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邱蔓明知不能掉价不能掉价不能掉价,却根本抵挡不了:“需要。”
小时候,罗焱喂邱蔓吃过药。
邱蔓怕打针, 也怕吃药,庄晓梦和邱战先被女儿哭得于心不忍时,就会派罗焱出马。
罗焱用激将法即可:“姐姐真没用。”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叫姐姐, 邱蔓就有求必应。
长大后的朋友, 不可能再有“喂”的行为, 连夹菜都要瞻前顾后。
罗焱记得他第一次跟邱蔓和段子骞吃饭,他点了芥末虾球——为邱蔓点的。
上菜后,十来个虾球他一个没吃, 邱蔓只吃了一个,除了盘子里剩最后一个之外,其余的都进了段子骞的肚子。
邱蔓对段子骞正是上头的时候,看他吃, 比自己吃还满足。罗焱看不下去, 用公筷将最后一个虾球夹到邱蔓的盘子里。就算他这个做朋友的越界好了,他就是要让邱蔓吃到。
罗焱也记得他最后一次跟邱蔓和段子骞吃饭,还是芥末虾球——邱蔓自己点的。
她对段子骞正是下头的时候,不但自己吃好喝好,还要他这个电灯泡吃好喝好。她没少给他夹菜,惹得段子骞半真半假地不满。她对段子骞问心无愧:“你别不懂事。他是我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
当时罗焱多希望邱蔓问心有愧,也就是问心有他。
小炒牛肉剩最后一片,段子骞出手,邱蔓稍有差池没拿到公筷也要抢一抢, 用自己的筷子夺得最后的胜利,夹给了罗焱。
就算他没出息好了,那就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小炒牛肉。
黑鱼的刺不算多。
罗焱择好一块,用筷子喂到邱蔓嘴边,就事论事:“你不能完全相信我,还是要小心。”
邱蔓却要上高度:“我要是连择鱼刺都不能相信你,还有什么能相信你?”
“你要想完全相信我,我只能放自己嘴里嚼烂了再喂给你。”
“好恶心!”
“那你想怎样?”
邱蔓这只刺猬的刺比黑鱼多得多:“你想吵架是不是?”
“是谁想吵架?”
“你!”
“我没有。”
“你有!”
“张嘴。”
邱蔓明知自己情绪不稳定,却没办法——要是有办法,也就不会情绪不稳定了。她一边想着不要搞砸,一边搞砸。甚至她的一张脸都在内斗,两只眼睛宁死不屈,嘴巴让张就张。
罗焱喂了邱蔓第二块鱼,等她咽下去,又喂她一口腊肠搭配米饭。
邱蔓依然不想掉价,身体却因为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而左右晃了晃,引发罗焱的笑,极有可能是嘲笑,她又想炸毛,被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压住了气焰。
二人虽然坐在餐桌的同一边,但喂着喂着,又坐成面对面,距离有限,膝盖免不了打架。
好在,打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邱蔓一个人挑衅没有用,最后,她两个不安分的膝盖被罗焱固定在两条腿中间。
她记得上小学时,班里的男生比腿力,就是这样面对面而坐,一个夹住另一个,看被夹住的能不能掰开。
罗焱唯一一次参赛,是隔壁班体委——也就是她当时觉得最帅的一六五黑皮体育生来他们班踢馆,把几个高手都打败了。
最后,罗焱用一句“我试试”把他打败了。
所有人都夸罗焱为班争光,只有她怪他:“他以后不会来咱们班玩儿了!”
罗焱顿了顿:“邱蔓,你也太没有集体荣誉感了。”
邱蔓一愣:“你什么时候有的集体荣誉感?”
学校有什么活动他都不参加,有时候明明他出马就能代表班里拿第一名,他事不关己。邱蔓并不知道,罗焱对隔壁班体委,是个人恩怨。
如今邱蔓试图用两个膝盖掰开罗焱的两条大腿,只换来罗焱一句:“你有劲儿没处使了是不是?”
邱蔓泄气:“罗焱。”
“嗯?”
邱蔓对罗焱有千言万语想说。
想说你以后别穿这件衣服给别人看。
想说我们下午发微信因为你“去开会”戛然而止,你就不再问问我为什么说人与人之间没劲透了?
想说下个月校庆,我们要不要一起回去。
想说公司可能会把亚太家居展交给我带队,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等等好几站跑下来,我们到年底都要聚少离多了。
她更想说……我本以为我们对婚姻的态度是一样的。
实则不然。
实则这个婚,我不是随便结的,我居心叵测。但你是随便结的,你这个随便的男人!就像你当年随便和我接吻,婚后随便和我履行夫妻义务,想必……将来也会随便和我好聚好散。
最后,邱蔓说出口的却只是:“你微信有给我备注吗?”
“有。”
“备注的什么?”
“名字。”
邱蔓从网上学习的是先给crush改个含蓄暧昧的备注,然后装作在不经意间透露给crush,暗示crush给自己改。
眼睛和大脑学会了。
她张嘴却是:“名字有什么好备注的?你把你手机拿来,我自己改。”
就这还暗示?跋扈还差不多。
“你拿吧。”罗焱的手机还留在邱蔓对面的位置。
邱蔓饭来张口,无所事事的手往对面一伸,拿到罗焱的手机,本想举到他面前刷脸,但一转念:“密码。”
“你生日。”
邱蔓对于这个答案一回生,二回熟。上一回是在酒店,她用一颗樱桃给罗焱“催眠”,问他手机密码,他说是他生日的前一天,也就是她生日。
她没当真。
这一回她试试便知真假。
真的。
“你干嘛用我生日当密码?”邱蔓意外。
罗焱只能说:“好记。”
“你原来也用你前女友们的生日当密码?好记?免得忘了,找你麻烦?”邱蔓自寻烦恼,“你放心!我不会找你麻烦。”
罗焱只能换话题:“你要改什么?”
邱蔓打开罗焱的微信,看自己的一个“蔓”字处于最顶端,点进去才意识到是置顶,意外之余乱点了好几下,终于点到备注。
罗焱从倒着的方向眼睁睁看邱蔓把一个“蔓”字删除,输入了好长一串,直到邱蔓把手机转向他,他才看出来:蔓不讲理但是蔓可爱的。
网上建议的是含蓄暧昧,邱蔓学以致用却堪称臭不要脸。
然而罗焱只会觉得她虚怀若谷。她岂止蛮可爱?她是满满可爱。
机不可失,罗焱问邱蔓:“你有给我备注吗?”
“没有。”邱蔓面不改色。
她下午才给罗焱改了备注:坏人。
不过分,但没办法解释,所以不能让罗焱知道。
罗焱这一次不敢和邱蔓讲公平。或许她只是心血来潮,或许他一旦要和她讲公平,她会说算了算了,然后把她的备注改回一个“蔓”字。
罗焱不想改回去。
蔓不讲理但是蔓可爱的,他爱死这个备注了。
二人身陷同样的迷局。他们本就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从小玩到大,他们即便做了“不爱”的夫妻也能打情骂俏。他们根本不能从对方的示好中判断有没有爱意的滋生或疯长。
比如眼下,邱蔓用手指戳戳罗焱的大臂:“你这是什么面料?”
罗焱只能将她归类为饱暖思yin欲。
“好看吗?”罗焱对“烧”字最真切的体会是耳根。穿着这种衣服,说这种话,他耳根都要烧着了。
“好看。”
“吃完饭再看。”
“我吃饱了。”
邱蔓碗里只剩个碗底,罗焱顺手吃掉。二人的家教都不允许剩饭。邱蔓和罗焱会分享食物,但从来不存在谁吃谁的剩饭。
这是第一次。
罗焱貌似顺手,实则贪婪地吃掉。邱蔓与日俱增的反常,让他有饥肠辘辘的错觉,想吃掉她的一切。
邱蔓讨价还价:“吃完饭抱抱吧。”
邱蔓不认为罗焱会拒绝这么无伤大雅的要求,只是他自己的碗里还剩大半碗饭,她以为要再等一等,没想到他借着“比腿力”这样的姿势,直接把她搂进了怀里。
脸贴在罗焱胸前,邱蔓不知道他这件衣服的价格,还以为是样子货,好看,但并不亲肤。
她忽略了自己在贴上去的一瞬间就开始在他胸前又挤又蹭,混合上她的眼泪,面料才会把她的脸皮快要磨掉一层。
眼泪。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哭。
吃剩饭这件事并不是罗焱一个人的贪婪。
邱蔓看他自然而然,当然以为他对“枕边人”向来如此。
她不怪他,怪只怪自己浑浑噩噩太多年,给他太多年自由无异于养虎为患。
假如能重来,她才不在乎强扭的瓜会不会甜,她会逼他、强迫他,不顾他的意愿。
他不会有机会和别人谈情说爱、接吻、做,以及边做边说助兴的鬼话。
同样,他不会有机会吃别人的剩饭。
邱蔓因为这两口剩饭难过得要死,十分的眼泪忍住八分,是她强忍住的,余下两分渗进罗焱的衣服,在所难免。
却不料,从她头顶传来罗焱的评价:“宝贝,我记得你说你在这方面不太有需求。”
邱蔓下午和罗焱发微信时最恨他漠然置之。
现在他一声宝贝,她更恨了。
她跟这儿伤春悲秋,他跟这儿宝贝个头啊!有需求个鬼啊!
能不能分场合啊?
然而罗焱的视角和邱蔓截然不同。邱蔓这副在他胸前又挤又蹭的模样,他今天清晨才见过——邱蔓在睡梦中搂着他的手臂就是这般“贴贴”。
他见过的还不止于此。
当时,邱蔓面对他侧躺,两条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幅度小,但意味明显。
他用另一只没有被她禁锢的手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湿热的地带。
不但不排斥他的手造访,甚至比她清醒时更盛情。
罗焱的这一声宝贝,便也是在所难免。他以为邱蔓在睡梦中尚且有需求,何况现在在穿成这样的他的怀里。他以为渗进他衣服里的水分,是邱蔓的馋涎欲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42 青梅竹马…
邱蔓静静心, 不难猜到罗焱误会了她的眼泪。
但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什么样的心,看什么样的世界。归根结底是罗焱有一颗黄色的心,才会看全世界都是黄色的!
邱蔓不能为自己红色的心辩解, 也不甘白白背这个锅,索性在罗焱胸前作作乱:“我这样就算需求大?那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了。”
罗焱并非挑衅:“我见过你睡觉都不老实就够了。”
他只是想给邱蔓火上浇油。
说真的,他对邱蔓虽然有无穷无尽的生理需求,但没有人会在“生死未卜”的时候被生理需求支配。
要依他, 他也想促膝长谈。
“什么叫睡觉都不老实……”邱蔓后知后觉, 她今天早上被闹钟叫醒, 一骨碌下床,原本是满脑子工作工作,升职升职, 直到坐在马桶上。
她本以为那是只有天知地知和她知的泛滥。
“变态!”邱蔓坐直腰板,“你不好好睡觉往哪看呢?”
她的眼泪在罗焱的衣服上擦得差不多了,眼圈还红着,倒是可以用气急败坏来解释。
罗焱问心无愧:“我没看。”
“那你……你诈我?”
“我摸的。”
邱蔓气结:“你往哪摸呢?”
罗焱的视线自然而然往下落。
“混蛋, 混蛋!”邱蔓猛扑着用双手将罗焱的整张脸都捂住, “你就是把我当发泄工具!”
邱蔓扬长而去,留罗焱一个人满脑袋问号。
谁把谁当发泄工具?
她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邱蔓把自己关进书房,给黎今安发微信:「我坠入爱河了!」
Ann:「跟你老公?」
蔓工出细活:「我现在才开始追他会不会太晚?」
蔓工出细活:「震惊.jpg」
蔓工出细活:「我忘了我在追他了!不聊了,拜拜!」
这就又多了一个满脑袋问号的人。黎今安怀疑邱蔓是来跟她秀恩爱的,不然追?邱蔓追罗焱?难道罗焱不是赶都赶不走?
邱蔓从书房里探头,看罗焱在洗碗——相当于看他有才又有貌,主外又主内,做饭又洗碗,更觉得自己追不上他也是活该了。
她凑上去:“我来洗。”
“不用……”
“我说我来洗!”
