主动带他往里走:“左边最里那间。车小姐说她没叫就不让我们过去,我就不过去了。”
李顾行的心思全在车宝珠怎么不把姚政来北京的事告诉上,压根没听服务员在说什么,礼貌性地点点头示意他了解,转身就大步流星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刚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屋里吵成一锅粥。
他松开本来已将门把手压下的左手,退回到门后,饶有兴趣地倾听车宝珠在他不在场的时候会说什么。
*
门声响动时,车宝珠还在横眉冷对千夫所指。
“你就琢磨回家怎么多给他生几个孩子吗?”
“我才二十多岁,你凭什么要我放弃我大好前程去琢磨相夫教子?”
“凭你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小姑娘家家一张嘴怎么全是老黄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
他是说她讲话有老人味吗?
车宝珠被噎了一下,厚着脸给自己找补:“看书学的,我看毛选。”
经过这一番针锋相对,姚政的口气反倒比刚见面时放尊重一些:“你自己也知道李顾行这时候提拔你为了什么,你怎么还那么笨?”
“您刚还说我太年轻,资历太浅,德不配位,现在怎么又这么替我着想?”
“我看你不是心疼我,是嫉妒我!嫉妒我年轻,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嫉妒我还有勇气给自己赌未来,而你,不仅在年纪上老了,还在心气上怂了!”
“你既不敢像我一样逆流而上,上赶子给李顾行顶罪,又害怕我赌对了,到时候不仅没黑锅可背,反倒借到东风扶摇直上!”
姚政气得下意识抬手要打她,巴掌还没落下就看到车宝珠把脸主动凑过来。
她挑衅似的挑眉:“打啊?”
姚政忍无可忍浑身发抖,可想了又想最后也没动手,只是用力把站在面前这个让他毫无办法的女人推开。
车宝珠被推得后退半步,小腿磕在椅子上重心不稳摔倒在墙角,还把绊倒她的椅子拽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站着的那人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
车宝珠见到李顾行时,和姚政一样吃惊,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捂着脸颊低下头委屈地说:“他打我。”
李顾行的目光随着那句“他打我”落在倒在墙角的车宝珠身上。
要不是他早来一会儿听到前因后果是什么样,恐怕真要被车宝珠的演技蒙骗过去,以为是屋里站着的这几位合起伙来欺负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姑娘。
李顾行嘴角不易觉察地抽动两下。
这小东西真是越学越坏了。
他深吸口气,表情很快恢复自然:“姚政,你跟一小姑娘动什么手?”
姚政看了看自己还没收回身旁的右手,又看了看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车宝珠,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多嘴解释只能越描越黑:“李顾行你现在怎么见色忘友!这个小狐狸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别一张嘴就给我扣屎盆子,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全是友,哪有色?”
“你以为没让我抓到你俩睡在一张床上,我就不知道这里面是怎么一回事吗?都是男人,你他妈装什么装?”
姚政指着扶墙根慢慢站起来的车宝珠说:“你跟我妹妹离婚,是不是也因为她?”
李顾行没吭声。
如同姚政解释不清他没动手打车宝珠一样,李顾行也很难解释清楚他离婚和车宝珠半点关系都没有,与其画蛇添足解释不如保持沉默。
见李顾行不说话,姚政的气焰烧得愈旺:“好啊,我今天还真来对的,一石二鸟!我说上回在汉阳就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不对劲,原来早就好上了。”
“可怜我妹妹对你那真是痴心一片,打小就喜欢你,为了和你结婚,拒绝了多少千亿富豪,我不夸张说,要不是被你耽误,我妹搞不好现在都做州长夫人了。结果您老人家是怎么对她的,新婚当晚连洞房都没进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他妈天生养胃对女的不感兴趣,没想到只对我妹不感兴趣?”
“胡说八道什么?”李顾行听得直皱眉。
“要是不喜欢我妹,你倒是早点说,干嘛跟她结婚,故意伤她的心?”
李顾行听到姚政越说越离谱,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往外倒,局面再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车宝珠也要受到刺激。
“姚政!要谈事就好好谈,你要是大老远跑来北京就是为了发癫,不如趁早滚回去!”
他在稳住姚政的时候转头给车宝珠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先走,这边有他在,能稳得住。
“没事。”他给她比比口型。
车宝珠忧心忡忡看向李顾行。
真能没事吗?
毕竟她前面拱了不少火……
而姚老板,看样子,还没发泄够……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月中要项目验收,最近一点点小忙每天更新都是定时发送,没时间上线和大家互动什么的
第53章 离间计
车宝珠走后, 姚政的脾气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
李顾行和他说车宝珠以后或许是他的接班人,让他们对车宝珠都放尊重一些,听完这些, 姚政也没像汽油桶一点就炸, 只是用困惑不解地口吻问他到底看上这姑娘哪里。
“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听说父母就是给工厂打零工的,这种女的放在夜场我都懒得点, 也就是你, 把她收罗回来当个宝贝。”
李顾行冷冷说:“不漂亮吗?老沈都很喜欢她,你是在怀疑沈嘉年的审美?”
“是吗?”姚政愣了一下,舌头顶了顶牙膛, 重新组织语言之后才说:“你和老沈审美还挺特别的。”
李顾行也不惯着他,扫了一眼站在点歌机旁边讨论要唱什么的两位女性。
前凸后翘小蛮腰,雌激素爆棚到光看背影都能闻到荷尔蒙的气息, 这就是姚政看照片选出来的两位给他们聚餐助兴的女性朋友。
如果不是为了摆平姚政,只他自己,他从来不搞这些花花绿绿玷污他名声的无聊游戏。
“你这审美也没好到哪里去,混了这么多年, 还是那么喜欢和土大款抢女人。”
姚政被噎得只能喝酒掩饰尴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车宝珠那张小嘴那么厉害, 感情都是跟这位学的,名师出高徒。
*
晚上十一点, 车宝珠躺在床上打算休息, 微信却突然弹出一条添加好友的消息,对方自称是来赔礼道歉的。
她刚把姚政加上,对方就给她发来好几张照片, 都是李顾行和一位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的合照,照片里两人贴得特别近,李顾行拿着手机给对方看什么,对方也毫无边界感地在他手机屏幕上指指点点。
车宝珠看完浑身发冷。
因为李顾行是个极其注重隐私的人,即便是现在,她看到李顾行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她都会下意识回避,不该看的绝不多看一点。
在照片之后,姚政还附带了一句话:“小姑娘,永远别把男人想得太好。”
“他能许诺给你的,照样能许诺给别人。”
*
就在姚政偷拍李顾行的时候,李顾行的确正和照片里的那位年轻女孩聊得热火朝天。
他喝了一点酒有点上头,所以才敢去问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他借着酒劲鼓足勇气问那女孩,她们女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为什么他女朋友和他做完爱总对他很冷淡,可他明明那方面也不是不行,为了讨好女朋友特别卖力。
他说他真是没招了才来请教她们这些情场高手。
那女孩被他问乐了,笑着说他肯定是在胡说八道,哪有女的不喜欢活好的男人?
她劝他要不去医院看看男科,要不就找岛国片自学一下技巧,反正硬件软件肯定至少得有一项过关才行,或者呢,就是两手同时抓,两手都要硬。
李顾行一听到岛国片羞得老脸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好意思说他不会找资源,最后还是对方因为太有眼力见看出他想要什么,主动把资源传给他,结果他拿着资源都不知道该怎么看,只能向那女孩求助,这才有姚政所拍的那一幕。
回程的路上坐在后排的李顾行,在戴上耳机确定不漏音之后才敢打开那女孩发他的视频,视频教学之细致,让他不禁感叹果然专业的事得教给专业的人去做才行。
“李总。”
“李总?”
司机小刘把车停下后叫到连他都记不清是第几遍终于得到李顾行的回应。
李顾行慌里慌张按下手机电源键,还把耳机摘了扔在车座上打开车门就要走,还是小刘拿着公文包和打包盒追出去递给他,才让他没把正事给忘了。
李顾行有车宝珠公寓的钥匙。
他猜她今晚肯定没去他家留宿,所以问都没问就让小刘把车开到车宝珠毕业后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是一个脾气多大的姑娘呀,今天被姚政指着鼻子骂成那样,晚上吃饭又没让她去,她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们,怎么可能在没收到他邀请的情况下就主动去他家里,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躺在床上等他?
