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驭的卧室干净整洁, 床上用品昨晚特意新换了一套,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间,他此刻却一点也不松弛。端坐在床边,浑身不自在。
房间里静的离谱, 只有卫生间不断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清晰地萦绕在江驭耳畔。
安静的空间里, 单调的水声被无限放大。
江驭撑着床沿起身,打算去客厅倒杯水。刚走到门口,主卫里的人出声喊他:
“江驭!”
他脚步一顿, “怎么了?”
“能不能帮我从行李箱里拿一下睡衣?”盛明樱调小了水量,“就在那个白色收纳袋里。”
盛明樱带的衣服虽然不多,但睡衣却足足备了三套。她是一个喜欢宅家的人, 在家里穿着舒服的睡衣,是她觉得最惬意的事情。
江驭看着面前叠得整整齐齐的三套睡衣, 眸光微顿。
一套是米杏纯色, 一套维密红, 还有一套是棕色波点。
他没敢多看,随手拿起中间那套, 走到主卫门口,敲了敲门,偏着头递了进去。
盛明樱看清手里是这套红色睡衣,有一瞬间微愣。
这套睡衣虽然面料丝滑, 穿上凉快舒服,但它是V领吊带设计, 版型修身,多少有些拘束暴露。当时收拾行李,她记得这套睡衣被她pass掉放在一边了, 难道是自己装错了?
短暂的错愕过后,盛明樱又很快释然。婚都结了,以后两个人同住一屋檐下,这点微不足道的心理障碍迟早要克服。
盛明樱洗漱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江驭:“你的沐浴乳里有薄荷?”
洗完感觉皮肤凉凉的。
“有吗?”他没留意,平时用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江驭说话的同时看向盛明樱。
红色睡裙轻盈贴合,将女生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凸显淋漓。再加上明樱本就肤白,被明艳的红色一衬,空气中都仿佛染上了些旖旎的味道。
他目光移开,不自然地低咳一声。
“你去洗吧。”盛明樱面上表现淡然,其实内心也有些慌乱。
毕竟前二十六年都没和男生这么近距离的相处过,现下的跨度有点大,她虽是好学生,但学习新知识总也需要时间。
“哦对了,地上可能有我的头发。”虽然她真的已经尽力收拾了。
说完,明樱转身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下身,一件一件往外掏护肤品。
“明天去给你买一个梳妆台。”江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
主卧面积虽然不小,但布置简单,他琢磨着要添的东西应该不少。
盛明樱点点头,“行,到时候再买个落地灯吧。”
她有睡前夜读的习惯,落地灯放在床头刚好方便.
江驭洗完的时候,明樱正靠在床上刷手机。
她听见动静抬眼望去,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江驭湿着发,上身赤裸。肩背宽阔,腰腹紧实,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个出水背影一样,果然不赖。
盛明樱在内心无声的吹了一个口哨。
芜湖,运动员就是不一样。
江驭在家向来随性,没有穿睡衣睡觉的习惯。但今晚屋里多了一个人,他耳根微热,转身去次卧套了一件黑色背心,才重新走回主卧。
“关灯吗?”他站在门口。
盛明樱还贪恋着刚才那一眼惊艳的好身材,不过看见江驭已经捂得严实,又想到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欣赏。
她暗灭手机屏幕,放到床头柜上:“关吧。”
主卧的双人床格外宽敞,盛明樱觉得她和江驭中间空出的位置大到能再躺下一个成年壮汉。
她抱着熊仔,双眼睁了又闭,闭了又睁,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习惯性地要把右腿伸出来夹着被子,意识到身边还有人,盛明樱又悄悄收敛了动作,蜷了回去,老老实实躺平。
江驭听见旁边细微的窸窣动静,“睡不着?”
明樱怕自己的紧张被看穿,“可能有点认床,过会儿就好。”
顿了顿,又反问一句:“你呢?睡不着?”
江驭双手枕在脑后,坦然:“有点紧张。”
盛明樱侧头看了他一眼,明明自己也紧张,嘴上倒宽慰起他来:“没事,多睡几次就好了。”
江驭闻言低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喊了明樱一声,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盛明樱想了想,说:“一切从简吧。”
“越简单越好。”
江驭听她说完这两句,半晌没有应声。
就在明樱以为旁边的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你和我结婚后悔了?”??
这是什么发散思维。
盛明樱想了一下,反应过来,腾的一下半坐起身,朝左侧倾身靠近:“今天在包厢门口,你听见我们聊天了?”
“对不对?”
江驭一定是听见朗梦圆问她爱不爱江驭那句话了。
她不喜欢误会。误会通常会给在乎你的人带来很多的不确定性。
所以她跟江驭解释,说她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感情还没有到这个地步,“虽然不到爱吧,但咱们都是对对方有好感的,对吧?”
“咱俩结婚的初衷本来就不单纯,现在说爱,太夸张了。不过我们能结婚,肯定是都对对方有好感,而且咱俩又都是这么好的人,所以,爱情只是迟早的事情。”
对什么对。
我对你仅仅是好感吗?
而且,我跟你结婚的初衷很单纯,只有你不单纯。
可是没等江驭发表看法,盛明樱又继续说:“我说婚礼从简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
她对婚礼没什么期待和向往,若非两边长辈再三坚持,她其实觉得不办都行。之前给游思做过一回伴娘,盛明樱只觉得婚礼就像一场盛大又刻意的行为艺术,繁琐劳累,还有点尴尬。
见旁边的男人迟迟没有应声,她稍稍挪身,退回到自己那侧,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开民宿了?”
江驭回神,说他起初是被朋友拉着入伙的。
合伙人蔡宇是江驭早年在潞市泳队训练时,主教练孙国明的侄子。
蔡宇不爱读书,年纪不大的时候就离开潞市外出闯荡。
他学历虽不出彩,但为人机灵,敢闯敢拼,有点做生意的头脑。前几年,他问家里借了一笔启动资金,在邻近的晏城开了一家农家乐。
城里人久居钢筋水泥的闹市,一有点时间和积蓄就爱往乡下跑。蔡宇借着这个风口,把农家乐的生意经营的有模有样,短短两年就回本盈利。
只是去年年底,他母亲体检查出癌症,蔡宇想了很久,下定决心回来发展。手头资金有限,主意便打到了这几年过得宽裕不少的江驭身上。
讲着讲着,江驭突然说:“以后家里钱怎么用都听你的。”
他没想过自己今年会结婚,现在只祈祷南郊的项目顺利开展,别出什么岔子。
江驭的这句话令盛明樱怔了一怔,有几分不自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江驭低笑出声。
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盛明樱动作拘谨放不开,她的左小腿突然泛起一阵抽痛。
肌肉猛地痉挛,她没忍住闷哼一声,脚背绷直。
江驭:“怎么了?”
“好像抽筋了。”
江驭迅速起身,“哪条腿?”
盛明樱也顾不上扭捏,将左腿直直伸了出来,疼得龇牙咧嘴。
肌肉抽筋应急处理是运动员的必备技能之一,江驭经验丰富。
他攥住明樱的脚踝往回掰拉伸,掌心按在僵硬的小腿肚上,“别使劲绷腿。”
“哦。”明樱听话,尽量放松。
夜色朦胧,窗帘隐隐透进窗外的月光。
江驭的半边轮廓浸在阴影里,侧脸英俊帅气,垂落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被他揉按过的地方阵阵发烫,热意顺着血脉慢慢往上蔓延,盛明樱心口怦怦乱跳。
半晌,江驭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好点没有?”
已经缓过劲儿的明樱不动声色地把怀里抱着的小熊挪到外侧,食指戳了戳他小臂紧实的肌肉,抬眼回望:“江驭,要不要接吻?”
明樱发誓,她说的接吻真的只是接吻,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江驭真的俯身过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探进了他的衣角。
男生的嘴唇柔软,手下的腰腹紧实,明樱没控制自己,亲了一下又一下。
接吻对于江驭来说是人生中尚且空白的体验,他双手撑在明樱两侧,紧张无措又兴奋。
他想,要是自己趁着此刻的状态站上赛场,组委会恐怕会毫不犹豫判定他违规服用了兴奋.剂。
盛明樱气息清冽干净,混着他熟悉至极的沐浴乳清香。江驭呼吸加重,单手搂上明樱的腰,掌心贴在她后腰柔软的布料上,反客为主,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没有提前准备,江驭很快终止了两人之间这个突如其来又意犹未尽的吻。
他低低喘着气,哑声:“明樱”
盛明樱的呼吸也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虽然没有经验,但她也不是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察觉到自己和江驭的身体都有些微妙变化,她脸颊发烫,推开江驭,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诶呀,睡觉睡觉睡觉,困死了。”
江驭顺势回到自己位置躺下,抬手拿起遥控,将空调调高一度,侧头看了眼明樱的柔和背影,“晚安。”
说了晚安,可江驭平躺许久,始终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倒是旁边的盛明樱,没过多久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
只不过明樱入睡虽快,但睡眠质量并不高。半夜,浅眠的她隐约听见客卫传来朦胧的流水声。
睡意惺忪地摸过枕边手机,凌晨两点半。
盛明樱莫名,江驭有洁癖吗?这个点了还要洗澡?
她蹭了蹭怀里的熊仔,没再多想。闭上眼睛,翻个身,重新入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如果让盛明樱给所有新婚的半熟夫妻一条忠告, 她一定会说:千万不要觉得两个人同床共枕是一件尴尬的事情。
因为比这个还尴尬的,是翌日起床。
当一对男女有了切实的亲密接触,两个人的关系才算是有了质的飞跃。虽然昨晚的浅尝辄止并没有一步到位,但盛明樱一想到自己那副色胆包天的模样, 还是有点脸热。
以至于醒来已经十分钟了, 她还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 不好意思回头转身。
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男生早已不在房间。
江驭的工作虽然不用朝九晚五,但今天是许春风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他不到七点就起了床。
在厨房预约好早餐后,留了张纸条,拿上钥匙出了门。
十点半, 洗漱好的盛明樱坐在餐桌前一边喝小米粥,一边回复孙玥希的微信。
“爱无限”决定将二线城市拓展的第一个项目落地在潞市, 孙玥希这次来, 一个是确定选址, 还有一个,当然是不愿意错过盛明樱这个近在眼前的美术主笔人选。
“吃饭了吗?”盛明樱上车, 递给她一个三明治。
江驭早饭准备得多,但她喝了一碗粥就饱了,听说孙玥希刚下飞机,就把没动过的三明治打包带上。
“谢了。”孙玥希没客气, “我先吃一口,吃完再走。”
她在机场提前租了辆车, 顺路把明樱接上,一起去潞市下属的溪县。
三明治口感不错,里面的煎蛋七分熟, 带着点溏心,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行啊你,有点厨艺。”
“不是我。”盛明樱没接这句夸奖,“江驭做的。”
孙玥希也是几个小时前在微信里才得知她已经结婚的消息,极度的震惊过后反而平静下来。
她挑眉:“看来你这婚后小日子过得不错?”
盛明樱想到昨晚进行到一半戛然而止的事,含糊地笑了一声:“还行。”
孙玥希恭喜她,但又难免悲观,“但愿你老公能始终如一。”
说完又觉得有点失言,补了一句:“你肯定会幸福的。”
“老公”这个词除了领证第一天明樱喊过,现在乍一听还觉得有点陌生。
她知道孙玥希受家庭影响,对男女确立长期关系一直持悲观态度,盛明樱完全没觉得被冒犯或者不舒服,只是伸手在包里翻了翻:“干不干?我这还有一盒牛奶。”
溪县是潞市下属发展最好的县城,离市区大概三十公里,朗梦圆家的农场就在这里。
孙玥希带盛明樱来的地方是一处设施简陋、挂牌为“星星之光”的特殊儿童托管所。
整个托管所加上所长一共只有五名老师,却要负责将近二十个年龄从三岁到十五岁不等的孩子。
盛明樱通过孙玥希和所长的聊天得知,“爱无限”的选址就在这里,下个月开始施工队就会进场,托管所后期会正式被收融进机构。
孙玥希说,通过他们前期调研,潞市全市持续接受干预的零至八岁自闭症、发育迟缓儿童大概四百二十余名,并且还有大量疑似儿童尚未启动干预。
潞市的优质机构选择有限,大部分家庭每周跨区域奔波康复,甚至还有小部分家庭因为金钱、信息渠道等原因,还没有对孩子进行合理科学的干预。
专业康复老师孙玥希已经在京市组建好了团队,但“爱无限”自制绘本的美术团队人才稀缺。自研特色教学产品一直是“爱无限”的招牌,所以她迫切希望盛明樱能够加入他们。
“最迟下半年,这边全部都会打理好。但启动第一套绘本初稿绘制不可能等那么久。”孙玥希说,负责脚本策划的同事已经开始在潞市走访,准备把收集到的本地星宝家庭真实案例融入故事。
盛明樱一向佩服目标清晰、做事笃定的人,孙玥希一而再再而三地邀约,她实在不忍心继续回绝。何况她现在没有正经工作,时间上确实充裕。
犹豫片刻,她松了口,答应配合完成第一期的绘本制作。
“不过我要先说好啊玥希姐,后续要不要继续参与,我暂时没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行。”孙玥希笑了笑,“我把负责脚本策划的微信推你,小姑娘也是潞市人,你们俩随时沟通。”.
