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士一走, 病房瞬间就静了下来。
孙国明抬眼看向站在床尾的江驭。
这么多年过去,人是一点没变,外表一副阳光开朗模样,其实人又倔又闷。
“杵在那儿干什么?那么大个高个子还得我仰着脖子看你。”
一把年纪了, 说话依旧改不了老毛病。纵使心里再有温情, 话丛嘴里出来也愣是带着刺儿。
好在江驭清楚老教练的性子, 搬过椅子坐了下来。
孙国明往床头靠了靠,抬眼望向他:“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江驭丛旁边空病床拿来一个枕头,垫在孙国明后背。他斟酌片刻, “下个月我和明樱办婚礼,希望您和周姨能够”
“江驭!” 孙国明直接出声打断,“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江驭腰背挺得笔直, 双手攥在一起,拳头反复握紧又松开, “那没有了。”
“没有了?”
“嗯。”
对话暂停, 病房里又陷入一片死寂。
孙国明实在难掩愠怒:“省队那个俞明, 当初故意把你下放到二队,扣你的奖金, 还对你停训停赛,这些事,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
江驭抬头,看向孙国明。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永远不知道了?”孙国明气得胸口起伏。
可惜他还是知道得太晚。俞明去年就已经离开省泳队,调去了隔壁城市, 职位还升了一级。
不然他铁定要找上门去问个明白,江驭当初到底是犯了什么纪律,要被那么对待。
江驭看出孙国明眼中的怒火, 这些事现在这么一提,他反倒十分平静。
“您刚做完手术,别生气。退役是我自己的选择,和别人没关系。”
孙国明紧紧皱着眉,险些直接指着江驭的鼻子:“放屁!人家都把你欺负成那样了,你怎么不知道回来跟我说?家里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还是梗着脖子,眼神飘向别处,“江驭,被欺负了就得反击,一直委曲求全,憋屈。”
江驭当然知道孙国明是为他好。这么多年,真心为他的人不多,所以这些好他格外珍惜。
夏风依旧燥热,阵阵蝉鸣此起彼伏。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语气较刚才多了些轻松,“师傅,我觉得退役其实也挺好的。”
自打记事起,他就在福利院见惯了人情冷暖。
后来被领养,跟着新父母生活,更加领悟到遇事要先分析利弊,自己的感受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当初要是什么都告诉您,您肯定会第一时间替我出头。”江驭浅笑了下,“但我并不想那样。”.
盛明樱和江驭的婚礼越来越近,冯家和许家的喜事气氛也来越来越浓。
两家最近走动得格外频繁,周凤梅隔三差五就叫明樱带上许春风过来家里吃饭。
这天江驭有事不在,晚饭结束之后,周凤梅拉着许春风下楼散步。冯玉竹直接把盛明樱按在了沙发上。
“你爸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盛明樱随手拿起桌上的喜字看了看:“说话要严谨哦冯女士,不是没接,是没接到。”
她抬眼,“怎么,他找您了?”
冯玉竹也不和她绕弯子,说盛正言联系了她,要求出席盛明樱的婚礼。
顿了顿,她看向明樱:“你怎么想?”
“我不想。” 盛明樱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之前就说过,那边我只请爷爷。”
冯玉竹坐在一旁,沉默片刻:“明樱,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如果”
“打住打住。” 盛明樱有点无奈,“妈,我上次就跟你讲过,这事跟你没关系,就不能是我单纯不想见到他吗?”
高一那年,学校统一开家长会,班主任反复叮嘱这场会议很重要,不许无故缺席。
当时冯玉竹人在外地赶不回来,周凤梅又腰疼到下不了床。那是盛明樱为数不多主动去找盛正言的一次,结果直接被他一口回绝。
“明樱,爸爸工作实在走不开。家长会而已,你这么大了,自己把重点记下来就行了。”
赵温菲比她大一岁,那会儿被盛正言转到了潞市一中念高二。
明樱亲眼看见,那个没空给自己亲女儿开家长会的盛正言,却出现在了潞市一中高二年级的教室门口。
冯玉竹自然不会勉强盛明樱,听完她的想法,只点了点头:“行,这件事我来处理。”
母女俩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婚礼相关的琐事。盛明樱忽然想起什么,跟冯玉竹说,婚礼的证婚人会请江驭的老教练担任。
那天丛医院回来,江驭的心情肉眼可见轻松不少。
盛明樱没有追着打听他和孙国明单独聊了些什么,光看他脸上的神色就看得出来,多年的心结就算没有彻底化开,也解了个七八分。
而江驭报答她的方式也很直接,知道盛明樱喜欢腹肌,充分投其所好,那天晚上分外卖力。
“之前怎么没听你们提过?” 冯玉竹有些意外,她原本还想拜托明樱的表叔,对方是潞大文学院的副院长,讲话很有水平。
“现在说也不算晚吧。” 盛明樱说,“孙教练对江驭很重要,算得上半个父亲。”
冯玉竹一听,心里有谱了,说她知道了.
十月份,盛明樱和江驭把该送的请柬全都发了出去。以前的高中同学都很给面子,在潞市的大多都答应会来,权当是同学再聚一次。
婚礼前一周,陶蔚蓝提前跟单位申请了公休,加上前后两个周末的休息日,可以一直待到明樱办完婚礼。
盛明樱开车去高铁站接了陶蔚蓝,回来和江驭商量,晚上把伴郎伴娘都叫过来,在家里一起吃顿饭。
人多口杂,吃火锅最省事。
吴正霆和赵泽平来的快,两个人一进门就打趣:“这结了婚的小夫妻家里就是不一样,还没进门就感觉到了温馨。”
盛明樱想给两人找拖鞋,翻了半天鞋柜都没找到。
还是江驭丛厨房出来,丛鞋柜最底层拿出几双新买的备用拖鞋拆开。
陶蔚蓝看得直乐,“你这不行啊盛明樱,这到底是不是你家?怎么东西放哪都不清楚?”
盛明樱无丛反驳,虚打了她一下。
明樱最近肠胃不太好,江驭担心外面成品火锅底料不干净,索性自己动手炒料。
陶蔚蓝瞟了一眼厨房里的 “大厨”,笑眯眯地说:“这年头,厨艺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我现在就喜欢吃家里做出来的味道。”
她爸妈去深市之前,她要么吃单位食堂,要么点外卖对付。赵嘉义也懒,丛不下厨,每次嘴馋也是跑回家找妈蹭饭。
朗梦圆离得远,直到大家围到餐桌边,她才姗姗来迟。不光迟到,身边还跟着一个谁都没料到的老同学。
“明樱,你不是说还差一个伴郎吗?” 朗梦圆拍了拍身旁的庄序时,“咱们庄老师,这不现成的吗。”
江驭这边原先定好的伴郎是吴正霆跟赵泽平,可赵泽平前几天接到单位通知,十一过完就要去临市参加封闭培训,请不了假。
蔡宇时间倒是充裕,但婚礼当天得负责接送宾客,工作量不比伴郎少。
陶蔚蓝知道庄序时是盛明樱高中时期的“绯闻男友”,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这样的安排十分有趣。
她朝朗梦圆喊:“快来坐快来坐,人齐了咱们可以开动了。”
江驭看向庄序时,“喝什么?饮料还是啤酒?”
庄序时摘下眼镜,“饮料就行,谢谢。”他是开车过来的,不宜饮酒。
赵泽平望向庄序时,佯装随意:“你们两个怎么一块儿来了?”
问的是庄序时,回答的是朗梦圆。
“他去溪县办事,正好看见我在路边打车,就捎了我一脚。”
其实庄序时本没打算过来。他会去参加盛明樱的婚礼,也准备了比其他人更丰厚一点的红包,只是丛未想过,会以伴郎的身份出席。
可架不住朗梦圆一路软磨硬泡,稀里糊涂的,就被拽了过来。
江驭拿了一盒柠檬茶递给庄序时:“辛苦了。方便的话,等会儿让明樱拉你进群,婚礼前一天要彩排,流程不会太复杂。”
庄序时双手接过,心底叹了口气:“好。”
一桌都是相熟的老同学,吃着火锅,话题慢慢就铺开了,丛婚礼筹备聊到各自的生活。
陶蔚蓝说她和赵嘉义的房子已经卖了,两个人对半分了钱。她现在工作的直属领导是赵嘉义的亲姑姑,她觉得膈应,深市也不是非待不可,她正在考虑以后的打算。
怕庄序时担心房子的事,陶蔚蓝率先开口:“房子你安心住,合同签多久就是多久,除非你自己另有打算。”
庄序时点了点头,迟疑片刻,侧过头看向盛明樱,问起冯玉竹,是不是还跟丛前一样爱吃木耳。
他今天去溪县,装了几盒当地新鲜的土特产,想给冯玉竹送去。
以前高中的时候冯玉竹对他颇有照顾,希望自己这份迟到的回馈还能被接受。
“明樱,你过来一下。” 厨房传来江驭的喊声,“你来看看香油放在哪儿了?”
明樱微微蹙了下眉。厨房向来都是江驭的地盘,东西放在哪里她怎么会知道。可她还是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香油吗?你找不到了?”盛明樱进去,问完才看见江驭表情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江驭:“他跟妈很熟?”
盛明樱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庄序时。
她扑哧一笑,压低声音说:“江同学,你连这个醋也要吃吗?“
见江驭好像是来真的,明樱虚抱了他一下,快速解释:“诶呀,他以前做过我的家教,跟我妈吃过几顿饭。安心啦,我又不是香饽饽,不会人人都喜欢。”
江驭拧眉,他并不认同明樱的后半句话。
不过也好,最好盛明樱永远都这么迟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邹然发微信说婚纱照制作完成了, 连同迎宾的易拉宝下午会让同城跑腿给送来。
盛明樱回了个好,顺手发过去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邹然的弟弟生了病,手术还在等床位排期。家里老来得的儿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 一家人为此焦头烂额。
邹然实在被家里催得没办法, 就在朋友圈打听, 看有没有办法能走绿色通道。
盛明樱看到之后先去找游思咨询,游思告诉她可以走特需,只是费用要翻倍。
得到答复后盛明樱敲了邹然的小窗。人情这个东西, 早还早心安。
婚纱照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盛明樱从跑腿手里接过来就迫不及待拆开了,尤其是她千挑万选的那张做迎宾易拉宝的抓拍。
照片里窗外阳光斜洒进来,江驭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 替她挡住了刺眼的光线。穿着婚纱的女生不知道听见了什么趣事,正对着镜头毫无顾忌地咧着嘴傻乐。
婚礼前一天, 盛明樱和陶蔚蓝一块儿去机场, 接几位从外地赶过来参加婚礼的朋友。
有米丝的同事徐以沫, 还有大学时对明樱多有照顾的学姐孙慧敏,以及孙慧敏的外国男友哈里。
没看见江驭, 徐以沫问姐夫在哪。明樱说:“他有点事,晚上一起吃饭。”
孙慧敏上前,和盛明樱好好抱了一下,笑着感慨:“可以啊明樱, 你这进度够快的。”
盛明樱眨了眨眼,视线来回扫过哈里, 又落回孙慧敏身上。
孙慧敏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姐姐只恋爱,不结婚的。”
盛明樱啊了一声,“cool!”
徐以沫请的事假, 这会儿还有点亢奋。她坐在车里先是跟明樱分享了部门最新的八卦。
“姐,你辞职辞早了。咱们组又来了个新领导,别的不说,冲她不提倡加班这点都得给她点个赞。”
“那谁呢?”
徐以沫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谁:“调岗了呗,挪去楼上策划部了。”
“这下让他们策划部的人头疼去吧。”
陶蔚蓝自觉也算半个主人,跟孙慧敏聊了几句,心想不能把外国友人晾在一边。
她朝着一头金发的哈利抬手挥了挥:“hello,nice to meet you。”
哈利眉梢一抬,“nice to meet you too。”
陶蔚蓝这几年的口语早就还给了数学老师,正在绞尽脑汁想单词的时候,孙慧敏敲了一下哈里的脑袋,“说人话。”
哈里笑起来,跟陶蔚蓝说中文:“很高兴见到你们。”
嚯,这字正腔圆的。
原来会说中文啊。陶蔚蓝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江驭定的,一家环境一般但味道一流的潞市老字号。
陶蔚蓝和朗梦圆带人先过去,盛明樱不小心把汽水泼到了衣服上,折返回家换一件。
江驭坐在客厅等她,见她穿了一件黑白条纹抹胸上衣,开口问:“确定不换一件吗?”