就算等他。
也是等着冲他发好大一通火,而不是和他温柔依存。
李顾行早料到她会发火,甚至不请自来到她家里就是为了让她出口恶气,把从姚政身上没撒够的脾气都发泄到他身上,只要这样做能让她心里好受,他多受一点气都是无所谓的小事。
房间里只有一盏插在卫生间门口的小夜灯还亮着,客厅书房乃至卧室里,连一点光亮都没有,俨然一副不欢迎他到来的样子。
李顾行没开灯,只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鞋柜取出自己拖鞋,换好衣服拖鞋轻手轻脚走向卧室,推了推门,确定房门虚掩着才进门。他知道车宝珠睡觉习惯先去上睡前最后一次厕所,回来便顺手把房门严严实实关上,只要房门没关死,就说明她还没打算正式入睡,这时候进门不一定能保证不挨骂,但肯定不会火上浇油。
李顾行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车宝珠确实没打算睡,手旁的手机还亮着屏,就算不解锁也能看到姚政的给她发消息后闪出的微信头像,她还没来得及看见姚政给她直播的最新战报就困倒在床边。
她趴在靠近窗户的一侧,窗外的明亮的月光洒在她脸上,使脸颊上每一根绒毛都闪闪发亮,细看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可睡觉的姿势却没那么淑女,四仰八叉倒在床边,不仅没把居家服换成睡裙,甚至连被子也没盖好。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她散落在脸颊和肩膀上微微卷曲的散发撩到耳后,用这种轻柔又不至于吓到她的动作叫醒她:“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她刚睁眼就看到一块芝士蛋糕。
他们吃饭的那家西餐店里做的甜品是车宝珠的最爱,在快散场的时候,他叫人给他额外打包一块蛋糕带走。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当然来不及回忆下午发生过什么,只是看到眼前有好吃的便伸手去接,可惜在要拆包装的时候被李顾行拦下来:“我帮你放冰箱,明天再吃,今天太晚了。”
“好吧。”她有点沮丧。
看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可怜,他把打包盒放在床头上,拆开餐具从舀了一小块喂给她:“要不就吃一口?”
她双眼瞬间被点亮,嘴巴很诚实地张得老大。
和她张开的血盆大口相比,李顾行喂给她的那一小块实在太寒酸,小姑娘用手指着打包盒示意他别那么抠门赶紧再搞一块送过来,打算给人家过过嘴硬就认真一点,不要敷衍了事。
李顾行看着车宝珠那副一看到美食就把什么都忘了的天真模样忍俊不禁。
突然龌龊地想。
要是能天真一辈子就好了。
他从蛋糕上又切一角下来,这次很大方,足够能噎得她讲不出话来,看到她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他才把蛋糕收好放去冰箱。
开门时迎面扑来的寒气使李顾行冷静下来,让他打消了方才产生的邪念。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早晚也会长成心狠手辣的熟女,他想拦也拦不住。
刻意阻挠还不如顺其自然,或许在她移情别恋决心要离开他的时候能念他一点好。
*
车宝珠没有拿着姚政发给她的证据逼问李顾行,而是静静坐在床上等他回来,主动给她一个解释。
在她抱起双臂靠在床头上等待李顾行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他眼里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她生气,她发火,甚至是她装绿茶侮蔑姚政打她,这些事情都不会引起李顾行任何情绪——就是因为他觉得她是个小姑娘。
李顾行再回来已经换好睡衣:“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晚上为什么不让我一块去。”
“姚政是个假洋鬼子,他要吃西餐,和你口味不合。”
“你也不喜欢吃西餐,你能忍,为什么觉得我忍不了?”
李顾行见这样简陋的理由无法糊弄现在的车宝珠,只能如实相告:“姚政这人其他方面都还行,就是有点好色,走到哪里都喜欢被美女簇拥着。下午你和他刚红过脸,晚上我当然得把他哄开心才行,所以……我才没带你去……”
“是他好色还是你好色?”车宝珠把姚政发给她的照片找出来摆到他面前,“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聚餐’的?玩得够花的呀。”
照片里昏暗暧昧的光线和他交谈时流露出的诡异笑容的确容易产生误会。
饶是李顾行看完都皱起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车宝珠没有歇斯底里地逼问,反倒笑出声来:“我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还没见识过这种氛围,下次有机会记得带上我一块玩。”
“你去干什么?”李顾行严肃起来。
在这种把女性当盘菜的场合里,就算她以来宾的身份出席,也免不了会被那些酒精上头的色鬼们用龌龊的眼神打量。
车宝珠却像是毫不关心这种危险:“你们能点女孩,我就不能点几个帅哥陪我?反正都是玩,大家一起开心多好。”
看她大言不惭说出“点几个帅哥陪我”,李顾行恍惚了一下:“你变了。”
真是莫名其妙。
她哪里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他不说出是好是坏。
一年之前,她因为他擅自叫了几位帅哥到她房间就对他大发雷霆,现在却主动要去这种食色性也的饭局,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夸她成熟还是说她变得没有底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太坏了你!”
李顾行郑重其事地说:“感情不是游戏, 这种场合也没什么好玩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过去不会参与那些事, 以后更不会在外面乱搞。那女孩不是我叫的, 你能看到的女孩都是姚政的人,我和她坐在一起是在聊别的。”
“至于你,以后会有大把的人带你去这种场合,如果你真想像刚说的那样‘叫几个帅哥陪你’, 记得做好保护措施, 还有……”他深吸口气稳稳心情才继续说,“不许让我知道。”
车宝珠明明什么都没做,被他这么一说, 好像在外风流的人反倒成了她!
“李顾行,你少跟我偷换概念。第一,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你是知道的,我绝不是随便的人。第二,今天被人拍到和异性暧昧的人是你不是我,别用那些压根不存在的假设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看把你气得。”李顾行不怒反笑, “见到我和别人在一起喝酒,吃醋了?”
“吃你大爷的醋, 我是嫌脏!一想到躺在我身边的男人不知道在外面睡过多少女人,我就觉得我也脏了, 里里外外哪儿都不舒服。”
李顾行看她吃醋的样子实在可爱, 悄悄伸手摸向她腿根,故意想看她应激失控的模样:“哪儿不舒服,这里吗?还是这里。”
车宝珠隔着衣服都觉得他手上全是细菌, 像炸毛的兔子连蹬带踹:“滚!”
“我要是不滚呢?”他两手抓住她蹬踹的两只脚踝压在床上,欺身靠近,“你说滚我就滚,我还是你老公吗?”
她挣扎几下无果,气愤地瞪着他:“你本来也不是我老公,咱俩又没领证。”
“我说是就是。”他说得很霸道,气势汹汹俯下身,吻她脸颊的时候却很轻柔。
根据他路上现学的课件介绍,女孩们也就是嘴上说喜欢霸总,落到实处还是更偏爱温柔温男,像他原来那样瞎折腾,车宝珠没能在他半夜睡着的时候把他蒙在被子里捂死就算他走运,更别说上瘾享受。
车宝珠作为女人敏锐的神经就算在被李顾行亲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仍然灵敏,她很快就觉察到李顾行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一个老处男哪会这些……
他今天肯定是跟别人学完新花样,才把残汤剩饭端回家稳定军心。
车宝珠越想越伤心,伤心到身体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没有。
她气得铆足劲把他推开:“这些都是和那个女人学的?”
李顾行愣了一下:“是……算是吧?”
她咬牙切齿地骂他不要脸,说着就要把他从自己床上推下去:“滚,别睡我的床!”
李顾行觉得再不解释就要解释不清楚了,才想起掏出手机给她看证据,可就在他翻找聊天记录的时间里就被车宝珠连人带手机踹下床。
他长这么大,就连他父母都没动过他一指头,更别提老师领导,小时候尚且没挨过打的人,混到他如今的年龄和地位,自然不会料到他还能有这一劫。
李顾行狼狈地摔到墙根时都被气笑了:“你没看出来我是在开玩笑,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拿我最在乎的东西开玩笑,你觉得这种玩笑很有意思?”
就凭他这句“开玩笑”,车宝珠决定今晚绝不原谅他!
李顾行也有满腹委屈,可想了想她就是个刚毕业的蠢学生,便努力哄着自己不和她一般计较。
他把聊天记录递给她看:“我确实和她聊过天,但根本你想的那样!我是觉得我们之间有些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想着她们是这方面的高手,才厚着老脸去咨询一下。”
车宝珠半信半疑看着他手机:“我怎么不知道咱俩有什么问题?”
车宝珠翻着翻着看到最上面的资源链接,脸色唰得由白转红。
李顾行本来不想说这些,可被车宝珠逼到这个份上,他也只能豁出这张老脸实话实话:“每回做完爱你就对我爱答不理的,你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吗?”
他指着自己手机义正词严:“不信你打开录音,最上面那条就是我录的她和我说的话。”
“你怎么和沈嘉年一样,在人家不知道的时候就偷偷录音?”
他老脸一红:“我和他不一样,我是害怕自己没记住,打算回来之后再认真学习。”
车宝珠还是没办法接受:“你有病吧!和她们学?”
李顾行无辜道:“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咨询,不对吗?”
车宝珠无语到把手机扔还给他,多一眼都不想再看,气鼓鼓趴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躺下。
他脱掉沾了灰的裤子扔在床头上,单膝跪在床边探身去拍拍她肩膀:“还吃醋吗?”