下午,准备返程时盛明樱收到了朗梦圆的电话。
朗梦圆忙了一上午,刚看见盛明樱在微信上给她分享的实时位置。
“你回市区了吗?没回的话过来啊。”
农场没受灾的果园下了好多脆桃,朗梦圆让盛明樱过去拿点走。“这样我就不用跑一趟给你送了。”
盛明樱坐的是孙玥希的车,问了对方不赶时间后,两人便驱车过去。
农场整体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不过要正式营业至少还得再等一个月。
盛明樱给孙玥希和朗梦圆相互介绍完,问:“叔叔阿姨呢?”
朗梦圆给孙玥希沏了杯茶:“村里有人办席,两人去帮忙了。”
“有席吃你怎么不去?”
“可拉倒吧。”朗梦圆挪了把椅子坐过来,“我要是一去,熟不熟的都要过来指点教育两句。”
还不够让人烦的。
“也是。”明樱理解。
得知孙玥希晚上的飞机就要走,朗梦圆说:“姐姐,方便的话你给我留个地址呗,我们园里的脆桃甜得很,给你寄两箱。”
爱屋及乌,闺蜜的朋友就是朋友。
孙玥希摆手,让她不用客气。
寄到京市的邮费都能在市场上买不少。
“姐姐,我们的脆桃和京市的桃子味道不一样,汁水更多。”朗梦圆洗了两个过来,“你尝尝。”
看孙玥希接了过去,她又往盛明樱手里塞了一个,“你跟姐说说,我们的桃子是不是更好?”
“是是是。”盛明樱嬉笑着推了朗梦圆一把,侧头跟孙玥希说让她千万别客气。
行吧,毕竟心意无价。孙玥希再三道谢后留下了“爱无限”机构在京市的地址。“我最近正在搬家,寄到公司吧,方便一些。”
趁孙玥希去卫生间的功夫,朗梦圆又问盛明樱同学会那天是下午去还是直接参加晚饭。
班长王可豪的号召能力一流,和文科六班的同学很快搭上了线,两个班最终决定周六聚一聚,下午唱K,晚上吃饭。
“直接晚餐吧。”盛明樱自小五音不全,她觉得没必要主动在许久未见的老同学们面前自爆自擂。
“啊,可惜了。”朗梦圆说。
“可惜什么?”
“你怀念我的歌声了?”
“去去去。”朗梦圆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可惜的是江驭。你和江驭肯定一起行动,你要是不去唱K,那江驭肯定也不去。我听赵泽平说江驭唱歌很不错的。”
盛明樱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跟赵泽平经常联系?”
“你不是不喜欢四眼仔吗?”
我要表达的重点是个这个吗大姐?
朗梦圆叹了口气,“就上次我弟那事,他后来真帮上了不少忙,我就请人家吃过一顿饭。”
“你弟呢?也去吃席了?”
“没有,”说起这个朗梦圆就来气,“在家帮了两天忙又跑了,不知道一天到晚在瞎忙什么。”
两个人又接着这个话题闲聊了几句,朗梦圆彻底被带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朗梦圆给盛明樱也准备了两箱脆桃,说给她一箱,还有一箱是给周凤梅和江驭的外婆许春风的。
孙玥希把人送回悦华庭,没多寒暄,又开车前往机场。
盛明樱进了门,才反应过来,她报地址的时候下意识报了自己小区,完全忘了她昨天已经正式搬进了天香水榭。
行吧。
她拿出手机,想问问江驭在哪,顺路的话把桃子拉回去。这才看见两个小时前江驭就给她发过信息,说晚上要和以前泳队的几个后辈一起吃饭,问明樱有没有时间,大家知道他结婚了,想和她认识认识。
盛明樱看完,直接回了个电话过去。
“喂,明樱姐?”接电话的人是涂佳佳。
“佳佳?”
“江驭呢?”
涂佳佳:“老板在忙,手机落在前台了,你要是找他的话,我进去找一找。”
盛明樱顿了一下,“算了,不用。”
“等会你跟他说我现在去找他,让他在FlowState等我。”
“好嘞。”
明樱想的很简单。
脆桃太多,放久了影响口感还浪费,她可以装出一部分拿到FlowState分给涂佳佳他们。人多力量大,顺便还能给朗梦圆的农场打一波广告。
还好衣服大部分都还在悦华庭,盛明樱回到卧室,把奔波了一天的防晒套装脱了下来,换了件蓝色波点衬衣配丹宁微喇牛仔裤。
出门时在鞋柜前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双中看不中用的美丽刑具,选择了旁边常穿的平底单鞋。
FlowState的员工都知道了老板已婚的事实。
江驭领证当天就在群里发了好几个红包,涂佳佳手气最好,一共抢了三百多块。
“明樱姐。”看见拎着东西的盛明樱,涂佳佳主动上去帮忙。
盛明樱把桃子交给她,让她给大家分一分。
涂佳佳眉目舒展,应得干脆:“好的。”
“江驭呢?”
“老板在员工休息室,门上贴着五角星的那间。”涂佳佳说自己已经向江驭转达了她要过来的事。
“好,那我过去找他。”盛明樱点点头,没多耽误,抬脚往里走。
“诶,姐”涂佳佳还想说什么,可是一抬头,盛明樱已经走远了。
盛明樱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又抬手加重了力气敲了敲。
谁知道这门居然没关严,就这么被她推开了。
不是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这间员工休息室还是更衣室啊
眼前这一二三四五六个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的少年是怎么回事?
盛明樱以前晕过血,也晕过碳。
今天看来是要晕肌了。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不好意思,打扰了”的时候,眼前六个刚训完练准备换衣服的男生无声盯着她看了两秒后,齐齐开口:
“嫂子好!”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率又扑了,但还是谢谢追读和投营养液的姐妹。吧唧一大口。
第33章
在座的六个男生, 只有赵一桥是明樱打过照面的。
赵一桥打头,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个个向盛明樱做自我介绍。
最后一个男生染着一头张扬的黄毛,笑嘻嘻地开口:“嫂子好!我叫瞿辉。”
盛明樱觉得自己的苹果肌都快僵了, “你好。”
这六个人都是市泳队正在培养的二线选手, 从赵一桥那儿听说江驭结婚之后, 都太想认识一下传说中的嫂子了。他们认识江驭的时候都还是屁大点的孩子,江驭作为队里的老大哥,人帅实力强, 是每个人心里想要成为的榜样。
这么多年,从没见江驭身边出现过女生,现在消息一出就是结婚, 每个人都对盛明樱抱有相当的好奇心。
瞿辉是除了赵一桥之外和江驭接触最多的人,他手脚麻利地给盛明樱倒了杯水, 递到她手边:“嫂子, 很高兴认识你, 驭哥说你喜欢吃辣,这家饭店的剁椒鱼头你肯定爱吃。”
“本来想带您去吃一家味道很正的烧烤, 不过那儿是个脏摊儿,环境不是特别好。”
人很热情。盛明樱双手接过茶杯,含蓄地点了点头:“谢谢。”
瞿辉觉得面前的女生长相和气质都有些高冷,不是贬义词, 就是觉得有点不好接近,尤其是她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 带着一点距离感。
驭哥平时话就已经很少了,他有点怀疑,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 家里得多安静啊。
“行了。”江驭把瞿辉赶回座位,又把今天的训练日志递给他,“收好了,回去给钱队。”
领队钱昊今天家里有事,所以把监工的任务临时拜托给了江驭。江驭一整个下午都在FlowState盯着。
都是些十八九岁叽叽喳喳好奇心重的年纪,这些男生和盛明樱寒暄完就开始追问他们两人的爱情故事。
好在明樱早有准备,把对付冯玉竹的那套故事又搬了出来。
假的说多了,好像也变成了真的。她甚至恍惚感觉,自己和江驭真的是相爱了多年终成眷属。
“怪不得。”赵一桥恍然大悟。怪不得一向不教学的驭哥突然松口代课。
“不过说回来,驭哥你也真是不够意思,就算嫂子是大美女,也没必要藏这么好吧,还把不把我们当兄弟了。”
瞿辉也点头附和:“就是。”
江驭没否认,睨了跟说相声一样的两人一眼,“上次不是说干鲍没吃过瘾?点吧。”
嚯。大手笔。
赵一桥和瞿辉对视一眼,见好就收。他们没再继续得寸进尺,但也没跟江驭客气,招来服务员,又加了十人份的六头鲍。
这家融合餐厅的味道确不错,菜品精致,饭店装潢也素雅高级。
吃到一半,不安分的瞿辉扬手整活:“诶呀,干吃有什么意思啊,咱们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划拳。
明后两天不训练,除了一个叫朝闻的男生不能饮酒,倒了杯橙汁,其他几人面前都摆着几瓶啤酒。
“嫂子,来点吗?”瞿辉问明樱。他看盛明樱的装扮和气质,自动过滤了她也参加划拳的可能,只问她要不要喝点啤酒消消暑。
盛明樱没听见,她正在问江驭为什么今天去给许春风复查没跟自己说。
江驭早上出门留的纸条只说自己出门办点事,并没告诉她是带外婆去医院。盛明樱也没有追问对方行踪的习惯,要不是刚才表姐游思给她发微信,告诉她下次带老人去复诊可以提前打个招呼,她一个小小的住院医别的不行,带他们走个绿色通道、安排个清净的休息室还是可以的。
江驭解释,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一个人完全做得来。况且要早起,就没想麻烦盛明樱。
“麻烦”这个词,让明樱觉得有点见外,不过她也能理解。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下次要告诉我。”明樱说,“早起对前牛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江驭本来还怕盛明樱生气,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好。”
又侧头,“明天有空吗?给家里添点东西?”
“可以啊,我们去宜家?”
她看上了一个办公椅,想去体验一下。
江驭双手搭上她椅背,又应了声好。
“明天去之前你陪我先去看看外婆。”复诊没陪着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总不能视若无睹。
“我等下问问我姐外婆适合吃什么,到时候我们去超市多买一点带过去。”
江驭喜欢盛明樱跟他闲谈家常的样子,没控制住,左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行,听你的。”
“嫂子?”
“嫂子!”
瞿辉又喊了两声。
“啊?”盛明樱对这两个字还是不太敏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要说酒量,盛明樱不敢叫嚣自己很厉害。但是划拳,她可是至今还没碰到过对手。
前三局明樱没参与,在一旁默默观察。谁喜欢先出什么、紧张时有什么固定手势、输了之后爱出什么。
大多数人有固定下意识动作,很少有人每一局完全随机。
几局过后,明樱参团,五六个回合下来,一把没输过。
瞿辉不依,没想到明樱竟然是个厉害人物。
他又嚷嚷着换游戏,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谁知转桌中心的酒瓶子还挺给力,第一把就精准地转到了盛明樱。
盛明樱没多想,直接选了大冒险。
手机app上跳出本轮大冒险的任务是:称呼在场任意一位异性“老公”或“老婆”。
对于已婚夫妻来说,这算什么冒险?!
几个男生不干,觉得太便宜嫂子了,但碍于江驭的眼神杀,也没敢太过造次。只提议如果是这个任务的话,要求盛明樱整场都要对驭哥维持这个称呼,但凡有一次喊错,就要接受惩罚,自罚一杯。
明樱觉得这简直太简单了,她当即扭头冲江驭喊了一声:“老公。”
她喊的干脆,被喊的人倒是显出几分不自然。
可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却频频失手,跟江驭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喊了好几次他的名字,连喝三杯。
虽是啤酒,但也易醉。盛明樱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要么减少和江驭说话的次数,要么在开口前先捏一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喊错。
好在后面越来越顺口,再也没被罚过.
瞿辉从卫生间出来,和赵一桥说,没想到嫂子真人不露相,和外在气质这么不一样。
“嗯。”赵一桥也是第一次和盛明樱近距离打交道,“我觉得挺好,和驭哥挺搭的。”
路过一间包厢,赵一桥随意往里一瞥,刚好瞧见主座上的人,脚步一顿。
他赶忙拉瞿辉也看了一眼:“你小子,故意订的这家饭店?”