罗焱不敢再坚持。
当晚,罗焱在书房加班。
鉴于他在MPC模式上的推进, 公司有意愿将他晋升为合伙人,未来MPC模式这一板块的盈亏独立核算。风险与收益猛增,他加班还时不时走神想邱蔓,想她处于“喜怒无常”的哪一阶段,想她睡没睡,想她今夜还会不会对他爱不释手,想明早给她做三明治当早餐……他对自己的恋爱脑无计可施。
答案揭晓。
今夜,邱蔓依然在入睡后像被他的身体吸过来一样。他不再像前两次一样僵硬,他将手臂垫在她颈下,同她面对面,找到二人最契合的姿态。
但到了明天,他没能给邱蔓做三明治当早餐。
他醒来时,邱蔓不在他怀里了,从厨房飘来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他喜欢吃番茄鸡蛋面。
邱蔓给他那碗上撒的葱花还是笑脸的图案——他并不知道邱蔓最初撒的是爱心的图案,后来又一点点拣出来,改为笑脸。
就这样,二人摸索出了一套“相敬如宾”的相处之道。
从这天起,邱蔓和罗焱不谈爱,也不谈性,你对我好,我对你好,老夫老妻一般,和气生财……
抱着睡觉是二人每天最盼望的事,不管白天有多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对方是渣男渣女,晚上抱着睡一觉就好了,白天再暗暗给对方欲加之罪。
于是每天一睁眼就盼天黑,盼睡觉。
但二人的顾忌有所不同。
邱蔓最怕自己馋罗焱的身体。
她怀疑罗焱对她没有爱,友谊占五十九分,欲望占四十一分,欲望一旦被满足,就会消退,届时她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了。
罗焱最怕邱蔓对他好。
日常的,比如她给他做早餐。
不日常的,有一次他们走在路上,有一辆电动车横冲直撞,她为了保护他,险些被撞到。
一旦她对他好,他都会脑补她的下一句:“罗焱,我不欠你了。”
二人就这样貌似相安无事,实则如履薄冰。
他们回庄晓梦和邱战先家吃饭,庄晓梦看出不对劲:“你们是新婚,还是金婚?”
他们回熊昕和罗万明家吃饭,熊昕看出不对劲:“不管你们是谁,快从我们家蔓蔓和焱焱身上下来!”
直到高中校庆。
邱蔓和罗焱一块儿回母校。
二人的衣服,是邱蔓翻遍了衣柜精心搭配的。罗焱的衣服不少,但大同小异,冷色系的衬衫和西裤,恨不得能玩儿找不同的游戏。邱蔓拎着自己每一条连衣裙去比划,百搭的意思就是都差那么一点点意思。
最后,邱蔓穿了一条晕染色的连衣裙,拿了个同色的发圈交给罗焱:“你把这个戴上。”
罗焱还没反应过来他一个男人要如何戴发圈时,邱蔓不由分说给他戴在了手腕上,并强调:“出门在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换言之,情侣装是穿给别人看的。
再见老同学,邱蔓和罗焱无疑是话题人物。
当年,不少同学以为他们是龙凤胎。尤其是高三那年,他们跟着庄晓梦或熊昕在学校旁边租房住,同进同出,大家更以为他们是一个跟妈妈姓,另一个跟爸爸姓。
如今才知道二人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邱蔓觉得这个词比“天下第一好”好多了。
二人今天进校门时中间还隔着半臂的距离,后来坐在大礼堂里看纪录片,像是坐在电影院里看爱情片似的牵了手。
可怜母校七十年的校史,纪录片被邱蔓和罗焱当“工具片”,二人想的都是那时候真好,学习、作业、考试,青梅竹马。
不同之处是邱蔓想回到过去,罗焱不想。
他的十八岁到二十七岁,因为邱蔓遍体鳞伤。
二人再见老师。
当年不是同一个班,邱蔓的老师反倒最先认出罗焱的脸:“我当年跟你说什么来着?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才有资格追求心爱之人。”
老师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邱蔓给罗焱使眼色:她是不是记错人了?
罗焱还邱蔓一个眼色:别拆穿她了。
然而怕被拆穿的人明明是罗焱。
当年姜还是老的辣,老师看外班的男生天天“贼着”自己班的女生,就像是看黄毛要拐跑自己的女儿,当然要给黄毛立一立规矩。
费彦博也来了。
他给母校捐了一百万的科创基金。
大大小小的合影后,一场太阳雨倾盆而下,把邱蔓和罗焱、费彦博困在了图书馆的屋檐下。
邱蔓去洗手间救一救被雨水冲塌的高颅顶,照镜子时,想起今年春天,就是她们三个的原班人马,曾被一场雨困在便利店的屋檐下。
就是那天,她通过罗焱和费彦博的对话,知道罗焱被家里催婚催得愁眉不展,“很有可能”随便找个人结婚。
当然,后来她才意识到所谓“很有可能”是她自己给自己制造的紧迫感。
邱蔓走出洗手间,做贼似的来到罗焱和费彦博身后。
两个帅哥肩并肩看雨,在人来人往中也算一道风景,邱蔓无心看风景,只竖着耳朵听到费彦博对罗焱说:“你别再憋坏了,实在不行,上别处发泄发泄……”
狐朋狗友!
邱蔓险些从身后一脚把费彦博踹进雨里。
污言秽语!
教唆!
她强忍住脚,伸手重重拍在费彦博的肩头:“你这是从哪蹭一身灰?”
费彦博被邱蔓拍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和罗焱的对话再无下文。
事实上,罗焱不可能对任何人透露他和邱蔓的性生活,哪怕是他和邱蔓如今根本没有性生活。所以费彦博说罗焱憋坏了,说的是他憋了十几年的感情。假如邱蔓再往下听一听,就会听到费彦博对罗焱推荐他新加入的一家跳伞俱乐部。
没有什么郁郁寡欢是跳伞发泄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再跳一次。
雨过天晴。
罗焱送邱蔓回她的小两居——她说房子不能没人气,每隔段时间就得回去坐坐镇。
罗焱约了客户吃晚饭,说晚上再来接邱蔓。
邱蔓把罗焱的指纹录入大门的指纹锁,让他来了直接进门。连庄晓梦的指纹都没有这个待遇,罗焱窃喜。他连丈母娘也要攀比,也真是没救。
然而指纹只是开胃菜。
大餐在后面。
晚上九点,罗焱第一次在邱蔓的地盘畅行无碍,打开大门,看到邱蔓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脚步不算急刹,是渐缓,直到停下,因为他面前的邱蔓无疑是邱蔓,却判若两人。
她从小学近视,到大学发展到三百度,出门大多时候戴隐形眼镜,在家偶尔戴框架,款式多少年如一日的是方圆形黑框。
这是罗焱第一次看邱蔓戴窄边的金丝眼镜。
不只是眼镜的问题……
她穿着灰色西装套裙,丝袜,高跟鞋,还有口红,罗焱不懂口红的色号,只能用深红色来形容。
这是罗焱不曾见过的邱蔓,不同于她在工作中的鲜活、明快,更不同于她在家中的随性、慵懒,她鲜活明快随性慵懒都好看,现在也好看,现在……是一种让他腿软的好看。
“走不动了?”邱蔓看罗焱停在距离她还有三五步的地方,脑海中冒出一句临时抱佛脚学都学杂了的台词。
那就爬过来。
可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是个小家碧玉、掌上明珠,要演正经的御姐都勉为其难,更何况是不正经的御姐,她现在这副要训狗的表情练了一晚上实在是要抽筋了。
“邱蔓,”罗焱皱眉,“你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43 “我说,我
“邱蔓?”邱蔓啪地一声把杂志摔在茶几上, “你叫我邱蔓?”
这可不是她演出来的。
她这是真怒了。
她以为罗焱开口至少是一声宝贝。他要是应景的话,叫一声姐姐,最合她心意。他要是上道儿的话, 叫一声主人,她咬咬牙也能接得住。
结果,邱蔓?
他直呼她大名?
“不然叫你什么?”罗焱大步流星地来到邱蔓面前,居高临下, “宝贝?姐姐?还是你有更配套的建议?”
邱蔓被罗焱看了个透透的, 白瞎了一身装扮, 原本连傲视群雄地推眼镜的手势都练过,现在被吓得双手托脸将滑落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说话还结巴:“配……配什么套?”
她原本给自己立的人设要么是不近人情的教导主任, 要么是铁腕女首富。
现在像东施效颦被人指指点点是怎么回事?
罗焱俯身,凑近看邱蔓的脸:“你舒服吗?”
他看她金丝眼镜下的眼睛,看她深红色口红下的嘴唇,也看她整张脸的“边边角角”, 所以他的眼球有小幅度地动。
邱蔓的大脑却一动不动:“嗯?”
“打扮成这样, 你舒服吗?”
“还行,一般……”邱蔓在罗焱的审视下一步步坦白从宽,“不……不怎么舒服。”
“那为什么要搞成这样?”
邱蔓终于有一道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声音洪亮:“因为你喜欢啊!”
轮到罗焱不解:“我喜欢?”
邱蔓终于有了得理不饶人的机会:“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看片儿吗?那个女主就是戴这种眼镜!还有,你忘了你的处男之身献给谁了?还有!我看了网上一个调查,喜欢这种御姐的男人多达33%,稳居第一,所以你不用狡辩,三分之一的男人和你志趣相投。”
给罗焱买耳机的那天,邱蔓还买了这副金丝眼镜, 并为了它又从眼镜店折回彩妆店,买了一支她之前没有涉猎过的“牛血色”口红,厚涂。
这也是她除了耳机之外,给罗焱准备的另一样礼物。
这段时间,她逼着罗焱禁欲,这礼物也就从长计议了。
今天费彦博说罗焱憋坏了,她不能无动于衷。
说得冠冕堂皇一点,她看开了。
总逼着罗焱禁欲也不是办法,就算他对她只有友谊和欲望,就算欲望被满足了就会消退,她也要let it go了。
但说得敢作敢当一点,那就是她也憋坏了……
她和罗焱上一次亲热还是在捉奸邓仪琳和赵凯旋的酒店,当时,她不让他戴T,他“草草了事”,换言之就是他爽了,她没有。从那以后,他们再没有亲热过。她准时来了月经。
但她第一次搞不懂月经前后到底是何时欲望更强烈。
因为她始终强烈。
前几天,她趁罗焱加班不在家,用了玩具。
曾经被她评价为比真人更胜一筹的玩具,如今顶多是聊胜于无。
然而邱蔓自认为的连珠炮在罗焱看来,更像是笑话。
他蹲下身,忍不住,只能尽量不被邱蔓发现地轻笑了一下,再改为仰视她,逐一反驳:“我给你看片儿?难道不是你非要看吗?不依不饶。”
高考后的暑假。
在那座海边城市。
邱蔓打着学习的旗号非要看罗焱手机里的小电影。
“你别管是谁非要看,”邱蔓的视线高于罗焱,有助于她的气势,“你就说,女主是不是戴这种眼镜。”
“我忘了。”罗焱可以发誓。
那个小电影本就是费彦博自作主张发他的,他第一次点开,就被邱蔓抓了个正着,第二次点开,就是邱蔓非要跟他一起看,后来,他再没点开过。
“呵,”邱蔓冷笑,“那你的第一次,你也忘了吗?”
这个,罗焱忘不了。
用邱蔓的话说,罗焱的“处男之身”献给了邱蔓。
然而,他知道她另有所指。
四年前的春节,邱蔓在两家人的聚餐中喝多了。正逢窗外飘雪,她拉着罗焱去雪中散步,问他在“那事儿”上是什么风格。她是真的喝多了,不然,不会和他聊这方面的事。
罗焱回答不上来。
风格?一边想她一边自力更生,算什么风格?
邱蔓穷追猛打,非要罗焱说出个门道。
罗焱想破头也只能说:“都听她的。”
她?他所谓的“她”,只有她。
邱蔓却像个炮仗:“都听她的?凭什么都听她的?罗三火,你的脸面呢?魄力呢?骨气呢?”