倒不是他大男子主义干涉女生穿搭,只是今晚吃饭的地方绿植多,蚊虫不会太少。
盛明樱实在懒得再折腾脱换,“我喷点驱蚊水就行,咱们待在包厢,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驭还想再劝两句,见她已经拎好包蹬上鞋子,便没再多说,只在出门前回卧室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衣搭在手臂上。
电梯光洁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江驭身着简单的黑色短袖,配上盛明樱身上的黑白条纹上衣,意外地搭,莫名像一套低调的情侣装。
电梯里冷气很足,江驭胳膊挨着盛明樱,察觉到她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抬手拢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之前出门总是全副武装,怎么现在不穿你的大袍子了?”
“什么大袍子,那是防晒衣好不好。” 盛明樱撇了撇嘴,上半身往他身上贴了贴,“现在是晚上,太阳下班了。”
江驭自认不是一个笑点很低的人,但只要和明樱在一起,总能轻而易举地被逗笑。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盛明樱涂了唇油的嘴唇上,看着那张唇一张一合。手臂下意识收紧,微微低下头,碰了碰她的嘴角。
江驭本意只是浅尝辄止。电梯里眼下虽没有外人,他依旧不习惯在公共场合有太过露骨的亲昵。
正准备拉开距离,盛明樱却不肯就此作罢。
她踮起脚尖,手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主动迎上去吻住江驭的唇,舌尖跟着探了过来。
明樱心里也有分寸,只是四下没人,才敢偶尔任性一回。没等电梯降到一楼,她就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楼入户大厅里,管家付晓晨正在布置气球。
原本冯玉竹下午过来打算自己动手,付晓晨对盛明樱和江驭这两位户主印象很好,便主动把这件事揽了下来。
冯玉竹也不愿白白麻烦人家,特意回车上拿了一盒进口巧克力当作答谢。
看见两人走出电梯,付晓晨直起身:“恭喜啊,盛小姐,江先生。”
盛明樱再次道谢,想起自己没带包,身上拿不出喜糖回赠。
谁知江驭早有准备,从身后递来一个红色喜包,明樱伸手接过,笑着塞到付晓晨手中-
潞市的蒸菜特别出名,不过口味偏清淡。徐以沫和孙慧敏都是第一次吃,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
徐以沫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姐夫,她觉得有点眼熟。
盛明樱笑说眼熟很正常,之前不是给你看过照片吗。
徐以沫摇头。
不是,跟那张照片没关系,她就是觉得在哪儿见过江驭。
盛明樱日常关心,问了问徐以沫最近怎么样。徐以沫说还行,“工作还算顺手,生活也挺顺心。”
明樱是她入职米丝时的带教前辈,又是职场里为数不多跟她不说虚话的同事。自从盛明樱离职,徐以沫独自摸索,慢慢也攒下了不少经验。
“领导发的消息,不管多着急,都要五分钟以后再回复,因为真着急他会直接打电话而不是发微信,回复太及时他会觉得我一直在玩手机。”
盛明樱听得笑出声:“你之前那个前男友,没再来找你纠缠了吧?”
徐以沫之前跟她吐槽,回避型人格的初恋一直找她复合,她被闹得没办法,还特意搬了一次家。
“没有。”徐以沫摇头,“他回老家了。”
江驭话不多,却格外周到,会留意饭桌上每个人的喜好。谁对着哪道菜多落了两下筷子,转盘便会不动声色地转到那人跟前。
孙慧敏大明樱几岁,低头在她耳边夸:“你老公少说多干,不错。”
盛明樱抬手蹭了蹭发痒的胳膊,跟孙慧敏耳语几句。
江驭正跟服务员交代可以上主食,余光看见明樱的动作,把椅背上的衬衣盖在她肩上:“空调打的低,穿上。”
明樱没想到这里的蚊子无孔不入,上臂内侧已经冒出了两个痒包。她小声嘀咕一句,听话的把衣服套上。
饭局快要收尾的时候,蔡宇和吴正霆赶了过来。
盛明樱是第一次见蔡宇,微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提前道谢:“这两天要辛苦了。”
“嫂子别这么见外。” 蔡宇平时吊儿郎当的,很少正经喊江驭一声哥,今天倒是挺讲究。
吴正霆邀请大家去“观夜”坐会儿,可众人一想明天就是正式婚礼,折腾太晚容易累,就约好等婚礼办完再聚。
蔡宇便说他负责送嫂子的朋友去酒店,他今天开的商务,一辆车就够坐。
盛明樱想到玥希姐的航班比较晚,转头看了眼江驭。江驭矮了点身听她说话,又过去和吴正霆交代两句.
婚礼一切从简。
盛明樱直接取消了传统接亲和上门给父母敬茶的流程,两个伴娘也不需要特意起早赶过来忙前忙后。
她和江驭明天睡醒之后,直接一起去酒店就行。
周凤梅和许春风两个老人对这样的婚礼安排颇有微词。
但能怎么办,孩子最大,他们高兴就成吧。
回到天香水榭,盛明樱犯懒,让江驭先去洗。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先是给孙玥希留了个言,把吴正霆的手机号发了过去,说这是接她的人。可能对方已经登机了,盛明樱没收到回复。
没过多久,明樱正开着视频陪冯玉竹挑衣服,手机叮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是徐以沫发来的。
【徐以沫】:姐!!我终于想起来为啥总觉得姐夫眼熟了!!
【徐以沫】: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下楼去买咖啡,回来跟你疯狂安利楼下Costa有一位帅哥的事吗?
【徐以沫】:我的天!那个人就是姐夫!!
连着三条消息弹出来,满屏的感叹号看得盛明樱眼睛直晕。
徐以沫说的这事她记得。
当时美术二组连轴加班整整两周,徐以沫熬得顶不住,抽空下楼买咖啡。
说来咖啡也有神效,再回来她整个人亢奋无比,拽着改图改得头大的盛明樱激动得不行:“姐姐姐!我刚在楼下碰到个帅哥,虽然只看到侧脸,但绝对是极品!”
被工作折磨的盛明樱内心毫无波澜,僵硬地扯了个微笑:“是吗,那你问问帅哥能不能上来帮我们画画图。”
徐以沫不在乎她的扫兴,懊恼地啧了一声:“诶呀,忘了上去要个联系方式了。”
盛明樱头都没从画板上抬起来,“那挺好,能在楼下咖啡店出现的都是咱们附近的兄弟公司,保不齐两年过后头发都没几根了。”
徐以沫才不在乎,她说跟帅哥交往只争朝夕不计以后,非拉着盛明樱陪她一起下去壮胆。
明樱拗不过,正好自己也该活动活动,便跟着她去了。
结果两人到了Costa,只有一个个穿着格子衬衣戴着工牌的npc,哪有什么帅哥的身影。
是江驭?
他怎么会出现在科技园那边?
盛明樱走神,思绪飘得老远,完全忘了还挂着视频通话。冯玉竹在对面喊了她好几遍,她才恍然回神。
“诶呀妈,你就穿刚那件红色的,衬得你气质绝佳。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是我姐。”
冯玉竹哧了她一句没大没小,看出盛明樱也没什么心思,叮嘱两句早点休息之类的就挂了电话。
盛明樱揣着一肚子疑问刷手机,一抬眼看见江驭洗完澡出来,只在下半身裹了条浴巾。
这男人越来越不讲究了,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从浴室出来都穿戴整齐,现在竟然开始明目张胆的裸露身体。
江驭随手擦着湿头发,开口问她:“去洗?浴缸水给你放好了。”
哦对,盛明樱差点忘了,刚才回来她嚷嚷着今晚想泡澡。
“嗯。” 她应了声,身子却没动,目光直直落在江驭身上。
徐以沫的眼光很准,江驭称得上一声帅哥。
之前同学聚会参加的男同学大多慢慢发福,愿意坚持身材管理的实在不多。
再看眼前没穿衣服的江驭,想到徐以沫刚才最后那句“姐夫当时不会是为你来的吧?”的话,明樱莫名有点脸热。
她搞不懂自己,亲密多少次了,现在倒是突然害起羞来。
江驭挨着她在沙发坐下,侧过头:“怎么了?”
“哦,那个什么,”明樱直起身,坐的端正了点,“江驭。”
“嗯?”
“我就是想问问你美讯科技园的咖啡好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江驭被问的懵了一瞬。
盛明樱歪过脑袋, 笑着,不放过他的又重复了一遍:“美讯科技园C栋一楼的Costa咖啡,好喝吗?”
江驭也不是健忘的人,很快想起来, 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还行。”
“怎么想到去那边?”盛明樱眨眨眼睛, 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和别的店不一样吗?”
江驭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回学校办材料,顺路。”
盛明樱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点开高德地图, “从京体到美讯科技园快六公里,公交需要半小时,地铁还不能直达, 这是顺路?”
“明樱。”江驭顿时偃旗息鼓,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再不去洗, 水该凉了。”
明樱暂时放过了他, 不过也只是暂时。
等泡完澡,浑身松快地躺到床上, 她直接趴到闭眼装睡的江驭身上,温热的呼吸拂在他颈间。
身下的人终于绷不住,睁开了眼。
盛明樱抬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心跳咚咚作响:“江驭,你是不是以前就喜欢我啊?”
说完, 她又挪回自己那边躺平,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
她似乎忘了自己和江驭领证的初衷和爱情无关, 此刻攥着身上的薄被,指尖微微用力,心底隐隐生出期待。
不过能确定的是,无论江驭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她都不会否认自己已经动了心。
江驭侧过头看她。今晚的月亮怎么这样亮,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明樱眼神里那一点闪躲和局促。
如果想离她近一点就算喜欢的话,那江驭承认他对盛明樱的感情。只是要追溯一个确切的时间点,他自己也真的说不上来。
他轻吁一口气,倾身将人箍在怀里,衔住她的唇:“是的明樱,我喜欢你很久了。”.
翌日,江驭难得和明樱一样睡过了头。
还好定了五个闹钟,不然今天酒店就要上演宾客尽至、新人迟到的戏码。
等明樱赶到酒店时,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化妆师直接开启了倍速模式,手就没停过。
孙玥希带着准备好的新婚礼物过来,见明樱正在化妆,由衷笑着夸她今天特别美后便去外厅等着,不多打扰。
朗梦圆和陶蔚蓝就像盛明樱的左右护法,怕她磕着累着,就连喝奶茶都不让她亲自动手,捧到她嘴边。
盛明樱从镜子里朝两人挤眉弄眼:“你俩也太夸张了,别搞我。”
陶蔚蓝本就泪点低,仪式都还没开始,单单看着闺蜜身着婚纱的样子,鼻尖就泛了酸:“今天让你当一天皇太后,美着吧你。”
说完,她给朗梦圆递了个眼色。朗梦圆这才想起,还有东西搁包里忘了拿。
盛明樱看着朗梦圆递过来的豆绿色绒盒,又惊讶又在意料之中,嘴上佯嗔:“你俩干嘛呀,真是的。”
语气矫揉,分明是偷着乐的模样。
她们三人早就说好,不管谁结婚,剩下两人都要准备新婚礼物。
朗梦圆和陶蔚蓝原本打算送一款卡地亚就顶天了,可见过江驭给明樱准备的婚戒之后,两人私下合计了一番,咬咬牙直接入了同品牌的项链。
男人能给的,闺蜜也能。
盛明樱掀开盒盖,里面是双蝴蝶系列,她抬眼:“我宣布你俩从此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这是真的吧?”
陶蔚蓝一边给她戴上,一边面不改色地胡扯,“直播间599高货,遇水掉色包退。”
盛明樱哈哈一笑:“调起太高了,以后你俩结婚我不得破产啊。”
朗梦圆接话:“放心,我俩给你留几年挣钱时间,晚点再结。”
盛明樱认真点头:“那行,先给我二十年。”
陶蔚蓝抬手拍她一下:“二十年少了点吧,给你五十年好不好?”
化妆师在边上听着,使劲憋着笑,却出声提醒明樱:“新娘先别笑,口红要涂歪啦。”
江驭和两个伴郎在外面招呼宾客,到场的除了一众高中同学,还有不少泳队的后辈。
赵一桥和瞿辉平日里都是咋咋呼呼的性子,今天却安分不少,跟自家亲哥办喜事似的,忙前忙后搭手张罗。
钱昊也来了,看见证婚人是孙国明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他凑到江驭身边,“误会都解了?早这样多好,怎么样,我之前提议那事,来不来?”