瞿辉看见孙国明的脸,也是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天可怜见,他真不知道孙教今天晚上也在这里吃饭。
回去看见江驭和盛明樱的位置都空了,瞿辉问了句。
朝闻说驭哥去结账了,嫂子和驭哥一起出去的。
瞿辉和赵一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默默祈祷江驭千万别和孙国明碰上,应该不会这么点背吧。
还真就是这么背。
孙国明今天家庭聚餐,包厢里的晚辈叽叽喳喳跑来跑去,他听多了头疼,准备到饭店门口抽根烟清净清净,透口气。
刚走到前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江驭也看见孙国明了。
他和孙教大概有多久没见过了?应该从他一意孤行坚持要从省队提前退役开始,孙国明就没再搭理过他,连他过年登门拜年都在卧室避而不见,只让爱人在外招待。
江驭有点意外,抿了抿唇:“孙教。”
孙国明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此时停下了脚步,也就顺势跟前台服务员说218包厢结账。
江驭正打开手机准备扫码,闻言跟服务员交代:“一起付。”
孙国明的脸色沉沉,并没有因为有外人在场就给谁颜面,语气硬邦邦的:“不必。”
他跟前台说:“麻烦把账单给我。”
江驭整个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明显有些局促。
“老公!”
盛明樱坐在旁边的休息区,转身的时候看见自己身后有好几只蝴蝶,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连喊几声江驭。
江驭听见明樱喊他,没再强求买单:“那我先走了,孙教。”
孙国明看着江驭朝远处一个披肩长发女生走去的背影,微微皱眉。
老公?
臭小子结婚了?怎么没听蔡宇提过。
不知道自己这侄子一天到晚都在瞎忙些什么,这么大的事竟然都没跟他汇报。
见人过来,明樱指挥江驭:“老公!这儿好多蝴蝶,你帮我抓一只。”
江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一幅林间蝴蝶的风景画挂在身后的墙上,哪来的蝴蝶。
他看了看明樱的状态,暗自判断她应该是醉了。
把人扶起来,江驭原本紧绷的神色猝不及防地笑了。
明樱盯着他,“你笑什么?”
江驭搂着她往包厢的方向走,“头晕不晕?”
明樱想甩开他,“干嘛,你想说我喝醉了?”
“我才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是这么说。江驭没跟她争辩。
“老公,你说我今天会不会长针眼啊?”盛明樱突兀地冒出一句。
“??”
明樱呆呆看着他:“我今天看了那么多有料的腹肌。”
她啧啧两声,“你们运动员还真有两把刷子。下次再有这种场合我得把圆子叫上。”
有福当然要同享。
江驭莫名无奈,好气又好笑。
盛明樱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伸手戳了戳江驭的腰:“不过,他们都比不上你,还是你的最好看。”
见她这副模样,江驭手臂环着盛明樱的腰,轻轻一转,顺势调换两人方向,径直朝着饭店门口迈步。
盛明樱茫然抬眼:“诶诶,去哪?”
“回家。”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回家干嘛?”
明樱的表情促狭,带着点醉意熏然的狡黠。江驭总觉得她的话是个陷阱,怕她再蹦出什么虎狼之词,直接抬手,捂住她的嘴,无奈低叹:
“少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满打满算, 盛明樱不过喝了三瓶啤酒。
她坐在副驾,脑袋发胀,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能喝大半瓶红酒的人,今天怎么这点量就不行了。
说来运气也差, 回程的路还有点堵车。尽管江驭已经开得很稳, 但跟车难免走走停停, 盛明樱就这样被晃得酒精上头,昏昏欲睡。
车子停稳到家,副驾上的盛明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脑袋歪靠在窗边。
江驭喊了两声,没人应。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
盛明樱睡得不沉, 脑仁越来越疼,被颠簸了一下, 不自主地皱了下眉。嘴唇动了动, 江驭没听清她嘟囔了什么, 但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一点。
把人抱进主卧,小心放到床上。他站在床边顿了顿, 犹豫要不要帮盛明樱把身上的衣服换掉。
醉得迷糊的明樱只觉天旋地转,以为自己回的是悦华庭自己的房间。意识昏沉还知道睡觉要脱衣服,当即扯起身上的衬衣,自顾自往下脱。
眼看就要褪到最后一层, 江驭呼吸微滞,扯过一旁的薄被, 飞快地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担心被子太高把人捂坏,他又赶紧伸手,把被沿褪到明樱肩头。
盛明樱半醉半醒, 眼皮沉沉地抬了起来。视线朦胧对焦在江驭脸上后,脑子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驭站在眼前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直直望着他,“你怎么还穿着衣服啊?不热吗?”
“快脱了上来睡觉。”
见江驭没有半点动作,盛明樱低叹一声起身,被子滑落在床边。
她醉意昏沉,眼神氤氲涣散,抬手就作势要帮他脱衣服。
江驭喉咙一紧。
这么多年,他自认不是重欲的人,但也不觉得自己是面对喜欢的人仍然能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极力压制着心底的冲动,他上前一步,拉起薄被,试图把正在点火的女生重新包住。
谁知盛明樱毫无顾忌,趁他弯腰的间隙直接抬手探进了他的腰腹。
江驭立即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沉默几秒,他气息贴近,“明樱,要不要接吻?”
但没等盛明樱给出答案,发问的人已经俯身亲了上去。
不同于昨天的青涩生疏,江驭今晚这个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明樱感觉自己突然快要喘不过气,胸腔发闷,莫名燥热,双手推了推江驭的肩膀。
江驭堪堪收势,深吸一口气,低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也不想在盛明樱意识不算清醒的时候发生什么,克制着退开,重新将人安置回薄被之下,调了调空调温度,“要不要喝点水?”
大概是刚才一番折腾耗光了力气,盛明樱已经没什么精神。她没有回应江驭的话,迷迷糊糊伸手摸索到枕边的熊仔,一把抱进怀里,翻了个身。
见人老实的睡了,江驭去次卧冲了个时间很长的冷水澡。
等情绪平复下来,他略一思忖,没回主卧,索性在客厅的沙发躺下-
宿醉使人口干。
盛明樱一觉醒来,只想喝水。
掀开被子,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一丝未着,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x!什么情况!?
难道
昨晚
她咽了咽口水,心里七上八下。仔细感受了一番后,觉得身体好像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脑子里大面积断片,记忆还停留在她坐在饭店沙发上等江驭结账。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全都一片空白。
不过江驭也真是的,衣服都帮她脱了,也不知道给她换件睡衣穿上,明樱心里吐槽。
穿戴整齐后,盛明樱走出卧室。
江驭看她:“醒了?”
桌上放着他提前煮好的醒酒汤,他抬了抬下巴:“把汤喝了,早餐马上。”
盛明樱轻咳两声:“那个江驭,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
江驭挑眉:“什么事?”
明樱讪讪笑了两声,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没有就好。”
江驭将熬好的粥盛出,端到餐桌:“你是指非要脱我衣服的事?还是让我帮你抓蝴蝶的事?”
“啊?”盛明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开玩笑的,”江驭又说,“去洗漱,准备吃饭。”.
游思跟盛明樱说,许春风饮食要清淡,尤其是她还在定期服药,不建议吃太多乱七八糟的保健品。
明樱听话,准备去超市选两盒杂粮礼盒和一些应季水果。她走在前面,江驭跟在身后半步,推着购物车。
“诶,你知道同学会的事吧?”明樱一边浏览货架,一边扭头问。
“知道。”他们班群里也早就发了通知。
“你想什么时候去?下午就去,还是晚上?”
“看你。”江驭抬眼看向明樱,她正在认真比对两个礼盒的成分表。
虽然盛明樱自己五音不全,对唱歌没兴趣,但想到朗梦圆说江驭唱歌好听,心里也有几分好奇。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那我们下午就去?”
江驭说可以,又抬手,将刚才明樱视线多停留了几秒的洗脸仪,随手放进购物车。
“诶诶,别拿!” 盛明樱说,“我在网上买,有券。”
江驭抬眸:“嗯?”
明樱伸手:“至少能便宜五十块。”
他对网购没有研究,“真不要?”
盛明樱把洗脸仪放回货架,“真的真的。”
“你可别听网上说什么女生说不要就是要,说要就是不要啊。我等明天购物节的活动开始了再买,划算很多。”
许春风昨晚就听说两人今天会过来,听江驭说盛明樱喜欢吃鱼,她特意赶早去市场,挑了条鲜活的鲈鱼回来。
盛明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许春风端来一盘葡萄,又拎来一大袋各式各样的零食摆在茶几,完全把她当小孩。
明樱不太好意思,尽管不会做饭,也想去厨房看看要不要搭把手。
许春风把她按下:“让小驭去做,你就乖乖歇着。”
盛明樱便不再执拗,坐回沙发。她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比上次来时多了不少红彤彤的喜庆装饰。
许春风看见明樱手腕上戴着自己上次送的玉镯,心里高兴。
“对了,明樱你等等。”她又去卧室拿出新买的黄金胸花。
盛明樱不要。
“拿着。”许春风是打心眼里高兴。
盛明樱样貌、品性样样出众,能做她的外孙媳妇,是她的福气。何况明樱的家人还通情达理,就算自己将来不在了,小驭身边至少还能有人陪着。
之前周凤梅体谅她,不肯让她拿出养老钱,可她心里一直记着。
“这是外婆的心意,剩下的让小驭给你买。”
盛明樱正准备再次推辞,抬眼撞见走出厨房的江驭,立刻朝他投去求助的眼神。
许春风见他出来:“小驭,你看我眼光好不好?这胸花是不是特别适合明樱?”
“适合。”
江驭回答完外婆,目光落到明樱身上,“收下吧。”
他又问许春风耗油放哪儿了,调料架上怎么没有。
“诶呀,你瞧我这脑子,我新买了一瓶,忘记拿出来了。”
陪许春风吃过午饭,两人就去宜家逛了逛。不用朝九晚五就是这点好,工作日的商场人流量要比周末少了大半。
盛明樱看中一款原木色梳妆台,色调和江驭主卧的风格很契合。她转头:“这个怎么样?就是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出门的时候忘记量了。”
江驭扫了一眼吊牌上标注的参数,在心里简单估算一番,“可以,摆得下。”
看了一会儿,明樱又觉得旁边那个带美妆灯的也不错,两款摆在一起,有点拿不定主意。
江驭说他觉得原木色那款更好。
他见过明樱的行李箱,护肤品几乎占了半壁江山。显然,原木色这款收纳空间更足。
盛明樱本身有点选择困难,现在有人替她做决定还能有理有据,她当即拍板:“行,那就选这个。”
盛明樱又陆续试了几件躺在收藏夹里很久的物件,最后敲定了一面全身镜、一盏落地灯,还有两个小巧的香薰灯。
结完账,两人走到一旁的打包台登记送货上门。工作日的人虽不多,但依旧需要排队等候。
盛明樱无意间瞥见落地窗外一对穿着校服骑单车的男生女生,两人把车停在一边,并肩吃着冰淇淋,有说有笑的。她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啊。”
羡慕后面还跟着嫉妒,她又撇嘴嘟囔:“现在明明是上学时间,居然敢逃课,哪个学校的?我要举报!”
江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中的。”
又说“现在是暑假。”
“咱们学校?” 盛明樱扬眉。
她记忆里一中校服不是这个样式啊。
江驭看出她的疑惑:“去年校服换新的了,你仔细看衣服背后的小 logo。”
泳队十五岁的闻朝现在上的就是一中,江驭见他穿过几次校服,有印象。
盛明樱眯眼看了看:“还真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骑车上学的时候,“诶江驭,你知道外婆住的单元楼后面有个球场吗?那边有条小路直通一中,特别近。”
“就是没有路灯,晚上黑黢黢的。”
江驭侧头,懒洋洋地说:“所以你每次经过的时候,都要自言自语背书壮胆?”???!!!
不是
盛明樱心一惊。
“你怎么知道?”
“当时跟在我后面的人,不会是你吧?”
有两次放学走那条小路,她总感觉身后有人。小道里黑漆漆的,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放慢蹬车的速度,只能嘴里念叨些伟光正的内容给自己壮胆。
刚想再问点什么,江驭电话响了。盛明樱见他神色不对劲,他挂了以后问是谁。
江驭沉默了一下,“我奶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同学聚会这天, 盛明樱特意去美发studio做了个造型。
她已经很久没正经进过这种理发店了。以前在京市,小区楼下有位大爷做五块钱快剪,她每个月都去光顾,简单修一修就完事。
今天乍一走进这么洋气的地方, 还让她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好在效果还不错。朗梦圆开车来接她的时候, 明显被她惊艳到了, 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哟,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感觉都有点成熟贵气美了。”
盛明樱拨弄了下垂在胸前的卷发, “七百八,能不贵气吗?”