“习惯了。”罗焱对邱蔓何来脸面、魄力,和骨气。
邱蔓再刨根问底,自顾自得出的结论便是罗焱的第一次献给了一位强势的女性,他弱势的风格也由此奠定。
如今再回想,她未必是真的喝多了。她懦弱而极端的一面偶尔会跑出来,践踏罗焱的秘密——那是另一个装模作样自以为是惺惺作态的她碰都不敢碰的秘密。
婚后,邱蔓尽量不去想罗焱以往的经验。她在这方面并不强势,倒也省得他往事历历在目。直到那天在酒店,他说他有在“下面”的爱好。
果然啊,风格没那么好改变啊……
邱蔓既然把自己摆在追求罗焱的位置上,既然要对他投其所好,那么耳机也好,“御姐”也罢,都给他就是了。
“我的第一次?”罗焱快要憋不住了,“你就这么好奇我的第一次?”
“我好奇个屁!”邱蔓口不择言了,“你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就说,你属不属于33%的范畴!”
“你看的那个乱七八糟的调查,33%喜欢御姐,另外67%喜欢什么?”
“甜妹、火辣、温婉……好多种呢!”
罗焱都不要:“我一种都不喜欢。”
“那你就不是男人!”
“邱蔓……”
“不准再叫我名字!”邱蔓觉得太不公平了,“你助兴的说辞不是一套一套的吗?你倒是说啊!我都为了你打扮成这样了,我都不在乎是不是在模仿你的某一任前女友了,你还叫我名字?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助兴,你倒是助啊!”
“没有前女友。”
邱蔓一根筋:“你又听不懂人话了是不是?我让你叫我宝贝。”
“我说,我没有前女友。”
邱蔓怔住。
罗焱无可奈何:“是谁听不懂人话?”
邱蔓冷笑。
罗焱娓娓道来:“你不用好奇我的第一次,因为你都知道。我第一次牵手是和你,第一次拥抱是和你,第一次接吻是和你,第一次做/爱也是和你。你觉得我是什么风格,我就是什么风格。”
邱蔓爆发:“你放屁!”
“御姐和甜妹我都不喜欢,除非是你。”
“哈!你把诈骗当助兴吗?好好笑。”
罗焱不厌其烦:“我不是把诈骗当助兴,是把助兴当诈骗。我第一次叫你宝贝,第一次说我爱你,都是真心话,以后再说,也都是真心话。”
罗焱此时此刻的状态与其说是表白,不如说是投案自首。
他搞不懂邱蔓为什么会在新婚夜严词拒绝了他的爱之后,又接连让他感受到了亲近、占有欲,和喜怒无常。
假如这些不是爱,那是什么?
但假如这些不是爱,他投案自首就是自寻死路。
但他没办法了……
邱蔓对他太好了。
邱蔓给他买这买那,做这做那,甚至在电动车面前舍己救他,他原本就每天都活在受之有愧中,她再为了他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他真的招架不住。
或许这对她来说只是情趣?
或许是他自作多情。
那他也认了。
哪怕邱蔓一个平A,他就放了大招,他也认了。
邱蔓被罗焱的大招硬控了。他说什么?他没有前女友?他的每一个第一次都属于她?他说……他爱她?
“我不信。”邱蔓喃喃道,“你怎么证明?”
罗焱在邱蔓面前蹲久了,垂放在膝上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
他出于讨好地抚了抚:“根本不存在的人和事,我拿不出物证。人证行不行?你去问我妈,去问费彦博,去问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丝袜的手感很陌生。
能让他直言不讳的邱蔓也很陌生。
罗焱心跳得很快。
邱蔓更是陷在一个陌生的境地里唯唯诺诺:“连干妈都瞒着我?”
“她偏心你,但好歹也是我妈。”罗焱的手从邱蔓的小腿肚来到膝窝,能透过丝袜感受到她因为先前的急躁或后来被他吓到而微微发汗的潮意。
邱蔓顾不上罗焱的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我要给费彦博打电话。”
罗焱没有异议,手没入邱蔓明显比她平日里的码数小一码的西装裙。
邱蔓给费彦博拨了语音通话,费彦博隔了一会儿才接通,依然不够她字斟句酌。
她开口就是恐吓:“罗焱跟几个女人谈过?我给你五个选项,一三五七九。你要是选错了,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他。”
这恐吓,像是要把罗焱撕了票……
“算……”费彦博严谨,“算你吗?”
邱蔓暴躁:“少废话!”
“算上你,一个!”
邱蔓也有严谨的时候:“你知道我对‘谈过’的定义是什么吗?”
费彦博也有暴躁的时候:“我管你什么定义!你什么定义他也就你一个!”
“谢谢你,”邱蔓的礼貌姗姗来迟:“打扰了。”
“罗焱!”费彦博放声,“你还活着吗?活着给我吱一声!”
罗焱看邱蔓的眼色。
邱蔓把手机递向罗焱:“他让你吱一声。”
罗焱这才对费彦博开口:“活着。”
“有缘再见。”
费彦博作为被play的一环,功成身退。
剩下邱蔓和罗焱二人,不好收场。
邱蔓再推眼镜,板着脸还真有了几分御姐的味道:“你爱我?”
“九年了。”
“你从十八岁才爱我?”邱蔓不是找茬儿,是自认为她对罗焱的感情要萌生得早得多。
罗焱却有更急切的事:“你先说,你的丝袜为什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44 邱蔓的感受
邱蔓的西装裙长度及膝, 罗焱的手抚在她的小腿肚时,还只是心猿意马,在她的膝窝逗留了一会儿后, 绕上来,硬生生挤进她太过于合身的裙摆,渐渐察觉不对劲。
她的丝袜上有破洞。
不止一处。
据他“不完全”探索,左腿上一处, 右腿上两处。
皮肉从破洞挤出来……
罗焱的视线落下, 邱蔓的一层灰色西装裙便形同虚设, 他俨然将“不堪”的风景尽收眼底。
邱蔓质问他凭什么从十八岁才爱她,他本该解释,本该说十八岁之前的悸动、迷茫、狂乱, 他不敢说是爱,但喜怒哀乐从始至终被她牵动这样够不够?
他的解释绝不是狡辩。
就算任由她“蔓不讲理”,他在这件事上也绝不让步。
但能不能等一等?
他们先解决一下丝袜的问题好不好?
被罗焱提及丝袜,邱蔓如梦初醒, 一掌拍在罗焱在她西装裙里作祟的手上:“你懂什么?就这个款式!”
“这叫什么款式?”罗焱的手在大规模地探索后, 食指指尖试着往其中一个破洞里钻。
当即传来刺啦一声。
邱蔓拍了罗焱第二掌:“这就叫好撕款!免得到时候你撕不开,你没面子,我也跟着冷场。”
罗焱憋得难受——他身处邱蔓的美人计之中,却要憋笑,怎能不难受。
他又怎能不给她捧场:“‘御姐’的丝袜,谁敢撕?”
邱蔓还是这句话:“你懂什么?我命令你撕的时候,你敢不敢都得硬着头皮上。”
算了……
罗焱对邱蔓向来锲而不舍,破天荒地心说算了,这种“御姐”她真的演不来,她死记硬背的样子真的好好笑, 他来喊cut也算是救她于水火。
于是罗焱收手,起身:“你等我。”
邱蔓看罗焱走向卫生间,追上去:“你要洗澡吗?你要‘现在’洗澡吗?现在?”
言外之意是我“忙活”了半天,你定力会不会太好了?
她并没有意识到她的“忙活”仅限于讲解,连生搬硬套都算不上。
罗焱阻止了邱蔓的脚步:“坐回去等我。”
邱蔓一哆嗦。莫非……罗焱是这种风格?她原计划是训狗,罗焱在说他爱了她九年之后,不但不对她汪汪两声,还“跩”起来了?
然而等邱蔓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坐回沙发了……
已经把“御姐”的脸丢光了。
邱蔓的大脑一片空白并没有持续太久。罗焱对她的表白,后劲太大,像泼墨一样侵占。爱,九年,她隐约感觉有更重要的什么被她忽略了,但一时间找不到头绪。
罗焱并没有让邱蔓等太久。
他没有洗澡。
他只是挽了衬衫的袖口,洗了把脸,以及仔仔细细地洗了手。
邱蔓看罗焱走出卫生间,边脱衬衫边走向她。到底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她的主场吗?今天不是她对他布下天罗地网吗?游刃有余的反倒是他?他脚下就差生出红毯了……
罗焱将呆头呆脑的邱蔓撂倒在沙发上,更觉得自己的决策是对的——今晚指望不上她。
“不满意我从十八岁才爱你?”罗焱压上去,继续邱蔓刚刚的话题,“可我要是讲十八岁之前的事,你未必敢听。”
邱蔓还不服:“你敢说,我就敢听!”
正中下怀。
罗焱有太多太多话想说了。
于是罗焱对邱蔓说了上小学时,他便因为她学会了嫉妒,对黎今安或隔壁班一六五黑皮体育生“一视同仁”。
他说了上初中时,他第一次梦Y,梦里是她,之后每一次,也都是她。
他说了上高中时,有一次课间,他听到前桌两个女生聊天,一个调侃另一个是花痴,问她是不是连自己和男神的小孩名字都想好了。
他听了才知道……原来他这样的叫花痴?
他无数次想过他和邱蔓将来的小孩叫什么。
甚至,他说他关注了她的整个发育期。
他知道她的胸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什么时候迎来第一次月经,更知道她心理上的波动,爱美、敏感、自我,脸上长一颗痘就世界末日,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学会把“隐私”挂在嘴边。
罗焱对邱蔓的预判是对的。
邱蔓越听越不敢听。
相比“露骨”,她更不敢听他深埋的细枝末节。
“你别说了。”邱蔓今晚的心理准备做了很多,低俗的、热烈的、悲壮的。
很多,唯独不包括温馨而深刻的。
假如她现在猛地睁开眼,发现是在做梦,反倒更说得过去。
“那不说了。”罗焱好一副对邱蔓百依百顺的模样,但嘴总不能闲着,不说话,那就接吻。
邱蔓被榨干了一口气,才别开脸:“口红,你都吃下去了。”
她是说有害健康。
罗焱才不管:“你不是为我涂的吗?”
那他当然要吃下去。
邱蔓的西装套裙真的太小码了,凹造型还可以,这样被压着,从胸口到腰身都勒得她喘不上气。罗焱察觉,接吻不能停,手伸下去扯邱蔓西装上衣的单排扣。
一扯就开了,两粒纽扣同时脱线。
他没有半分的抱歉:“这也是‘好撕款’?”
“不是!”她声讨,“很贵的。”
“我赔你。”
“十倍。”
“狮子大开口?”
“其中九倍是精神损失费。”
罗焱请教:“你的精神损失具体指什么?”
涉及精神层面,邱蔓又呆头鹅一样了。
认知的颠覆,使得她看罗焱仿佛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的枕边人、梦中人,心上人。
孤立无援和受宠若惊哪个都不饶她。
罗焱看邱蔓泫然欲泣,不可能再逼她:“宝贝,我先用手。”
站在他的角度,邱蔓没有对他说“我也爱你”,邱蔓的眼泪依然是个不解之谜。
但至少,相比新婚夜,她没有再将他的爱当作洪水猛兽。
这足以让他感恩戴德。
“你说什么?”邱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敢相信此情此景罗焱要“自力更生”,那她算什么?观众?
无需罗焱回答,罗焱的手对两层阻碍一鼓作气——邱蔓的“好撕款”丝袜虽死犹荣,另一层质量倒是好,包容他的手,邱蔓这才意识到他所谓先用手……
不是对他自己。
是对她。
“不行!”邱蔓下意识抗拒。
罗焱耐心:“理由?”
邱蔓找不到理由,只能反问:“那你有什么理由?”
罗焱当然有。邱蔓第一次抱着他的手臂睡觉,他发现她“睡觉都不老实”,用手验证了他的猜测。当时,他不敢吵醒她,浅尝辄止。
他的一切经验都和邱蔓息息相关,没过瘾的事,想再来一次怎么不算理由?