江驭看了一眼正在顺稿,有点紧张的老教练,摇摇头:“钱队,我真就不考虑了。”
钱昊还想再多说两句,可今天这场合不合适,他笑着拍了拍江驭的肩膀:“那行,新郎官今天帅的很啊。”
婚礼没有设计刻意煽情的环节,明樱还提前特意跟主持人交代,不要准备任何烘托气氛、催泪走心的台词。
但她还是掉了眼泪。
她能清晰感受到,挽着她一步步走进场地的盛钊,手在微微发抖。
老爷子一辈子要强硬朗,如今背也弯了,皱纹也深了,眼眶也红了。
害。
说好不哭的。
江驭把明樱的手从盛钊那里接过来,轻轻揽了揽她:“再哭,两个外婆也该忍不住了。”
虽是西式自助的用餐模式,但该敬酒还是得敬。
轮到敬高中同学这边时,朗梦圆一眼就瞥见了葛林倩。她和庄序时跟在新人身侧搭手,压低声音跟庄序时嘀咕:“她怎么还好意思过来。”
庄序时没应声。整场婚礼他都有些不在状态。伴郎该做的事他都做了,只是不太说话。
玩的好的几个男生自然不肯轻易放过新郎,吵吵嚷嚷要江驭多干几杯。
作为伴郎的庄老师叹了口气,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心思,拿了个空酒杯倒满,“行了行了,别给新郎喝蒙了,谁要喝我陪着。”
换做别人,这些男生可能未必会轻易放过新郎。
可庄序时是当年他们那届的状元,如今又在潞市一中任教。留在潞市发展的这些同学,以后自家孩子说不定都要去这所学校读书,都愿意卖他这份面子。
哪怕流程已经尽量简化,盛明樱今天整场婚礼体验就一个字:累。
从里到外,都累。
为了搭鱼尾婚纱,她穿了七公分的细高跟。虽然江驭一整场都揽着她,替她承了大部分重心,可她平时很少穿高跟鞋,脚酸得发麻。
江驭送走最后一波明樱这边的亲戚,站在化妆间门口:“累了?”
盛明樱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都走了吗?”
“嗯。”江驭见她要脱婚纱,反手赶紧把门掩上,“剩下的朋友蔡宇会安排好。”
盛明樱把婚纱扔到一旁,身上只剩美背和安全裤,一屁股瘫进沙发里:“不行,我一点力气都没了。”
江驭从包里把明樱的衣服拿出来,走过去帮她套上:“带鞋了吗?换一双舒服的。”
“带了。”明樱乖乖抬胳膊配合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怎么样?喝多没?”
刚才敬酒的时候,她看见江驭干了好几杯白酒。
晚上还有一场。冯玉竹那边有些亲戚是外地赶过来的,平日里难得见面,特意安排了聚餐,也算让新人提前认认亲。
“我没事。”江驭拍了拍她的脑袋,“鞋呢?我给你穿上。”
晚上的饭局周凤梅主导。
好多人明樱都没什么印象了,冯玉竹让喊什么,她和江驭就跟着喊什么。
认完亲,几个表叔表舅拉着江驭灌酒,明樱坐在这边听表婶传授婚姻经验。
表婶的女儿彤彤今年初二,她跟盛明樱说,表姐,我以后找男朋友也要像你一样找帅的。
表婶听见了,“帅有什么用?帅又不能当饭吃。”
彤彤切了一声:“是不能当饭吃,但丑的会让我吃不下饭。”
表婶慢悠悠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夫妻之间要好好经营,一会儿又叮嘱家里的钱一定要攥在自己手里。明樱就安安静静听着,不接话也不反驳。
“不过你算是有福气的,小江没爹没妈,你也不用受婆婆的气。”
江驭刚好走过来给明樱送东西,之前明樱跟他说有点头晕,他特意去前台拿了一瓶酸奶。
明樱脸色沉了沉,侧眼扫了下那位表婶。
还没等她开口,彤彤立刻推了推她妈妈的胳膊:“行了妈,吃点饭吧,你爱吃的水煮鱼再不吃就凉了。”
说完小姑娘转头看向明樱,带着歉意笑了笑:“姐你别介意,我妈人不坏,就是不太会说话。”
盛明樱确实也不好发作什么。
江驭也听见了那句话,却没往心里去,还伸手轻捏了捏明樱的掌心,低声道:“酸奶有点凉,放一会儿再喝。”
那边贪酒的表叔已经喝得半醉,见江驭在明樱这边待了许久没回去,大声喊他:“小江,赶紧过来,你这杯酒还没喝完呢!”
盛明樱看了他一眼,无意识地在他手心挠了两下:“喝不了就别喝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正事。”
江驭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微微俯身靠近:“放心,我有数。”
他望着盛明樱,带着淡淡的酒气的气息拂过来:“正事保证耽误不了。”
明樱皱眉,睨了他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现生有点忙,等九月过后会稍微轻松点,所以这两周偶尔会有一两天做不到日更,sorry。会在九月把这本完结的。周末快乐 and 明天也更。
第54章
吃到一半, 盛明樱起身出去接游思。
游思今天作为一助要跟三台手术,白天的婚礼实在赶不上。
没办法,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大家也都理解。
最后一台手术家属那边沟通不顺, 耽误了些功夫, 她紧赶慢赶, 总算赶在饭局散场前到了。
“喏,拿着。” 游思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厚红包,“你姐夫出差在外, 特意交代我给你包个大的。”
盛明樱也不跟她客气,大大方方收下,又问:“笑笑怎么样了, 好点没?”
游君笑十一跟着奶奶去东北旅游,水土不服回来就发烧, 身子一直断断续续不舒服。
“好多了, 就是精神头还差一点。等你回门那天我带她过去, 小家伙还特意准备了礼物要送给你。”
“对了。”
进包厢前,游思忽然拉住盛明樱, “你看到赵凌越的朋友圈了吗?”
“谁?”
“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律师,跟你姐夫一个律所的。”
“哦”盛明樱这才反应过来,她想起当时加上赵凌越微信,顺手设成了仅聊天, 根本刷不到对方动态,“没有啊, 怎么了?”
游思没出声,直接点开手机递到她眼前:“看看,这女的是谁。”
屏幕上是一张多人合照。最右边一男一女挨得很近, 手揽着彼此的腰,姿态亲昵。男人是赵凌越,旁边的女生盛明樱也眼熟。
她抬眼:“赵温菲。”
游思眉梢一挑:“看来我眼神还行,没看错。晚上回去我就问问周怀礼,这赵律师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谈恋爱了。”
盛明樱手搭在包厢门把上,回头瞥了眼眉头蹙着的游思:“单身男女,还不让人家谈恋爱了?”
游思白了她一眼:“谈恋爱当然可以,谈谁都行,但赵温菲不行,我膈应。”
游思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但她就是讨厌秦佩,也讨厌赵温菲。
赵凌越和周怀礼关系挺好,常来家里吃饭。他要是真和赵温菲在一起,游思心想,那她家的大门往后不会再向赵凌越打开.
这一顿饭吃的,盛明樱不知道江驭具体喝了多少,只觉得他眼眶泛红,站都好像要站不稳了。
那边彻底喝高的汤征程被人架着胳膊,嘴里还不停嚷嚷,一个劲夸江驭:“我这侄女婿不错,够爽快,不像别人喝酒扭扭捏捏的!小江,咱们再喝啊!”
“行了吧你,人家结婚你喝成这个鬼样子,你好意思。”表婶呛他,“彤彤,过来搭把手,扶你爸一把。”
冯玉竹看着两个孩子坐进车里,对着盛明樱叮嘱:“小驭喝多了,你回去多留心照顾。家里有解酒药没?没有就给他冲杯蜂蜜水。”
盛明樱一一应下,还有点嗔怪:“表叔也真是的,干嘛拉着江驭一个人灌啊。”
说完她侧头瞥了眼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江驭,“江驭也是,别人劝就老老实实地喝。”
冯玉竹看着盛明樱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探身朝前排司机交代:“师傅,可以出发了,麻烦路上慢点开。”
让江驭陪明樱表叔喝几杯,是她饭前交代江驭的。
早先她和盛正言刚离婚那会儿,汤征程听说表姐夫出轨,带着好几个人上门要替她讨公道出气。别看他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对冯玉竹、冯玉兰这两个姐姐那是真没话说,有事那是真上。
只不过他跟江驭说的是陪着喝两口,量力而行,谁想到这孩子太实诚,把自己喝成了这样。
盛明樱不知道江驭到底喝了多少,看他蹙着眉靠在椅背上,心里有点不忍,伸手轻轻把人往自己肩头带了带,想让他靠得舒服些。
结果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江驭拉进了自己怀里。
江驭其实没喝太醉,意识还算清醒,大概是天生带点酒量底子,这会儿只是一阵阵头晕。
他原本想开口跟盛明樱说自己没什么事,可明樱把他搂在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他感觉这种被照顾、被心疼的滋味实在太好,索性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继续闭目养神。
“这是喝了多少啊?”盛明樱没好气的嘟囔,“也不知道用不用去医院。”
江驭怕她真把人往医院送,佯装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没事明樱,我就是胃有点疼。”
胃疼,那怎么办?
明樱皱着眉想了想:“那我给你揉揉。”
盛明樱一手揽着他,一手放在他胃部附近轻轻打圈揉着。
结果手有点打滑,揉着揉着就偏了方向,滑到了腹肌上。
被关照的江驭觉得自己这会儿不仅头更疼了,一股燥热开始在身上漫开,面上的痛苦倒是真实了几分。
前排司机扫了眼后视镜,“吐车上的话,洗车一次三百啊。”
盛明樱收回自己按错位置的手,挪了挪屁股往上坐了一点:“不是,师傅。这是我的车啊,你是代驾啊。”
师傅沉默两秒,讪笑:“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搞错了,跑出租跑惯了,一时忘记给搞岔劈了。”
盛明樱哑然失笑:“那您可够辛苦的。”
“你们这是刚结婚啊。”
盛明樱嗯了一声。
“还是新婚好啊,俩人蜜里调油,怎么看对方都顺眼。”
“不像我和我家那个,都结婚多少年了,要是我喝成你老公这样,我家那个别说照顾我,卧室门都不会让我进的咯。”
盛明樱没接话。
她也不喜欢男人醉酒,今天情况特殊才另说。
要是以后江驭经常这样,别说卧室门,家里的大门她甚至都要考虑让不让他进。
车子快到天香水榭的时候,路过一家711,盛明樱让代驾师傅靠边停一下。
师傅听说她要买解酒药,就说自己可以帮忙跑个腿,明樱拒绝了。
除了解酒药,她还想再买一包卫生巾。
肚子隐隐传来熟悉的不适,虽然日子还没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备上再说。
留在车里的江驭脱离了刚才那个舒服的怀抱,重新把头靠回座椅上缓着。
没过多久,接了一通蔡宇打来的电话。
“嫂子那边的朋友我全都安顿好了,最后一位刚登机,放心吧。” 蔡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驭应了一声,说辛苦他了。
蔡宇听他嗓音不对,知道他晚上有局:“怎么了?喝冒了?”
“还行。”江驭如实回了句。
说完他又问起葛林倩,他今天看见人是从蔡宇车上下来的。
蔡宇正准备跟他说这事:“唐律师知道你今天办事,听说葛律师是你同学,特意托她过来随份礼。你说我要不要邀请人家过来吃一口?”
江驭说行,知道了。又跟蔡宇交代南郊那边这两天让他盯着点:“明天易波湖管委会要过来核对文娱项目的水域权限,还有几分材料你记得补齐。”
蔡宇说都准备好了,让他这两天别操心了。
前排的司机师傅等江驭挂了电话,回头瞅了他一眼:“小伙子,没醉啊。”
江驭沉默。片刻,看见盛明樱的身影从便利店出来,他开口:“师傅,等会儿”
没等他说完,师傅抢话道:“懂懂懂,放心!干我们这行的,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不?”
江驭看了他一眼。
师傅自顾自往下说:“最重要就是嘴严话少。”
“你放心吧,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话绝对少,不管开出租还是代驾,绝不和客人多说。”
“”
下车之后,盛明樱架住江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可她力气实在有限,几步路走得踉踉跄跄,费了好大劲才挪到门口。
江驭被她晃得头晕,门刚一开,就推开盛明樱,快步冲进卫生间。没多久,里面就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和马桶冲水的声音。
看来真是没少喝,盛明樱把刚买的东西放到桌上,进去看了一眼。
江驭坐在地上,头发凌乱。
“江驭,江驭?” 她蹲下身,“你还好吗?”
吐完之后胃里好受很多,就是浑身发软没力气,江驭摆了摆手:“没事。”
盛明樱看他那样子,想了想。
醉酒不能直接洗热水澡,但用温水简单冲一冲应该还是可以的。
正好人就在卫生间,她索性好人做到底算了。
“江驭,我帮你简单清洗一下哦。”盛明樱说着,扶着他站起身,让他靠坐在浴缸边沿,伸手去解他上衣的扣子。
江驭今天穿的白衬衣,她一颗颗解开的时候,他也很配合,没怎么动弹,脱起来很顺当。
盛明樱随手把衬衣丢到洗手台边上,小声嘀咕:“喝醉酒就任由别人扒衣服?先给你记上一笔,不守男德。”
这话江驭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耳里,眉头轻蹙,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衣脱完,接下来要处理西裤。
明樱的手刚搭上皮带扣,刚才还很配合的人忽然一反常态,变了反应,抬手把她的手推开。
盛明樱笑了,原来不是不知道保护自己啊。
她再次伸手过去碰皮带,低声哄他:“乖,把裤子脱了,我帮你冲个水。”
可江驭像完全没听见,执意不让她碰,抬着眼看向她,语气带着茫然:“你是谁?要干什么?”