“x!”
“他怎么不去抢钱!”
惊完,朗梦圆又要从主驾下来, 让明樱开车。
毕竟她才是车主。
“别别别,别折腾了。”盛明樱系上副驾安全带, 转了转脚踝, “我今天穿的高跟鞋, 可别给警察叔叔添麻烦了。”
“行。”朗梦圆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你老公呢?你俩不一起行动?”
“他可能晚上直接去吃饭吧。”南郊的民宿项目好像有点事,江驭一大早就被电话叫走了。
可惜了,盛明樱和朗梦圆还都想听听他唱歌有多好听。
车上,盛明樱低头找纸巾, 朗梦圆说她包里就有。
盛明樱从后座捞过朗梦圆的neverfull:“你今天怎么舍得背它了?”这个包当初还是明樱在国外帮她代购回来的。
年轻的时候对这类包包有执念,真有了之后又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很多时候还不如帆布袋子用着顺手。
“撑门面啊。”朗梦圆看了一眼盛明樱,“昨天班长把我们班跟六班拉了个群,葛林倩也在里面, 你没注意吗?”
她跟葛林倩不太对付,自然方方面面都不想落了下乘。
虽说两个班合办聚会,但在群里报名能真正到场的人加在一起也就三十来人。
王可豪和六班体委秦昊,在好声音订下一间最大的包厢。盛明樱跟朗梦圆赶到的时候,屋里坐了不少人。
“哟,盛明樱!贵客驾到啊!”
刚进门,起身准备点歌的王可豪就迎了上来,笑着调侃,“这么多次同学会,你可算莅临一次。”
盛明樱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脸颊一热:“班长,好久不见。”
王可豪也没什么恶意,朝包厢里面抬了抬下巴:“快进去坐,橙汁雪碧都有,想喝别的就跟我说。”
在场大部分同学都看过前段时间小火的视频,知道盛明樱和江驭走到了一起。两名六班的女生十分热情,主动朝她们招手,顺势往里挪了挪,腾出了空位:“坐这儿吧。”
盛明樱没有客气,道了谢后和朗梦圆一同落座。她抬眼环顾包厢,对上几道目光,便笑着颔首打招呼,“诶,赵泽平不参加吗?”
朗梦圆递来一块哈密瓜:“他今天上班,晚上过来。”
盛明樱点点头,片刻后,侧头瞟了身旁的朗梦圆一眼。
朗梦圆见她的眼神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在盛明樱“哟~~~”之前主动说:“我就说,昨晚群里的消息你是一眼都没看。”
“你真不唱?”
“不唱不唱。” 盛明樱连连摆手,让朗梦圆自己去。
她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江驭发消息。
【盛明樱】:忙完了吗?还来不来唱歌?
【JY0819】:估计赶不过去了,晚饭前一定到。
【JY0819】:上午是不是有个送货上门的快递?
【盛明樱】:有,你买的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江驭半天没有回复。盛明樱猜他应该是临时有事忙去了,索性锁屏收起手机,正好听见旁边刚才给她让座的两个女生闲聊的声音。
“诶,孙正汪鑫那一拨怎么没来?我记得他们之前几次聚会都很积极啊。”
回答问题的女生叫薛意:“汪鑫不清楚,孙正估计是知道江驭要来,没脸过来吧。”
“啊?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啊。
盛明樱心里也起了好奇,手里的水果也顾不上吃,竖起耳朵听。
薛意:“就高三的时候,江驭不是把他打了吗,你不知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请假了一周,应该是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急了:“到底什么情况啊?有八卦你以前也不讲。”
“我也不是很确定主要是。”薛意说当时她正在老师办公室补卷子,也只是偶尔听见了几句。
“当时咱们楼一楼水管爆了,不少路过的学生都被水浇透了,就”薛意说到一半,有些支支吾吾,“咱们那套校服布料你也知道,本身就有点透,有几个女生淋湿之后,里面内衣的轮廓都透出来了。好像孙正拿手机偷拍来着吧,被江驭看见了。然后江驭就把他,还有另外一个别的班的男生,拉去厕所教训了一顿。”
“我靠!这么恶心!”旁边的女生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盛明樱听完,心底也是一阵作呕。
半晌,她侧过身看向方才说话的薛意:“hello,那个请问一下是不是高三下学期发生的事?”
薛意没料到盛明樱会突然搭话,愣了愣才点头:“对,就是操场上开完百日誓师大会的那天。”
盛明樱沉默下来。
那天一楼水管爆裂,她也是被波及的人之一。路过的时候浑身被浇得湿透,所以她急着跑回教室,想拿抽屉里备用的外套遮一遮。也正好撞见江驭把人拖进厕所的场景。
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KTV 里麦霸太多,理科一班好几个男生争相抢麦,都想在六班女生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一个个都一副孔雀开屏的模样。
盛明樱听的脑袋发胀,有几个人的唱功,压根不比她这个五音不全的好多少。
自从刚才搭过话,薛意便把盛明樱当成了自己人。哪个女生不喜欢跟美女贴贴,两人顺势互加了微信。
薛意说:“真没想到你和我们班江驭竟然在一起了,不过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一中的俊男美女,就应该内部消化。”
何止是她没想到,明樱自己也觉得想不到。
朗梦圆连着唱了好几首,有些力竭,她看到正在闲聊的两人,顺势俯身趴在盛明樱肩头打听:“你们班葛林倩怎么没来?”
昨天在群里,她记得葛林倩说会参加下午场。
薛意和葛林倩不太熟,她转头问向旁边的女生,那女生说:“倩倩临时有点急事,下午来不了了,晚上直接去吃饭。”-
南郊民宿项目还在施工阶段,大部分事务都是由蔡宇负责,江驭平时参与得不多。
庭院房东前几天临时提出追加几条租赁附加要求,蔡宇通知了一直合作的法律公司。不过土地租赁、地界确权、对外合同签约这类核心事项,必须两位合伙人同时在场确认签字才算生效。
他只能把江驭喊来一起敲定。
蔡宇见江驭拿着手机回复消息,忍不住打趣:“知道你结婚了,也不用时时刻刻抱着手机聊天吧?”
时时刻刻?
江驭抬了抬眼:“我不是刚把手机拿出来?”
“不是我说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我一声。”害得他被孙国明数落。
他也实在搞不懂自家老叔,明明心里惦记关心江驭得不行,偏要摆出一副不待见他、看他不顺眼的模样。
江驭垂着眼,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字,淡淡回了句:“放心,份子钱少不了你的。”
蔡宇正要开口怼回去,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他胳膊肘顶了顶江驭,“别腻歪了,人律师来了。”
原本和他们对接的律师临时出差,今天便拜托了律所的同事代为过来处理工作。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留着波浪长发、身着干练职业套装的女士。
蔡宇立刻上前一步,笑着伸手:“你好你好,我是负责人蔡宇。”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另一位负责人”
“江驭?”女律师骤然出声。
蔡宇愣了愣。哟,这是什么情况?
葛林倩看着眉头微蹙、有点迟疑的江驭,大方浅笑,“不记得了?我,你的高中同学,葛林倩。”
江驭脑海里对这个名字并无清晰印象,却想起之前盛明樱也提起过她,便收敛神色:“你好。”
葛林倩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江驭,也没想到他这几年没什么变化,自己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她眼睛笑开:“我刚从国外回来,没想到接手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老同学的。”
江驭点了下头,“麻烦你了。”
见他神色平平、并无过多热络,葛林倩笑意不变,很自然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蔡宇,“现在是什么情况,方便介绍一下吗?”
核对完租赁补充合同,蔡宇提出请葛律师吃个饭:“这边有家烧鸡味道不错,都是乡下的溜达鸡,走走走,咱们今晚去尝尝。”
葛林倩收好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不用这么客气,我晚上有约了。”
行。
蔡宇也不勉强,礼数尽到了就行。他又问江驭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两个人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没等江驭说话,葛林倩倒是先笑了,“我猜江驭应该也没空。”
她侧头看向江驭,“是不是?”
蔡宇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个人再打什么哑谜,看向江驭。
江驭嗯了一声,跟他解释说自己晚上要参加同学会。
“好吧。”蔡宇略显意外,小声嘟囔,“不过你什么时候开始参加同学会了?以前不是从来不凑这种热闹?”
约饭失败,蔡宇把两人送到门口就回去继续监工干活。
葛林倩看见江驭手里的车钥匙,“江驭,你是直接去福牧居吗?方便顺路载我一程吗?”
她刚回国,买车暂时还没排上日程。
江驭抬眼看了她两秒,似乎在想什么。
片刻后,解锁车门:“走吧。
作者有话说:
立秋快乐!周五快乐!
第36章
葛林倩原本打算坐副驾, 拉开车门,看见座椅上放着东西。她看了眼江驭,见他并没有挪开的意思,只得转身坐到了后排。
她上周刚回国, 原定周一才正式入职。
今天临时被组长安排过来处理一份合同增补, 本来还在为被打乱早就约好的事心里有点烦, 过来才发现,对接的甲方竟然是老同学。
江驭的车开得很稳。县城上高速前那段路坑洼较多,葛林倩坐在后排, 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她坐在后面,目光落在主驾男人的背影上。从上车之后,江驭就只盯着前面的路, 一门心思专心开车,完全没有找她闲聊的想法。
可这样反而让葛林倩定了定心。
上学的时候江驭在班里就不爱说话, 以前她坐在他前排整整一学期, 除了同桌赵泽平和后排几个男生, 很少见他跟其他同学多搭话。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老样子。
青春期的女生, 大多会格外留意两种男生:一种是成绩特别厉害、每次考试排名都排在前面的学霸,另一种是长得好看、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抓人眼球的。
葛林倩也一样,有一阵子,她心里对江驭生出过一点朦朦胧胧的好感。
江驭在班上并不活跃, 但是坐他前面坐久了,她能察觉到他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他的同桌赵泽平总爱把腿往前伸, 顶到她同桌的凳子,江驭却从来都不会这样,还会有意识把课桌往后挪, 避免碰到她。
女孩子本来就容易多想,那时候她也忍不住暗自琢磨,江驭会不会对她是特殊的,甚至还在心里脑补过,如果她主动表白,他会不会答应。
但这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在她有一次帮老师整理学生信息表后,被她压了下去。
表格上江驭父母那一栏全是空的,只填了外婆的联系方式,资料里还能看到他家在申请贫困补助。她以后是打算出国的,长的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况且,长得好看的男生,也不会只有江驭这一个。
可惜这么多年,再遇见心动的男生不比中彩票容易。
她打量了一下江驭的车,又想到他如今都当上民宿小老板了,经济条件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心里那点念头,又重新有点蠢蠢欲动。
葛林倩想找个话题搭话,瞥见副驾座位上放着两本相册,封面上印着“映像摄影”几个字:“你这是打算找摄影工作室给民宿拍广告宣传片?”
江驭闻言微微侧过头:“不是。”葛林倩正准备接着往下聊,就听见他又说,“朋友推荐说这家婚纱照拍得不错。”
哦,这样。
不对,等等。
婚纱照??
“你打算结婚?” 葛林倩又惊又惑。这两周她忙着回国入职一堆琐事,根本没怎么刷手机,自然也错过了那个只流传了一晚的“官宣”视频。
车子刚下高速,路中间突然窜出来一只猫。好在江驭车速不快,一脚刹车稳稳避开。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他回过头看向后排的葛林倩。
“没事。” 这点颠簸,跟刚刚听到的消息比根本不算什么。
“不是打算。”确认她没有磕碰,江驭淡淡补了一句,“已经结了。”
兀自消化了几秒,葛林倩扯出两声干笑:“是吗,那你结婚还挺早的。”
“是谁啊,以后有机会和同学们认识认识。”
话少的江驭这会儿倒是话多了:“有机会,等会儿就能见到。”
葛林倩有些意外:“你今晚同学聚会家属也去?”
“不是两个班一起的聚会么。”江驭顿了顿,“她是一班的。”
葛林倩脱口而出:“谁啊?”
江驭瞥了眼导航,还剩十五分钟车程。“盛明樱。”
盛明樱?
“哦,是她啊。”葛林倩想起来了。
剩下的路程,葛林倩没有再开口。车厢里安静,一个专心开车,一个安静坐车,没一会儿就开到了福牧居门口。
“诶,那个就是盛明樱吧?” 葛林倩隔着车窗看见饭店门口站的女生,“她和以前变化倒是不大。”
下了车,她向江驭道过谢,又补了一句:“刚刚忘了说,恭喜啊,老同学。”
江驭的视线落在直发变卷发的明樱身上,面上不自觉笑了笑,回了葛林倩一句谢谢.