她没说话,用肩膀甩开那只拍自己的手。
“你对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的身体扛得住花天酒地吗?别说是你想的那样,我就连她们喝过的酒瓶都没碰过,她们喝她们的,我需要另外单独开酒。”
“扛不住身体出轨,不代表精神不会出轨,要不你加入家微信干嘛?”
“她要在微信上发资料给我,我才加她。那我现在就把她删了。”他把手机再次放到她面前,“你自己删。”
看到李顾行坦荡到连手机都能随便拿给她看,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作过头。
她硬着头皮把戏往下演。
“我不删。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她把他手机关上放到床头,等到李顾行再次抚摸她手臂的时候,便没再像刚刚那样剧烈反抗。
他见势头转好,顺坡下驴地把人搂进怀里:“当然有关系,我是你的,你对我就是得有占有欲才对。”
耳畔的甜言蜜语不禁让车宝珠感慨,他连最伤神又最需要技巧的情话都信手拈来,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的床上技术会不会和他说情话的水平一样精妙高超?到那时,她需要考虑的就不再是和老板谈恋爱会不会被同事传闲话,被同行鄙视,而是要如何扫清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了断他和前任的藕断丝连……
白纸一张的男人是不解风情的愣头青,被前人栽培到近乎完美的男人是花心大萝卜,这世上真的还有好男人吗?
做女人的命怎么这么苦?为什么男人就能拥有从小被母亲教育要顾家疼人所以小小年纪都很贤妻良母的的单纯女孩,女人都无法拥有清清白白的贤惠人夫。
李顾行只是沉默了几分钟,车宝珠的头脑风暴就从他说的那句情话上升到整个人类层面,再过一会儿大概会从东方社会蔓延到西方社会,通过辩证统一的角度思考男女性于爱情、于家庭、于社会中的异同,又该如何求同存异、和平共处……
当然,李顾行对这些完全不知。
他感觉自己快要累死了,别说动脑子他连眼皮都懒得睁开,两眼一闭只想和周公共舞,谁能想到躺在他身边的女人还如此精力旺盛,胡思乱想的时候脑瓜转得比白天上班还快。
“在想什么?”他声音慵懒地问。
车宝珠被吓得身体轻颤,随口捻了个话:“下次还有这样的应酬,能带我一起去吗?”
原来还在想这事。
李顾行无奈笑着抱抱她:“万一碰到那些让你尴尬的场面怎么办?”
“我只在乎你,你不乱来就是了,我管他们干嘛?”
她是可以不管,可一个场子里但凡有一位男士的正宫娘娘在,其他胡作非为的男人都会因为羞愧和害怕对方老婆出去乱说而刻意收敛,间接导致玩得不够尽兴。
这也是李顾行不愿带车宝珠去的另一个关键原因。
但他知道的,她今天给他提的要求他如果敢不答应,她明天就敢辞职回家玩人间蒸发。
李顾行盘算着该把车宝珠放在何种位置上才能平衡双方需求,回话便慢了一拍:“你说得对。”
“我不是想监督你,只是觉得这种被你保护在后方的感觉很别扭,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你不用每次都费心费力把我保护得那么好,让我自己处理一些问题,我才能成长。”
“嗯。”他敷衍回应,心里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
“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
“胡说,明明在走神。你复述一下我刚说了什么?”
李顾行习惯开会的时候思考问题,看似在走神,耳朵却能抓住一些关键词:“你想独当一面。”
“宝贝,你得想好,有没有人愿意给你兜底的工作压力完全不一样,就拿今天这件事来说,如果我没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宝贝”这个油腻称谓,听得多了好像会产生免疫,车宝珠感觉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次听他叫她宝贝的时候那么反感。
她脱口而出:“他大老远跑到北京,不就是为了出这一口恶气吗?如果他有本事阻止任命,早在你提出人事方案的时候就出手了,怎么可能等到今天?既然他所要的只是发泄情绪,我就陪他闹到他不想闹为止。”
“错了。”
车宝珠把头微微偏向另一边,从鼻子里轻哼了声:“错了~”
真能装。
要教育她就直说,还假装自己很民主。
她的微小动作被他净收眼底,他也只是扬唇一笑:“不信?”
“您说什么都对,我不敢发表质疑。”话里话外都透着叛逆。
真是把她惯坏了,以前她哪敢和他这样说话?
他笑着揉把这个被自己一点点惯坏的小姑娘:“少贫嘴,我说你错就是错了。你以为让他骂你两句打你几下,他把心里的火气发泄出去就能甘心接受这个任命吗?”
“嗯?”
“那是你们这些意气用事的年轻人才会做的事,光顾情绪,不管结果,姚政毕竟是个老油条,他才办不出那种只要面子不要里子的蠢事。”
“他是拿这个当借口来找我要别的好处,胡搅蛮缠只是方法,结果还是要落在利益上。”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先厘清楚他要什么,你能给,就带着条件去谈判,给不了就躲起来,别拿自己的情绪和尊严陪这些人胡闹。”
“有时间陪他吵架,还不如陪陪老公。”
“李顾行!”
“我在。”
“你现在怎么这么油腻——恶心死了!”
“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老聊正事多没意思。”
他笑着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要不是今天,我都没发现你丫现在学得这么坏,竟然敢拦截军情,拒不上报。”
“跟你学的。”
“那假装挨打诬陷姚政也是和我学的?”
“什么?”车宝珠想装傻充愣,可泛红的脸色暴露了她最真实的想法。
“和我还装傻,你装得过我吗?”
“太坏了你!”
“这就算坏?”
“不……算吗?”
她一愣。
房间里唯一的夜灯被拍灭。
……
“以后别和专业人士瞎学!”
“嘴硬,我看你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金屋藏娇
车宝珠的总经理做到22年初夏才正式结束。
地方政府收购整个项目, 也给她抛来橄榄枝,只要她愿意,企业收归国有之后, 总经理的位置仍是她的。
从籍籍无名的小企业经理人摇身变成国企高层, 任凭是谁都会动摇,但车宝珠拒绝了对方好意,给出理由是她不想一直留在汉阳,她更喜欢北京。
“北京有谁能让你这么惦记。”朋友明知故问。
“没谁, 喜欢这座城市而已。”
朋友嬉笑怒骂她太装, 她没有反驳一笑置之。
回旋镖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打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朋友突然提起,她几乎要淡忘那段对于用装腔拿调的言行来包装自己极不适应的青涩岁月。
她没有留下,不是因为喜欢北京, 也不是为了避免常年在汉阳北京两地奔波劳累,是因为李顾行。
她能感觉到李顾行很想让她回到他身边,像三年之前那样, 全心全意做他的左膀右臂。
她会有这样的预感并非来自女人对恋爱的美好幻想,而是李顾行在政府收购的过程中起到极大作用,这件事几乎是他一手推动才能成功——几个月里他往汉阳跑得次数比她还要多,不是和地方官员联络感情, 就是找各行各业的朋友寻找可行途径,为得就是尽快把这一板块完全抛出去, 实现他精简产业的目标。
他不仅要精简产业还要优化管理层,最后的目标是整改公司结构, 以他当年写在那张递给车宝珠的名片上的科技企业为母公司, 连带公司投资控股的几家企业变更为集团企业,方便下一步推进企业上市。
但以上这些原因都不足以支撑李顾行非要卖掉汉阳药企的离谱行为,车宝珠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做这件事完全就是为她,为了让她回去。
所以她做出那个违背常理的决定,放弃了市府邀请回北京继续做她的董秘。
临行前的饯别宴,是曾经不远千里跑到北京给她上眼药的姚政组局做东,将他在汉阳认识的朋友请了七七八八,来了足有三四十号,场面宏大让车宝珠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在场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正式嘉宾,却因为是饯别宴的主角不得不坐在圆桌正中。
“第一杯必须要敬我们总经理,没有宝珠总的带领,咱们不可能在这短短几年间有这么大发展。来,宝珠总,我先干为敬,您量力而行。”说着姚政就把手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车宝珠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作为回应。
不管是她身下的这个位置还是手里的这杯酒,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滚烫,因为她再清楚不过这些东西是拿什么换来的。
从20年底成为法人到21年整整一年间,官司从汉阳地方法院打到中级法院,对方还又告到北京起诉,即便有李顾行在后方帮她定心,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工农阶级的年轻女孩来说,天天被法院传唤还要面临各类处罚心里难免会有不小压力。
21年公司经营状况转好,李顾行占主要责任,但和她在到p大上学后结识一些财政相关的高干子女分不开关系,被李顾行知道的就有两位父亲仍未退休且有实权的真少爷,其实她所认识的朋友并非只有这两位,还有各行各业的精英。
她半信半疑用着李顾行讲给她的办法,如履薄冰和各种人打交道,不管外人如何夸她遇事不慌、处事得当,她都会在心里拷问自己,这些成就真是她应得的吗,还是因为她被李顾行推到风口上。
她,就是人们常说的那只站在风口上起飞的猪。
是猪也没什么。
因为不管她是不是一只猪,她都已经坐在这张女性寥寥无几的圆桌上,还是在正中央。
宴会还在继续,车宝珠被轮番敬酒,每次只喝一小口一圈下来也足够被灌醉了,但喝醉也没什么关系,她是主角,又不是一盘菜,就算喝得东倒西歪也只会被人扶到楼上房间里安顿好,最不济是被有心之人安排一两个小帅哥躺在旁边拍点私密照,等她醒后拿着照片向她勒索,她要不答应条件对方就把照片发给李顾行,让她后院起火不得安宁……总之不会再有人敢趁虚而入。
在前来敬酒的人里留给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老总带来的男大学生,看年龄就比她小两三岁,应该正在毕业年级焦虑前途该向何方。
男孩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连抬眼看她都不敢,酝酿半天只会夸她“宝珠姐真年轻、真漂亮、保养得真好”。
男孩自己不知道车宝珠的年纪,可陪他一起来的叔伯再清楚不过,一听自己侄子一张嘴就暴雷,吓得脸都绿了,连忙要和车宝珠解释,她却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听着这些带有“童言无忌”性质的话语让她回忆起自己以前的冒失劲,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举杯和男孩碰杯,很给面子地爽快干了。
后来晚宴散场,她醉得走不动路的时候,还是那个夸她“保养真好”的男孩把她送上楼,男孩一手搀扶着半梦半醒的车宝珠,一手拿着她的房卡刷开套间房门。
房门刚被推开,就从门口浴室里走出一个只裹着下半身的男人。
男人很有戒备心地上下打量男孩几眼,伸手抓住车宝珠手臂,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进自己湿漉漉的怀里。
然后抬头冷冷对着男孩说:“把她交给我,你回去吧。”
男孩不认识李顾行,只听说宝珠总在北京有靠山,关系极其雄厚,他便很自然地联想到车宝珠可能有些不为人知的情感关系。
这小子是有一些聪明,可聪明得不够多,他那点小聪明让他把李顾行当成车宝珠点的鸭子,所以在看到李顾行的一瞬间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有钱人玩得可真花。
男孩在看见李顾行的一瞬间如是作想。
男孩撒开手就跑了,回去就把自己在楼上的遭遇告诉自己叔叔,叔叔又旁敲侧击去问姚政,问姚政是不是他这个色鬼给车宝珠点的鸭子。
“人家马上就要回北京了,有必要这么弄人家一下吗?”