盛明樱又好气又好笑:“我是女巫,专门来吸你的血。”
江驭:“那不行。”
盛明樱拧了一下他的耳朵:“那谁行?”
“我老婆。”
“你老婆是谁? ”
“盛明樱。”
盛明樱把花洒的温度调到适宜,不敢太高。
转身帮江驭冲洗的时候,不得不再次感叹他的好身材,指尖也不自觉的在他身上流连。
到腰腹处,好奇心上来,想试试腹肌摸起来是硬是软,伸手拧了他一下。
江驭算是真切尝到了装醉的苦头,浑身发紧,忍得很辛苦,压不住地哼了一声。
盛明樱听见动静垂眸,瞥见他身体起了反应,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还是快点给他冲洗完了事。
转身去放花洒的时候她没留神,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侧方歪。
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她眼睛一闭,手腕忽然被扣住,整个人被江驭稳稳接在怀里。
盛明樱眨眨眼:“你这是酒醒了还是没醉啊”
江驭望着她:“再继续醉下去,我怕我活不到明天。”
说完直接将她横抱起来,顺手关掉花洒。
盛明樱:“干,干什么?”
江驭脚步没停,抱着人往卫生间外走,“干你刚才对我干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二天一早, 盛明樱神清气爽地早早起了,反观江驭,神色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昨晚箭在弦上, 她忽然肚子不舒服去卫生间, 发现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 还好提前买了卫生巾。
新婚之夜撞上生理期,怎么不算一种红运当头呢。
就是可怜了某人,凌晨两点她还听见浴室传来冲澡的声响。
江驭见她起来, 也随手套好衣服,打算去厨房准备早饭,“吃什么?粥还是馄饨?”
小米粥就现熬, 馄饨他就下楼买。
盛明樱正刷牙,嘴里含着泡沫, “咱们出去吃吧?”
回潞市之后, 她好久没起这么早, 突然想去店里吃。
江驭也挤到卫生间一起刷牙:“行。”
明樱吐掉嘴里的泡沫,透过镜子看向他:“你昨晚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江驭挤着牙膏, “醉了,后来又醒了。”
他可不想刚结婚就在明樱这里失去信誉。
盛明樱不置可否:“你到底能喝多少啊?”
江驭漱了口,抬头:“没特意试过。”
他平时很少喝酒,就算喝, 也从来没有烂醉过,“可能是遗传吧。”
遗传盛明樱觉得这个话题不安全, 索性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没往远处去,就在小区门外的街边随便找了家早餐店坐下。
店主不知道是不是北方人,店里的豆腐脑竟然是浇卤的咸口。
潞市是南方城市, 盛明樱去京市之前,从小喝的都是甜豆腐脑。刚到京市落脚那两个月,每次吃到咸豆腐脑,她都有一种这世界颠了的感觉。就像有一次她跟老板交代豆腐脑不要浇卤、给她放点白糖,老板应该也觉得世界颠了。
不过后来喝多了,竟然也习惯了,以至于回到潞市这么久,明樱还有点想念那口味道。
盛明樱既想尝尝这家的咸豆腐脑,又惦记隔壁的蒸烧麦。江驭让她坐着等,自己去隔壁买了打包过来。
这豆腐脑的卤味,和她之前在京市吃到的有七八分相似。她跟正在炸油条的老板搭了两句话,“您是北方人?”
老板拿着长筷子翻了翻锅里的油条,说自己土生土长的潞市人。
盛明樱有点意外,毕竟本地人大都习惯甜口的豆腐脑。
“是我闺女,她在京市读大学,迷上咸豆腐脑了,非要我学着做,还跟我说做早餐得搞差异化。”
“差异什么差异,我看啊,就是她自己嘴馋。”
盛明樱笑了笑:“您闺女是学什么的?营销?”
“不是,” 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我姑娘搞体育的,扔铅球,就在那个体育大学。”
隔壁的烧麦是现蒸的,江驭等了好一会儿才拎着回来。
盛明樱也帮他要了一份豆腐脑,把刚才跟老板的对话讲给他听,“你的校友真是遍地都是。”
江驭顺手拿起桌上的鸡蛋剥壳,抬了抬眼:“确实,你不也是?”
既然聊到这儿,明樱又问他,当初选学校,怎么没选潞大。“听说你要是去潞大,学费能减免不少。”
江驭觉得都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理由好找,“当时我以为你会去京市。”
而且他也不是一时冲动做的决定。京市大城市兼职机会多,他提前做过打算,有能力负担自己所有开销。
烧麦皮薄透亮,里头是滑嫩的猪肉混着弹牙的虾仁,掺了马蹄丁,一口下去鲜而不腻。
盛明樱今早胃口很好,一连吃了四个。
江驭让她慢点,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容易不舒服。
盛明樱嗯了一声,把剩下的两个留给他:“对了江驭,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会去我们公司楼下啊?”
江驭看了一眼盛明樱,有点迟疑,没料到这个话题还没翻篇,又卷土重来。
他抬手刮了下眉尾,叹了口气,说那次倒真的是临时起意。
江驭那天回学校办手续,有两个章必须本人到场才能盖。坐地铁的时候,旁边一个同学拿着简历在和朋友打电话,说准备去米丝面试。
他知道盛明樱在米丝上班,念头一动,就突然很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
盛明樱点点头:“那还挺可惜的,你要是再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咱们就能碰上了。”
江驭嗯了一声。
其实他那天没走。
那会儿他刚办完省队的退役手续,前路一片茫然,心里乱糟糟的。远远看见意气风发的盛明樱走过来,他一下子就局促起来,下意识只想躲开。
吃完早饭,盛明樱接到了冯玉竹的电话。
虽然已经结婚了,但在冯玉竹眼里,盛明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她再三叮嘱明樱,今天要去江驭外婆家。江驭父母不在了,礼数上要去许春风家里,给老人家敬杯茶。
明樱应着,说自己没忘。
冯玉竹又说让她回门那天和江驭直接去周凤梅那里,自己和冯玉兰都会过去,“小驭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着。”
盛明樱本想说不知道,想到那天在餐厅的游戏,她跟冯玉竹说:“他喜欢吃饺子。”
“饺子?那好办。”-
盛明樱和江驭没安排蜜月,两人商量,打算等到快过年的时候再抽空补上。
江驭最近在忙南郊的项目。易波湖景区马上就要正式对外开放,他和蔡宇合伙的民宿“逢春”也进入了试营业阶段。
除此之外,FlowState二楼新增了轻食简餐业务,这些事挤在一起,他目前是两头跑兼顾的状态。
“爱无限” 在潞市的项目正式落地,定名星星之光特教园。
园区主要面向自闭症孩子,同时也接收其他有特殊需要的儿童,不过总的来说,孤独症干预这块的师资和方案最成熟。授课的老师,是孙玥希专门从京市引进的专业团队。
孙玥希带着盛明樱逛完改造完毕的园区,问了问她婚后的生活怎么样。
“还不错。”盛明樱浅笑了笑。
“看的出来。”孙玥希说。
盛明樱伸手捏了捏腰上软乎乎的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了?最近嘴没管住,吃太多了。”
孙玥希摇头,说不是,而是她整个人舒展松弛,一看就没什么烦心事。两人结伴上楼往办公室走,孙玥希又顺势问起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盛明樱说她过两天去村里给人刷墙。
“刷墙?”孙玥希给明樱递了杯茶。
是从京市带过来的花茶,入口清清淡淡,余味留香,完全没有涩感。
明樱嗯了一声。
朗梦圆家农场外围的几面墙打算做墙绘,盛明樱听说之后主动把这份活揽了下来。她以前没做过这个,可恰恰是没接触过,反倒勾起了兴致,想去试试。
听说盛明樱一分钱不要,朗梦圆也爽快,说几面墙随她发挥,想画成什么样都行。就算最后画砸了,也绝不找她索赔。
孙玥希正打算问问盛明樱,要不要继续接手特教绘本的工作,爱无限美术组的大门始终为她敞开。
话还没说出口,有园区的老师过来找她。
孙玥希转头看向盛明樱:“你先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盛明樱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目光落在旁边的书柜。柜子里摆着爱无限这几年拿到的各类荣誉,还有许许多多照片,全是老师、家长和特需孩子们开怀大笑的画面。
她有点佩服孙玥希。
孙玥希以前在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总监,本身家境一般,却直接放弃待遇优厚的工作,一头扎进这份半公益的事业。
看着眼前这些,谁都不会完全没有触动.
盛明樱还没来得及出去度蜜月,闺蜜陶蔚蓝倒是先跑去北方好好玩了一圈。
她把深市的工作辞了。
本来服务年限没满,但大概是赵嘉义的姑姑每天和她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太自在,辞退手续批得很痛快。
今天三个人聚在朗梦圆家的农场。陶蔚蓝拎着一堆旅游带回来的小礼物往桌上一扔,“喏,你们两个自己挑。”
盛明樱挑了两个冰箱贴和一个文创水杯,问陶蔚蓝:“你把工作辞了,叔叔阿姨没说什么?”
陶蔚蓝撇了撇嘴,说盛明樱真是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初大学毕业,陶父陶母就不赞成女儿留在深市。可陶蔚蓝那时候被感情冲昏了头,一门心思非只考深市的岗位。
后来看赵嘉义家里人为她的工作出钱出力,两人才慢慢放下顾虑,安下心来。
结果这刚稳定没多久,两个小年轻又闹起了分手,她还直接把铁饭碗辞了。
陶母蓝丽气得不行,索性不再管她,直接拉着陶父回了潞市的县里老家。
盛明樱问她:“那你现在住哪儿?”
市区的房子租了出去,看这情况,她估摸着也不敢回父母那儿。
陶蔚蓝说她先住她表妹家,其实他们家在还有一套房子,只不过里面还没进家具,没法住。
朗梦圆问她俩想吃什么,“烧烤怎么样?我点个外卖。”
陶蔚蓝:“叔叔阿姨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朗梦圆的姑父生了病,有点严重,弟弟带着两人去隔壁市探病去了。
和外卖一起来的,还有和盛明樱有过一面之缘的朗梦圆的沪上哥哥。
徐潇是过来给朗梦圆送车钥匙的,接下来这几天他不回溪县,县城这边没车出行麻烦,他把自己的车先留给朗梦圆开。
朗梦圆大大咧咧接过钥匙,随手揣进兜里。往厨房走拿碗筷的时候冲徐潇喊了一嗓子,让他别走,留下来一块儿吃点。
盛明樱看清了徐潇的正脸,越打量,心里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
陶蔚蓝是第一次见到徐潇,只觉得他相貌周正,看着挺舒服,但也不至于像盛明樱这样直勾勾盯着人家不放。她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盛明樱,暗示她收敛点。
盛明樱说不是。
她低头摸出手机,点开赵凌越的朋友圈,问陶蔚蓝:“桃子,你看左边那个人,是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一直开会开会开会,下周争取加更。
第56章
潞市是真小。完美印证了六度分隔理论, 绕两三个人,大家就能沾上点关系。
徐潇本没想留下,但无意中瞥见了餐桌旁边的一箱啤酒。
他拿出手机给在外等候的助理发了个红包,交代对方就近随便吃点东西, 今晚辛苦多等一会儿, 明天算一天调休。
刚坐下, 就听盛明樱问:“hello徐律师,方便问一下您在哪高就吗?”
徐潇报了融创律所的名字。
盛明樱还没来得及再多问一句,朗梦圆走到她身后, 也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一眼看见右侧的赵温菲。
“嘿,这不是那谁吗。”
紧跟着她又瞧见画面最左侧的徐潇, 抢在盛明樱前面开口问徐潇:“你和赵温菲认识?”
徐潇神色没什么起伏,说认识。
赵温菲和他在同一家律所, 还被分在他的团队。
“你的团队?”朗梦圆眉头当即皱起来, “你把她踢出去。”
徐潇抬眼看了她几秒, 没多说别的,只淡淡开口:“不是还没开始喝酒吗?”
酒都没喝, 就醉了?