“诶诶,那是不是葛林倩?” 朗梦圆胳膊碰了碰盛明樱,“她怎么跟你老公一块儿过来的?”
盛明樱愣了一下:“不清楚。”
看着走近的一男一女,她心里莫名有些异样。给他发的消息迟不见回复,反倒跟别的女生聊得挺好。
“不是”朗梦圆还跟个傻大姐一样,“赵泽平说的那个江驭暗恋的人,不会是她吧?”
不愧是闺蜜,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朗梦圆反应得快:“赵泽平那家伙说话本来就没个准,我也是随口瞎猜,明樱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见她这么紧张,盛明樱反倒安慰起她:“放心吧,我现在只想着晚上多吃两口烤全羊,看看有没有以前咱们去内蒙旅游的时候正宗。”
话虽这么说,但等江驭迈步朝她走来,打算跟她说话的时候,盛明樱还是没控制住心中的郁闷,侧身避开,迎向了身后的人。
朗梦圆一直不喜欢葛林倩,这会儿见了,干脆直接装作不认识、视而不见。
她和盛明樱是奉班长之命,出来等班主任孙杰的。庄序时今年入职被分给孙老师当徒弟,恰逢老师今晚有空,便被邀请着一同过来参加同学聚会。
见庄序时下车,朗梦圆和江驭简单打了个招呼,抬脚跟上盛明樱,迎了过去。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赵泽平一把揽住江驭的脖子:“站门口愣着干什么,进去啊。知道你今天要来,咱们班以前篮球队那几个都在里面等着呢。”
江驭嗯了一声,看见刚才对他皱着眉的盛明樱,正笑着跟庄序时说话,他没留神,一个踉跄被赵泽平拽进了饭店。
班主任孙杰再过几年就要退休,最近腰一直不太舒服。庄序时停好车,绕到后座伸手扶了他一把。
盛明樱和朗梦圆站在一旁,礼貌地开口喊了声孙老师。
孙杰看向她们,目光落在盛明樱身上:“哟,盛明樱吧?毕业之后好像就没再见过你。”
盛明樱有点羞赧:“以后常去看您。”
“行啊,欢迎得很。到时候正好来给学弟学妹开个讲座,分享分享学习经验。” 孙杰说,“我记得你当年高考分数很不错,考到六百多对吧,要是不出国,京美也是稳的。”
盛明樱没想到老师连她高三的志愿学校还记得:“老师您可别夸我了,咱们的状元还在这儿呢,谁敢说自己考得好啊。”
孙杰哈哈笑出声:“不管怎么说,你们这一届啊,是我带过最听话省心的一届了。”
朗梦圆当场拆台:“老师,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以前每周开班会,您总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拍,跟我们说‘我告诉你们,就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一个个再不认真学,我的招牌都要被你们砸了。’”
孙杰被逗得不行,抬起手,虚虚作势拍了下朗梦圆的脑袋。
朗梦圆陪着孙杰走在前面。
庄序时侧头看向盛明樱:“真结婚了?怎么这么仓促,上次也没听你提。”
盛明樱浅笑了笑,“想结就结了。”又问起他房子住的怎么样。
“挺好。”
庄序时又打趣:“孙老师说我这房子最大的优点就是离学校近,是个当班主任的好苗子。”
庄序时回来是走的潞市人才引进政策,分到了人才安置房,只是目前手头还没攒够装修的钱,暂时没法搬进去入住。
包厢在一楼,快走到时,身后有位服务员上菜,差点碰到盛明樱。庄序时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盛明樱说了声谢谢,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在包厢门口等候的江驭。
江驭收回视线,上前先跟孙杰打了声招呼,“孙老师。”
“江驭!”
孙杰对他还有印象。
虽说京体更好,但这孩子当年家里条件差,直接放弃了有学费减免政策的潞大,办公室里不少老师都念叨过。
江驭:“您记性真好。”
赵泽平从包厢门口探出头,“孙老师!那您还记得我不?”
孙杰看见他,板脸佯怒:“你个臭小子!回头我告诉赵主任,让她回去收拾你。”
赵泽平的姑妈赵虹现在是学校人事科主任,和孙杰是同一批入职的老同事。
赵泽平闻言嘿嘿憨笑,侧身让出位置,“都进去坐吧,咱别堵在门口了。”
江驭站在门边,等孙杰先走进去,侧过头看向一直没有给他眼神的盛明樱:“怎么了?”
盛明樱:“什么怎么了?”
江驭伸手想去拉她,被盛明樱侧身躲开。“是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
盛明樱不愿违心说没有,但说到底也没发生什么,她不想显得自己很小肚鸡肠一样。
包厢里面因为孙杰老师的到场,一下子哄闹起来,盛明樱借着这股动静,错开江驭,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盛明樱是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自然往熟人身边凑。她刚走到朗梦圆旁边,就有个女生叫住她。
盛明樱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眼前人和高中的记忆对上:“邹然?”
邹然:“是我。”
盛明樱有点不敢相信:“你变化好大。”
“我的意思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邹然知道这话多少有点客套。高中那会她很胖,跟漂亮压根沾不上边,但并不妨碍她此刻的好心情。“你才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她看着盛明樱跟朗梦圆还凑在一块,又感慨道:“你们俩这么多年关系还这么好,真羡慕。”
见盛明樱一脸疑惑,邹然笑了笑,说她以前跟明樱做同桌的时候,其实特别想跟她交朋友。可那时候她胖,又自卑,站在明樱旁边总被班里几个无聊的男生开玩笑做对比,所以那时候她总下意识躲着盛明樱,还有点讨厌她。
这些事盛明樱倒是一点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高中那会儿,有段时间她挺想交些新朋友的。当时刚好跟邹然坐到一起当同桌,为了拉近关系,她好几次特意给邹然带奶茶。
可有一回放学,她折回教室拿落下的东西,刚好撞见邹然把那杯放了一下午的果茶丢进了垃圾桶。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番热情说不定对别人来说是种负担,邹然并不喜欢她。
也是那段时间,盛明樱总在心里反思,是不是自己性格哪里不好,才会让人反感,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怀疑。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王可豪喊服务员上菜。
朗梦圆压根没认出邹然,只当是文科六班的陌生同学,礼貌笑了笑,反手就把盛明樱拽走:“走走走,咱俩赶紧挑个好位置坐。”
朗梦圆说的好位置,就是离门口远一点的地方。门口端菜进出,要不停起身让座,她嫌麻烦。
两个班的社交悍匪们围在孙老师左右,朗梦圆和盛明樱虽说不怕孙杰,可坐得太近总归放不开,索性选了孙杰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江驭以前从来没来过同学聚会,被六班几个男生拽着唠嗑,耽误了一阵。等他看见的时候,盛明樱左右两边都坐了人。
她左边那个男生只顾着低头刷手机,完全没留意周围的情况。江驭过去拍了拍他,低声说了两句。男生抬头瞟了一眼旁边的盛明樱,瞬间一副恍然大悟、我懂我懂的神色,很识趣地把座位让了出来。
福牧居是一家特色蒙餐店,招牌就是烤全羊。
江驭坐在旁边,一会儿给盛明樱倒饮料一会儿递纸巾。
盛明樱也不甘示弱,故意夹了两大块烤羊肉放进江驭碗里,“辛苦你了,多吃点。”
江驭皱眉,在桌下握住她的左手,“明樱,你在生我的气。”
这次不是疑问的语气。
不握还好,被他这么一握,盛明樱一眼瞥见,他平常一直戴在右手上的对戒,今天不见了。
她挣扎了一下,甩开江驭的手,“我干嘛要生气,气饱了我还怎么吃好吃的。”
两人桌下这点小小的拉扯打闹,隔着一段距离落到对面孙杰眼里,完全变了味道,看着反倒像小情侣在私底下腻歪。
他当班主任多年,一直对时下流行的短视频没什么好感,几乎不刷。瞧见这一幕,顿时有些惊喜:“咱们两个班,还有走到一块儿的?”
这话一问,六班的体委秦昊咋咋呼呼:“孙老师,您才知道啊?人家都领证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因为这两句话,一齐聚向了圆桌的一侧。
孙杰不无感慨:“是吗?那真是挺好,都是好孩子,能在一块儿很不错。”
说完顺势又开了句玩笑,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咱们一班当初男生那么多,愣是没一个争气的。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反倒被六班的人撬走了。”
赵泽平脑子转得快,立马接茬搭话:“孙老师,我们班也亏啊,本来文科班就这么几个拿得出手的男生,结果最帅的那个还被一班给挖走了。”
孙杰:“嘿,你这小子,哪儿都有你。”
“既然说到你,人江驭现在都有着落了,你呢?自己就一点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我就是因为急,今晚才特意来参加聚会啊。”赵泽平嬉皮笑脸,“万一有一班的女生慧眼识珠能把我也撬走呢。”
朗梦圆挤兑他:“哪个zhu?猪八戒的猪?”
“我们一班的女生可没这个爱好啊。”
周围的同学瞬间哄笑一片。
孙杰望着对面坐在一起、看着格外登对的两个人,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桩旧事。
潞市一中每届高三下学期开学,都会让学生填写志愿心愿卡。他还记得那天收完一堆卡片往办公室走,路上随手拽了个学生帮忙登记上电脑,那个学生好像就是江驭。
盛明樱的目标志愿他一直有印象,是京美。那江驭放着有学费减免的潞大不要,偏偏要硬冲京体
人上了年纪,也越来越八卦。
孙杰笑吟吟的看向江驭:“江驭,当初你们班吴老师再三劝你,你还是非要冲京体,该不会是冲着我们明樱去的吧?”
听见班主任突然这么问,盛明樱喝在嘴里的饮料直接呛住,捂着嘴一阵猛咳。“孙老师,我们可没有早恋啊。”
谁料另一位当事人江驭难得愣了一下,抽了张纸递到盛明樱手边,隔着圆桌望向孙杰,片刻说:
“是的,孙老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是的, 孙老师。”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各自唠嗑的同学们,全都看向江驭和盛明樱。
盛明樱好不容易把呛出来的咳嗽压下去,这下又赶紧抽了张纸捂住嘴, 转头瞪着旁边这?口出狂言的男生, 压着嗓子凑过去:“江驭, 你喝醉了?”
什么虎狼之词都敢乱说。
另一边的朗梦圆也扭过头,哧问赵泽平:“搞半天,江驭当年暗恋的不会是我们明樱吧?”
赵泽平一脸“你怎么才知道”的表情:“我之前不都给你提示了吗?”
朗梦圆白他一眼:“你那也叫提示?我看你就是猪。”
孙杰见江驭答得这么痛快, 笑出声:“你小子。”
江驭又补了一句:“孙老师,虽然我报京市是因为明樱,但我们确实没有早恋。”
盛明樱整?人直接僵住, 脑子嗡嗡的,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
江驭当初报京市的学校, 真的是因为她?
他不是暗恋葛林倩吗?
高中那会儿, 她和江驭连交集都没有, 他干嘛为了她特意往京市考?
明樱心里堆满了问号。
六班几?跟江驭走得近的男生嚷嚷着说他不够意思,当初大家还给班里一?叫吴铎的男生出主意, 教他怎么在盛明樱跟前刷存在感,谁成想江驭看着对这事毫无兴趣,闷不吭声的,竟然连跟人家去一?城市上学的事都悄摸规划上了。
江驭也不辩解, 几?人凑过来找他碰杯,他全都接下, 十分给面子。
“江驭,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话说盛明樱大学不是出国了?那你们俩之前一直异国?”
“不是。” 江驭淡淡回了两?字,却没有再多讲的打算。
问话的男生也没追着刨根问底, 只是有点感叹,出了社会才知道以前学校积累的情感有多难得。
说者无心,葛林倩听在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她坐在桌边,看着盛明樱,心里堵得慌,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盛明樱,咱们两?班,好像当初就咱俩出国了吧?你现在回来在哪上班呢?”