耐心便像是道貌岸然。
邱蔓坚持不懈地喊不行。一开始是叫板,诸如“我说不行就不行”。后来是陈述事实,诸如“我不行了”。最后是求饶,诸如“真不行了呀”。
呀也没用。
呀只能让罗焱变本加厉。
邱蔓的脸上一塌糊涂地混杂着眼泪和汗水,下滑的眼镜还要靠罗焱出手帮她扶一扶。
然而他才不是好心:“不准摘。”
“还敢说你不喜欢御姐?”邱蔓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宁死不屈。
罗焱畅所欲言:“我说了,我只喜欢你。你要是再听不懂,我只能当作是你想听。你想听多少遍,我说多少遍。邱蔓,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邱蔓溃败得极度彻底,里里外外都麻了、熟了、透了。
“我恨你。”她说的也不算违心话。
她现在的感受错综复杂,在铺天盖地的庆幸中有怨憎在叫嚣——罗三火,二十七年,你早干嘛去了?然而更多的是惶恐。她知道问题出在她身上,她知道是她一开始就把他当作错误答案排除掉。
尤其是,他的表白让他变得光明正大。
只剩她还躲在阴暗处。
罗焱什么都接受:“恨就恨吧。”
邱蔓的这张三人沙发足够大。
她独居时,周末能在沙发上窝一天,从坐到躺,从躺到趴,从趴到坐,这头那头,耍得像自由体操。
现在多了个罗焱,将将够他同她调换上下的位置。
罗焱将邱蔓翻到他身上:“宝贝,你说话算数吧?”
邱蔓的感受可以用污糟来形容。
她的眼镜、妆容、衣着,都极度不舒适,浑身有一种心理上的刺痒。
她的欲望让她置身于只有一台电风扇的盛夏,对着电风扇猛吹,仍治标不治本,停与不停,水分都像白给一样往外渗。
她烂泥一样趴在罗焱身上:“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我用嘴。”罗焱推着邱蔓的肩头,将她稍稍撑起来,用拇指抹她出界到好远的口红。
不是要帮她清理。
故意越抹越糟糕。
在此之前,罗焱也并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阴暗面——护她护了好久,却是为了得到她,弄乱她。
邱蔓头一歪,狠狠咬了罗焱的拇指:“休想!”
不让想?
那直接来。
邱蔓咬人的力度怕是连豆腐都咬不动,更别说和罗焱抗衡。她被罗焱推坐起来,纽扣处只剩两条线头的西装上衣被脱掉,留一件黑色真丝吊带,西装裙早就堆在腰上,小一码的结果就是出了汗扒都扒不下来。
丝袜早就不碍事。
罗焱到现在才看到另一层是红色,或许也是出于她对“御姐”的理解,撕不坏,脱不掉,也没关系。
从旁即可。
“是你自己上来,”罗焱给邱蔓选择权,“还是我帮你?”
邱蔓将两个选项在一锅粥的脑袋里过了一遍,请问……这两个有差别吗?!
难为她还能灵机一动,费九牛二虎之力往下挪了挪,要解罗焱的裤扣。
但罗焱怎么可能让她这样投机取巧?
易如反掌,他托她上来:“不主动,那就多受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这不是很
多受一会儿的“受”, 可以是享受,也可以是忍受。
沙发的长度不够罗焱平躺,他的头枕在一侧扶手, 将邱蔓托上来,邱蔓便仿佛坐在悬崖边上,左手幸运地有沙发靠背可以抓一抓,右手没着没落, 乱挥了两下。
罗焱接住邱蔓的右手, 助人为乐地帮她找了个好地方:“抓好。”
邱蔓晕乎乎地险些对罗焱道谢。
毕竟, 他帮她找的地方,手感真不错。
然后她反应过来,她的黑色真丝吊带货真价实, 手感当然不错。
以及她更货真价实的胸部……邱蔓边摸边想到罗焱攻城略地一般的倾诉,想到她的发育期并不孤独。
那时候,庄晓梦带她去买不再是小背心的内衣,告诉她这是每一位女性的必经之路, 是真理, 是荣耀,告诉她不要为此含胸驼背。
庄晓梦是最好的妈妈。
然而她心理上如同过山车一般的波动,即便是庄晓梦也会有疏漏。
她变得爱美,会因为鼻子上长了一颗青春痘而逃学。庄晓梦并不理解,难免将发育期和叛逆期画等号。是罗焱给她买了口罩,教她跟老师说感冒了,戴口罩是为了不传染同学们。
没两天,她引领了一阵戴口罩的风潮。
同学们穿着清一色的校服,把五花八门的口罩当时尚,等到老师乃至学校禁止时, 她鼻子上的青春痘也好了。
她变得敏感,会因为某一次吃午饭,几个好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觉得自己被孤立,甚至会因为小卖部阿姨和食堂大叔某天的面无表情,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找庄晓梦求助,赶上庄晓梦为工作上的事焦头烂额,难免说她是不是作业太少了,换言之是说她太闲了……
那时候,是罗焱天天变着花样地夸她。几年后,饭圈有个词叫“彩虹屁”。用来形容罗焱当时对她的吹捧,恰如其分。
然而那不是吹捧,那是抚慰。
她变得自我,对“隐私”有了概念,会时时刻刻锁上房间的门。
有一次,她放学回到家,急着上厕所,把书包丢在玄关的地上。庄晓梦下班,进门看到地上的书包,想帮她送回房间。她从厕所出来,误会庄晓梦要翻她的书包。
母女二人爆发了惊天动地的争吵。
她离家出走,当然是找罗焱。
庄晓梦看女儿离家出走,当然是找熊昕,知道有罗焱陪着女儿,才放心。
罗焱带她去了一家仓储店,租了个最小号的格子,年租金两百六。最小号的格子也足够她储存书包里藏着秘密的一沓小纸条和两本搞不好会被庄晓梦当作“黄书”的言情小说。
足够储存她的不安。
一年后,罗焱要带她去续费,她早就不在乎那些“破破烂烂”了,没有再续费,取出来,随手翻了翻,便弃置了。
如今邱蔓被罗焱支配、蛊惑、摆弄,坐也不敢坐,逃也逃不掉,一个大活人像风中的树叶,连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也要由他做主。
连发育期都被罗焱历数,邱蔓怎么摸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但不能否认,她那时候的孤独通通被他接住。
罗焱的双手要稳住邱蔓的腰——真搞不懂她的腰怎么能做到时而融化,时而困兽犹斗。
他为邱蔓的右手找了个好地方,才不是助人为乐。
是他自己腾不出手,让她代劳罢了。
他退而求其次地饱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上一次在酒店,罗焱打着“催眠”的幌子,一方面是质疑邱蔓和他结婚的目的,另一方面,是他在“用嘴”这件事上没有经验,怕做不好,怕给不了邱蔓好的体验感,也算给自己找个借口。
今晚不同。
他有把握能让邱蔓餍足。
他反倒会假谦虚:“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宝贝,你要什么?快一点,还是慢一点?你什么都不说,我不懂的。我只能猜,猜错了,你不能怪我……”
邱蔓说不出话,点头和摇头不断被罗焱曲解。
也怪她自己,反应太慢,每次点头或摇头,罗焱都提出下一个问题了,像涂错了答题卡一样乱套。
比如他问她:“很难受吗?”
等她点头时,他已经在问:要不要再深一点?
比如他问她:“再来一次?”
等她摇头时,他已经在问:要休息一下吗?
邱蔓怀疑罗焱是存心的,偏偏她又不争气。
终于,她想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让他说不出话。
于是她化被动为主动,被罗焱定义为困兽犹斗的腰明明有反败为胜的能力。果然,他消停了。她终于睁开眼——她一直在眼不见为净,终于居高临下对上罗焱的目光。
他一双幽深的眼睛会说话:宝贝,终于肯看看我是怎么爱你的了?
邱蔓一旦看了便像是上了贼船再也移不开目光。
主动权和视觉上的锦上添花,让邱蔓好得不能再好的体验感焕然一新。沙发的高度,给她一种眼前是万丈深渊的错觉。最后关头,她只能向后仰倒。
整个人要叠成两半。
源头依然在罗焱口中。
吞咽之余,罗焱在行为上安抚,在言辞上给邱蔓火上浇油:“这不是很好吗?姐姐早该主动一点。”
这种时候叫姐姐?
嘲讽拉满了。
邱蔓先是抽筋、乏力,起都起不来,被罗焱救起来,靠在他怀里之后,越想越想不开,对他拳打脚踢,却误伤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眼镜,一条镜腿变了形。
一千多块的新眼镜,她想好了,到时候拿去修,要是人家问她怎么弄坏的,她就说为民除害来着。
邱蔓嫌弃罗焱,不让他抱,归根结底是嫌弃自己:“脏!”
“不脏。”罗焱直截了当。
邱蔓让步,先捂住自己的嘴再说:“我今晚不会再跟你接吻。”
罗焱先不置可否,不接吻,嘴巴先用来说话也没问题:“邱蔓,考虑到你今晚的脑子不太灵光,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我和你结婚,无关我们家有多少人催婚,唯一的原因就是我喜欢你,我对你从来不是什么合作愉快,我对你,就是男人喜欢女人。”
“你说我笨?”
“会不会抓重点?这还不笨?”
“我知道!”邱蔓要争一口气,“重点是你喜欢我。”
罗焱默默等邱蔓的下文。
他谈不上忐忑,毕竟过去多少年在痛楚和麻木中交替,痛楚不会死,麻木算休整,更在婚后经历了美梦成真又成镜花水月,再没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
邱蔓却只是嗫嚅:“我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完了?”
“我相信你说的话。”
“相信就完了?”
“不然呢?”
败下阵来的只能是罗焱。他终究渴望邱蔓的回应,也终究连她一句“不然呢”都战胜不了。他退缩,也食言,既然不能再说话,那就接吻。
邱蔓誓死不从:“等等!”
“你休息够了,是吧?”罗焱将邱蔓重新压回身下,一旦发现她有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迹象,不如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只要不和罗焱那张“滥用”过的嘴接吻,邱蔓什么都OK,配合地躺好,配合地从头到脚能脱则脱,不能脱则撕撕扯扯。
可怜她一身行头,穿的、戴的,没有哪样能全身而退。
等她被脱完了,罗焱脱自己的,她热心肠地帮帮忙,却以占便宜为主,要是没有她摸这儿摸那儿,罗焱会脱得更快。
耗出来的时间让邱蔓又“随机”消化了一点点罗焱对她填鸭式的表白。
她的五味杂陈被酸占了上风:“你给我们的小孩取了什么名字?”
再不是因为他的“前女友们”吃醋的酸。
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感到鼻酸、心酸。
罗焱表白时面不改色说自己是上高中时就给小孩取名字的“花痴”,多引以为傲似的,这会儿却不好意思了,被邱蔓追问这一句,眼神闪躲,肤色泛红,全身只剩一个猖狂的部位仿佛被众叛亲离。
二人面对面跪坐,邱蔓下意识地擒贼先擒王:“你骗我的?”
“没骗你……”
“那是又怕我不敢听?”
“算我不敢说,行不行?”
“不行。”
罗焱的目光在茶几上找T。既然邱蔓为今晚做足了准备,沙发是她的主战场,他推测T十有八九就在茶几上。邱蔓识破罗焱,用另一只手将他的脸扳回来:“你不说,就不做。”
“我随便编一个名字,你也不知道真假。”
“那你编啊。”
罗焱根本编不出来。
说真的,邱蔓的“手法”烂透了,当然也有可能她只是在随便玩玩,却依然信手拈来似的把他逼到边缘,让他饱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他只能实话实说:“女儿的话……”
邱蔓打断:“你还分了女儿和儿子?”
“废话!”罗焱这会儿的脾气好不到哪去。
“你说,你接着说。”
“不说了。”
罗焱不说,是因为真的说不出口,没能一鼓作气,便再而衰,三而竭。
所以他只能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和邱蔓的微信聊天界面,输入:邱沐妍,邱牧言。
邱蔓看着罗焱递过来的手机,微微皱眉。
明明没有生僻字,却令人费解。
邱?他们的小孩,跟她姓邱。
沐妍、牧言……
她终于反应过来:“邱蔓爱慕罗焱?罗焱,你要不要脸啊?可显着你懂谐音梗了是不是?”