说出这种没头没尾,不着边际的话。
“你不了解,她那”
朗梦圆还打算继续往下说,盛明樱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行了行了园子, 先吃饭,烧烤再放就凉了。”
陶蔚蓝也察觉他俩之间气氛不对, “就是,我都饿死了。”
朗梦圆和盛明樱的表姐游思其实有点像。两个人都是极度的护短主义。
在她们看来,赵温菲是善是恶暂且不论, 单单她是秦佩女儿这一层身份,就足以被两人永久划进头号敌人的名单里。
更何况朗梦圆太了解盛明樱了,盛明樱这个人说直白点,有点没主见,或者说,太胆小。
就因为有赵温菲这个参照物摆在前面,盛明樱的母亲总是有意无意地将两人拿来对比。
高三下学期有一次早读,朗梦圆难得没有卡点,到校格外早,意外看见盛明樱坐在座位上垂着头抹泪。
后来她才知道,就因为赵温菲出国留学,冯玉竹便二话不说,强硬否定了盛明樱一直以来向往的高考志愿。
她知道盛明樱心里一直对美院抱有执念。
盛明樱最喜欢的漫画大大,就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当时她劝盛明樱:“你好好跟阿姨聊聊,美院一点不比国外差。实在不行,你表面先顺着她,暗地里两手准备,到时候先斩后奏,她也拿你没办法。”
盛明樱是怎么说的?
她思考了几秒,摇了头:“算了,她对我也没别的要求,我不想让她失望。”
后来,在盛明樱原本打算留在la,最后却突然决定回国时,朗梦圆又一次听见她说这句话。
所以对于明樱和江驭头脑一热领证结婚这件事上,朗梦圆除了一开始有点担忧之外,还挺对她刮目相看的.
江驭知道盛明樱在农场吃饭,“逢春”离这儿不远,等他把手头的事忙完赶过来,桌上早已一片狼藉,盛明樱和朗梦圆正互相抱着,又哭又笑。
他不认识徐潇,但现场清醒的人似乎只剩下他。
江驭朝徐潇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看见他来,徐潇脸色稍霁,自报家门后:“你是盛明樱的老公?”
江驭说对。
徐潇指了指地上空着的酒箱,说还有一个醉得更厉害的女生,五分钟前刚被人接走。
江驭靠近盛明樱,把她和朗梦圆拉开:“明樱,我们回家?”
盛明樱愣了一下,眯了眯眼:“老公?”
说完她伸手拽了拽朗梦圆,“我老公来接我了,你快看!”
朗梦圆这会儿喝得头晕,嘴硬回她:“去去去,有老公你就了不起啊?搞得跟谁没有一样。”
她转头朝着对面脸色沉得难看的徐潇扬手招呼:“来来来,过来,让她瞧瞧我朗梦圆有没有!”
被召唤的徐潇丝毫未动,脸却更黑了。
江驭见两人都没少喝,晓之以理估计没什么大用。
他和徐潇一合计,一人负责一个,把盛明樱和朗梦圆分开。
江驭俯身背起盛明樱,另一边的徐潇被朗梦圆各种耍赖推拒折腾半天,最后索性不再跟她耗,干脆直接把人扛到肩上,往里屋走。
朗梦圆在半空中一直不安分,手脚不停往徐潇身上挥,一边蹬腿一边嚷嚷:“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徐潇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别跟醉鬼较真,可挨到第三脚的时候到底绷不住了,直接把人往床上一扔,沉声喊:“朗梦圆!”
这床是朗梦圆新弹的棉花床垫,软乎乎的,这么摔上去一点都不疼。徐潇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她坐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唇边:“喝。”
朗梦圆抬手一把推开,嘟囔着他讨厌,不喜欢他。
徐潇不爽的皱了下眉:“我讨厌?”
“对,你跟那个坏女人是一伙的。”
徐潇的手顿了顿,没跟上她的思路:“谁?”
朗梦圆自顾往下说,盛明樱从前因为赵温菲受了好多委屈,“那个女人心机的很,你们这些男人全都看不出来吗?”
徐潇没立即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说他没兴趣看出来,他只看她有没有工作能力。
“她人品差得要命,不光霸占明樱爸爸,还好几次故意跑到明樱跟前挑衅。”
徐潇淡淡回了句:“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朗梦圆觉得这人简直没法沟通,冷血自私没人性,她发誓,在和他多说一句,她就是狗-
家里蜂蜜用完了,江驭拉开冰箱取出两个苹果,切成小块,打算煮苹果汤。
盛明樱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说别忙了,她没醉。
今天那一箱啤酒大半都是陶蔚蓝喝掉的,她和朗梦圆其实没喝多少,只是聊起旧事勾起许多回忆,借着几分微醺,情绪一时有点上头。
明樱问他:“你怎么来这么晚?”
江驭手上切苹果的动作没停,跟她解释,“逢春”今天迎检,他和蔡宇作为负责人,招待了一天。
大概是江驭的后背宽阔厚实,靠着格外安心。明樱忽然开口:“江驭,我是不是很差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驭听出她语气不对,打算转过身,可抱着他的人执拗地按住他,不让他动。
盛明樱觉得自己是一个虚伪又胆小的人。
她其实一点都不爱念书,却不得不学,不光要学,还得学好。她怕看见冯玉竹失望的眼神,更怕变成谁的拖累。
冯玉竹和盛正言刚离婚那两年,为了方便照顾盛明樱上学,母女俩搬去了周凤梅的房子一起住。
美容院晚上生意忙,很多时候放学回家,家里就只有周凤梅和明樱两人。
外婆待她自然是好的。
只是有一回,她写完作业下楼扔垃圾,路过小区花坛,听见几个大娘正和周凤梅闲谈。
“凤梅,你家玉竹年纪轻轻,赶紧再找一个吧,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辛苦的咧。”
“是啊,玉竹长得俊,不愁找不到的。”
垃圾站在花坛后方,几个闲聊的大娘都没看见明樱。
一直沉默的周凤梅,隔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没劝?前两天还为这事跟她吵了一架。我闺女性子倔,就是怕再婚之后,对方亏待明樱,说这辈子不打算再结婚了。”
“是这样的,当妈的心肠软。要我说啊,当初就该把孩子判给孩子爸爸。跟着玉竹,拖累的很哟。”
江驭掰开缠在腰间的手,转过身,反手将盛明樱搂进怀里:“到底怎么了?”
盛明樱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说没怎么。
“今天早上回家和妈吵架了?”
“不是。”
“是我这几天太忙,没好好陪你?”
盛明樱还是摇头,说什么都没有,她就是习惯性间歇性无病呻吟而已。
江驭拉开两人的距离,单手轻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抬头看向自己:“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他语调温柔,眼底沉静幽深。
明樱不习惯把负面情绪传给别人,就算是亲密的另一半也不例外。
她抿了抿唇:“可能是我太久没工作,有点焦虑吧。”
“你们都事业有成,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我一个人很迷茫,很失败。”
江驭并不信盛明樱的话,却没有继续追问,揉了揉她的发顶,说没什么好焦虑的,他也没有喜欢的事情。
明樱看他。游泳不是他喜欢的事情吗?不然为什么退役了还要从事和游泳相关的工作。
江驭比她坦诚,说不是。
游泳对他来说是功利的,是谋生的手段和工具。FlowState也只是他在自己专业范围内选择的风险较低的一份事业。
盛明樱起初以为江驭这么说是为了安慰她,可她并没看见江驭的右眼皮跳。
也对。江驭之前说过,他报名游泳的初衷,看中的就是那每月几百的补贴和训练时免费的两餐。
没给她心疼的时间,揽着她的男人又说:“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了喜欢的事情。”
盛明樱抬头:“什么?”
江驭视线偏到一旁,神色稍显不自然,说他现在喜欢赚钱,想挣很多很多钱。
想到他银行卡里的余额,身为同龄人的盛明樱感到羞愧:“你是故意的吗?确定不是在凡尔赛?”
当然不是。但其余的江驭没有多说。
很多事情,做就行了。
盛明樱有时很笨,有时又很聪明。大概能领会到一点江驭未说出口的部分。
他是觉得作为她的另一半,必须具备为她以后人生托底的能力吗?
她当然开心被人放在心上呵护考虑。但她前二十年已经纵容自己待在冯玉竹搭建的保护结界里,比起继续把别人的付出当做退路,她还是更希望自己能有独立行走的能力。
盛明樱想,人真正成年的节点,或许该定在二十六岁。
至少对她而言,十八岁只是生理上成年,现在的她,才是精神认知上的成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十一月, 盛明樱完成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朗梦圆农场那几面墙的墙绘终于收工了,收获了一水儿的好评。就连朗梦圆的父母,原先还觉得瞎折腾, 这会儿也一个劲儿地夸明樱画得好看。
整个农场就像穿了一件新衣, 鲜活又可爱。
第二件事, 是她翻出了自己那个搁置了快八年的某站账号。
登录进去,页面还留着大学时期上传的几张略显稚嫩的插画,粉丝只有寥寥几十个, 评论也停留在好几年前。
盛明樱改好了账号简介,提交创作者认证,把这段时间新创作的漫画《有风穿过》第一话, 上传了上去。
虽然这两件事目前一个子儿都没挣到,但明樱觉得, 自己最近的状态倒是很不错。
《有风穿过》是一部现实向单元条漫, 没有精致锐利的勾线, 偏手绘感的柔和笔触,以特儿之家的儿童和他们背后的家庭为原型, 展现那些生活在无形围墙里的人,真实的样子。
为了攒更多素材和灵感,盛明樱隔三差五就往星星之光跑,过去搭把手帮帮忙。
这天中午, 她从特教园出来,看见罗欣欣一个人站在路边等车。
“去哪儿?”
罗欣欣报了个商圈的名字, 盛明樱解锁车门,让她上车。
罗欣欣在特儿之家没做太久,连续去了两周之后她的心情就有点撑不太住。
“姐, 当初你没跟我一起报长期志愿真是对的。” 罗欣欣叹了口气,“再继续下去,我怕是要抑郁。”
可半途退出,她心里又满是愧疚。看着那么多可怜的孩子和家庭,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车子路过加油站,盛明樱停下来加满油。重新上路后,她侧头看了眼罗欣欣。“其实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他们不是你的义务,你也不要用一种拯救的心态去同情他们。”
这段时间常来星星之光,盛明樱做得最多的,就是安安静静坐在孩子旁边陪着玩,只在小朋友有需要的时候适度搭把手。
她发现,越是带着盲目的自我感动去奉献爱心,这些孩子反而越紧张、越退缩。
就像孙玥希跟她说的那样,没准这些特殊孩子看到的世界才是真的世界,我们没必要先入为主地给他们贴上“不正常”的标签,再高高在上地想着去“拯救”。
也是因为这句话,盛明樱才动了创作漫画的念头。
罗欣欣要去的地方离和顺苑不远,盛明樱打算把人送到之后,顺路去那套房子看一眼。
中介小李后来又联系过她几次,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后面几个上门看房的租客,她也都不太满意。
“盛小姐,您是诚心往外租吗?”小李只遇到过要求严苛的租客,还没碰见过像盛明樱这样的房东。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盛明樱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前前后后也耽误了人家不少时间和精力。
“暂时不租了,先帮我下了吧。”发完这句,她又给小李转了两个红包。
“好嘞姐,之后再有出租或者出售的打算,随时找我哈。”
导航显示还有五分钟到达目的地,盛明樱看前面有点堵,跟罗欣欣说把她放前面路口,走过去也就几步路的事。
“明樱姐”罗欣欣攥着安全带,欲言又止。
盛明樱打了转向灯,把车临时靠边停下,侧头问她怎么了。
罗欣欣深吸了一口气,问盛明樱,如果她等下没有别的安排,能不能陪她一起去见个人。
“见谁?”
“律师。”
罗欣欣因为男友出轨提了分手,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对方跟她借过五万块钱。昨天她去找人要钱,男人直接翻脸不认账。
“我实在没办法了,约了个律师想咨询一下。”罗欣欣自己去心里不踏实,可她在潞市没什么朋友,这件事又不想让父母知道。
见盛明樱没立刻接话,她赶紧补了一句:“没事的明樱姐,你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在这儿下车就行。”说着就要去拉车门。
车门没解锁,盛明樱踩了脚油门,“帮我看看,前面能停车吗?”.
盛明樱觉得自己性格好像真的成熟了一点。至少看见赵温菲朝她们走过来的时候,她内心平和,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想一走了之。
赵温菲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盛明樱。她心理素质显然更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对着罗欣欣切入正题。
“转账记录,还有能证明这笔钱是借款的聊天记录,有吗?”