之前碰到江驭的时候,葛林倩还暗自抱一点期待,能不能和他有一点发展。可看着江驭跟盛明樱成双成对坐在一块儿,她心里没忍住,有点发酸。
盛明樱嘴里还嚼着刚从江驭碗里夹过来的羊肉,一时没法答话。等咽下去才说:“你问我吗?我现在没工作,无业游民。”
葛林倩听她这样说,心里的酸劲儿下去点。
“听他们说你回潞市前一直在京市,现在京市就业环境确实也不太好。别说你了,我有两?大学同学进的还是大厂,最近也在面临裁员风波。”
盛明樱皱了皱眉,这话说的,好像她也是被裁回来的一样。
顿了顿,葛林倩又说:“虽然我觉得女生还是应该有?正经工作,不过你这也挺好,江驭现在条件好了,你以后也不用再辛苦上班。”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话。
还没等盛明樱说什么,以前就和葛林倩有点积怨的朗梦圆听不下去了,说:“葛林倩,亏你好意思说自己留过学,怎么喝过洋墨水的人一开口比我二大爷味儿还冲呢?你听说过gap吗,g-a-p。退一万步说,就算盛明樱以后一辈子不上班又怎么样,谁上班是喜欢上班啊?你吗?不都是为了挣那仨瓜俩枣,看把你给优越的。以前在学校就烦你嘚吧嘚,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招人烦。”
话说得直接,众人听得沉默。
和葛林倩关系好的女生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帮着说了句:“倩倩不是那?意思,她就是关心一下盛明樱。”
朗梦圆斜她一眼:“关心?你喜欢的话,那这份关心留给你呗。”
“行了行了两位美女,要不你们关心关心我得了。”秦昊见气氛不对,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大伙儿吃得差不多没?要不一起拍张大合照吧。”
王可豪也搭腔:“对对,拍张合照,正好今天孙老师也在,谁知道下次再聚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去喊服务员过来帮忙。”
孙杰在场,朗梦圆没打算不依不饶,见好就收。
这时,江驭开口了。
他冲秦昊喊:“老秦。”
“啊?”
“之前看你朋友圈分享过一?游戏,是什么来着?”
秦昊:“你是说无畏火线?怎么,你也感兴趣?周辉他们几?都在玩,你要不要一块,咱们凑?队。”
听见这个游戏名字,盛明樱抬了抬眉。
“行啊,毕竟是我老婆设计的游戏,当然要支持一下。”
什么?!
无畏火线是盛明樱设计的?
不光一帮男同学,在场不少女生平时也玩这款游戏。虽说主打的是枪战玩法,但是人物建模还有场景画风做得特别精致,观感很舒服,薛意就是其中的玩家。
她一脸吃惊看向盛明樱:“明樱,这?游戏是你做的?”
盛明樱不敢托大:“只是参与了一部分。”
无畏火线那可是米丝出品。米丝是什么分量,市面上八成的爆款手游都是这家公司做出来的。
就跟大家看剧会想到芒果、裤子一样,一说起手游,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米丝。
这样的公司算不算大厂?
能进这样的公司参与爆款游戏设计算不算厉害?
盛明樱觉得今天晚上江驭实在太陌生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把他拷在椅子上严刑拷打一番。
王可豪领着一?年轻服务员走了进来,高声招呼:“来来来同学们,咱们都围着孙老师站好,一起拍合照了。”
盛明樱跟着大家起身,伸手去挽朗梦圆的胳膊,手腕忽然被江驭攥住了。
她一扭头,江驭稍稍用力,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旁边。
“要判刑定罪,总得给我?申诉的机会吧。”他低声开口,“老婆,我到底错哪儿了。”
方才江驭当众喊那声“老婆”,已经让盛明樱脸上烧得厉害。这会儿又被这么直白地叫,她赶紧拿手背贴了贴脸颊,想把热度压下去。
“我给你发了一大堆消息,你一条都不回,还开车载别的女生过来。”
消息?江驭想起来。下午在民宿,蔡宇不小心把他的手机泡水里了,到现在都开不了机。
怕盛明樱不信,他从口袋掏出手机递过去。
盛明樱撇嘴,压根不看,也不搭话。
江驭继续解释:“葛林倩是我们项目对接合同的律师,刚好都要来这边,我就顺路捎了她一段。”
“那戒指呢?你的戒指去哪了?”
“昨天不是你说,等办完婚礼再戴吗?”
“我说过吗?”
另一边王可豪跟秦昊正张罗着众人排位置。
秦昊一扭头看见他俩,“江驭,你们小两口别在那儿偷偷腻歪了,快点过来站好。再说了,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的?别拿我们当外人啊,过来一起聊。”.
走出饭店,有人提议续摊,毕竟这么多老同学凑齐一趟不容易。
孙杰:“你们年轻人去玩吧,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庄序时要开车送孙老师回家,后面的活动他也不参加。离开的时候他路过江驭,两人互相点了?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庄序时总感觉江驭看向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下午已经在KTV唱过歌,有人提议找家清吧接着坐坐。
江驭看出盛明樱兴致不高,“想去吗?”
今天社交时长超标,明樱已经累了,况且还有一肚子疑问需要回去找人答疑解惑,她摇了摇头。
江驭便说他去跟秦昊打声招呼。
朗梦圆也不打算跟着续摊,她得回农场,明天工人要过来修理围栏。
盛明樱跟她说:“车子你先开回去,我最近用不着。”
一旁的赵泽平听见朗梦圆要独自开车回溪县:“你刚刚不是还喊累吗?累了还要开回溪县,这属于疲劳驾驶啊。”
朗梦圆:“又不是跑长途,哪来的疲劳驾驶。”
赵泽平:“就算不累,大半夜你一?女生跑夜路,总归不安全。”
朗梦圆斜瞅他一眼,大哥你没事吧。
盛明樱对自己反应迟钝,对别人的事倒是像装了十八根雷达天线。
她搭着朗梦圆说:“我看啊,警察叔叔的意思呢,是他要秉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把你送回去。要不你就给人家一?机会吧。”
江驭喝了酒,没法开车。他见盛明樱脚上踩着高跟鞋,原本打算直接叫?代驾,谁知道明樱赶在朗梦圆把cla开走之前,到后备箱,翻出一双老北京布鞋换上。
开玩笑,她可是老司机。
沃尔沃旁边有辆车停的不规矩,盛明樱来回揉了好几把才总算开出来。
“你没喝多吧?”她问江驭。
“多少算多?”他靠在副驾,“放心,没有断片。”
切!什么人呐。
想到晚上江驭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盛明樱抽空扫他一眼:“你当初报考京市的学校,真的是因为我?”
“咱们高中那会儿根本都不认识啊。”
说完,盛明樱才看见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红绿灯,猛地一脚,踩了踩刹车。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往前一倾。
江驭刚要开口,受了惊吓的盛明樱立马制止:“好了好了,你先别说话,等会儿回家再好好审问你。”
不然,她可不能保证,今晚还能不能平安把俩人送回天香水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沃尔沃一路平稳顺畅, 比预想的时间还早十分钟抵达天香水榭。
在一楼等电梯时,两人遇上了楼栋管家付晓晨。对方刚去十一楼处理完业主报修登记,看见盛明樱和江驭,笑着朝明樱点头打了个招呼。
进了门, 盛明樱先去厨房给江驭冲了杯蜂蜜水, 端到他面前:“我们聊聊?”
江驭平时不常喝酒, 但酒量还行,这点酒水压根没上头。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敛了敛神色:“好。”
客厅灯光太亮, 回到家的盛明樱反而放松不下来。她从冰箱里抽出一瓶冰水灌了几口,心底那点燥热才勉强压下去。
“第一个问题,你当时报考京市的学校, 真的是因为我?”
问完,明樱觉得自己的心悬在半空, 七上八下的。
江驭把喝完的玻璃杯搁在桌面, 顿了两秒:“不是。”???
不是?
“那你晚上吃饭的时候那么讲”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 还是有点落空的失落,“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 耍人呢。”
房间里气氛慢慢变得寂静。
江驭跟她道歉,说当时孙老师问得突然,他没来得及多想。而且盛明樱在和冯玉竹交代两人事情的时候,说的就是他们俩暗度陈仓了很多年, 他这么回应,刚好能把她编的那套说辞落实下来。
婚礼越来越近, 如果阴差阳错引导大家形成了错误的认知,正好也能和那段“爱情故事”完美衔接上。
“婚礼到时候肯定会请一些同学到场,要是所有人都默认我高中就对你有想法, 阿姨在场看到大家都这么说,也会彻底相信这套说法,打消疑虑。”
其实刚才在车上盛明樱第一次开口问他时,他差点就点头承认了。
但江驭不想给她压力。
他其实可以全盘坦白。没错,高中时我俩虽然好像没什么交集,但其实我很早就在知道你了。当初改变心意报考京市确实是因为你,因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希望能有机会正式认识你。
可这番话一旦说出口,他不能保证不会让盛明樱有哪怕一点点的心理负担。
这段婚姻对他来说很纯粹,他就是冲着明樱这个人。但江驭自己也知道,盛明樱结婚的初衷并不是因为他,起码没有百分之百是为了他本人。
他太清楚了,盛明樱心软善良,要是她知道当年自己的决定确是因为她,大概率会生出愧疚感。这不是江驭想看到的。
“你还真是” 盛明樱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吐出四个字,“深谋远虑。”
就说,江驭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她才考去京市。
“好吧那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无畏火线》是我设计的?”
按理说,她从来没和江驭聊过她以前的工作内容,就算是身份介绍人的小姨冯玉兰,也并不清楚这些,只知道她在京市画画。
对于这个问题,江驭倒是没隐瞒,直言自己在引擎网站搜过她的名字。
原来。
盛明樱对此倒并不意外,毕竟相亲之后,她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她只是有点诧异,“网上还有专门介绍我的词条?”
呃江驭有点语挫,半晌,点了点头,“你很厉害。”
事实上,他并没告诉明樱,他是在米丝公司一篇新人入职的公众号推文里看到了她,之后顺着文章一篇篇翻看,才知道原来以前收到过好多次推送广告的那个游戏,是她参与设计的。
“那第三个问题,”问到这儿,盛明樱突然有点意兴阑珊了,“你真的没有暗恋过葛林倩?”
“没有。要不是你总挂在嘴边,我几乎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 江驭也有点费解,搞不懂她为什么老是把自己和葛林倩绑在一起。
“好吧。”
盛明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就算你不暗恋人家,人家肯定对你也有想法,不然为什么好端端的朝她开枪。
不过她也没打算揪着这件事刨根问底。现在江驭和她结婚了,以前的事再大也都是以前,她要过的是以后的日子。
“问完了?”江驭见她半天没再说话,“那该我了?”
盛明樱挑了下眉:“你有什么想问的?”
“你跟庄序时,好像挺多话聊?”
“他租了桃子的房子,桃子在深市处理不了的问题都是我帮忙解决。”
江驭听完脸色舒展了不少,把手里带回来的相册递给她。
眼下已经八月,再跑去外地拍婚纱照肯定来不及。这家摄影工作室是吴正霆朋友开的,在潞市本地拍能走加急,婚礼前就能拿到成片。
自打之前盛明樱说婚礼一切从简,所有琐事就被江驭一手承包了去,妥妥一个甩手掌柜。这会儿自然也没什么意见:“行啊,就这家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全程啥都没操心不太好:“要不拍照的事情交给我来联系吧。”
江驭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说等明天手机修好,再把吴正霆发给他的联系方式转发给她。
想问的问题全都问完了,盛明樱起身准备去洗澡。
身上沾满了饭店包厢的味道,她能硬撑着聊完这么久,全靠心里那点好奇心吊着。
“你头晕吗?要不要再给你冲杯蜂蜜水?”
江驭摇头。见她起身,他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边,开始拆那个放在角落的巨大快递。
“买的什么啊?下午问你你也没说。”
“升降桌。”江驭蹲下身拆开快递,“你之前不是说书房的桌子高度不合适,坐着不舒服?”
明樱惊喜,她本来还打算过几天再跑趟宜家,“买了?”
江驭嗯了一声。
赵一桥的姐姐以前是做室内设计的,和盛明樱的工作性质差不多,都是长期伏案画画。那天听完她吐槽桌子不舒服,江驭就特意找了她,让她帮忙推荐了合适的款式。
“太好了!”明樱惊呼,“我接了个活,过段时间正好需要用。”
她蹲在江驭旁边,直接在他左脸吧唧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看江驭手停了一下,明樱问:“怎么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不是一口一个老婆叫得顺口得很吗。
其实明樱自己喊出来也有点别扭,但她觉得还是要多喊一喊,次数多了就能脱敏了。
“没事。”江驭低头继续拆包装,“你不是要洗澡吗?去吧,我把桌子安了。”
“好的。”明樱继续加码,“辛苦了,老公。”.