姚政被问得一脸懵逼:“我弄什么了?”
“帅哥。”
“帅你麻痹,我上哪儿给她整帅哥。”
“她房间里的男人不是你弄过来的?”
“她房间哪有男人?别胡说八道!”
“我侄子把车宝珠送上楼,亲眼看见她房间里有别的男人。那李顾行可是你家亲戚,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做对不起人家的事。”
姚政一边给车宝珠编辑消息一边骂人:“我他妈再流氓也不能给车宝珠点鸭子!”
然而醉得不省人事的车宝珠根本没办法看见姚政发给她的消息。
姚政的微信头像在她手机屏幕上闪过的一瞬却被李顾行看到。
他用自己的手机给姚政回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出去乱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毕业典礼
车宝珠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钟。
还没睁眼, 她就感觉自己身上很轻,身上的外衣都被人帮忙脱去,脸上的妆容也被卸得一干二净。
车宝珠知道自己前半夜醉得不省人事肯定没办法换衣服卸妆, 才意识到肯定有人来过这个房间, 被吓得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看到身旁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心都凉了半截,连忙掀开被子看看自己裤子还在不在。
李顾行慵懒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她:“睡得和头死猪一样, 连别人动你衣服都不知道, 你要是没有把自己的裤子看紧的本事,我以后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出差。”
车宝珠急忙狡辩:“我没醉!我是看到房间里的人是你才放心睡着的。”
“真的吗?”
“真的!”
“可我看你靠在送你上来的那男孩怀里睡得也挺香。”
“绝对没有,我那是没力气睁眼而已。”
“连眼都没睁开, 就能确定房间里的人是我?”
被追问到这一步,车宝珠已经羞愧到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她编再多的瞎话都骗不了他。
她所有胡编乱造的本事都是李顾行手把手教的, 徒弟再努力也斗不过师父。
她低下头委屈地说:“今天大家都是为了送我才来的,我不喝实在说不过去,而且来得都是熟人,就算喝多了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破例这一次, 不会有下一次了。”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李顾行故意撇撇嘴, 学她吃醋时的样子。
“我哪句话在骗人?”
“你这个小骗子,从刚认识我开始就在骗人。当时我带你喝酒, 你说自己酒量差, 说什么都不肯陪我喝,现在去陪其他人倒很爽快,喝进别人怀里也不介意。”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 翻这些旧账做什么?
她心里尴尬,脸上却还算淡定:“我哪儿喝进别人怀里了?李顾行,我发现你现在真是越活越倒流,连这种小事都要计较。”
“我不计较,难道要亲眼看你对别人投怀送抱?”他熟练地拦腰一搂,就让她重心失衡倒进他怀里。
他捏了捏她白皙嫩滑的脸颊,下手的力道重了一些,离手的时候留下两个浅浅红印:“你是我亲手栽培出来的大白菜,哪能让他们那些不值钱的野猪说拱就拱了?”
“你放心,我只让你这头品种家猪拱,不会让野猪拱的。”
李顾行觉得她这话又无语又想笑,后仰靠在枕头上扶额笑着抱怨:“你啊。”
车宝珠看到李顾行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便不再和他瞎扯废话,拍拍他胸口问他怎么突然来汉阳,都不提前通知她一声,也好在晚宴上给他加个位置,姚政晚上还在发牢骚,说李总现在架子大,他去北京好几次都没见到他。
“你以为他是想见我?是惦记我的钱罢了。每次见面都要给我推一些破项目,我自己的钱还不够用,哪有闲钱投他。”
以前是装阔,现在是装穷。
真能装。
“李总现在混得这么惨呀?要不我借你点。”车宝珠故意阴阳他。
他居然真把手伸出来:“借我五万,车子油箱都空了,没钱加油。”
“还五万?”她照着他掌心狠狠拍下去,“一分都没有。”
李顾行吃痛收手,委屈巴巴看向她。
她现在完全不吃他卖惨装可怜这一套,盘腿坐起来冷冷问:“你来汉阳到底干嘛?”
“探望一位老领导,还有就是接你回家。”
这已经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个年头,车宝珠还是对“回家”这个词很敏感。
她总觉得他应该说“送你回家”,而不是“接你回家”,毕竟他们俩并没有彻底同居在一起,除了节假日偶尔会腻在一起,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各回各家。
她咬咬嘴唇:“不用这么麻烦,你忙完自己的事直接回北京就能见到我,到时候给我接风洗尘。”
“践行是践行接风是接风,意义不一样,回北京的接风宴周绍明早帮你安排好了。”
“关键是,这个地方是我带你来的,当然也该由我带你回去。”
她低下头没接话。
他说的这句话背后藏着她的太多酸甜苦辣,她没办法用任何一句简单的语言表示接受或拒绝。
“我来还有一件事。”他起身从床头柜上找到手机,将一份带着保密水印的文件打开给她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朝阳的那块地批下来了。”
他打开文件里的卫星图片,将大概位置圈给她看:“以后把集团总部盖在这里,周围的空地就找我们上次去荷兰专门设计花园的师傅规划一下,种点你喜欢的。”
和李顾行的兴奋不同,车宝珠看着这些毫无反应,甚至在他提到装点公司的风格都照她的喜欢来她也无动于衷。
她觉得李顾行还是在把她当成个小姑娘糊弄,用这种浮华的、不关键的、不值推敲的美好给她制造浪漫泡沫。
这点绿化能花多少钱?就算不喜欢,拔了重新搞也用不了多少力气,可他来汉阳见老领导的这种要事,他只会在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的时候才轻描淡写通知她,至于这位老领导是谁,退休前在哪部任职,他的嫡系学生分布在哪个行业里,就算她舔着脸去问他也只会含糊其辞,不会清清楚楚告诉她。
李顾行实在太懂如何拿捏分寸,把他的领地划分成很多块,她能进这一块,不能进那一块。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知道,他在那些不许她触碰的领地里也没有金屋藏娇,她只要装点糊涂就能把日子过得很舒服。
可惜她太聪明,什么都逃不过她敏感的神经。
她礼貌地把他拿着手机的右手推开,顺势躺回被窝里:“不用了,还是用一直给我们做设计的那家公司来做吧,装修突然变个风格,又会被他们说?道四的,我嫌烦。”
“谁这么没有眼力见?”
“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就好,不需要知道是谁。”
“为什么?”
