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如露如电 > 2、第二夜
    对文采而言,今天不是一个date的好时机,夜黑风高,她也打扮得格外草率。昨天有活动,铆足劲浓妆艳抹,今天就熄了火,恨不能洗把脸出门。但考虑到要开会总结,她略施粉黛,一天下来,粉底想必摇摇欲坠,又分了手的大衣腰带,也滑稽得像两条尾巴拖在后面。


    但越狼狈的女人,越有韵味。


    她直勾勾地看向身畔的男人,等待答案。


    他并未开口。


    文采也给自己留有后手,上前半步,客套道:“那我帮你按一楼,谢谢你的护送。”


    一只骨骼分明的手跟过来,按灭1f的指示灯。


    文采回眸,就见他站了回去,保持着起初的距离:“你没什么耐心。”


    文采将出未出。


    电梯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文采看一眼腕表,拉拽袖口,露出小段光洁的小臂,表盘瞄准他:“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他瞄了一眼,微微笑,终于放过抽搐的轿厢,跟从文采走出电梯。


    空间瞬时开阔,只有大小不一的车排排坐,文采东张西望,一边寒暄:“你住哪儿?”


    他变成一个声音好听的导航:“过了马路左走三百米。”


    文采暗自好笑:“那是蛮近的。”


    “你呢。”他把问题递回来。


    “就在马路对面,”文采扫向他:“怀安女子监狱听过么?”


    男人眼皮眨动一下,不太确定:“珀丽欧大厦……?”


    文采勾动唇角:“果然,谁都久闻大名。”


    他又问:“你住公司?”


    文采荡着皮包的手一顿:“嗯,杂役时间偷溜出来的,一会儿还得回去。”


    “那送我合适吗?”


    “放风时间,不问去向。”


    —


    两人抛球似的闲谈一圈,差不多把对方的工作名字套出个七八。漂亮男人叫许至濯,文采听见这三个字,第一反应是“卓越”的“卓”,他却纠正:“‘濯清涟而不妖’的‘濯’。”


    文采莞尔:“你每次都要用《爱莲说》介绍自己吗?”


    许至濯有点无奈:“这个字很难讲明白。”


    莲花男。


    文采在心里想好给他的微信备注。


    “比起你,我的好懂多了。”她生出奇特的优越。


    “嗯,”许至濯复念一遍她的全名:“文采。”


    “有点拗口,是不是?”


    “还好。”


    许至濯评价着,停足发问:“我们已经在d区走一圈了,还没遇到你的车吗?”


    文采默然。


    “我不知道停哪了,”坦白从宽,她耸了下肩,补充道:“没有骗你,我真的有车。”


    许至濯垂了垂眼,他睫毛很长,淡灰色的影子密密的,看久了,竟看出几分葳蕤之意:


    “没车也没什么,我第一次在车库散心。”


    文采笑出声来。


    “有方法的,”此刻,许至濯才取出大衣兜里的手机,拇指敲击几次,似在确认,片晌抬头:“你用苹果手机吗?”


    文采用银白色的18p跟他招招手。


    许至濯心领神会:“如果连过蓝牙,苹果地图可以找到。”


    “怎么找?”工作后,文采难有这么求知若渴的时刻。


    “搜索‘停放的汽车’。”


    —


    终于见到了车。


    纯白色的cla,牌照还是几年前拍中的,这两年绿牌车泛滥,她的燃油轿跑反在公司成了异类。


    许至濯刚开车门,文采先行越过他,清理副驾上的杂物。


    说是清理,实则一股脑丢去后座。


    许至濯听见咣一声轻响,伴着女人的低呼,以为是文采撞到头,敛目去找,却听见她懊恼地自说自话:“……扔猛了,我的cl。”


    他耐心地等着:“怎么了?”


    文采直起上身:“没什么。”


    她又去开后门,脱掉大衣将那些东西盖住,无事发生地回来。


    许至濯始终没有提前上车。


    车也终于开上路。


    申城并非不夜城,老怀安区就更不是,路上车少了,活跃的只有霓虹,红绿明灭的交通灯点在里面,梧桐树干补了层漆,像乳白色的秋衣。


    而灯串成了它们的新叶。


    灯流像亮金色的雨滴,洒在车前的挡风玻璃,也浸入车内两个人的眼睛。文采把着方向盘,聚神望路,距离越近,导航越容易出岔子,她不想再费周折。


    因此人也没了耐性,直奔主题:“你收手机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快了?”


    许至濯好像没听明白。


    文采瞥他:“我以为放进去前,能顺便加个微信。”


    他又沉默了。


    “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没什么耐心,”文采对这个评价并不排斥,反而受用:“嗯,我是没什么耐心。”


    她阐释原因:“白天工作需要耐心,所以我的耐心一到晚上就欠费。”


    副驾上的人说:“那你还看完了电影?”


    “通讯公司一般都有透支额度。”


    许至濯有点好笑地转向她,“现在欠多少钱?”


    “四十四。”文采差点念绕口令。


    许至濯又问:“总额度多少?”


    “五十。”


    “所以,我的微信不值十块?”


    文采偏过脑袋,看他一眼:“加上才能判断。”


    —


    按颜值估算,许至濯的微信肯定不止十块,倘若他还是精于营销的达人,后台视频报价想必能飙至五十个达不溜,可惜他是个自由职业者,做商业翻译,长年服务于几家德系车企。文采第一次接触这一行的人,容貌轻易变现的时代,他还在家里老实巴交地磨着字眼。


    “有我的车吗?”文采敲着方向盘。


    许至濯瞟一眼中央的车标:“之前有过。”


    “方便透露细节吗?”


    “不便。”


    文采粲然地笑了:“你也会干脆地拒绝。”


    “你也不会随便透露工作上的合同吧。”许至濯端坐着,不接她画外音。


    文采没什么情绪:“我都匿名挂在外网。”


    他的笑也掉进同一个车厢里,“下次我先帮你翻译。”


    “免费吗?”


    “免费。”


    “好了,我宣布你的微信超过十块。”


    —


    许至濯的小区门前有保安放哨,外车不便入内,文采懒得登记,慢慢刹停在外头。


    她望向夜幕下绒绒的树冠和起落的洋楼,侧向他,勾勾手:“拿来。”


    许至濯取出手机,按了一阵,交给她。


    屏幕停在黑底白字的拨号界面,陈列着一道数字,他的手机号。


    “你在拖我时间吗——”她怀疑地抱怨,解锁自己手机,对照着输入,又复制到微信搜索栏。


    申请消息是,新客户。


    一拿回手机,许至濯就弯起了唇,文采发现他有一个酒窝,不算深,也不知道那侧脸颊有没有,这时,男人将脸转过来:“好了。”


    文采一下就陷入他潋滟的眼睛。


    笑意还没褪完,含情脉脉的。


    还未吐露的“回见”被她咽回去,她按灭手机,“你想去我那把电影看完吗?”


    午后一样的眼睛一瞬入暮,许至濯露出不知情的样子:“不是已经看完了?”


    “还有你换座位那一小段,”文采说:“我车门没锁,不愿意你可以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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