明樱洗澡速度不算慢,除了每周固定两次的身体护理会磨蹭得久一点,其余时候都是效率达人。
可江驭的效率比她还要离谱,她洗澡这点功夫,升降桌已经全部组装完毕,顺带把旧书桌上她的杂物都收拾妥当,一样不少规整地挪到了新桌子上。
看见她走过来,江驭开口:“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盛明樱懒得擦头发,任由半湿不干的发丝披在肩头,坐到椅子上,兴致勃勃地操控升降按钮,一会儿升高一会儿降低。
江驭看她反应就知道没买错,他也松了口气。
玩够了,明樱起身,又是吧唧一口踮脚亲在江驭侧脸:“谢谢老公。”
连着被她主动亲了两次,江驭难免心里泛起别的念头。盛明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这么直白,他总不能那件事也等着女生主动。
他轻咳一声:“我去洗澡。”
“嗯。” 明樱全副心思都落在崭新的升降桌上,“去吧老公。”
对新桌子的新鲜感褪去之后,盛明樱躺到床上,联系起孙玥希之前推给她的脚本策划。
对方前几天一直在发烧,今天估计身体好转了,发来一条微信。
【罗欣欣】:hello,hello明樱姐,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碰一下?有些信息可能需要和你对齐一下
看到她说话的方式,盛明樱瞬间头大,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在京市工作的感觉。
【盛明樱】:我都可以。
【罗欣欣】:好的姐姐,那你看下周五怎么样?周五我要去走访一户星宝家庭,方便的话,我们一起?
距离下周五还有六天,自己应该没有别的要紧事,盛明樱说好,两人约好当天直接在走访的小区见面。
聊完工作,明樱本打算等江驭洗完澡出来,问问他周五要不要用车。
罗欣欣刚才发来的小区地址在潞市北郊,市区过去没有直达公交车,来回打车又花销太大。
可她在床上等了好久,刚被夸效率高的江驭这会儿反倒磨磨蹭蹭,卫生间的水声一直断断续续没停。
细碎的水流声像循环的白噪音,社交了一天的盛明樱没忍住,手机掉落在枕边,眼皮往下耷拉几分。
江驭挤了两遍沐浴露,想到搬来第一天明樱说的话,拿起瓶子看了看成分表。
盛明樱说的没错,配料表里确实添加了薄荷叶。
刷牙的时候,他又有点后悔晚上喝了酒。倒不是别的原因,只是他已经反复刷了两次,依旧感觉嘴里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从主卫出来,盛明樱床头的落地灯还亮着。
江驭放轻动作爬上床,低声喊了明樱两声。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发觉人早已沉沉睡着。
他有点哭笑不得。
半晌,江驭右手撑在她身侧,倾身过去,关掉了灯.
第二天睁眼,盛明樱下意识的蹭了蹭熊仔软乎乎的绒毛。可是蹭了两下,触感不太对。
平常软软好rua的熊仔,什么时候这么紧绷了?硬的?
她皱着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紧实的胸膛,以及江驭近在咫尺的睡脸。
不是
怎么回事。
是谁把她的双手放在了江驭的腹部,又是谁把她的脸按上了江驭的胸膛
盛明樱惊恐,以为自己色胆包天擅自动手,刚要把手从江驭身上拿开,手腕就被按住了。
江驭眼睛睁开:“醒了?”
明樱反应极快,立刻闭眼:“没有,刚才梦游,其实我还处于深度睡眠。”
江驭没说话。
半晌,没听见动静的明樱悄悄掀开一只眼皮,正好撞上江驭直直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
盛明樱有点失神,隐约觉得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点什么,脑子一乱,右手下意识往后挣了一下。
然后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人一紧张,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她整个人一僵,像被扼住了喉咙。
江驭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再被盛明樱无意“攻击”之后,下颌紧绷,左手直接揽住了明樱的腰。
没过几秒,江驭撑起上半身,垂眼看她:“可以吗?”
盛明樱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已经俯下身来,先试探着碰了碰,然后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明樱愣了一下,直到江驭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一阵酥麻从脊椎窜上头顶,她才下意识抬起胳膊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回吻过去。
她昨晚穿的是分体睡衣,睡了一晚上上衣总是会卷上去,这会儿正好方便了江驭。
他的吻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温热的触感在她皮肤上落下一串细细密密的痕迹。
这种感觉很陌生,身体有些失控,连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都不太受她控制。但她不讨厌,甚至还隐隐有点期待。
桃子说过,婚后幸不幸福,很大程度取决于男人给不给力。而这个“给力”有好几个评判维度,亲密关系的契合度,就是很重要的一环。
盛明樱推了推身前的江驭,声音带着些许微颤:“有那个吗?”
“嗯?”江驭气息不稳,抬起头,反应了一下,“有。”
他稍稍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
夏天天亮得早,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上衣已经褪到一边的江驭半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晨光里被勾勒得清晰分明。盛明樱一边心跳加速,一边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他拿好东西转过身,盛明樱慌忙收回飘过去的目光,“你会用吗?”
江驭低头研究了一下包装上的说明,没说话,兀自拆了一袋。
明樱不好意思往下看,别过脸去,就听他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好像戴反了。”
“要我帮忙吗?”
江驭手上动作没停,“你有经验?”
明樱不甘示弱:“我学习能力比你强。”
江驭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又俯身过来,化身薄被,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盛明樱从小就是外强中干, 哪怕面上竭力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底早已慌乱紧张得不行。
当江驭重新覆上来再次一路向下的时候,她瞬间心跳狂飙,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明樱害羞, 不敢睁眼, 可肌肤相贴的真实触感又让她心绪纷飞, 忍不住,眼睛闭一下又睁开。
长期锻炼的肌肉线条紧实匀称,手感很好, 明樱指尖轻蹭,最后攀附肩头,给自己寻找撑点。
江驭因为常年游泳泡在水里, 肤色本就偏白,此刻耳根泛起一层浅浅的绯红, 格外显眼。
他吻得专注又用力, 掌心无意识地揉捏。
“明樱可以吗”
他一手流连, 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呼吸又急又重。
“唔”盛明樱大脑一片空白, 本能地弓起腰,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江驭把她的靠近当作准许,俯身贴下来,对上她泛着水意的眼睛, 极力控制着自己,一点一点, 沉下去。
盛明樱不是没做过心理准备,知道会疼,可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江驭”她眉头皱成一团, 双手本能地去推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弄错了”
江驭颤抖着呼吸,心跳震得自己耳膜发疼,迫使自己停下来:“很疼吗?抱歉。”
他不停地亲吻她,用嘴唇安抚她的眉心、鼻尖、唇角,推.送的幅度明显放慢,不敢用力。
等明樱终于慢慢适应,从痛感中隐约感受到一丝别的什么。
江驭忽然轻轻抖了一下,猛地箍住她的腰,整个人埋进她的颈窝里。
“明樱”
“结束了吗?”
“我”江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颓然和挫败。
知道江驭也是第一次,明樱能理解。她不自觉的松了口气,闭上眼慢慢平复身上残留的不适。
可这口气落在心思紧绷的江驭耳里,却成了一抹无奈又不满的叹息。
他起身去主卫简单洗漱,清理两人身下的痕迹。
明樱刚酝酿出一点回笼觉的睡意,就感觉床垫微微下陷,江驭的身体重新贴了上来,从后面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后颈。
“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
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之后,盛明樱感觉她和江驭的关系好像终于开始自然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她越来越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江驭的服务。
不过这项少儿不宜的服务到底没能多享受几次,江驭就跟着合伙人蔡宇去隔壁城市出差了。考察一家很成熟的民宿,学习人家的经营模式。
盛明樱也没闲着,加上了江驭转发给她的摄影工作室微信,和对方安排的摄影师约好了下午碰面详谈。
“映像”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盛明樱抵达的时候,约好的摄影师刚出外景回来,前台接待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坐着稍等一会儿。
她拿着手机断断续续跟江驭发消息聊天。江驭说临市下起了大雨,雨势太大,他和蔡宇暂时呆在酒店休息。
“明樱。”
盛明樱放下手机,意外:“邹然?”
“这么巧。”
邹然在她对面坐下,“不巧,我知道是你。”
昨天工作群下发客户信息时,邹然看到新娘姓名那栏写着盛明樱,当场就跟店长申请,她想接这单。
“你现在是摄影师?”盛明樱有点诧异,“我记得高三那会儿,你好像说过以后想学物理来着。”
邹然笑笑:“难为你还记得。”
她把手里的 iPad 推到盛明樱面前,“你对婚纱照有什么要求或者期待?我看登记资料写的是就在潞市本地拍摄,还要加急出片,对吧?”
盛明樱嗯了一声:“省事。”
邹然提前做过功课,一边让她翻阅作品集一边说:“接下来两周潞市气温都偏高,户外拍摄会比较晒、比较累。要是你们想拍外景,我挑了两个取景地,在第三个和第七个文件夹里。如果不想折腾,棚拍效果也很好,第十二个文件夹你可以参考一下。棚拍的话,相对会更突出人物本身。”
盛明樱当然更偏向棚拍,她最怕热,一想到大热天穿着厚重繁琐的礼服在户外摆造型,已经有点头皮发麻了。
不过婚纱照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她怎么忘了问问江驭的想法。
趁邹然出去接电话,明樱理所当然的拨通了江驭的电话。那边的雨应该已经停了,因为明樱听见了司机问他们手机尾号的声音。
“没打扰到你吧?”
“没事。” 江驭关上车门,“怎么了?”
明樱把邹然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呢?你有没有倾向?“
她原以为江驭会斟酌考虑片刻,谁知道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想法还跟她的不谋而合。
“你也觉得外景太折腾了?”
江驭换了只手握着手机,“你在说外景的时候语气低沉踟蹰,还列举了很多可能出现的意外,而说到棚拍的时候很轻快。我想,你心里其实应该是有决定的,对不对?”
明樱咂吧了一下江驭对她的分析,好吧,她承认江驭说的是对的。
敲定好拍摄风格和日期,邹然主动提出用自己的内部员工折扣给盛明樱优惠。
人情最难还,明樱不想占这个便宜。
“前两年我的员工福利折扣全都过期作废了,今年也剩不了几个月,不用也是浪费,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明樱不好意思继续推拒,“那等婚纱照拍完,我跟江驭一块儿请你吃饭。”
邹然笑了笑。
送明樱走到电梯口,她忽然伸出手:“明樱,以前高中的时候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次吗?”
盛明樱啊了声。
见邹然一脸认真,她迟疑几秒,还是伸出右手,握了上去.
走出写字楼,盛明樱原本打算顺路去旁边商场逛逛消磨时间,江驭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问她能不能抽空跑一趟FlowState,他办公室有份文件,麻烦她帮忙拍两张照片发过去。
明樱没多耽搁,直接开车赶往平江路。
前台涂佳佳给她递了办公室钥匙,她按照江驭交代的位置拍完资料发送完毕。锁好门回到前台还钥匙时,才发现今天FlowState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今天不营业?”
涂佳佳说是的。
“为什么?休息日?”
“倒也不是。”涂佳佳神色有点为难,“馆里这两天都不能对外营业。”
不能?盛明樱皱眉:“什么意思?”
涂佳佳心想,反正老板也没说过不能告诉老板娘啊,便如实说了。
FlowState自开业以来,在平江路这块口碑和客流量一直稳居榜首。隔壁那家同行生意冷清,眼红了好久,一直暗地里想方设法搞小动作针对他们。
早先对方还不敢太过分,顶多耍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时不时雇人假扮成顾客到馆里体验,体验完就大批量刷恶意差评,或者私下联系老学员挑拨退费。
可这次对方直接得寸进尺,玩起了歪路子。托人脉找到消防方面的人刻意刁难施压,揪着场馆里几个压根不涉及消防安全、当场就能整改完毕的小瑕疵,强行判定成重大安全隐患,勒令限期停业整顿。
“那个来突击检查的人,我们店长见过,和隔壁那个老板经常一起吃饭。”涂佳佳气愤地说,“不是他搞的鬼就有鬼了。”
“江驭知道吗?”
涂佳佳说:“知道,老板说让大家就当休假几天,他会处理。”
盛明樱坐进沃尔沃,点开车内空调,握着方向盘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片刻后,她拨通了母亲冯玉竹的电话。冯玉竹开美容会所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要应付各种部门检查,处理这种事肯定比她内行。
盛明樱没直接说是江驭的店,东一句西一句打听。
冯玉竹是什么人,百炼成精,直截了当:“说重点,是不是小驭的店出了问题?”