“我怕你给人家穿小鞋。”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龌龊?就算真那么做了,我也是为你打抱不平。”
“我知道,睡吧。”
一句轻飘飘的“睡吧”堵上李顾行的嘴。
他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车宝珠已经闭上眼睛渐入梦乡,便不好在这个本该安眠的凌晨里拉着她继续畅谈未来。
他感觉到车宝珠和自己产生一些无法言明的生分。
自他提出要把汉阳的项目卖掉开始……
*
车宝珠回京后不久便到了学校办毕业典礼的日子。
她提前一周就把毕业典礼的日期告诉李顾行,他一边看着邮件一边心不在焉地答应,她看他那样就猜到这人肯定会放她鸽子,也便假公济私了一把,悄悄把李顾行在典礼当天的行程都安排到下午,这样他就能空出一个上午的时间,没办法再用他公务繁忙的理由搪塞她。
即便如此,车宝珠上台领取自己的毕业证书的时候,某人还没到场。
领奖台上的视野极开阔,台下哪些人在关注台上,哪些人在交头接耳,一览无余。除了学校安排的摄影师,还有几个站在?四排端着手机冲台上招手的男生,一看就是其他同学的男朋友。
尤其是那种穿着P大的红蓝袍,和女朋友同一天毕业的男生表现格外亢奋,恨不得能冲上台搂着女朋友和校长拍合照,全方位记录这一人生美好瞬间。
转头间她看到一个熟悉身影,就在距离领奖台不远的地方,一个和她同龄的穿着黑色T恤的高挑清秀的男生,正端着相机在替几个同学拍照。
这个充满书生气的清秀男生,就是车宝珠的初恋。
“许子艺。”她脱口而出他的名字,想叫他也帮自己拍几张,但礼堂太吵对方压根没听到她。
她从领奖台上下来直奔向他:“能给我拍几张吗?”
许子艺回头看到她,足足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回答的时候眼里都闪着泪光:“能啊,当然能。”
车宝珠羞涩地站在台边,刚领的毕业证小心翼翼打开,又捋了捋自己的帽穗,在她还没确定要开始的时候,许子艺就已经偷偷按下快门,拍了无数张有关她的照片。
在他眼里,什么样的她都是美的。
他又找同学借了一束花给她当道具,用礼堂里的万人盛况当背景给她拍了好几组不同风格的毕业照,不一会儿就拍了几百张,几百张照片竟连一张废片都没有。
“你现在的拍照技术这么好!”车宝珠在翻看底片时都忍不住夸赞。
“毕业季靠这个赚点小钱,拍得不好哪有人找我。”
其实他的摄影水平也很一般,只是他太了解她喜欢什么,也知道她何种姿态更美。
“你还是那么有商业头脑。”
他腼腆地笑了笑:“没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
车宝珠把相机还给他,掏出自己手机和他互换联系方式,加上他微信后她才知道他为了P大放弃其他名校保研资格,半工半读备战两年考上这所梦中情校。
别人或许不理解这其中难度,车宝珠再懂不过。
他家里的情况比她家还困难,这几年又赶上疫情经济不好,全职上班尚且无法养家糊口,更何况他还要备战考研。
她舍不得占他便宜,说要给付报酬,可发给他的?千块转账他毫不犹豫就给她退了回来。
他说别说是拍这几张照片,就算是为她赴汤蹈火他也愿意。
他们在一起的那几年里,她对他的好算得上仁至义尽,甚至走到分手那一步时她还在为他考虑,反倒是他太愧对她。
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分手时她给他的?千块,对当时的她来说是搜刮所有凑出来的全部积蓄,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值一提。
他们一边闲聊一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三人修罗场
车宝珠和许子艺一边闲聊一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你怎么一个人来参加毕业典礼, 叔叔阿姨呢?”
“他们忙。”实际上是根本不知道。
“我们分手后你没再谈男朋友吗?这种时候,就应该把他叫过来当免费劳动力呀。”
车宝珠尴尬吞了吞口水:“他……他很忙。”
许子艺听到车宝珠现在果真不是单身,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怎么能忙成这样, 连女朋友一生中最重要的典礼都不来。”
“他是开公司的。”
车宝珠没想到她在说真话的时候居然也会心虚,甚至比撒谎时更忐忑。
“是吗?”许子艺的表情愈发不自然,耳根渐渐泛红,“挺好的, 那他对你肯定很好。”
“还行, 他没什么不良恶习,私生活也很干净,经济方面比较宽裕, 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说出“他对你肯定很好”时,其实就是在赌这个开公司的有钱人对她并不好,这样他就能借机展示自己现在过得也很不错——他作为P大计算机系的硕士, 毕业后也是各大厂争相录取的香饽饽,刚毕业就能拿到大几十万的年薪,即便在北京这样的超一线城市也能活得很滋润,挺直腰杆花自己赚的干净钱, 总要比她给有钱人当鸡做鸭快乐。
没想到……
是他的想法太龌龊。
许子艺的耳根变得更红:“那就好,那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没走出校园, 车宝珠就接到李顾行的电话。
“宝贝,真对不起, 我一出门就被堵在三环上了, 你们结束了没?我正在往礼堂这边赶。”
车宝珠捂着听筒就怕手机漏音被许子艺听到那句“宝贝”:“早结束了,你要忙就别来了。”
“我宝贝的毕业典礼怎么能不来?我已经进你们学校了,你现在在哪儿, 站着别动,把定位发过来。”
李顾行总是这样,一到他犯错的时候就宝贝长宝贝短的,用些甜言蜜语搪塞她,说得她直犯恶心。
车宝珠皱着眉不耐烦地给李顾行发去定位。
“好了,微信给你发过去。”
“老公没按时到,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没有还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同学呢,不和你聊了。”
“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
……
“宝珠,我看这片花墙挺美的,我在这儿再给你拍几张吧。”
许子艺像故意似的,在她还没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发言。
她给他眨眼眨到眼睛都发酸,许子艺像是刚才意识到车宝珠还在和男朋友打电话,连忙闭嘴。
车宝珠好不容易把李顾行的电话挂断,走到花墙前想快速拍几张就把许子艺打发掉,免得他和马上过来的李顾行撞个正着。
没想到她刚站到花丛边,就看到穿着成套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捋到脑后却又不失心机留了两绺龙须刘海,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红玫瑰的李顾行出现在许子艺身后不远处。
他停下脚步,不说话也不靠近,静静看着他们俩如何拍照。
许子艺看到车宝珠不配合自己拍照摆pose,而是傻傻看着他身后,他才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李顾行无奈:“我来得不是时候?”
许子艺在看到李顾行的一瞬间才明白自己输得有多彻底。
像李顾行这样的男人,就算他脾气差,私生活混乱,光靠气质和颜值就够吸引万千少女,自己竟然还妄想能和他一较高下。
许子艺伤心到连照片都没心情再拍下去。
他勉强扯着嘴角冲李顾行笑了笑:“您误会了,我和她就是普通同学而已,她说没人给她拍照我才来帮忙的。”
说完,他就把相机里的内存卡拔出来,递给车宝珠:“刚刚拍的都在这里,你拿回去直接拷贝就行,不用还我。”
车宝珠接住内存卡还没反应过来,许子艺就转身走了。
许子艺看似是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但从李顾行身旁路过时连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都没给对方。
李顾行抱着捧花走向车宝珠,对着已经走远的许子艺给她使使眼色:“你同学怎么这样?”
她强装镇定:“他哪样?”
“没礼貌。”
没礼貌就没礼貌吧,和你有什么关系。
车宝珠低头摆弄内存卡假装没听到。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还在研究怎么把内存卡装进衣兜里才不会把这一张小小卡片弄丢。
“我在问你话。”
“听到了,没聋。”
“你和他是怎么说我的?怎么给人家留下这么坏的印象。”
“实话实说而已。”
李顾行显然不会相信。
如果如实介绍他这位优秀的男朋友兼老板,同学怎么会对他如此冷漠,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正在为工作焦虑发愁,见到任何机会都恨不得像饿狼扑食般往上冲?
她如实相告:“说你很有事业心,对我也很好。”
李顾行当然知道她不会和外人讲他的坏话:“只说了这些?”
“没错。”车宝珠心虚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今天真是怪了,怎么说真话还会心虚。
看来人不能经常撒谎。
李顾行看她这副从眼到手全是小动作的模样,没忍住,直接把心里话问了出来:“你和他只是普通同学?你们上学的时候他是不是追过你。”
“是我追的他。他是我初恋。”
“你追的他?”他皱眉。
李顾行下意识扭头看向许子艺离开的方向,只是远处的操场上再也看不见刚刚的那个清瘦身影。
凭什么!
看着李顾行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车宝珠知道自己说错话。
就算说错她也不想在自己的感情史上欺骗他。
“他当时是我们班学习最好的学生,常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他高考的目标就是P大,高三那年他家里变故影响到他学习,高考发挥失常,最后去了上海的一所学校。”
“我高中化学学得很差,高一的时候连及格都困难,全靠他陪我一点点啃下来,理综才拿了一个不错的分数。”
“所以就算分手,我也很感激他。”
李顾行没有流露出强烈不满,只是淡淡一笑:“你们最后为什么还是分开?”