时隔十年有余,罗焱面对这两个名字无地自容。
一来,当年的他还没有成熟到考虑邱蔓将来有没有成为一名母亲的意愿,以及,即便他们有了小孩,小孩也是独立的个体,不必从姓名上作为父母爱情的宣言。
二来,邱蔓说他不要脸,没说错。
关于“邱蔓爱慕罗焱”,就是他异想天开。
罗焱才要亡羊补牢地抛开手机,甚至想好了,从这一刻开始死不认账,邱蔓却抢先一步,点击了“发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 搬,这就是
一个无声无息的点击, 眼看要堵死罗焱死不认账的路。
诞生于他高中时期的那两个名字,由二十七岁的他的手机发给邱蔓,他曾经的纯情板上钉钉——相比花痴, 邱蔓更倾向于用纯情来形容他。
罗焱唯一的生机是撤回。
好在他有足足两分钟的时间。
然而邱蔓先是大喝一声:“你敢!”
这就将罗焱震住了三秒钟。
然后邱蔓走了神。邱蔓爱慕罗焱……这会不会是罗焱早早对她施下的咒语?所以她才会沦落至此。怪他怪他都怪他!
走神并不会让邱蔓对罗焱的“手法”更糟糕,反倒有助于。她心软时,手更软。她愤愤时,下狠手是阴差阳错的恩赐。
罗焱在邱蔓的“张弛有度”中生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J虫上脑。手机虽然在他手里, 但他在邱蔓手里, 哪怕他长按了他要撤回的那两个名字, 再点一下就大功告成,但整个人像提线木偶,邱蔓不让他点, 他就点不了。
这就又拖延了罗焱一分钟。
邱蔓回神:“还挺好听的。”
“什么?”
“你给小孩取的名字,还挺好听的。”
邱蔓说的体己话,唤醒了罗焱的“人性”,让他身为动物的本能稍稍平复, 又想起了要撤回——即便邱蔓说好听, 好听也不行,好听也是他的“黑历史”。
至此,撤回的两分钟时限还没有到,罗焱还有机会。
可邱蔓突然说:“罗焱,我也喜欢你。”
罗焱自以为是:“我知道。”
作为朋友的喜欢,她最喜欢他。
“但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邱蔓会转折,转折句的重点是后半句,重点是她只把他当朋友,占有可以, 亲热可以,爱情不可以。
但是邱蔓原本要说的是: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但是她被罗焱带偏了:“但是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但是她又反应过来了:“不是但是!没有但是!去掉但是!”
一窝蜂的但是。
但是罗焱听懂了:“你认真的?”
邱蔓重重地点了头:“我认真的。”
罗焱像死前的走马灯一样想起和邱蔓过去二十七年的种种,想起她各种的好,也想起她各种的坏或许都是为了今天的好,幸福得要死,唯独想不起还有一条或许会被邱蔓笑话七十二年的微信在等待他撤回。
两分钟过去,尘埃落定。
罗焱波澜不惊似的将手机放回茶几,可手机才碰到茶几的边缘,他就松了手,手机掉在地上,不知道有没有扰民。
他开始碎碎念:“你喜欢我取的名字?不觉得我幼稚、自私吗?不觉得落伍吗?那时候流行把妈妈和爸爸的名字结合在一起,现在会不会过时?但最重要的是你喜欢。那你喜欢小孩吗?你喜欢小孩……你刷短视频喜欢看‘人类幼崽’,可你也喜欢看小猫小狗。那你有做妈妈的想法吗?你还小,不管你有没有这种想法,都可以再考虑考虑。而且你现在才升职,不是时候……但我都是乱说的,听你的,都听你的。”
“你真的是乱说!”邱蔓有原则,“我比你大,你说我还小?”
大一天也是姐姐。
在邱蔓看来这是原则性问题。
邱蔓还说:“我刷短视频还喜欢看擦边男,这才是你最要关注的。”
邱蔓还说:“你快闭嘴吧!”
邱蔓边说边从沙发的坐垫下拿了T——这是她在罗焱来之前精挑细选的位置,隐蔽,又触手可及。如此一来,她也算表了态。上一次在酒店,她不让罗焱戴T,千真万确是一时冲动,但无关她想不想和罗焱共同孕育一个生命,只是还不是时候。
随后,邱蔓将T丢给罗焱,又伸手抢回来。
她来拆。
她来代劳。
于是这是罗焱最像弟弟的一次,又乖又坏。乖的是,他任凭邱蔓笨手笨脚,以至于磨磨蹭蹭。坏的是,他的两只手也不闲着。
二人依然面对面跪坐,他的手揽在邱蔓背后,时不时往下滑。
得寸进尺。
最后将邱蔓当面团一样。
最坏的是,他几乎是在邱蔓给他戴好的同时,就将她搬了上来。
搬,这就是邱蔓的感受。
她突然失去身为人的自主能力,整个人的重心突然上升、前移,再下落。
她做好的心理准备根本不包括这样的突袭……
她的身体虽然在渴望中被罗焱“滥用”他的手和嘴,重复了多少次的满足、再渴望、再满足,依然渴望,但这样的攻势让她根本不存在防线一说。
怪异的角度。
邱蔓再怎么闹唤也没用……
她平时刷短视频,也会刷运动、健身相关,耳熟能详的准则是收紧核心,核心发力。
却并不适用于现在。
现在她的核心倒是不由自己地收紧,却根本没有发力的可能。
只剩四肢忙忙碌碌,说事倍功半都是抬举。
双手搂着罗焱的脖子,无规律地用自己的臂长调节拥抱的距离,像玩“拉大锯”一样做无用功。
双脚无论是正放,还是反折,都是给沙发挠痒痒,反正碍不着罗焱的事,想给他的频率捣捣乱都是异想天开。
罗焱无所谓拥抱的距离。
能亲就亲。
亲不着,他就问邱蔓:“你从什么时候喜欢我?”
邱蔓说情话:“上辈子。”
罗焱不吃这一套,自顾自分析:“结婚时,你不爱我,甚至因为我说我爱你,你让我睡客厅。我说你打着友谊的幌子把我当鱼养,你说不爱我。我质疑你和我结婚的目的,你也说不爱我。宝贝,所以我是你的新欢,对不对?”
邱蔓再也顾不上为罗焱感到鼻酸、心酸。
她切身的酸以腰为中心随着罗焱的频率向四面八方一圈圈荡开,酸得命不久矣。
新欢个鬼!
邱蔓说气话:“那不如我从下辈子喜欢你吧?”
罗焱不信情话,信气话:“不行。”
他嘴上说着不行,对邱蔓做的事倒是越来越行,于是到头来不行的是邱蔓。
邱蔓接连亲了几下罗焱的耳朵:“你坐好。”
只有如日中天的他先坐好,日薄西山的她才能坐好。
耳朵是罗焱的弱点——不是生理上的,是被邱蔓亲一亲就会耳根子变软对她唯命是从的弱点。
他抱着邱蔓坐好,在惯性的作用下靠住沙发靠背,体能上得以松懈,安心占了上风,由此将邱蔓从后背到后脑勺都抱紧再抱紧:“邱蔓,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二人的情绪有错位。
罗焱在多愁善感,邱蔓却在罗焱坐好的过程中吃尽了苦头,尤其是他不爱惜她的沙发,几乎以自由落体坐下去,沙发的弹性保护了他,却害惨了她。
她心里骂了好长一串要被屏蔽为***的脏话,真不在谈情说爱的状态。
可她一开口还是说了:“好。”
歪打正着,邱蔓一个字把罗焱哄得老老实实,她得以喘息,然后觉得天花板漏水,再然后发现是罗焱在流眼泪。
他并不想被她发现,但手心和手背都不吸水。
邱蔓看呆了:“我以后不看擦边男了,你擦眼泪比他们擦边好看多了。”
罗焱能说什么?说那我以后天天哭给你看?还是说别别别,你去看他们擦边好了。
怎么说都不对。
邱蔓倒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不然……你擦个边给我看看?”
罗焱眼泪还没干,被邱蔓气笑,索性将就着手心里的眼泪、汗水,难免还有邱蔓回应给他的水分,将头发向后拢一拢,重整旗鼓:“你自己动一会儿。”
“在动了。”邱蔓误以为罗焱偷懒,要她多出出力。
“不会好好动,是吧?”
“你坐享其成就别唧唧歪歪了,好吧?”
罗焱的回答是:“那你别动了。”
他好心让邱蔓在上面当家做主一会儿,她把他的好心当驴肝肺,非得磨洋工,那就算了……
邱蔓惊觉罗焱在这件事上和“偷懒”风马牛不相及时,为时已晚。她在上面也没用,随时能被罗焱收回的主动权,又算哪门子主动权?
只剩下颠簸或禁锢可以选。
鉴于二者对她的威胁不相上下,她不选也罢。
沙发是邱蔓今晚原计划的主战场,理由是她不知道罗焱爱她,她不甘不愿让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进她的房间。却不料,沙发给罗焱提供了更多的选择。
借由扶手和靠背,怎么“安置”她都行。
他或躺或坐都行,站下去也行,怎么压她都行。
邱蔓一开始有各种各样的抗议,嫌累、嫌挤、嫌危险,被罗焱一一驳回:你有什么好累的?挤着多好。危险只是你GC产生的错觉。
后来,她抗议太热了。
罗焱就把茶几也用上了……
邱蔓悔不当初,还不如让罗焱进她的房间,在床上循规蹈矩。
好处是二人洗完澡,直接有睡觉的地方。
邱蔓的床是单人床,罗焱求之不得,整夜像牛皮糖一样粘人,大概把单人床再劈一半,也够他抱着邱蔓睡。
转天一早,罗焱再恋恋不舍也要先起床,打扫沙发和茶几的战场。邱蔓的金丝眼镜可以修,西装上衣的扣子可以缝,但“好撕款”丝袜只能是一次性的。
他收存也不算小偷小摸。
邱蔓起床后,罗焱隐约感觉她的情绪不对劲,问她,她只说没休息好,他这个让她没休息好的罪魁祸首不得不噤声。
二人准备回罗焱那边,下了楼,邱蔓说U盘忘带了。
邱蔓上楼拿U盘,罗焱在车里等了五分钟,等到邱蔓发来一条微信。
蔓不讲理但是蔓可爱的:「物业通知这几天煤气检修,我在这边住几天。」
借口。
显而易见的借口。
于是罗焱没有回复,直接上了楼,指纹开锁。
冷冰冰的电子音传来:验证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 “这光彩吗
验证失败……
所以邱蔓昨天下午才把他的指纹录入, 今天早上就删除了。这算什么?他和“好撕款”丝袜都是一次性的?他是“好骗款”?
她说U盘忘带了是骗他。
说煤气检修也是骗他。
那她说像女人喜欢男人一样喜欢他,又能有几分真假?
罗焱按响了门铃。
邱蔓自从以拿U盘作为借口折回家,将罗焱的指纹从指纹锁删除, 给他发了微信之后,就一直等候在玄关。她知道他会不回复微信,直接上楼来找她。她也知道他会不按门铃,试图直接进门。
他的一步步行动, 都在她的预测之中。
这一声门铃也包括在内。
“谁啊?”她明知故问。
骗都骗了, 信念感还是要有的。
罗焱的回答终于在她的意料之外了。
他说:“煤气公司。”
然而邱蔓隔着大门也能确定罗焱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他的怒气值远远在她的预测之上。
这就把她架住了……
论演戏,她接不住他的戏。
论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连打开门都做不到。
到头来, 她虎头蛇尾:“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用指关节叫敲门,用手掌叫拍门。
邱蔓被罗焱的两声拍门吓得倒退一步,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她听到他说:“这又是你那个什么冷静期?爽完了, 又不顾我的死活了是吧?”
邱蔓吓得原地转了一圈。
救命……
她和左邻右舍的关系虽然是谁也不认识谁, 但换位思考,要是她听到隔壁被人找上门,说什么“爽完了”之类的,她也难免往猫眼上趴一趴:会云,多云。
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人性罢了。
“你嚷嚷什么?”邱蔓趴到大门上,低声道,“这光彩吗?”
罗焱的第一个诉求当然是:“你把门打开。”
邱蔓沉默。
相比面对罗焱,她宁愿隔壁的张三李四说三道四。
罗焱不可能对区区一扇门望而生畏:“你昨晚说的话,每一句都不作数是吧?在助兴这一块, 你比我深谙此道是吧姐姐?你记性不好,要不要我提醒你你都说过什么?”
邱蔓被罗焱这一声姐姐叫得汗毛直竖,毕竟结合他的上下文,他等于是在说:姐姐,你把我吃干抹净就提上裤子不认账了是不是?