“转账记录有,但借款我们是口头说的,没有文字的证明。”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有转账,只能证明钱你给到他手上,证明不了这笔钱的性质。到法庭上对方可以抗辩,属于恋爱期间赠与。”
罗欣欣攥紧手中的纸杯,“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五万块对她而言不算承担不起,但不代表她愿意把这笔钱白白留给一个烂人。
盛明樱抬手拍了拍罗欣欣的肩,示意她别急。
赵温菲扫了一眼盛明樱,又把视线落回罗欣欣身上,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补证据。“你要找机会跟他微信文字沟通,或者打电话录音。引导他承认这笔钱是借的,不是赠与。不用逼他立刻还钱,只要让他承认借贷这个事实就行。”
“如果最后只有转账凭证,诉讼的败诉风险会显著上升。即便起诉,法官也有可能不支持我们的诉求。我实话跟你讲,要有心理预期。”
盛明樱之前听朗梦圆吐槽过徐潇,但她不得不承认,徐潇说得没错,赵温菲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
至少现在如果坐在这儿的是她,她会觉得对面的律师很专业,愿意给予充分信任。
这个案子对赵温菲来说相当简单,前后不到十分钟就谈完了。她又跟罗欣欣交代了两句,起身离开时余光扫过盛明樱,停留了几秒。
盛明樱进屋给和顺苑的这套房子通了通风,反复检查了两遍水电,才锁上门离开。下楼的时候,江驭的电话刚好打进来,问她出发了没有。
今天朗梦圆要去“逢春”送货,陶蔚蓝正在备考十二月潞市的编制考试,还没去过新开的易波湖。几个人一合计,干脆晚上就在江驭的民宿聚餐。
盛明樱说刚才有事耽误了,现在过去。
江驭叮嘱她开车慢一点,快到的时候,他去接她。
明樱进电梯,伸手按了下行键:“不用接,我又不是小孩子。”
“也行,不过路口那家商店的大爷最近养了条大黑狗,你走过来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把人家吓到了。”
盛明樱最怕狗,连小泰迪都怕。
她立马改口:“要不还是你来接我吧。你知道我路痴,万一走错路,耽误大家吃饭就不好了。”
江驭装不懂,“没事,路口到处都是引导牌,你肯定走错不了。”
明樱很崩溃,“江驭!”
故意的是吧。
江驭满意了,“知道了,去接你。”
挂完电话,盛明樱刚踏出电梯,迎面又碰上了赵温菲。
她脚步微顿,本打算视而不见直接走过去,没想到赵温菲开口喊住了她。
盛明樱停下。
赵温菲走近,“我租的房子在你楼下。”
有人关心吗?
盛明樱并没给任何回应。
赵温菲知道明樱对她心存嫌隙,说厌恶也不为过。可她从没觉得自己做错。
赵胜去世后她只能跟着没有血缘关系的继母秦佩。她知道秦佩一路带着她嫁给盛正言,并不是对她这个继女有多深的感情,不过是图她省事听话,多个免费的保姆罢了。
好在盛正言耳根软、极好面子。这个新父亲,是她当时唯一能抓住的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手。
她承认自己自私,利用过盛明樱,也伤害过她。“以前”
才刚吐出两个字,盛明樱直接打断。“我不觉得我们是能叙旧的关系,你还有事吗?”
衣食无忧的小白兔立刻化身长满刺的小刺猬。
赵温菲轻轻笑了笑,改口:“你多久没去看你爷爷了?有空的话,我建议你去一趟。”
盛明樱抬眼:“什么意思?”
赵温菲并未直说:“人上了年纪,和年轻人住在一块,难免会有摩擦,你觉得呢?”.
“逢春”有两栋三层小楼,没有紧挨着湖,中间隔了一片草地和树林。站在二楼望出去,越过树梢就能看见整片易波湖,湖面开阔,傍晚能看着落日一点点沉进水里。
房子前面有个挺大的露天院子,地面铺着石板,边角种着野花。盛明樱过来的时候,朗梦圆和陶蔚蓝已经玩了一圈,正坐在院里的摇椅上闲聊。
天凉,江驭给明樱倒了杯热水,让她也坐着歇会儿,自己和蔡宇去准备炭火。
蔡宇点子多,他提议在院子里吃炭火火锅,暖和。
朗梦圆新买了一辆五菱,平时农场拉货方便,在县里日常出行也完全够用。
盛明樱抿了口热水:“外面那辆贴满路飞贴纸的五菱是你的?我刚才还在猜车主是谁,跟你的喜好还挺一致。”
朗梦圆哈哈笑了:“以后就让路飞陪我干活。”
转头瞥见陶蔚蓝蔫蔫的,揪着脚边的小花出神,盛明樱问朗梦圆:“她怎么了?学傻了?”
“去你的。”陶蔚蓝把手里的花扔到她身上。
朗梦圆跟盛明樱说,还不是因为赵嘉义。
这人分手了知道珍惜了。昨天从深市赶来潞市,找陶蔚蓝认错道歉表忠心,甚至还掏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钻戒求婚。
毕竟是从校园一路走过来的,那么多年的感情摆在那儿,陶蔚蓝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明樱,结婚好玩吗?”陶蔚蓝突然问她。
盛明樱抿了抿嘴:“你不会打算答应赵嘉义吧?”
“到底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盛明樱实在看不上赵嘉义的行径,也怕陶蔚蓝一时冲动,于是说:“结婚一点意思也没有。”
陶蔚蓝哧了她一句:“那我怎么看你好像很是乐在其中呢?”
“有吗?”盛明樱不承认,“我这是木已成舟,你不一样,千万要好好想想,不要冲动。”
再怎么说也算半个老板娘,盛明樱觉得自己也该动动手,起身去屋里找江驭。
蔡宇已经把炭火搬到院子里了,江驭正站在水池边洗菜。
“再洗下去这白菜都能当镜子了。”
江驭关掉水龙头,抬眼看她:“明樱,跟我结婚,真的很没意思吗?”
一听这话明樱就知道,他刚才听见自己和陶蔚蓝的对话了。
“哎呀,我那是瞎说的。”
江驭沉默两秒,淡淡看她一眼:“知道了。”
就这语气,这表情。知道个屁!
盛明樱凑到江驭耳边解释,桃子正被前任纠缠,她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秀恩爱,说婚后日子有多甜蜜。“再说,我真怕她一时心软,答应那个臭男人。”
江驭紧绷的神情松了些:“真的?”
明樱逗他:“真的,比我的真心还真。”
“那是我想多了。”
盛明樱抬眼:“那这位想多了的朋友,能不能放过手里这颗大白菜?都被你洗秃噜皮了。”
说完,她又语气认真地补了一句,“桃子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她因为心软,做出以后会后悔的决定。”
江驭把洗好的菜放进筐里:“你很在乎她们。”
“当然了。” 盛明樱说,“她们是我很重要的人。”
江驭闷声闷气:“那我呢?”
“你当然也很重要。”
“和她们比,谁更重要?”
怎么回事,才结婚没多久,昔日校霸怎么化身作精公主了。
盛明樱佯装生气,拧他的耳朵:“够了啊,再问废话,罚你今晚睡沙发。”
行吧。江驭当即闭了嘴。
这可真是相当严重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江驭没睡上的沙发, 明樱的爷爷盛钊倒是睡上了。
盛明樱心里堵得厉害,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对亲爷爷这么狠心,把老人家逼得只能睡沙发。
盛飞和陈珂的新房还没交付, 一家五口暂时挤在盛钊这套房子里。陈珂怀着孕, 敏感娇气, 嫌她和盛飞的卧室太小、采光差,话里话外想住到老爷子那间带独立卫生间的主卧。
盛钊体谅孙媳妇怀孕不易,听了二话没说, 把房间让了出去。
可陈珂两口子搬进主卧之后,原本属于他们的房间迟迟不整理,里面堆满了给未出世宝宝添置的杂物。盛钊没办法, 只能暂且将就睡在沙发上。
盛明樱气得吃不下饭。都是千年的狐狸,陈珂和盛飞那点心思做派, 她能不清楚?
陈珂这样也就算了, 可盛飞是盛钊的亲孙子, 居然也能做出这种事,实在让人寒心。
明樱打算找盛正言交涉。这套房子本就是爷爷的, 他们一家子打着照顾老人的名头住进来,背地里却做出这种让人膈应的事。
可盛正言正在出差,一时半会儿不回来。
明樱忍不了,准备去找盛飞当面问清楚。
江驭见她气急败坏, 情绪不稳,把人拦了下来。
他说, “你去找他也没什么用,他能做出这种事,也不会在意你三言两语的指责。”
明樱不服, “那就这么由着爷爷睡沙发?”
江驭说有些人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不能让爷爷继续睡沙发,先把老人安顿好要紧,剩下的事情慢慢再论。”
是了。盛钊不仅睡沙发,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也收在行李包里,搁在客厅角落。
明樱跟江驭商量让盛钊先住进和顺苑的房子,什么都是现成的,等盛正言回来了她再去交涉。
可盛钊听完两人的想法,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明樱,那是你的房子,我搬过去住,像什么样子。”
明樱不干:“爷爷,这沙发这么小,您腰椎本来就不好,怎么睡啊。”
秦佩也在家,但全程当没听见,躲在厨房不出来。
盛钊也不傻,他只是不愿意多计较:“行了明樱,你和小江过好自己的日子。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睡不是睡。”
明樱还想再劝两句,江驭拍了拍她:“喝点水。” 明樱看了她一眼,听话的住了嘴。
“爷爷,您要是不想去和顺苑,咱们就不去。” 江驭开口,“不过我这边有个小忙,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我一下。”.
中午两人回到家,简单对付了一口午饭。江驭把许春风昨天送来的包子热上,另外给明樱煮了一碗银耳莲子汤。
明樱小口喝着汤,“你是怎么想到让爷爷去“逢春”帮忙看仓库的?”真是神了。
其实也不是真干活,“逢春”的仓库没什么好看的,那边的住宿条件好,空气清新环境清幽,再适合老人居住不过了。
江驭:“老人其实比我们更需要价值感。你表现得需要他一点,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
谁说体育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明樱觉得江驭的脑子比她好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江驭:“你没发现的事情太多了。”
江驭没有去潞市泳队当助教,他正在学着把游泳变回单纯的爱好。
市队的训练馆早就重新投入使用,但那群年轻队员还是隔三差五跑到FlowState来训练放松。江驭这家运动馆,成了他们聚会的第一基地。
盛明樱停好车,抱着一箱脆蜜金桔下来。
朗梦圆每到果实丰收的时候都会让明樱给FlowState送一些尝尝。她和江驭这两人现在整得很商务,搞得盛明樱反倒像夹在中间牵线的中间人,莫名有种商业联姻搭桥的感觉。
盛明樱把东西交给涂佳佳。
“又来给我们投喂啊明樱姐。”
涂佳佳觉得她这工作真是挺不错,老板娘隔三差五还来送福利。
明樱往里面扫了一眼,“江驭呢?”
涂佳佳把箱子放到前台后面,起身,“老板跟店长上楼开会去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明樱姐,你之前办的游泳卡还打算学吗?馆里冬天水温稳定,游泳更舒服。”
盛明樱这才想起自己还办的有卡,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游泳装备正好就在后备箱,“现在能学吗?”
“老板的这个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完。”涂佳佳看了眼电脑里的排课表,“现在还有一个新来的教练有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给你安排。”
“行啊。”盛明樱让涂佳佳安排,她去车里拿东西。
明樱上回学得不扎实,只顾着欣赏江驭美色去了。这回再一下水,完全回到了解放前,连憋气都坚持不了几秒。
王闯是第一次独立带课,紧张程度不比明樱少。更惨的是,他不认识盛明樱,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位学员是老板的妻子。
他跃跃欲试,尽职尽责,耐心十足,贴身保护。
江驭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盛明樱重心不稳被王闯抓住胳膊的画面,眉头一皱。
但他没有在王闯教学的时候上前打扰。心里翻了醋坛子,倒还不至于不分场合地无理取闹。
等明樱上完课上岸休息,江驭才迈步走过去。
王闯跟江驭打了个招呼,想过去跟盛明樱再交代两句注意事项,还想跟她说以后来学可不可以都找他。
他是新教练,也想积累积累自己的客户资源。
可老板没给他靠近的机会,“前台那边在分水果,你过去挑一点。”
王闯没多想,随口回道:“没事,让他们先挑,剩下的留给我就行。”
“涂佳佳是女孩子,水果箱子打不开,你过去搭把手。”
王闯想说,涂佳佳那可是大力士,别看她是女生,掰手腕都差点赢了咱们馆的保安大哥,怎么会连个水果箱都打不开。
可他后知后觉品味点出什么,老板这不会,是在故意把我支开吧。他看了眼正背对着他俩悠闲喝着果汁的盛明樱,“哦哦哦,对对对,她力气小,我这就去帮忙。”
王闯来的时间不长,但他也知道,老板一向不爱和客人多闲聊,女顾客就更不用说了。
他走到前台,往盛明樱那边瞟了一眼,看见江驭坐在她身旁,转头凑到涂佳佳身边分享这个重大发现:“诶,你看,老板是不是去跟盛小姐搭讪去了?”
涂佳佳把属于他的那份脆蜜金桔递过去,白了他一眼:“搭讪什么搭讪?明樱姐是老板老婆。”
“啊?” 王闯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涂佳佳看他:“你不知道?”