“因为我们太像了。”
李顾行轻笑出声:“别人都是因为三观不合过不到一块才分手,哪有因为性格太像分开的?”
他当然无法理解,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的两个相似的人是强强结合,可对普通人来说,两个家世背景乃至性格都完全一致的两个人在一起,对方就像是一面能照见自己命运苦难的镜子。
她从小到大不仅要上学,还要努力勤工俭学照顾家里,倘若她再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生,她需要照顾的就从自己父母变成双方父母,从带着两个拖油瓶变成带着四个。
这种被家庭拖累的痛苦,在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已经吃得太多太多,多到无法因为虚无缥缈的爱情劝说自己从一个火坑再跳进另一个火坑,所以她才在得知许子艺母亲重病时,把自己全部积蓄拿出来给他,只为和他分手——即便当时的她爱他爱到骨髓里。
她努力用一种李顾行能听懂的方式给他解释:“我们俩都是那种性格敏感的人,很容易自卑,活得也很拧巴,我们俩谁都放不开在一起会过得很累。我想,我和他可能更适合做朋友,而不是男女朋友,就主动提分手了。”
“没看出来,你这么主动?”
“你看走眼的事情还少吗?”
“是我的不对。”他到这时才想起来本该送她的花还一直在自己手里,伸手递给她。
看着玫瑰,车宝珠才想起今天是她毕业典礼,不是什么前男友见面会,底气立马强硬起来:“就是你的不对,谁让你今天迟到,你要不迟到我就用不着找别人拍照,也不会遇到他。和他分手的时候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都删了,断得干干净净,才不像某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我也断得干干净净。”
“哼,我才不信。”
他笑着捏捏她脸:“小样,爱信不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我们结婚吧”
车宝珠提起裙边熟练地坐上副驾, 和她第一次坐车时扭扭捏捏的样子大相径庭。
李顾行没有目视她上车,像在思考什么,愣了好久才发动车子。
“我在国贸定了位子, 预定信息等会发你手机上, 晚上到那边等我。”
车宝珠掰着怀里的玫瑰花瓣,随口说:“不年不节的,到外边吃干嘛,让阿姨烧两个菜去你家吃不好吗?”
“你更喜欢吃阿姨做的菜?”
“不是喜欢, 是觉得在外边吃太麻烦。”
“没关系, 可以让餐厅做好送房间里。”
车宝珠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为了吃一餐,还要专门去开房?”
在家吃不好吗?
李顾行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太多解释,只是和她说过去就知道了。
*
不能怪车宝珠纳闷, 是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这是她和李顾行正式在一起后过得第三个生日,三是一个毫无特别的数字,根本不值得他给她举办一个如此隆重的生日party。
奢侈的总统套房的客厅里摆满奢侈品购物袋, 在礼物最上方摆着黑天鹅蛋糕,除了这些,房间里站满不认识的俊男靓女,要不是周绍明眼疾手快端着蛋糕冲她走过来, 车宝珠险些以为是自己走错房间。
“嫂子,生日快乐!”
周绍明话音刚落, 站在两旁的俊男靓女们便都忙活起来,有的给她戴生日帽, 有的拿着拍立得和dv帮她记录从她进门起的每一个美好瞬间, 这些人虽然和她并不相识,但情绪价值给得比真朋友还要到位。
车宝珠一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的那类人,见到这样的氛围只觉得满头雾水, 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她一把将生日帽从头上拽下来,转头问周绍明:“李顾行他人呢?”
“嫂子你别着急嘛,行哥在屋里等你。”他把蛋糕递给身旁美女,亲自将生日帽重新为车宝珠戴上,还没戴正就被她扯下来扔回给他。
周绍明怕车宝珠找不到卧室,还耐心地快走几步冲到她前面给她带路:“嫂子,你别生气,这主意是我给行哥出的,你要是不满意就怨我,千万别怨行哥。”
车宝珠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眼客厅站的男男女女才对周绍明说:“跟你没关系。”
周绍明急了:“怎么能没关系,全是我的错!”
车宝珠无奈地叹气:“我没生气,我找他有别的事,你带着外边那些人先出去吧。”
“还有,以后别叫我嫂子。”
“好的珠珠,玩得开心~”
被一个一米八八将近一米九的猛男叫“珠珠”,车宝珠扶着门框缓了缓才调整好心情。
越了解李顾行的生活圈子,她才越是明白李顾行为什么有时候会冷不丁冒出一些和平日风格不符的言行——全是被这帮狐朋狗友带坏的。
推开卧室房门,李顾行正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看邮件,听到门声响动才抬头,眼神中略带惊讶,仿佛没料到她会出现得这么早。
她看到他还穿得整整齐齐的,也有些意外,嘴上说的却和心里想的大相径庭:“你怎么在这儿?晚上不是有和区里领导的饭局,我还以为你得等吃完饭才能过来。”
“我推掉了。”他拍拍自己身旁空位,示意她坐过来,“他们哪有你重要。”
车宝珠在心里默默把他这句听完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重复一遍。
还“没有你重要~”,左不过是今天吃饭的领导和公司经营的主业务不相干罢了。
像他这样爱惜羽毛的人,遇到麻烦宁可排除万难把她推到法人的位置,给她找尽最好的资源解决问题,也不愿意自己冲在一线去冒这个险,怎么可能为哄她开心抛下事业。
车宝珠看破没说破,走到沙发边挨着他坐下。
他熟练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喜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
“外边那些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你不是不喜欢被熟人说三道四但又想热闹一些?我让周绍明叫了几个很会搞气氛的小孩过来,你什么都不用干,看他们玩就行。”
车宝珠嘴角抽动继续:“你们可真会玩。”
“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都是周绍明叫来的,那些人都是他酒吧常客。”
经过这些年历练,她已经不在乎什么酒吧十吧的,对花钱找人来烘托气氛这种带有某些不可言说的擦边性质的行为,也不会大惊小怪,她只是想知道李顾行为什么这么反常。
“变着法讨好我,是想干嘛?”她拍了拍他西装下结实到邦邦硬的胸肌。
“哄自己老婆开心还需要理由吗?”
她冷下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顾行知道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我看你自从把汉阳的项目卖掉后就一直打不起精神,就想找点事情让你开心一下。”
“多谢你费心。”话说得很客气,态度却冷冰冰的。
李顾行看她把心情写在脸上的样子抿唇一笑。
她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既然鲜花礼物打动不了她,地位、金钱还有公司股份总该可以。
他让她把放在衣柜里的公文包拿过来,等她从衣帽间回来,他又指挥她把袋子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还未上董事会进行决议的公司副总裁的任命书,一份是股权转让协议,他把他名下百分之三的股权转让给她。
她知道公司去年净利润六亿,六成拿来分红,也就是三点六亿,再除以一百,一股就是三百六十万……
一年光分红就是一千零八十万!
不能怪车宝珠财迷,看到这些合同的瞬间就开始盘算,是她和李顾行走得太近,太了解公司真实财务状况。
在面对这两份总价超千万的合同的那刻,车宝珠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再像三年前一样,一副没见过钱的穷酸样,一看到红彤彤的软妹币就像只饿死鬼看见红烧肉两眼放光,但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一千多万,对她来说真的太多了。
天上绝对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一个人再爱她也不可能对她这么好。
她反复默念这两句话,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能用最清醒的态度重新审视他给她的这两份文件,以免在某些不易觉察的犄角旮旯里写着对她不利的条款。
李顾行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后仰靠在软枕上,用二郎腿翘在上面的那条腿碰了碰她小腿:“坐下来看,实在不放心,可以拍照发给律师,让他帮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立马心虚地狡辩。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在这些事情上和我较真,我不会怪你。”
就算她本来准备发给律师看看,被李顾行这么一说,她也不好意思真拍,只能硬着头皮快速把合同重新捋了两遍,依照自己这三年编写审核合同的经验觉得没什么大问题,才把文件放回包里。
她把装着合同的公文袋放在自己腿上,本该摸起来冷冰冰的皮包此刻却格外烫手,使她感觉坐立难安。
“看了那么长时间,看出什么问题没有?”他笑着问她。
“没有,而且你也不是那种玩阴谋的人。”
李顾行笑得愈发厉害:“我是问你有没有注意到落款的公司名称。”
公司名,这还需要细看?
她在疑惑不解中重新掏出文件,才发现落款名称根本不是原来的名字,而是一个听起来毫无科技感甚至略土的新名字。
丽珠集团。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觉得我是在故意斩断你的前途,不想让你发展自己的事业。”
“我承认,我是有过这种念头,但更多的还是在替你考虑,汉阳的市场从广度和深度上说都没办法和北京比,我不想看你在待在一个小地方上碌碌无为一辈子。”
“我把你留在身边,是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你。”
……
“我们结婚吧。”
车宝珠用一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打断李顾行的深情表演。
他像是听不懂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
“既然你对我这么好,愿意给我付出这么多,不如我们结婚吧,照顾我一辈子。”她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悲凉。
他摇头轻笑:“你还记得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你说你会托举我十年。”
“十年不是一个很短的时间,而人的天性就是喜新厌旧,就算十年后我仍旧喜欢你,你能保证十年后你还会像现在这么喜欢我吗?”