真会装弱势!
搞不好一会儿左邻右舍都会来为他主持公道:孩子遇人不淑,可怜啊可怜!
“你再说,”邱蔓这会儿可比不上罗焱巧舌如簧,她的口才倒退回小学时期的杀手锏,“我……我就再也不理你!”
她万万不能让罗焱在门外跟她翻昨晚的旧账。
昨晚到后来,她嘴上根本没有把门的。
罗焱吊着她时,她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口一个老公地叫,似乎可能也许貌似大概还说了一句没有老公就活不了了诸如此类。
罗焱满足她时,她也大方了一把,不但喊哥哥,还花样百出地喊。
什么焱哥哥、好哥哥、情哥哥,这都不值一提,毕竟她还喊了大N哥哥……要不是罗焱制止她,她还会用他另一个大的部位做前缀。
罗焱要撑死她时,她更口无遮拦,骂他人在做,天在看,骂他这么做迟早遭报应,说不定哪天就不举了,也有可能被外星人抓走做研究,倒要看看这个人类是不是变异了。
怎么骂都没用。
最后她还得自圆其说,说她这个人就是妒贤嫉能,骂他的本质是对他至高无上的赞美。
邱蔓真服了自己……
那些或肉麻、或恶俗、或谄媚的话,怎么就都出自她之口?
那些话万万不能外传啊!
“再也不理我?”罗焱极尽讽刺之能事,“我真的好怕怕!”
救命!
“好怕怕”也是邱蔓昨晚的原话,而且所用之处颇多。
比如她逃出罗焱的“魔掌”,嘴欠地说来抓我,来抓我啊,罗焱配合她的玩心大发,“奉劝”她自己乖乖回来,不然被他抓回来,有她好果子吃,她对他阴阳怪气:“我好怕怕……”
又比如她求饶时也会戏精上身,鼓着脸,眨巴着眼睛,也会说:“人家好怕怕……”
羞耻!
时隔一夜,邱蔓觉得昨晚的所作所为堪称羞耻。
邱蔓再一次沉默。
这一次,罗焱没有穷追猛打。
门外静悄悄良久,邱蔓寄希望于罗焱会不会离开了,正要从猫眼一探究竟,他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在哭吗?”
邱蔓发誓她只是在默默抹眼泪,连一声抽泣都不曾发出。
“你透视眼吗?”
“你在哭。”
罗焱当然没有透视眼,他只是能感觉到。
二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期间,邱蔓听到隔壁有人出入,也无所谓会不会被人看笑话了。
先开口的还是罗焱:“我走了。”
“嗯,”邱蔓哽咽,“反正……反正我没有不要你。”
“嗯,”罗焱的诉求一降再降,“别不要我。”
这是他今天最低的诉求,也是他这辈子最高的追求。
罗焱说走,便是真的走。他不能在这件事上和邱蔓斗智斗勇。邱蔓现在不想见他,邱蔓现在在哭,这两个事实足够让他对自己的恐慌和需求视而不见。
邱蔓窝在沙发上补了个觉。
昨夜,她和罗焱在客观上挤得像两块肉饼,当然都没有睡好。但在主观上,罗焱苦尽甘来、雨过天晴,就算熬他个三天三夜,他也能精神抖擞。但她不一样。
她在一场没羞没臊的X爱后,做不到像罗焱一样拥有纯粹的喜悦和陶醉。
他是连做梦都在笑的。
然而她的喜悦中混杂着懊悔。是她不懂爱情,是她还没有上战场就做了逃兵,是她让罗焱十八岁的黯然神伤是一场无妄之灾。
她的陶醉更是被自责吞没。
她宁愿……罗焱也曾有过几段感情经历,除去她,也曾体会过男女间的悲欢,而不是看着她,一味看着她,或明目张胆或藏头露尾地一直看着她。
这对罗焱太不公平了。
邱蔓整夜自怨自艾,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她爱罗焱。
问题出在爱使人常觉亏欠。
她的目标原本是让罗焱爱她爱到命都能给她,如今只希望他长命百岁,希望他为非作歹,希望他爱干嘛干嘛,真要遭报应了会有她挺身而出。
亏欠亏欠亏欠……
邱蔓的头被一圈无形的亏欠所包围。
昨晚罗焱对她表白后,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忽略了比他的“爱”和“九年”所给予她的幸福更重要的东西,当时找不到头绪。原来是她的亏欠。
窝在沙发上补觉时,邱蔓分不清是做梦,还是脑补。光怪陆离的画面有她低眉顺眼地给罗焱洗脚,罗焱却把洗脚盆踢翻,问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也有她和罗焱有说有笑地吃烛光晚餐,罗焱冷不丁问她以前和谁吃过烛光晚餐?
到这儿还算合理。
直到罗焱说他不但没吃过烛光晚餐,而且从十八岁就没吃过饭,紧接着他的一双手化为白骨,扼住她的脖子说都是她的错。
邱蔓头痛欲裂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自言自语:“我真是欠你的……”
好有歧义的一句话。
欠是真的欠。
怨怼也是真的怨怼。
邱蔓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罗焱,才会做缩头乌龟,但她背地里能做的事太多了。
当天下午,罗焱在公司里收到一束黄玫瑰。
没有卡片和署名。
罗焱收到花不算什么新鲜事。送花早就不是男人对女人的专利。婚前,他偶尔会收到追求者送的向日葵、马蹄莲、郁金香……也收到过玫瑰花。
他会在礼貌性地接受第一束花的同时拒绝追求,再有第二束,便会退回。
婚后,他几乎把“已婚”二字刻在脑门上,如今再收到花算是久违了。
谁送的?
罗焱很难猜。
一来,他满脑子只有邱蔓,根本没有其他的人选。二来,邱蔓早上将他拒之门外,下午送他花?这很难有逻辑,除非……
罗焱用手机查黄玫瑰的花语时,面无血色。
除非黄玫瑰的花语是离婚,是滚,是有多远滚多远。
然而他查出来的是美好的祝愿,是真挚、温暖、幸运,都是褒义词,以及,是纯洁的友谊,或歉意的爱。
罗焱气笑。
友谊或爱?一种花有两种势不两立的花语,这到底是谁发明的?
他依然不能判断这一大束黄玫瑰是不是邱蔓的手笔——可惜他没有逐一数,否则,数出来五十二朵,至少能排除“友谊”这个错误答案。
他联系花店,花店要保护顾客的隐私。
他不能直接问邱蔓,她这会儿想不想搭理他都是其次,假如不是她送的,节外生枝。
思来想去,罗焱再次联系花店,作为顾客订了一束勿忘我送给邱蔓。
他也查了勿忘我的花语,也是纷繁芜杂,但至少,它代表“请想念我”是毋庸置疑的。
这是罗焱第一次给邱蔓送花。
从学生时代到婚前,他一直不太有送花的立场,送邱蔓的礼物大多是吃的、穿的。
尤其是鞋子。
最早一双是上初中时,邱蔓看上一双松糕鞋,庄晓梦说不利于骨骼发育,不给她买,是罗焱用攒下来的零花钱给她买了。
但要看着她每次只能穿十分钟,过过瘾就换下来。
后来,邱蔓有舍不得买的名牌运动鞋,是罗焱给她买,有纠结两个颜色的帆布鞋,是罗焱给她买了两双。
再后来,成年人讲究鞋和“邪”同音,送礼物一般不会送鞋,但邱蔓和罗焱之间百无禁忌,罗焱还是会送邱蔓高跟鞋和靴子。
直到罗焱知道了成年人还有一个讲究,说送鞋,会让对方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病急乱投医,怀疑他和邱蔓不能在一起就是从当年那一双松糕鞋惹的祸。
没多久,邱蔓入职,跟他说入职礼物要一双粗跟皮鞋。
他拒绝了。
他把“送鞋就是送走对方”的讲究告诉邱蔓,邱蔓哈哈大笑:“罗三火,你能把我送哪去?快别迷信了!要真有这么一说,你都能送我西天取经了。”
开玩笑之余,她向他保证:“你放心,我哪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48 “内卷”
邱蔓说什么, 罗焱信什么。
所以邱蔓工作后第一双粗跟皮鞋也是罗焱送给她的。
久而久之,罗焱对邱蔓在鞋子上的喜好了如指掌,甚至对女鞋的流行趋势都略知一二, 大数据还常常给他推送相关的内容,尖头还是鱼嘴,亮面还是哑光,方扣还是铆钉……
直到婚鞋。
邱蔓当时工作忙——当然也不能排除她当时“自认为”对这段婚姻不大上心的可能性, 才会以工作忙为借口, 这也不管, 那也不管,大事小事都交给罗焱打理。
包括婚鞋也要罗焱给她选。
她大撒把:“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一共三双。
两双J牌, 高跟,华丽。
一双P牌,低跟,缎面。
无一不合邱蔓的心意。那天, 邱蔓下班后嚷嚷着累成狗, 看到三双新鞋,像打了鸡血一样给罗焱走了一场秀。
除了鞋子之外,罗焱送邱蔓的礼物小至学生时代的他一厢情愿象征“一辈子”的杯子,大至婚前三克拉的钻戒,和让邱蔓“管账”,以及房子和车子是他的,也就是她的。
只有花,当真没送过。
喜酒上用了不少的花,那也不能算他送她的。
也难怪邱蔓收到没有卡片和署名的花,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和罗焱对上号。
但是……勿忘我?
象征“请想念我”的勿忘我, 邱蔓用了三秒钟锁定罗焱。
混蛋!
她送他代表着“原谅我迟来的爱”的五十二朵黄玫瑰,是赎罪,他还回来一束勿忘我,在卑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她的亏欠岂不是更利滚利?
于是邱蔓抱着罗焱送的勿忘我又哭又笑。
哭是觉得自己做牛做马都还不清了。
笑当然是因为美滋滋——这可是罗焱第一次送她花呢,好漂亮呢,连包装纸和丝带都好漂亮呢。
来之不易的两情相悦,却拉开了“分居”的序幕。
结婚时,邱蔓求之不得搬到罗焱那边,她保有自己的小天地,进可攻,退可守,如今用上了,相比神机妙算,她更像是乌鸦嘴。
罗焱对此做了一百种打算。有硬的,直接把邱蔓绑回家。也有软的,跪下求求她。
也有“软硬兼施”的色诱,毕竟邱蔓在意乱情迷之时给他取的两个昵称,大N哥哥和另一个大什么哥哥,恰好是一软一硬。
但最后,他只能每天给邱蔓发一条微信:「今天还没有煤气检修吗?」
也就是说:今天还不回家吗?
邱蔓每天的回复大同小异:还没有。可能还得过两天。再等等。
虽然都是拒绝,但她的态度无可挑剔,每次都会配上表情包,有卖萌的,也有抱抱的。
罗焱搞不懂邱蔓。
他越清晰地感受到她对他的想念,越搞不懂她为什么不回家,不和他见面。这是一道无解之题。他想破头也不可能想到邱蔓被困于对他的亏欠。
二人不见面,却“内卷”。
黄玫瑰和勿忘我是第一轮。
二人打了个平手。
因为邱蔓悲喜交加,罗焱反复横跳——友谊、爱情、友谊、爱情。谁比谁都好不到哪去。
第二轮是邱蔓亲手做了个苹果派,叫闪送送给罗焱。
邱蔓位于及格线的厨艺原本并不包括甜品,但“示爱”总不能送家常菜,苹果派是罗焱为数不多的爱吃的甜品之一,她学一学,失败个几次,成品也就拿得出手了。
美中不足是她吃多了失败的试验品,人胖了两斤。
罗焱的“回礼”是一家京市排名前三难订位的餐厅的山景包厢。
邱蔓之前提过一次,要在这一家餐厅请某个稀缺材料的合作商吃饭,订不到位。
这一轮,苹果派和山景包厢,邱蔓判她自己赢。黑幕就黑幕。她再不赢,下辈子也做牛做马都不够还的。
第三轮是邱蔓拍了一段手势舞发给罗焱。
升职后,邱蔓有了个助理。才毕业的小姑娘工作时间兢兢业业,有一天下班后,以为办公室没人了,换了辣妹装拍手势舞。邱蔓下楼吃了碗馄饨,回来加班,看到小姑娘“纯欲风”的动作和表情管理,真好看。
她偷摸练了三天,拍了一段发给罗焱。
二人在微信上的交流并不多,除了有关“煤气检修”的例行问答之类,都是类似于“收到”、“好的”、“知道了”,归结于邱蔓的表达欲不高,而罗焱的话语权不高。
这次也不例外。
晚上十点,罗焱收到邱蔓发来的时长十六秒的视频,也只能回复一个“收到”。
接下来的半小时,邱蔓踱来踱去地等待罗焱的下文。
苹果派尚且收到了“好吃”的评价。
总不能她勤学苦练三天的wave和wink连苹果派都不如吧?