“ 不是,也没人告诉我啊。 ”
“老板办公室桌上摆的照片,你没见过?”
看见过。“但那不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照片嘛。”
像素又不高,糊成那样,谁能跟今天来的这人对上啊.
游思的老婆婆住院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做了个阑尾手术。
不过这老人一病倒,游君笑就没人带了。
冯玉兰去杭市参加面料展,要在外待上一周。照看游君笑的担子,便暂时落到了小姨和小姨夫身上。
游君笑现在上幼儿园大班,需要接送。
盛明樱虽说工作自由时间多,但早起对她来说已经有点困难。
江驭看着她手机里设了一连串闹钟,直接拿过手机挨个关掉:“我来送,你该睡睡你的。”
游君笑挨着明樱睡在旁边,明樱给她拢了拢被子,抬眼看向江驭:“你送?”
江驭应了一声,让她不用管,照旧睡到自然醒就行。
“可还要给笑笑扎辫子,你会吗?”
江驭说会。以前在福利院大孩子是要帮助小孩子的,他没少学。
盛明樱摸了摸他的脸颊,故意夸他:“我们江驭同学可真棒,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呀?”
江驭从后抱住明樱,揉了揉她:“江同学做不到一个人睡觉。”
盛明樱踹了他一脚:“你明天也去幼儿园上个大班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江驭做好早餐,进屋喊游君笑起床。
小朋友被家里教得很好,一点都不赖床。屋里开着地暖,游君笑只穿着秋衣、光着脚丫,在江驭的帮忙引导下,很快把外套裤子穿好。
游君笑刚想去叫醒盛明樱,江驭立刻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姨还没睡醒,小姨夫带你去吃饭,送你上学好不好?”
游君笑和江驭不陌生,但还是有点犹豫:“小姨夫会扎好看的辫辫吗?昨天嘟嘟扎了哪吒头,我今天也想要。”
江驭点头:“会扎。咱们先去刷牙,刷完牙姨夫就帮你扎,好不好?”
游君笑高兴的叫了一声就要往外跑,江驭牵住她的手,回头把盛明樱露在被子外面的腿塞回被窝。
江驭连着接送了几天,游君笑跟他越发亲近。就连明樱主动说想去接她放学,都被小朋友一口回绝。
“我不要小姨接,就要小姨夫来。”
盛明樱故作委屈,感觉自己在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为什么呀笑笑,不喜欢小姨了?”
游君笑噘嘴,说不是,“小姨夫上次接我的时候给我举高高了,比乐乐的爸爸举的还高,现在乐乐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她仰起小脸看向明樱:“小姨,你能举高高吗?能举得比小姨夫还要高吗?”
明樱做了个微笑脸,乖乖闭了嘴。
一周之后,游思过来接游君笑回家。
游君笑舍不得小姨夫,黏着他,非要江驭送她到车上。
游思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明樱说:“小江还挺有孩子缘。”
盛明樱嗯了一声,把这几天都是江驭在带孩子跟她说了说。
游思听完点点头,但还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明樱,“小江没有父母,他外婆身体不好年纪也大,小姨的美容院现在又忙,你俩要是想要孩子,得考虑清楚。”
盛明樱乐了,她什么时候表现出自己想生孩子了吗?
不说丁克吧,明樱对要孩子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愿。
等游思带着笑笑离开,她挽着江驭的胳膊,在小区里散步,提起刚才聊到的话题。
江驭把她的大衣拢紧,“我都行,听你的。”
“什么叫你都行?”盛明樱侧头,“这种事还能都行?”
其实江驭挺想要孩子的。结婚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个挺没安全感的人,尤其是对盛明樱,总想抓住更多。
但他听出来了,盛明樱对孩子并没有太大的期待。
两人走到小区后门,不知什么时候路边挂上了彩灯,一闪一闪的,还挺好看。
明樱转头问他:“你当初在京市读书,就没想过留在那边发展?”
江驭说没有。京市创业成本太高,他自知能力不够。
明樱点点头,没有父母的托举,普通人想要在京市立稳脚跟,确实很难。就连他们的状元庄序时不也回来了。
“你呢?” 江驭反问她。
“我?”
“怎么突然想到从京市回来。”
“工作不开心呗,做久了腻了,觉得没什么意思。”
江驭看向她,“就只是这样?”
他觉得不是。婚礼那阵,她的同事徐以沫过来,他看见明樱和她相聊甚欢,还帮对方出了很多关于新人物构思的点子。
天冷,盛明樱抬手把围巾又往脖子上缠紧了些。
“好吧,工作只是一部分原因。”
还有一层,是因为冯玉竹。去年冯玉竹出过一次意外,过马路被电动车剐伤,住了整整一周院。家里人一开始瞒着没告诉她,还是游思不小心说漏嘴,她才知晓这件事。
冯玉竹说到做到,一直没有再婚。不论这个选择是不是因为她,盛明樱都无法接受,再发生一次母亲受伤住院,自己远在千里毫不知情,半点忙都帮不上的情况。
“哎呀,总而言之,就是想回来了。”
一年前,江驭都不敢想今天这个时候能搂着盛明樱一起消食散步。他看着盛明樱,心里想说幸好你回来了。
明樱突然指着前面:“烤红薯!”
“江驭,我们俩吃一个吧。”
“不过这么晚吃会不会不消化?红薯吃多了好像屁也会很多。”
盛明樱是会煞风景的。江驭心里那些即将宣之于口的肉麻的甜言蜜语,一下被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盛钊很适应在”逢春“的生活, 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尤其是他前两天还帮忙抓住了一个妄图在民宿行窃未遂的小偷。
那小偷应该是在易波湖景区就盯上游客,一路尾随到民宿,躲在楼外蹲点伺机行动。
夜里盛钊睡不着,正在院子里打太极, 忽然听见二楼传来动静。他走上楼, 看见一道黑影蹲在212房间门口来回徘徊, 神色鬼祟。
现在是旅游淡季,他对为数不多的住客都有印象,没见过这人, 出声问了一句。
那小偷看样子是头一回作案,心理素质差,被这么一吓转身就跑。盛钊反应极快, 追上去两步,伸手揪住了对方的衣角。
盛明樱听完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当时有位男住客正好出门搭了把手, 不然老爷子恐怕不只是扭到脚这么简单。
“逢春”刚营业不久, 很多地方还不是很完善。
蔡宇和江驭商量, 再多装几个监控,顺便招几个年轻的安保。毕竟民宿占地不小, 除了住宿的楼栋,还有一大片露营基地。
盛明樱把给盛钊准备的按摩仪、药贴还有营养品一件件拿出来,“您睡前用这个放松一下,哪里酸胀就按哪里。”
盛钊把包装精致的按摩仪拿起来看了看, 他平时一早去逛超市,总看见这个牌子打广告, 知道价格不低。“我每天打太极就够了,这东西太贵,我用不习惯, 你拿回去退了,别浪费钱。”
“退什么呀,您常常用就不算浪费。”
盒子上面印着一串英文,一眼就能看出不便宜。盛钊不要:“拿走拿走,这种洋玩意儿我用不来。”
盛明樱不高兴,“那行,我把这个还给银行,问问能不能换别的礼品,我记得好像还有个保温杯可以选。”
“银行?这是银行送的?”
“昂。” 盛明樱随口应得漫不经心,“之前在银行抽奖抽到的,好像还有个挺好看的保温杯。您要是不喜欢按摩仪,我就拿去换成杯子。”
盛钊当真了,连忙伸手拦住她收拾东西:“哎哟我的傻孙女,这个值钱,换成杯子就亏了。”
明樱憋着笑:“您又不用,我家里也有一个用不上这个,还不如换成杯子呢……”
“谁说我不用的。”盛钊改口,“放那儿放那儿,爷爷用。”
江驭和蔡宇去易波湖景区办事,盛明樱坐在院子里,喝着盛钊沏好的茶。
她跟盛钊提起潞北那套房子,说那本就是爷爷的房产,盛飞夫妻俩住进去也就罢了,如今还占着爷爷原本的房间。要是盛钊碍于情面不好出面理论,她可以帮忙找律师,想办法让他们搬出去。
盛钊沉默几秒:“算了,明樱。”
“怎么了?”盛明樱抬眼看向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您就这么心疼您儿子和孙子?”
“什么儿子儿子的,那是你爸爸。”
明樱脸色微变,抿紧嘴唇不再作声。
盛钊起身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侧。明樱没有看他,他伸手拿起明樱的手,轻轻拍了拍。
“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很多事已经不想再管了,也不想计较。”
盛飞上个月跟着朋友去了澳门,欠了一笔债,把自己名下的房子抵押了出去。陈珂知道后大闹了一场,但顾及腹中孩子,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盛钊心里清楚,陈珂现在多半把主意打到了他潞北这套房子上。
这姑娘也是苦大的,不容易。自己的孙子又不是什么可靠的人,所以盛钊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明樱,你别怪爷爷偏心,那套房子,我是打算留给你弟弟的。”
什么弟弟。盛明樱心里不认,却没有开口反驳。
盛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是爷爷没福气。玉竹那么好的人,没能一直当我的儿媳妇。她能干,你心地也善良。爷爷不求你体谅,只希望你不要怪我。”
他年纪大了,住哪儿都一样。“我现在在小驭这个民宿住着挺好。我知道,这孩子说什么看仓库,只是给我一个过来住的台阶。这台阶,爷爷下了。”
“要不您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盛明樱想了想,“我和江驭那边,够您住的。”
盛钊笑了,“你们是打算要孩子了还是已经有了?”
“都不是。”
“哦,那爷爷不去。” 盛钊靠在椅背上,“等你怀了宝宝,爷爷倒是可以考虑住过去帮你们做做饭。”.
朗梦圆来给“逢春”送货,看见盛明樱也在,走过去问她有个墙绘的活要不要接。“就是钱给的没多少。”
盛明樱的《有风穿过》一直在稳定更新,只不过每天的点击寥寥无几。她眼下时间还算宽裕,“在哪里画?工作量大不大?”
朗梦圆给盛明樱递了一个自己做的金桔干,“我们县的县小,工作量嘛,只有我们农场工作量的一半。”
明樱想了想,墙绘这活虽说累人,但很容易让人上瘾,等完工了作品摆在那儿,路过的人都能看见,特有成就感。“行啊,我接。”
蔡宇和江驭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手。
蔡宇听见朗梦圆和盛明樱的对话,有点好奇。在他看来美术就约等于艺术,艺术是无价的,所以他好奇,钱给得没多少是多少?他凑过去问了问。
朗梦圆把送货单递给他盘点签字:“大概能有五百?”
多多少?五百?
蔡宇接过单子,咂了下舌。
艺术果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还是做他的俗人吧。
盛明樱送朗梦圆到停车场。她的五菱相当扎眼,明樱站在旁边拍了两张照。
朗梦圆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没犹豫,直接挂了。
明樱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徐潇,“你跟徐律师吵架了?”
“没有。”
朗梦圆把手机丢到中控台,“就是懒得跟他说话。”
“不会还是因为上次我的事情吧?” 盛明樱有点担心,“真没必要啊圆子。”
“不是,你别多想,我就是单纯烦他。”
行吧。盛明樱知道朗梦圆一向是极有想法和主见的人,见她没细说,也就不在追问。
朗梦圆还没上车,余光瞥见不远处路口有道人影。
她抱着胳膊打趣盛明樱:“啧啧啧,我说怎么一阵阵酸臭味,你们结了婚的人真是让人受不了,才几步路,至于吗?”
盛明樱顺着方向望过去,江驭单手插兜,低头划着手机,站在路口等她。
“不是。” 她开口解释,“路口那个店的大爷养了狗,大黑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狗了。”
“大黑狗?你确定你说的是路口那家卖东西的大爷?”
“他养的不是一只黑色英短吗?我和桃子还抱着玩过呢。”
黑色英短?
盛明樱沉默了。
她又看了一眼路口等她的江驭,伸手推朗梦圆上车:“行了行了你快走吧,不跟你聊了。”
“我要去正正家风了。”.
十二月中旬,陶蔚蓝参加了潞市的编制考试,报的是一家老牌国企的办公室文员岗位。
她在体制内待久了,啥技能也没学到,只会写一些辞藻好看,没什么实质内容的讲话稿。她也不想折腾,就打算待在熟悉的舒适圈里。
考试的地点离天香水榭不远,交了卷出了考场,她直接杀到明樱家蹭饭。
一见面,明樱先开口问起她和赵嘉义的事。
“嘿—我刚考完试,你不该先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盛明樱说这是小事,不用关心。陶蔚蓝别的不说,考试就没有不行的。实力就不说了,运气也是真好,从小到大,关键的考试没有一次掉过链子。
“快说快说。”
陶蔚蓝撇撇嘴:“那还用说,当然是”
“没答应啦。”
“我的好闺蜜为了拦我头脑发热,都昧着良心说自己和老公的婚姻没意思了,我再不识趣,是不是就说不过去了。”
主要是陶蔚蓝一想到要是和赵嘉义结婚,天天回家只能点外卖就受不了。
她承认自己有点自私,不想委屈改变,所以只能找个会做饭的另一半,就像明樱的老公这样。
刚说着呢,江驭就出现在两人面前,问陶蔚蓝有没有忌口。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不知道戳中哪个笑点,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
江驭挑眉看向两人:“在说我坏话?”