她眼都不眨一下地脱口而出:“我能保证。”
“你才活过几个十年?”他轻蔑地笑了,显然不信,“一辈子太久,十年足够相看两厌。”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平静终于回归于车宝珠灵魂。
她知道,李顾行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这句“十年足够相看两厌”是她今晚听到的所有甜言蜜语里最发自肺腑的那句。
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如果没有以后,如果十年之后必定相看两厌。
她沉默良久。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一想到拿人家一千多万的好处不好放下筷子就骂娘,便没把这话说出口,抱了抱他,说感谢他的生日礼物,她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不熟的亲戚
车宝珠回北京的事除了李顾行, 家里人谁都没告诉,她怎么也想不到舅妈会在这时给她打电话。
她留给家里的是她上学时用的电话号,SIM卡装在她的备用机里, 听到那部除了遇到困难几乎不会响的手机突然有人打来电话, 还没接起心里就腾起一阵无名之火。
“宝珠呀,最近工作忙不忙?”
“有点忙。”
“听声音怎么都哑了?宝珠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得好好爱惜自己,知道吗?”
车宝珠在键盘上烦躁地敲下几个字才敷衍地回复“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 必须得行动起来。你看你现在赚了那么多, 浑身穿金戴银的,也不缺雇个保姆的钱,要不你把舅妈雇上, 让我去北京照顾你,舅妈保准把你伺候得白白胖胖的,一年到头连一点小毛病都没有。舅妈也不和你多要, 就按劳动市场的价格,市场给他们开多少你给我多少就行。”
“舅妈!”如果不是车宝珠突然开口打断,恐怕她舅妈要连来她家做保姆要住哪个房间都预定好,“我年纪轻轻的要人照顾什么?再说我经常出差, 也不固定住在一个地方。”
“是舅妈多嘴了,宝珠你别怪我, 是最近手头太紧,把舅妈逼得没办法只能来求你。你舅病了, 光手术费就要三十万, 再加上住院和药费,想治到出院都得四十万,你说我一个女人上哪儿找这么些钱。”
电话那头传来让人动容的哽咽声。
如果在三年前, 车宝珠或许真就傻乎乎直接把钱借给舅舅一家,可她现在听到这种事,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不是怜悯,而是“舅舅他真病了吗”。
她毫无感情地问她:“你和我舅不是到我妈帮你们找的厂子上班也有快两年的时间,厂里没给你们交医保?手术费和医药费全都得你们自费?”
舅妈含糊起来:“报销也报不了多少,再说这又不是个小数目,报完我们也付不起。”
“你们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到手也有有一万二,吃住都由工厂全包,不用你自己掏钱,节省一点一年攒个十万块不是问题,两年就是二十万。你们自己能拿二十个,再靠医保报销一部分,剩下的应该也没多少才对。”
车宝珠不是故意为难舅妈,只是经常和那些老狐狸讨价还价,迅速捕捉对方言语中的漏洞并给出体面反驳几乎变成她的习惯。
但舅妈哪里受得了车宝珠这番拷问,立马破防:“宝珠呀!你真是自己过上好日子不管我们这些亲戚的死活了!你自己整天吃香喝辣的,要舅舅舅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四十万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不就是洒洒水的事情?举手之劳就能救你舅舅一命,你就直接说借不借吧!”
“不借。”车宝珠说得很干脆,甚至连一秒停顿都没有。
她不觉得自己亏欠舅舅一家,反倒他们一家在疫情失业后,是靠着她的关系才搬到河北,在她父母打工的食品厂里谋了两份稳定工资。
但坏就坏在她给他们帮过这一点小忙,这才让他们打听到她现在过得不错,甚至好像在首都傍上什么大款,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开始对她打起歪脑筋,逢年过节总要在她妈耳旁吹吹耳边风,说什么小姑娘哪懂勤俭持家,有点钱全出去浪掉了,不如当父母的帮忙存起来,以后家里遇到急事的时候还能用,话里话外要她父母把她赚的钱都揽到自己手里来,好在她是个守财奴,把手里的存款看得比李顾行的裤子还紧。
车宝珠料到在这句“不借”之后会有无数攻击她的垃圾话跟过来,刚说完就把电话挂了,还顺手把舅舅一家的电话号拉进黑名单,免得她舅妈在情绪崩溃之后反复骚扰她。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从重男轻女家庭走出来的孩子,长大后不憎恨这些在成长过程中没给自己多少助力,却要她小小年纪就开始承担责任的家人们,甚至还能想着念着他们,带他们一块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已经仁至义尽。
即便后来母亲来替舅舅一家说好话,车宝珠也没把电话号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仍旧要死不给借钱,甚至用父亲下个月竞选流水线组长做为威胁,如果他们敢把自己手头的闲钱借给舅舅舅妈,她就去给经理打电话,让他把车建国直接从竞选名单里踢出去。
听到女儿把狠话都撂出来,母亲余红霞只能作罢。
毕竟现在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之主不是余红霞女士,更不是车建国先生,而是他们的宝贝女儿车宝珠。
谁掌握一家经济来源,谁就是一家之主,再封建的社会制度下都是如此,何况车宝珠一家都是现代人。
这件小事车宝珠没和李顾行提起,却在几天后舅妈带着三胎生的小儿子来公司闹事时正好被李顾行撞见。
李顾行来的时候,董秘办公室的房门死锁着,车宝珠舅妈带着刚上小学的儿子坐在门口像给死在情妇床上的老公哭丧一样,扒着车宝珠房门不放,一边痛骂她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一边把她捕风捉影听到的八卦,添油加醋讲给大伙听。
公司里的老员工有的对车宝珠的来历有印象,可在最近一两年刚入职的新员工里,车宝珠一直都是拼命三娘的形象,简直是劳模典范,不少人甚至想替她打抱不平,拿着双9学历去国央企工作多吃香,干嘛要来他们这家上不了福布斯排行的私企,加之她后来和李顾行在公司避嫌到进董办都交文件都会开着房门,平时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除了分管报账的赵姐和司机小刘,谁也想不到他们俩晚上还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李顾行带着周绍明走进公司顶层走廊,远远就看到不少人围在车宝珠办公室门口,刚想让周绍明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车宝珠舅妈的鬼哭狼嚎。
“有这种靠睡老板赚钱的外甥女,我脸上都臊得慌——”
周绍明的脸色当时就吓成惨白,扭头看到古井无波的李顾行皱皱眉,心里就暗道两个字。
完了。
“行哥,我去处理。”周绍明主动请缨。
“不用。”
他要自己来?
那真是更完蛋了。
周绍明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生怕因为自己喘得某一口气不对,李顾行就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
毕竟被堵在办公室里的是人家实质上的老婆,在办公室外堵人的是他老婆的亲戚,这两拨人李顾行对谁都没办法真动怒,最后只能抓他这个壮丁当出气筒。
“绍明?”
“哎。”周绍明立马停止胡思乱想,“我在,行哥你说。”
“你下去把前台和保安叫上来。”
听到有个能开溜的机会,周绍明二话不说小跑走了。
李顾行拨开人群走上前:“我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您对我们公司有什么意见的话,不如到我办公室里去聊,这里是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很影响其他人。”
李顾行口中的“其他人”在看到老板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僵在原地,不知道是该仓皇逃窜还是假装自己是出来上厕所不小心撞见才凑过来看看,绝对不是玩忽职守专门过来凑热闹的。
舅妈警惕地打量着李顾行,心里却直犯嘀咕,能给他们一家解决工作问题,还能让车宝珠在北京立足的男人,居然就是这么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白脸?
舅妈仍旧扒着房门不肯起来:“我又不认识你,和你聊什么?你要是老板,你就让车宝珠出来见我,我只和她聊。”
“没问题,你松开手,我就叫她出来见你。”
舅妈半信半疑,松了几分。
刚好周绍明叫的保安也赶来顶层,李顾行给不远处的几人使使眼色,保安们眼疾手快冲上前把这对母子控制住:“董事长,带下去吗?”
李顾行从口袋里抽出装饰用的丝巾擦了擦手上戴的银色戒指,连眼神都不肯分给这两人一丝一毫:“赶出去吧,下次别放这些人进来。”
“好的好的。”保安队长弯着腰极尽谄媚道。
李顾行斜瞥保安一眼,没把火气发在他身上,而是让周绍明把他同时带过来管前台的小伙子叫进办公室。
迈步走进办公室之前,李顾行回头看了眼仍旧围在秘书办门口的员工:“你们不走还想看什么?”
惊魂未定的众人回过神来连忙四散离去。
回到办公室的李顾行没有在众人面前的好脾气,刚进门就质问前台:“是不是你带她们进来的?”