半小时,罗焱用二十八分钟循环邱蔓的十六秒,用最后两分钟脱掉上衣,对镜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她,脸被手机挡住了,但据他对她的了解,他把胸肌和腹肌拍好了更重要。
邱蔓收到罗焱的“回礼”,倒在床上尖叫着手脚蜷缩地打了两个滚。
啧啧,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一位不是她的合法丈夫吗?
睡都睡过了,看两张照片至于吗?
好吧好吧……
这一轮,邱蔓判罗焱赢,虽然她付出了三天的艰辛,他只是对镜咔咔两下,但论效果,他怎么也不至于像她一样滑稽地尖叫和手脚蜷缩吧?
的确。
但罗焱会不停地不停地看,会比邱蔓更滑稽地亲吻手机。
第四轮,是同一天傍晚,邱蔓去了罗焱楼下,罗焱去了邱蔓楼下。都怪手势舞和照片,把两个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都想偷偷看对方一眼。
却该死的心有灵犀,各等各的。
罗焱给邱蔓发了微信:「下班了吗?」
邱蔓还没有做好和罗焱见面的准备,怕他要见面,便回复他说今晚回爸妈家住,然后反问他:「你下班了吗?」
罗焱怕邱蔓一个人过得太逍遥,想让她牵挂他,便回复她说今晚加班,可能要睡在办公室了。
于是二人同时收兵。
各自回家的途中,二人最近的距离是同一条路的相反行驶方向,交错而过,也终究没能看到对方。
在邱蔓看来,这只是她“单方面”的出击和无功而返,也就谈不上输赢了。
亚太家居展的第一站在广市。出发前,邱蔓要回罗焱那边收拾行李。她有太多衣服、鞋子,和日用品在他那边了,行李箱也在,总不能都买新的。
“分居”初期,邱蔓曾让罗焱叫闪送给她送几件衣服,罗焱说没时间,然后给她转了十万块,让她买新的。
钱,邱蔓没收。
没时间叫闪送?这理由和煤气检修一样假。
罗焱之所以不给邱蔓送,是怕她蚂蚁搬家似的,今天几件衣服,明天几双鞋,后天几个瓶瓶罐罐,迟早搬出他的生活,搬空他的心。
后来,邱蔓趁罗焱在公司时,偷摸回去了一趟。
结果这个混蛋把门锁换了?!
面对新换的智能锁,邱蔓手里的钥匙就像个笑话。
相比她家的指纹和密码功能,罗焱新换的智能锁多了人脸识别的功能。邱蔓被人脸识别和指纹两头拦路虎拒之门外,大不了输入密码。
她的生日,不对。
他的生日,不对。
她和他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对。
电子音提示她还有两次机会,共计五次验证失败后,密码系统会禁用,并触发警报。
她气得又胡乱输入了一次,当然也不对。
这时,她想起罗焱让她“管账”时,透露过他银行账号的密码——没意义,但安全性一流的六位数字。
但她不敢再试了。
万一不对,触发警报,她吃不了兜着走。
邱蔓离开时,怀疑自己在门外“抓耳挠腮”的模样会不会被智能锁拍摄下来实时传给罗焱,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但转念一想,假如她小丑似的能博罗焱一笑,也值了。
画面的确实时传给了罗焱。
但罗焱只会觉得邱蔓要“偷走”他来之不易的幸福,只会想一道锁能不能防得住她,要不要再安装一扇防盗门。
为了收拾行李,邱蔓再一次“作案”。
她没抱多大希望地输入了罗焱银行账号的密码,伴随一声“欢迎回家”的电子音,门开了。
想当初,邱蔓搬进来,因为太把罗焱当作自己人,反倒没有任何的扭捏、新鲜感,和胡思乱想。
如今她越活越回去,恨不得戴上手套和鞋套,以免在“心爱的男孩子”家中留下不足为外人道的蛛丝马迹。
她的心境仿佛倒退了十年不止,十七岁都够呛。
然而“心爱的男孩子”家中多了一面照片墙,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相框中都是她的照片,几乎都出自她的朋友圈,便都是她的得意之作,被他“擅自”保存下来,时间跨度……在十年左右。
最古早的,是她大学入学前,第一次烫了卷发。
最近的,是她拍的手势舞的截图。
除此之外……
“心爱的男孩子”家中有她的拖鞋、她的水杯、她的鲨鱼夹……都和她离开之前一样摆在明面上,他收都不收。
“心爱的男孩子”家中有她熟悉的香水味。那是她的香水,她能不熟悉吗?小两千块一瓶的香水被他当作空气清新剂吗?这个败家子!
还有……
“心爱的男孩子”的床上还有她的睡衣,一点都不平整,一点都不纯情,她要真是十七岁,一定会吓坏,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觉得他人面兽心。
邱蔓进门半小时,只顾着参观、错愕、调查,还没有开始收拾行李。
她忽略了智能锁或许会通知这个家的主人——更准确地说是男主人,有人进入了家门,或许罗焱在风驰电掣,或许她快要被瓮中捉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49 “是箱子,
罗焱防邱蔓当真像防贼一样。
他在手机上设置了提醒, 开会开到一半,手机上弹出“有访客通过密码验证进入”,像是暗器弹在他的太阳穴上。
访客?
他不喜欢这个系统的说法。邱蔓只能是女主人或者贼, 绝对不能是访客。
努力工作是为了往上爬。
往上爬是为了自由。
自由是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所以罗焱努力工作五年就是为了今天一句话中断会议,而他的理由就是:“家里进贼了。”
邱蔓在家中迟迟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赶紧把行李箱找出来, 打开, 摊在地上, 再赶紧打开衣柜,也顾不上挑挑拣拣,大把抓地在行李箱里越堆越高。
白瞎了罗焱将她的每一件衣服——除了睡衣之外, 都打理得整整齐齐,原本在衣柜里能列兵。
衣服堆到一半,她又开始堆护肤品。
五百块的衣服包裹三千块的精华,也算她拎得清。
饰品也要包一包。
但女人注定会被亮闪闪的东西吸引, 邱蔓不知不觉将项链、耳饰、戒指……摆了一床, 越看越欢喜,说到戒指,领头羊非罗焱送她的钻戒莫属。
三克拉的钻戒,不适合她这个上班族日常佩戴,大多时候都放在保险柜里。
她打开保险柜,拿出钻戒……
她想起罗焱送她这么大颗的钻戒时,她只顾着被闪瞎狗眼,根本没想过他对于“合作”的诚意会不会太高了,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合作”结束,这么贵重的礼物该不该退还。
她的潜意识根本没想过和罗焱分开。
罗焱进门后, 看到邱蔓的两只鞋子一正一斜地摆放。她脱鞋向来这样,左脚正着,右脚斜着。有一瞬间他忘了他是来捉贼,只当是平平无奇的某一天,她下班比他早。
站在玄关处,罗焱看客厅没有邱蔓的踪影,看不到卧室和书房,但四处鸦雀无声,不能不怀疑他还是来晚了,她潜逃了,鉴于她的鞋子还在,她大概是跳窗。
罗焱心灰意冷地往里走,先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打开的行李箱上长出一座大山,以及打开的保险柜前蹲着一个石化的背影。
邱蔓有关钻戒的回想,是被罗焱的开门声打断的。
她宁愿是进了贼,也不愿是罗焱将她瓮中捉鳖……
进了贼,她殊死搏斗就是了。
要是罗焱,她可如何是好?
邱蔓缓缓回过头,看到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罗焱,希望破灭。
而罗焱看到此情此景,尤其是看到邱蔓还在鬼鬼祟祟把钻戒往兜里藏的模样,只能说是捉贼捉赃了。
“放下。”罗焱开口。
邱蔓如梦初醒,将钻戒小心翼翼放回盒子,再不以为意地将盒子丢回保险柜,腾地站起身:“我就是再确认一下真假。”
罗焱有怨气:“假的,玻璃的。”
“呵呵。”邱蔓捧场地笑笑。
罗焱对邱蔓越看越忍不住想收拾她,只好将目光落在她的行李箱上。
邱蔓若无其事,但异想天开地想把一座大山压扁,将距离严丝合缝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行李箱盖压了又压。
罗焱重申:“我说放下。”
“这些是我的东西。”邱蔓理直气壮。
“难道钻戒不是你的东西?”
“钻戒是你让我放下的!”
“对。”罗焱也有蛮不讲理的时候:“这些,我也让你放下。”
“我就不!”邱蔓继续和行李箱作战。
罗焱走到她身边:“你拿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我都会报警。”
“你报吧!”邱蔓站直了虽然也比罗焱矮一大截,但仰着下巴,在气势上更胜一筹,“你让警察来评评理吧,我们是夫妻,你把我当小偷?”
“夫妻之间就不能存在财产纠纷?”
“不能!夫妻就是一体的,我的是你的,但你的都是我的,所以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的!”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好好好……就是比谁更蛮不讲理是吧?
罗焱再接再厉:“那你把我也带走。”
四目相对,剑拔弩张之下两个人都在克制,克制之下是情愫暗涌。
两个人见不到对方时,都会难受。见到了,却大相径庭。罗焱难受但正义,他自知什么都没有做错。邱蔓难受且邪恶,她自知大错特错,却还没有意识到一错再错。
邪恶终究战胜不了正义。
邱蔓逃兵似的蹲下身,将几乎双倍于行李箱容量的行李往外丢:“装不下!”
也算是一语双关——我连几件衣服都带不走,怎么可能带走你这个钢筋铁骨的大活人?
“哪里装不下?”罗焱轻轻松松把蹲作一团的邱蔓扔上床,抓住她被床垫弹得舒展开的时机,压上去,“是箱子,还是这里装不下?”
这里。
他的右手覆在邱蔓的左胸前,这里势必是指代心里。
邱蔓的身体比思想更快一步接收到罗焱的攻势,身体先让她哼了一声,思想才姗姗来迟地对峙:“我心胸宽广,有什么装不下的?”
为了方便“作案”,她今天穿的是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
宽松却方便了罗焱的右手如入无人之境。
他说:“我不信,我再摸摸。”
邱蔓想质问罗焱。
心胸宽广是只要把手伸进衣服里就能摸出来的?!
她开口却是:“别!别……出去!”
连在一起就是“别出去”。
好一个双重否定表肯定。
罗焱不可能放过这个曲解邱蔓的机会:“那再进去,好不好?”
根本不是询问。
他边说边更进去一层。一共就只有T恤和内衣两层。假如他的手是仪器,这样是真能像做心电图一样查查她的心胸到底是宽广还是狭窄了……
邱蔓想推开罗焱——哪怕不在同一个量级,象征性地推一推至少算表态。
她抬手却是捂住了自己春心荡漾的脸。
“说话,”罗焱要答案,“是不是这里装不下我?”
邱蔓摇头。
罗焱耐心:“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是?还是装不下?”
邱蔓还是摇头。
罗焱失去耐心,指间对邱蔓的顶端用力:“把手放下。”
“呀……”邱蔓本能地叫了一声,露出上半张脸,双眼雾蒙蒙,“我没办法看着你说话。”
罗焱要非黑即白的答案:“我不懂你含糊其辞的意思,你只要说,想看我,还是不想看我?”
“想看,”邱蔓着急,“但我的眼睛和嘴巴不能同时工作!”
“分居”这段时间,她比罗焱着急得多。
不同于罗焱对她细水长流的十几年,她对罗焱是十几年的压抑,和一朝的爆发。她逃避罗焱的本质,是逃避一个被颠覆的世界,一个开局就负债累累且仿佛总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不会有好结果的世界。
罗焱当机立断:“那先说,再看。”
他将邱蔓翻了个面,让她趴下,背对他。
邱蔓仿佛锅里的煎蛋,轻飘飘地起落,再被罗焱从背后沉甸甸地压住,三分熟,随时会稀烂。
罗焱的右手在将邱蔓翻面后,回到她的左胸前:“这里全是我,对不对?”