盛明樱不也逞强隐瞒,说是。
“既然是消防问题,那是归消防大队管,平江路那边的辖区的我不太熟”冯玉竹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不过,市二院陈光兰主任的老公是消防大队的队长,之前好听她提过一嘴,管的好像就是平江路那一片。”
“我正好明晚和陈主任有个饭局,等会儿我问问他老公有没有时间。”
解决问题,最好找能拍板、说的上话的人。
“明晚在哪聚餐?我跟您一块儿去。”盛明樱知道托人办事少不了低声下气好言好语,以前她小就算了,现在她大了,宁愿自己来,也见不得冯玉竹朝人低头。
“你一个小孩儿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江驭出差了,您对他的运动馆又不了解,我不去您也说不明白啊。”
冯玉竹想了想,同意:“行吧,我晚点把地址发你。”
有了主心骨,盛明樱发动车子,朝天香水榭开去。
她知道江驭讨厌这种人情世故、虚与委蛇的烂事,不然当初在省队也不会过得那么压抑煎熬。
说实话,她也反感。
可踏入社会,谁能活在真空里完全躲掉?她不喜欢,但不代表她不能做。即便可能碰一鼻子灰,也总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删删减减无数次,没得删了,求求了。
第40章
盛明樱都觉得这个夏天自己快被羊肉腌入味了, 冯玉竹发过来的饭局地址,又是家主打烤全羊的馆子。
昨天回去后,她就给涂佳佳发了微信,让她转告店长提前整理好店里消防年检的全部记录、各类设施合规台账, 还有消防那边标注要停业整改的那些所谓“重大隐患”的实拍照片。
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先不用告诉江驭。
涂佳佳担心自己转达不清楚, 干脆拉了个小群,让盛明樱和店长欧露直接对接。
盛明樱今天特意挑了一身偏正式的打扮,白衬衫配黑色西装直筒裤, 长发盘了起来,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别说,还真有几分干练女强人的意思。
她在群里问欧露资料备齐了没有,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开车先去FlowState取材料。
从FlowState去饭店要绕一段路, 还得上高架, 好在时间充裕, 盛明樱不赶,车子开得不紧不慢。
下了高架拐进朝晖路, 她无意间瞥见马路右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染着一头黄毛,靠在一辆机车边上,正和旁边的女生大声理论什么。
女生明显被吵得不耐烦,等对方噼里啪啦说完一通, 怼了一句,转身就往路边走, 像是打算打车走人。那黄毛估计不想放人,伸手就要拽她胳膊。
盛明樱不是事事都要掺和的活菩萨,原本打算直接开过去。可车子靠近看清女生的脸后, 她很又改变了主意。
一打转向,把车停在女生身前,降下车窗开口:“走不走?”
姚星灿俯身凑过来瞅了瞅,觉得盛明樱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你谁啊?”
盛明樱见那黄毛也跟了过来,简短地自我介绍:“你是陈光兰主任的女儿吧?我叫盛明樱,冯玉竹的女儿。”
她给陈光兰送过礼盒,当时开门的就是姚星灿,盛明樱对她那头蓝蓝紫紫的头发印象深刻。
姚星灿对冯阿姨有印象,一听她这么说,瞬间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看盛明樱眼熟了。她没多犹豫,立马拉开副驾出门,坐了进去:“姐姐,快开车。”
盛明樱踩下油门:“安全带。”
“哦哦好。”
原本她打算直接开往晚上用餐的饭店,结果透过后视镜发现,那个黄毛居然骑着机车追了上来。
“哟,还挺能追。”
姚星灿扭头往后看了一眼:“这人怎么说不听呢,狗皮膏药。”
“姐姐,你快把他甩掉。”
盛明樱斜了她一眼,她开的是汽车,不是赛车,但脚下还是往深踩了踩。
“朋友?”她问。
“谁跟他是朋友。”姚星灿嘟嘴,“就一神经病。”
盛明樱见那黄毛死死咬着不放,略一思索,猛地一打方向盘,在十字路口直接掉头,重新开上高架,顺着来路折返。
瞥了眼后视镜,小尾巴还在。明樱挑了挑眉,继续往前开,一路回到了平江路。
“姐姐,你怎么不加速?他跟着我们一路了。”
“别急。”盛明樱语气淡定,“说不定待会儿就追不上了。”
果然不出所料,姚星灿透过后车窗往后看,在平江路发展大道路口,骑机车的章斐然被两名交警拦了下来。他的身影一点点被甩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怎么被警察扣下了?不会有事吧“ 姚星灿没忍住。
“他没戴头盔,顶多就是批评教育、罚款扣分。”盛明樱打转向灯变道,再次驶入高架,“真担心的话,我现在掉头送你回去?”
“不用。”
盛明樱看了她一眼:“你成年了吗?”
“当然,昨天刚过完十八岁生日。”
盛明樱扬了扬眉,没说话。是二十六的她老了还是怎样,现在的小孩儿她怎么有点搞不懂了。
姚星灿其实知道今晚陈光兰和冯阿姨有饭局,陈光兰早上特意叮嘱过她一起去,她当时一口回绝了。这会儿倒是有点犹豫了。
“姐姐,晚上吃饭你也去吗?”
盛明樱嗯了一声:“你去吗?不去的话我在哪儿把你放下?”
“你去那我也去。”姚星灿耷拉着嘴角,“就是特别不想跟姚正华一桌吃饭。”
姚正华?
盛明樱猜测应该是她父亲,也就是她今晚重点要攻破的消防大队长.
刚才半路为了甩人耽搁了一阵子,盛明樱和姚星灿赶到时,三位长辈已经落座了。
姚正华今晚本来有其他安排,是陈光兰告诉他女儿临时改口也要来,他才推掉另一场应酬匆匆赶过来的。
昨天姚星灿十八岁生日,他又一次失约,没能陪女儿吹蜡烛。小姑娘一气之下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放话说再也不想理他。
盛明樱礼貌地跟陈光兰和姚正华问好,姚星灿全程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自己父亲,只甜甜喊了声冯阿姨,径直挨着盛明樱坐下。
陈光兰先跟冯玉竹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琐事,没多久就顺势把话题转到冯玉竹之前托她帮忙的事情上。
“老姚,你们消防大队这阵子在搞检查?”
姚正华:“没有啊。”
队里近期主要在做消防科普和线下培训,压根没部署全域安全检查。
“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这么回事,姚队。”冯玉竹接过话,“我家孩子在平江路经营了一家运动馆,前两天有消防人员上门例行检查,那我们当然是十分欢迎、全力配合的。只不过”
冯玉竹还在斟酌措辞,陈光兰直接接了过去:“就是你们队里有人乱卡标准,鸡蛋里挑骨头,揪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勒令人家停业整改,不让开门营业了。”
姚正华下意识先护着自己人:“那不能。既然让整改,那肯定是存在问题。”
姚星灿最看不惯他这副打官腔的样子:“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刁难人。”
“嘿—你这孩子。”姚正华皱眉。
“姚叔叔,是这样的。”盛明樱起身,走到姚正华身边给他杯里添了点热茶,“我们在平江路的那家运动馆,消防备案、日常巡检台账全都齐全,我今天也把资料带来了,可以给您看看。这次来检查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墙角应急指示灯轻微偏移,安全出口提示贴纸边角起翘,我也拍了照片留存。我私下了解了一下,按理说这类轻微瑕疵,都是以现场整改为主,现在直接下达停业通知,我们确实有点措手不及。”
“当然了,我们是完全配合消防各项要求的,有不足的地方也一定会立刻整改。就是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当中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姚星灿喜欢盛明樱,无脑站队:“能有什么误会,就是故意刁难折腾人呗。”
陈光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少呛你爸两句。”
姚星灿:“不能,忍不住。”
刚好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冯玉竹招呼盛明樱坐回位置:“咱们先吃饭吧,他家烤全羊一定要趁热吃,放凉了膻味就出来了,不好吃。”
姚星灿一向不喜欢参加饭局,但今天有盛明樱在场,她难得连手机也没玩。
“姐姐,你刚才怎么知道章斐然会在那儿被拦啊?”
“哦,章斐然就是那个黄毛。”
盛明樱说她先前路过看见了,那旁边的艺术馆在举办活动,交警查得严。她也是赌了一把,好在警察蜀黍给力。
因为有姚正华在,冯玉竹特意提前备了一瓶好酒。只是她最近一直在吃药,滴酒不能沾,陈光兰平时也从不喝酒。一桌人只有姚正华自己倒了杯,喝得实在没什么兴致。
盛明樱找到机会,顺势往前凑了凑,说吃羊肉就得配酒,自己也有点嘴馋了。
姚正华意外:“闺女,你能喝?”
冯玉竹也愣了一下,她从没见过盛明樱喝酒,不太赞成地看了她一眼。盛明樱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向姚正华:“我能喝一点,姚叔叔不嫌弃的话,我陪您喝两口?”
姚正华一拍大腿:“那敢情好啊。”
又确认了一遍:“可不能勉强啊,咱们有一说一,不来外面那套。”
盛明樱点头:“是我自己馋了。”
“那行,整上。”
冯玉竹拿的酒不便宜,酱香型,味道醇正。两人边吃边喝,喝着喝着竟划起了拳。
这拳盛明樱半点没让,把把都赢。姚正华半点不恼,只一口咬定她肯定藏了诀窍,一个劲催她教。
盛明樱看他喝得微醺,将醉未醉,说教他没问题,不过教之前,想请他先看看自己带来的资料。
“场馆多停业一天就多亏一天,麻烦姚叔叔帮忙看看问题出在哪儿,指点一下。”
姚星灿看盛明樱能把老姚划服,心里对她更佩服两分,“爸,让你办点事这么难吗?”
“姐姐,他不给你办你就别教他,气死他。”
哟,女儿喊爸了。
姚正华一下就乐了,跟明樱说:“行,你把资料给叔叔。我明天回队里就帮你问问,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没起子的,故意为难小姑娘。”-
冯玉竹也是开车来的,就让盛明樱把沃尔沃停在饭店,自己送她回去。
盛明樱没醉,她吃饭中途偷偷去卫生间扣过两回嗓子,现在顶多有点头晕,完全能叫代驾自己回去。
“那哪行,大晚上你一个人找代驾,我能放心?”
“别废话了,上车。”
回去的路上,冯玉竹扭头看了盛明樱好几眼,一边感慨孩子真长大了,一边又莫名心酸。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现在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盛明樱嘿嘿笑了一下,故意打哈哈岔开话题,说自己没事。
车子开到天香水榭楼下,盛明樱拦住冯玉竹,没让她上楼。真不是她硬撑,吐完之后除了嗓子有点不舒服,脸色还没完全褪下去之外,她真没觉得多难受。
可冯玉竹要是上了楼,肯定要照顾到她睡下才肯走。
冯玉竹拗不过明樱,只好去小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袋解酒药塞到她手上,才离开。
进了门,盛明樱从包里翻出手机,才看见两个来自江驭的未接视频。她懒得动弹,不想马上去洗漱,索性蜷在沙发上拨了回去。
不知道江驭是不是正好在看手机,几乎是秒接。
“接得这么快?”
“嗯,正打算再给你打一遍。”
明樱抱歉:“手机调成震动了,放在包里没听见。”
这个习惯是在京市工作时养成的,一时半会儿没改掉。
“喝酒了?”江驭看她脸颊泛红。
盛明樱没说话,盯着屏幕那头的人挪不开眼。
视频里的江驭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近视。
要是再把那件碍事的衬衣撕掉就有点诶呀,明樱脸有点热。
“明樱?”江驭又喊了一声。
“啊?”
“我是问你,喝酒了?”
明樱早就彻底醒酒了,但有些话借着醉酒的名头说出来才不会尴尬。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嗯,好像有点醉了。”
只听过醉的人硬说自己没醉,倒是少见洒脱承认的。
“跟谁喝的?喝了多少?冰箱里有山楂,自己能煮汤吗?”
“算了,我给你点个外卖,你自己弄我不太放心。”
“不用不用。” 盛明樱连忙阻止,“我已经吃过醒酒药了,就坐着歇一小会儿就没事。”
怕他继续啰嗦,她赶紧岔开话题:“你在哪呢?”
“在酒店。”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刚和蔡宇看完资料,准备睡了。”
明樱故意眯着眼,一副醉意朦胧的模样,“都要睡觉了怎么还穿这么规整啊?”
“你这件衬衫看着就不透气,真的不闷吗?反正我也不是外人,你该脱就脱,不用顾忌。”
视频开的外放,江驭没戴耳机。
隔壁沙发上还没回房的蔡宇当场“噗”地一口水全喷出来,捂着胸口猛咳。
“你旁边有人?”盛明樱听见那边的响动,瞬间端坐:“谁谁啊?”
蔡宇没想到江驭这样闷不吭声的人,和老婆之间居然这么有情趣。
他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边往外走边扬声跟盛明樱打招呼:“嫂子好嫂子好,我是蔡宇。”
“那个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现在就撤就撤,您和驭哥继续,继续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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