前台被吓得根本不敢承认:“不是……”
“不是你?那他们怎么能第一次来公司就刚好找到这里来?你跟我有一说一,好好说,不然从我办公室出去就立马滚蛋。”
“董事长我说,我说!你别开除我!是宝珠姐让我带他们上去的,听她说这两人是她的亲戚,我也就没多问,没想到后来会闹出这种事。”前台声音颤抖到极点,仿佛再多说两句就要哭出来,“以后我绝对不会放这种没有预约的人进公司,就算是咱公司的同事我也不让他们进去!”
“倒也不用这样。”
听到车宝珠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李顾行冷静不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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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阿姨”
前台还在道歉:“董事长你不用安慰我, 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可能再放任何一个闲杂人等进公司!”
“不必把话说得这么严格。”
“不行,必须严格。”
“你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看到李顾行板起脸, 前台小哥才从自己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肯冷静下来听李顾行在说什么。
“干前台得有点眼力,别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嗯,董事长。”
李顾行看着这个眼神里全是澄澈的愚蠢的小年轻就觉得头疼, 同样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怎么车宝珠那会就没蠢成这样,他稍微给她使点眼色,她就知道该做什么。
他捏着酸胀的眉心让前台出去, 等房门关上,他才给车宝珠打去电话问她刚才来的两个人和她是什么关系,他们有没有对她动手动脚的。
“没事。”车宝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骗我。”
“真没事。”她咬着嘴唇把哽咽声都咽进肚子里, 用纸巾轻轻按压眼角和眼尾,擦去眼泪的同时还能保证眼妆不被弄花。
“真没事就给我冲我比个耶。”
“神经。”
她嘴上吐槽他有神经病,身体却很诚实地离开座位,走到分隔两间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前, 把手贴在磨砂玻璃上冲他比了个耶。
从李顾行的视角看去,车宝珠被磨砂玻璃模糊得只剩下身形轮廓, 唯有那只贴在玻璃上的修长玉手很清晰。
他下意识扬了扬唇:“晚上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哪有泡温泉的时间,晚上约了张总吃饭。”
“带他几个一块去泡温泉。”
“得了吧, 那几位老哥的身材还是穿着衣服更像人一些, 他们脱了衣服,我怕自己没胃?吃饭。”
李顾行听车宝珠的心情稍好,他也跟着开心起来:“没想到你还这么多花花肠子, 陪客户吃饭还挑三拣四嫌人家身材不好。”
“正常吃饭当然不挑,泡温泉不得把衣服全脱了吗?我当然得考虑和我吃饭的这几位下不下饭。”
“你觉得老公身材够不够下饭。”
“滚。”
“滚什么滚,现在是上班时间,有你这么跟老板说话的吗?”
“有你这么油腻的老板吗?”
“这不是为了逗你开心。”
“我已经很开心了,别逗了。把电脑打开看我给你发的两份合同,签完再发给我。”
李顾行被车宝珠这副公事公办的?气逗笑:“你和我到底谁是谁老板?”
“配合秘书工作不是老板的责任吗?要不你花钱雇我干嘛。不聊了,有个电话打进来。”
李顾行在毫无选择权的情况下被秘书挂断电话,竟然窝囊到不敢反驳什么,只能无奈摇头浅笑。
*
舅妈来公司大闹一通是没有达成她借钱的目标,可她意外打听到李顾行的身份背景,还知道他比车宝珠大十多岁的事实。
她刚回到工厂,就把她在北京听说的事情都告诉余红霞,还添油加醋说这个李老板人家早就结婚了,老婆住在美国带孩子不怎么回来,这才让宝珠钻了空子,这男的根本不是车宝珠告诉他们的那个样子,就是个占小姑娘便宜没够的老男人。
余红霞听完这些一下子坐不住了。
借着周末上北京玩的理由,和车建国夫妻俩一块到女儿的住处来找她。
等到小区门?,余红霞给女儿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通,只能在楼下干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刚从超市买菜回来的有说有笑的两人。
余红霞看到李顾行那张脸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敢骗我!真以为我们都跟宝珠一样是好欺负的?
猛然在家门?看到父母,车宝珠心跳都慢了半拍,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身旁的李顾行,李顾行立马心领神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车宝珠。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也在,不方便的话我就先走了。”李顾行很客气地说完,拍拍车宝珠肩膀示意告别。
余红霞咬着后槽牙才压住火气,让说话?气听起来和善一些:“李总,你先别走,留下来一块吃吧。”
“这方便吗?”李顾行轻笑着环顾几个人,目光最终落在车宝珠身上。
车宝珠无奈道:“我爸妈说方便就方便。”
若不是母亲要留,她根本不想让李顾行留下陪父母吃饭,自从得知他们的工作是这位李总帮忙安排的,她爸妈每回和李顾行吃饭都有种商务局的紧张感,所以这几年李顾行和她爸妈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她自己低声下气也好当牛做马也罢,这些她都不在乎,可她就是看不了自己爸妈也这样,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扬眉吐气过一天。
进门之前,车宝珠都没觉察出父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到进门后李顾行主动去厨房洗菜,母亲趁着这个空档拽她去卧室。
听到母亲把房门反锁上,车宝珠才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母亲已经表情极其严肃走向她:“大宝,你和妈妈说实话,这个李顾行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们公司老板,我们俩是男女朋友,这有什么好问?”车宝珠故意表现出听不懂母亲想问什么的莫名感。
“还装!”
“妈,我装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问李顾行。”
余红霞忍无可忍:“你们俩合起伙来骗我和你爸,我问他干什么?你舅妈上北京的时候全打听清楚了,说他比你大十多岁,而且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你们俩是男女朋友。”
车宝珠听到舅妈就来气:“妈!你信那个老妖婆说的话做什么?她为了找我借钱,来我们公司到处造我的谣,搞得我很没面子,你怎么还能信她说的?”
“一码归一码,咱们说到底不是也没给人家借钱吗?你别东拉西扯那些没用的,你直接回答妈的问题,李顾行是不是比你大十多岁?”
车宝珠低着头咬咬牙:“是。”
余红霞一下子就恼了:“一个三十大几快四十的男人,和你谈了这么多年,还不想着结婚,甚至都不敢公开你们俩的关系,你还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余红霞到底没有把弟妹告诉她的全部丑闻都说出来,害怕女儿听完之后彻底崩溃。
“是,他是比我大一些,但这不是为了让你们更容易接受他?我爱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图他年轻有活力,他多大年龄和我有什么关系?至于他不在公司公开,那也是为了保护我,妈,你觉得给自己男朋友当秘书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值得说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余红霞被女儿这番狡辩气够呛:“你的意思是,你跟他合起伙一起骗你爸妈,你还有理了?”
“我不觉得有理,但也没有恶劣到需要你们大老远跑来质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打个电话过来,我在电话里就能给你讲清楚。”
“你能讲清楚个屁!你早被他灌迷魂汤灌得神志不清了。别的咱们不说,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确定他单身吗?”
“确定。”
“你怎么能确定?”
面对这个不知多少人问过她的老生常谈的问题,车宝珠已不想再解释太多。
这个问题根本解释不明白,只要她说她相信李顾行真是单身,就有大把的人觉得她是因为太年轻太愚蠢才会被李顾行欺骗。
这些压根没和李顾行长期接触过的亲朋好友,总觉得自己比她更了解李顾行。
车宝珠苦笑着说:“我天天和他住在一起,我能不知道他是不是单身吗?妈,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就算他真有老婆,哪有老婆能忍受三年见不到自己老公?分居三年在法律上都已经能算是实质性离婚,能去法院直接起诉。”
“讲道理我说不过你,但我是你妈,我见过的人比你多,一个教自己对象哄骗爸妈的男人绝对不是好东西!”
车宝珠无奈地笑了笑:“他要是老好人,开公司能赚到钱吗?”
“你!”余红霞被女儿的话噎了又噎,实在没招了才作势要出去,“我说不过你,我找他去说!”
车宝珠吓得将母亲一把拽住:“你找他干什么?你连我都说不过,你能说得过他?”
“我看他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把我女儿骗得团团转。”
车宝珠虽然也有健身的习惯,可和常年劳作的母亲相比力气上还是略输一筹,母亲不顾车宝珠阻拦,硬拽着她一块走到门?,打开房门便叫李顾行出来。
李顾行虽然在厨房洗菜,但厨房就在卧室隔壁,刚刚她们的争吵声早透过门缝传了出来,但李顾行还是假装不知情,用单纯的眼神看向女朋友母亲:“阿姨,是你叫我?”
“别叫我阿姨,我可受不起你这声阿姨,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别再把我叫老了!”
李顾行见装嫩不管用,便向车宝珠求救,眼神委屈地看向她。
车宝珠努力拽着母亲,想重新带她回卧室,别把母女之间的私房话闹到所有人面前:“妈,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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