他同样身处一个被颠覆的世界——从邱蔓不爱他,却和他卿卿我我,到邱蔓爱他,却和划清界限。她不按常理出牌,他只能陪她反其道而行之。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要猜测:她会不会是太爱他了?
“嗯……”
罗焱直白道:“我不知道你的嗯是在爽,还是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要回答对,或者不对。”
“对。”
“邱蔓,你爱我,这个结论不会再被你推翻,对不对?”
“对……”
罗焱苛刻:“好好回答。你尾音拖得太长,会削弱你的可信度。”
“对对对!”
罗焱真的苛刻:“重新说。”
“对。”
罗焱的吻落在邱蔓脑后:“特别爱我,对不对?”
邱蔓眼前的黑暗和背后的重量让她觉得安心,罗焱给她的“是非题”只要她打几个勾就能得满分也让她觉得膨胀,便不再仅限于打勾,要发挥:“特别特别。”
“所以你慌了,对不对?”
“对。”
罗焱不知道庄晓梦的往事,不知道邱蔓从小学四年级埋下悲观的种子,但他被邱蔓千锤百炼之后又能乐观到哪去?他也会患得患失:“怕我变心,对不对?”
这不难理解,因为他也会怕。
邱蔓反问:“你会吗?”
“不会。”罗焱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邱蔓开始挣扎:“你放开我,我要走了……”
“不信我说的话?”罗焱动动手指就能将邱蔓握牢,靠重量就能将她压扁。
她不挣扎,二人的姿态充其量是背后拥抱。
她挣扎,床的作用反倒体现了出来。
罗焱并不想这样。他明明在致力于解决邱蔓对于未来的猜疑,并不想给她一种“男人的理性和感性到最后都是由性来支配”的错觉,但她太能扭了……
牛仔裤像丝绸一样滑溜溜,他为自己开脱的说法是他只能接连不断地往下凿才能固定她。
邱蔓被凿得脑子都懵了,闷哼、颤栗。
无关女人或男人,性就是爱情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真的好久不见,邱蔓被罗焱这样压在怀里,除了他的右手连接她的左胸,二人其余的每一块皮肉都被衣服所阻隔,但只是这样机械化的动作,她被他送上昏天黑地的愉悦。
邱蔓害羞得不得了。
稀烂到这个地步的阈值让她比回想两情相悦那晚的没羞没臊更害羞。
“对不起对不起……”邱蔓一连串道,“罗焱,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
邱蔓向他道歉的杀伤力比打他骂他更致命,罗焱这才心惊肉跳地将邱蔓翻回面朝上。
邱蔓真像个煎蛋,被压烂了,又焦掉,整个人乱糟糟的发烫:“都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50 那就由他来
罗焱接下来说的话, 显得很不正经。
他说:“宝贝,你哪错了?”
他的阈值也好不到哪去,但相比邱蔓还是矬子里拔将军, 所以改为面对面,他的腰依然在很不正经地动作,对邱蔓提出的问题便像是调情。
可他这一声“宝贝”明明是出于怜爱。
他明明在很正经地请教。
他真的搞不懂邱蔓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邱蔓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说她小学四年级看到庄晓梦的日记吗?要说她从初中就学会了试探罗焱有没有对哪个女孩子情窦初开吗?要说她从高中受庄晓梦和邱战先为了事业闹离婚的影响,将她对罗焱的情窦初开扼杀在摇篮里, 自以为是地追求天长地久的友谊吗?
邱蔓讨厌“原生家庭”这个词, 讨厌稍稍有个不如意就从父母身上找原因。
她爱庄晓梦和邱战先, 非常非常爱。
他们在身为她的父母之前,更是他们自己。他们各自经历过坎坷、取舍,和释怀, 各自拥有事业,共同拥有家庭和女儿,他们的人生足够优秀。
于是邱蔓只能对罗焱从高考后的暑假说起,从她躲去乡下奶奶家, 午睡时梦到他和一个她看不清脸的女孩子翻云覆雨说起。
她只能对他说:“我错在颠三倒四。罗焱, 我们八字还没一撇,我就在害怕了。我还没得到你,就在害怕失去你了。”
罗焱说的话,还是显得很不正经。
他说:“这么喜欢我吗?”
似乎有一种欠抽的优越感在里面。
然而他只是震惊。
即便他这段时间反其道而行之地猜测邱蔓对他的逃避,会不会是因为太爱他,但猜测说白了只是幻像,邱蔓的“供词”才是烙印。
“特别特别。”邱蔓又一次使用了这个词穷却真挚的说法。
罗焱亲吻邱蔓发汗的额角:“所以大一才开学,就着急忙慌地跟别人谈恋爱去了?”
他不再提什么姓许的、姓卢的、姓段的……
统称为“别人”即可。
他自问自答:“不要紧。宝贝,你对他们也是真心,你和他们互为宝贵的过去, 这不是什么坏事。真的不要紧,我理解,我不介意。你每一段感情都是有收获的,对不对?只要你没有亏待自己,我不介意。”
邱蔓的一句“倒反天罡”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宁愿罗焱变本加厉地跟她翻旧账,她挨骂挨打都认了。
他善解人意到这个份上,她岂不是又离作威作福不远了?
罗焱亲吻邱蔓湿漉漉的眼睛:“怪不得,你那么好骗……”
“你是说你无中生有的前女友们吗?”邱蔓再度捂住脸,“我不敢多问,更不敢见,害怕见了以后总要在梦里观看你们演小电影。”
罗焱亲吻邱蔓的手背:“你就没想过,在你梦里和我演小电影的女孩子是你自己?”
“不可能!”邱蔓放下手,“我可是上帝视角,我三百六十度观看你们没皮没脸!”
“那也不能排除是你。”罗焱断断续续亲吻邱蔓的脖子,“我也做过你说的没皮没脸的梦,我也有上帝视角,可我知道在你身下的人就是我。我看着我自己和你做,是触觉和视觉的双重享受,你不懂这种感觉吗?”
“我不懂……”邱蔓被亲得忽冷忽热,“罗焱,你比我色。”
“嗯,那我教教你。”罗焱不冷只热,跪起来,解开衬衫的纽扣,“一会儿我带你去镜子前面,不能等同于上帝视角,但大差不差。”
邱蔓跟着跪起来,罗焱解一颗,她系一颗:“你别这样,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说。”罗焱将邱蔓系上的纽扣再解开。
邱蔓的心结密密麻麻:“对不起,你的初吻被我浪费了。心意相通是最最起码的,我都没能给你。”
“没有浪费。你什么时候拿走我的初吻,都是对的。”
“假话。”
“真话。”
“你怎么证明?算了,这要怎么证明。”
罗焱话锋一转:“你怎么进门的?”
“嗯?”邱蔓打开话匣子,“你还有脸问!你换锁会不会太卑鄙了?你知道我之前回来过一次吗?我一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走错门了,真不敢相信你是这种小人。后来我都走出小区了,又返回来,恨不得砸你玻璃,全靠个人素质……”
罗焱打断邱蔓:“我问你今天怎么进门的。”
“密码啊。你的银行密码,你告诉过我的啊。”
“对,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到今天能不能懂得那六位数字是什么意思?”
邱蔓的确是“好骗”,却是自己将自己骗得好惨。
当她将罗焱和爱情视为两个不可能有交集的领域,罗焱的银行密码被她评价为没有意义,所以安全性一流的六位数字。
终于将罗焱和爱情严丝合缝地重叠……
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陡然灯火通明。
她可以脱口而出罗焱的银行密码是他将初吻献给她的那年那月那日。
这怎么会没有意义?
他纯情的“人设”真是立住了。高中时给小孩取名字。工作后用初吻的纪念日当银行密码。
他怎么能这样?
长着一张常常被人说“高岭之花”的脸,却偷偷做了无数“小家子气”的事。
邱蔓再想想……她的潜意识不容小觑。罗焱只对她说过一次他的银行密码,她虽然有“管账”的权力,却从未行使过这个权力。她不是记性好的人,按理说,那六位数字要当真没有意义,她会左耳进,右耳出。
可她记得牢牢的。
因为那对她同样意义非凡。
“现在你可以相信了吗?”罗焱说这个并非邀功,“邱蔓,不管你何时何地亲我,我都是圆满的。你放宽心,好不好?”
二人不知不觉又开始在罗焱衬衫的纽扣上进行较量。
邱蔓系上的速度,赶不上罗焱解开的速度,但罗焱的速度又不足以大获全胜,最后,他只好从头上脱掉。
“你别这样……我还要好多好多话要说呢。”邱蔓口是心非,双臂缠住罗焱的脖子,“对不起,结婚也是我乱来。为了不让你随便找人结婚,我就随随便便跟你结婚了。你这么好,却一直在遭受非人的待遇……”
罗焱顺着邱蔓的力道倒下:“宝贝,我要怀疑你道歉的诚意了。我?遭受非人的待遇?你是在逗我吗?我现在该不该笑?”
“不准笑!”邱蔓捂住罗焱的嘴,“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不明白!”
罗焱握住邱蔓的手腕,亲亲她的手心就能让她泄力。
他承认:“是,我是不明白。你说的对不起,在我这里都不成立。我甚至有一个新成立的逻辑,假如是我让你自责了,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邱蔓从罗焱身上翻下去:“你能不能对我坏一点?”
“你少给我下套。”罗焱再把邱蔓扯回来,“你信不信,但凡我对你坏一点,你饶不了我。就拿今天来说,假如我没有留你,你走不出小区就会返回来砸我玻璃,个人素质也救不了你。”
邱蔓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罗焱和邱蔓面对面侧躺,额头相抵:“所以,只能你对我好一点。邱蔓,你躲起来自责才真是卑鄙小人,请问那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实际一点。”
“什么算实际?钱最实际,可你不会要。你和我一样想要海誓山盟,可那更不实际!”
“邱蔓,你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极端?”
邱蔓卯足劲去顶罗焱的额头:“都怪你!”
换言之,就是从对你的爱萌芽的时候,觉醒的时候,泛滥的时候……
罗焱没有让步,额头疼就疼,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让邱蔓疼一疼也是她活该。
一言不合又是“都怪你”,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不怀疑邱蔓的自责,但她和他长达二十七年的一物降一物让她根本处理不了她的自责。
那就由他来处理。
罗焱起身坐到床边,穿上衬衫,从地上捡起邱蔓掉落的手机,对准她的脸,解锁,再帮她顺了顺头发,打开相机:“过来。”
邱蔓被罗焱“刷脸”的时候就措手不及,表情像罪犯拍档案照一样丧,这又懵懵地凑过来,惊觉罗焱要和她自拍,凭借多年自拍的肌肉记忆,及时表情管理。
罗焱一连串拍了四张。
他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邱蔓则是“纯欲四连拍”——拍手势舞的后遗症,其中一张和罗焱收录到客厅照片墙上的截图几乎一模一样。
他这会儿却看不上了……
删除。
罗焱对邱蔓提出了明确的要求:“抱我,亲我。”
于是接下来的四张,罗焱岿然不动,邱蔓则是左抱抱、右抱抱、左亲亲、右亲亲。
要让邱蔓评价,这就是四张废片——她要么把眼睛都笑没了,要么嘴噘得太高,修都没法修。
然而罗焱把手机还给邱蔓:“就这四张,发朋友圈。”
顿时,邱蔓把手机当烫手山芋,接都不敢接。
“你有分组吧?可以对工作组不可见,其余的,都要可见。”罗焱详细道,“文案可以写一生一世,或者生生世世。”
越详细,越不像开玩笑……
邱蔓吓得直往后仰:“不是……这不是几生几世的问题。罗焱,这也太土了吧?黎今安和费彦博看了会笑死的!改天……改天我们拍个有氛围感的照片,我教你怎么高级地秀恩爱,好不好?”
“不好。”罗焱坚持,“我不要高级,我要你弥补我十八岁的遗憾,我十八岁就是这么土。邱蔓,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以后也别提什么自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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