陶蔚蓝摆手:“哪能啊,夸你还来不及。”
“是吗?夸我什么?”
“夸你是个好老公,我都心动了。”
江驭不信,但还是很配合的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说别,“本人对现在的婚姻生活很满意,感觉很有意思,而且这辈子也不会有二心。”
“行了行了。”陶蔚蓝笑趴在沙发上,牙都快倒了,“我声明我有忌口啊,我吃不了酸。”
江驭进了厨房,陶蔚蓝趴到盛明樱肩上,突然问她:“诶,你和庄序时高中的时候,真没啥事?”
盛明樱无奈,“真没有。”
陶蔚蓝说她觉得庄序时肯定喜欢过盛明樱。
盛明樱伸出食指把她的脑袋推开:“再瞎说,等下不给你饭吃。”
陶蔚蓝顺势往后一躺,枕在沙发靠垫上,“谁瞎说了。”
婚礼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以她的第六感来说,绝对不会错。
盛明樱朝厨房那边望了一眼:“小点声吧你。”
“怎么,怕江驭听见?” 陶蔚蓝笑,“安啦,你老公知道。”
吓!明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陶蔚蓝重新靠回她肩头:“婚礼结束之后你不是先去化妆间休息了吗?你老公当时跟庄序时单独喝了两杯。”
虽然她离的不近,听不见两个男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那个磁场你懂吧,就是那个诶呀,反正你不要质疑我们小说妹的直觉。”
盛明樱:“你真是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
“哦?这话怎么说?”
“看什么都能看出爱情来。”
“算了算了。” 陶蔚蓝伸了个懒腰,“你迟钝点也好,毕竟傻人有傻福嘛。”
“说谁傻呢。”她把陶蔚蓝按到沙发上,一顿爆锤。
陶蔚蓝是第一次吃江驭做的饭,上次的火锅不算。单看江驭这外形气质,实在很难想象他还有一手好厨艺。
“哎江驭,感觉你跟高中时候留给大家的印象差好多啊。”
当年他不光长得出名,打架更是出名,还被学校通报过两次。
盛明樱给陶蔚蓝倒了一杯椰汁,“高中男生打打架,其实也挺正常的。”
哟,这就护上短了?
陶蔚蓝挑眉:“打架算是平常,但一对多,把职高那几个人直接打服,这可不算正常吧?”
江驭:“换谁打都一样,是那几个人太弱。”
陶蔚蓝并不清楚当时的细节始末,“你那时候为什么打架啊?不会跟外面传的一样,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她有心替好友探探江驭过往的情史。
江驭专心剃着鱼刺,头都没抬:“还有这种传闻?我自己都没听过。”
陶蔚蓝见套不出话,转头看向盛明樱:“明天你有空吗?庄序时联系我说房子出了点问题,你帮我过去看看行不行,我明天要坐火车回深市一趟。”
盛明樱还没说话,江驭先开口:“有什么问题,我帮你去。”
“还是让明樱去吧,她熟悉我那套房子,跟庄序时也熟。”
盛明樱心里发笑,这俩人是真幼稚。
江驭把鱼肉放进明樱碗里,“他一个男人都处理不了的麻烦,明樱过去就能解决?”
陶蔚蓝正打算继续找说辞,江驭叹了口气:“看在我做了这么一桌好吃的菜的份上,你就别替明樱考验试探我了。我是不想让她和庄序时单独相处,毕竟是我学生时代就动心了的女生,我不能看紧一点吗?”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也果然会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陶蔚蓝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俗那么讨人厌呢刚才。
为表歉意,她低头认真吃饭,破天荒吃了三碗米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吃完饭, 江驭留在厨房收拾碗筷,明樱陪着陶蔚蓝下楼等车。
司机还要五分钟左右才到,盛明樱挽住陶蔚蓝的胳膊,“江驭这个人, 其实挺没安全感的。”
“知道啦知道啦。” 陶蔚蓝说, “我以后不故意试探他了。”
陶蔚蓝并不十分清楚江驭的家庭情况, 盛明樱想了想,简单提了几句。陶蔚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别说了, 再听下去我都想切腹谢罪了。”
盛明樱笑了,说也还好,现在娶到了她, 算是江驭苦尽甘来了。
“那倒是。”陶蔚蓝点头,“能娶到我们明樱, 算他走运。”
“我怎么听着像反话呢?”
“天地良心。”
“不过说真的, 明樱, 你结这个婚,后悔过吗?”
盛明樱想了好一会儿。
网约车司机打着双闪停在了路边, 她跟陶蔚蓝说,一开始她真的只是为了房子有点头脑发热,觉得江驭不令人讨厌试一试也无妨,谁知这一试, 竟有点上头了。
陶蔚蓝拉开后排车门,“我妈最近也开始给我张罗相亲了。”
“你答应了?”
她点了点头:“谈恋爱谈得我太累了。相亲其实也挺好, 目的明确,我实在不想和一个人再慢慢接触慢慢了解了。反正先相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十二月底, 盛明樱顺利画完了县小的墙绘,《有风穿过》也更新到了第四话。虽说反响平平,但她还是会认真对待,把剩下的内容全部完成。
江驭手头的工作在上周集中处理了一波,两人商量着,把一直搁置的蜜月补上。
“国内还是国外?” 江驭问。
盛明樱正翻着小红书看旅行攻略:“去国外吧?国内好几个我想去的地方,现在都好贵啊。有这笔预算,出国人还能少些。”
江驭去哪里都无所谓。实话讲,除了以前跟着队伍出国参赛,他从来没有以游客的身份出过国。
“马代怎么样?” 盛明樱点开一个旅游博主的vlog,看了两眼又摇摇头,“不行,我看上的这家酒店已经满房了。”
“我再找找别的地方。”
江驭忽然开口:“你学校周边好玩吗?”
盛明樱抬起头,有些意外:“你想去我的学校?”
也不是非去不可,江驭也是突然想到,“你之前提过,学校附近有家手擀面很好吃。”
明樱心里扑哧一笑。
国外的手擀面再好吃,还能比得上国内的?
但她保持正经:“可以啊,那我连攻略都不用做了。”
只是不巧,明樱刚在商场挑完蜜月要穿的衣服,游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凤梅这阵子总丢三落四,脾气也变得急躁。姨妈冯玉兰起初只当是老人内里火气重,带着去医院,打算开点药调理调理。
可做完检查,相熟的医生告诉游思,老太太的情况看着不太对,再多做几个项目吧,这有点像阿尔茨海默的症状。
最后一查,病情已经处在早期和中期之间。
明樱当即退掉了已经订好的酒店,一家人凑在一起开了个家庭会议。
冯家两姐妹商量后,决定给老人请一位住家保姆。但保姆一人照料终究不够,阿尔茨海默症一旦往中期发展,恶化速度会变快,身边最好一直有家属陪着。
冯玉竹的美容会所年底正是旺季,抽不开身。盛明樱主动开口,说由她来陪着外婆:“我现在没有上班,时间宽裕,我来照顾外婆吧。”
老人也算是带她长大的,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姨妈冯玉兰想了想,”这样,明樱上午来,我下午来。”她那制衣室现在生意也不景气,每天活不多,忙得过来。
而且,家里的支出一直都是冯玉竹出大头,冯玉兰觉得自己多出点力是应该的。
“都是一家人,谈不上谁多谁少。”冯玉竹嗔了妹妹一句,又转头看向明樱,“那这段时间你跟你小姨多辛苦一点,二店重新招了个店长,等我把人带出来,后面我和你小姨轮班。”
毕竟周凤梅是她的母亲,这些不该是明樱的责任。
明樱跟着江驭一起去许春风家里吃饭。
许春风按时吃药,身体恢复的很不错。
她今天包了好几蒸笼包子,明樱疑惑:“这么多,咱们带回去吃几天也吃不完吧?”
江驭捏了一下她的掌心:“不是给我们的。”
盛明樱抬眼看向他:“那是给谁的?”
许春风把东西打包好,装进一次性饭盒,递给江驭:“去吧,正好把明樱也带给他们看看。”
“好。” 江驭应下,顺手拿过明樱的外套替她穿上,和许春风道别后,牵着她的手出门离开。
刚结婚那会儿,明樱就想着要不要去祭拜江驭的父母。只是江驭一直没提,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便一直放着。
今天来得突然,江驭也没跟她提前打招呼,好在她身上这件黑色羽绒服,看着还算庄重。
墓园的台阶长长的,这个时间来祭拜的人不多。江驭牵着她的手慢慢往上走,他不说话,明樱也就安静陪着,没有出声。
走到半路,江驭忽然停住了脚。
“到了?” 明樱问。
“不是。”江驭把她往一棵松树后面带了带,“等她走了我们再过去。”
盛明樱有些莫名,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在斜前方瞥见了刘双玉的身影。
她真是佩服自己的好记性,明明也就见过两面,但她就是能一眼认出,那个老太太就是刘双玉。
刘双玉看样子已经待了好一阵子,盛明樱和江驭没等多久,就看见老太太跛着脚,一步一阶慢慢往台阶下方走。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江驭才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
全程江驭话很少,明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侧。
离开前,她跟江驭说:“意外就是意外,没人想意外发生,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我都希望你不要再继续责怪自己。”
江驭停下脚步,侧头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沙哑:“好。”
明樱最受不了江驭这个样子,眼眶红红的,就是整个人看起来特别脆弱,偏她又不会安慰人。“你现在有我,有我妈,还有我姨妈我表姐,哦对,还有两个外婆。不管别人怎么看你,你要知道还有我们这些人在爱你。”
江驭伸手紧紧抱住盛明樱,口鼻间呼出一团白气:“你爱我吗,明樱?”
“当然爱,你是我老公,我不爱你爱谁?”
江驭又问:“只爱我吗?”
明樱从他肩头抬起脑袋:“当然不是啊。”
“我还爱妈妈、爷爷、外婆,还有好多人。”
江驭笑了,“可我只爱你。”
在这种地方谈情说爱,盛明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拍了拍江驭:“好啦好啦,我也爱你,最爱你,只爱你。我们先下去吧。”
江驭听说了周凤梅的情况,跟明樱说:“以后每天早上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说完,她脚底没踩稳台阶,幸好江驭一把揽住。
江驭执意要求送她,“正好我也多在外婆面前露露面,免得她又忘了你已经结婚了。”
上次吃饭的时候,周凤梅吃着吃着,忽然认不出江驭是谁,又问盛明樱怎么还不找男朋友。
好在没过一会儿,老太太就清醒过来。
明樱笑了,话还没来得及说,感受到一丝凉意在她唇上化开。
“江驭,江驭!下雪了!” 她立刻伸出手,仰起头,“你快看,这是潞市今年第一场雪。”
江驭“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攥的更紧一些。
“快点回去,咱们今晚在家煮火锅吧?上次圆子送的牛肉刚好可以吃掉。”
江驭被她感染。
以前来这里只有压抑,今天不一样。
他心里一动想吻她,可回头扫过身后墓园的台阶,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
雪下的不大,轻飘飘的,落到柏油地面上转瞬就化开。
盛明樱和江驭走到停车场,两人同时看见不远处,刘双玉正站在路边等车。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肩膀微微缩着。
墓园位置偏僻冷清,公交班次极少,一小时才发一班,路过的出租车更是没几辆。盛明樱心里想着,老太太看样子也不会操作网约车。
她还没开口,身旁的江驭已经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你开车回去。”
“那你呢?”
江驭从车里翻出一顶帽子戴上:“我打车,多加些小费,总能叫到车。”
明樱有点心疼,但还是点点头。
盛明樱握着方向盘,在刘双玉身侧停下,摇下车窗:“下雪了,我送您一程吧?”
刘双玉站在那里,只是望着车窗,没有应声。
见她沉默,明樱又开口,:“刘奶奶,您忘记我了?之前在小区,停车的时候,您帮过我。”
刘双玉像是想了起来,皱了皱眉,目光往车厢里打量了几圈,视线扫过车内,又落回盛明樱脸上。
“这个地方不好等车,现在又在下雪,公交说不定还要晚点。就当我谢谢您当初帮我,上车吧。”
刘双玉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沉默几秒后,她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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