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爱人却已经进入了梦乡。
林骁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赤着脚走到床边替她拉好被子,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
于宥宁这一觉,因为没有闹钟, 一直睡到快五点才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旁边床上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源。
“林骁, 几点了?”
“醒了?”男人放下手机,侧过身来看她:“快五点了。”他伸手打开床头灯, 又按下窗帘开关, 厚重的帘布缓缓拉开, 露出外面浅蓝色的天光。
于宥宁扭头看向窗外, 日光隐匿进云层, 偶尔有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 柔和得像被纱布滤过一遍。
“睡了这么久,你都没喊我。”
“还早,不急。”
她揉揉眼睛, 翻过身来看他。
男人赤裸着上身坐在床上, 被子堪堪遮住了腰腹以下,已经看过很多次的胸肌, 此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轮廓饱满,白里透红, 她记得手感也很好,软的时候是温热的、有弹性的,硬的时候是滚烫的、结实的。
哎, 自己一遇到林骁就这样,像是色迷心窍似的。
想着想着她竟然害羞起来,拎起被子捂住脑袋,在被窝里偷偷笑了好一会儿,然后又露出眼睛,继续看。
林骁也强压着笑意,但又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靠在床头上,任她看。
“你怎么不穿衣服呀?”于宥宁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忘带睡衣了,”林骁面不改色:“要不你借我一件?”
道他是故意的,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衣柜前,从里面翻出自己的裙子扔到他脸上:“穿吧。”然后就坐到了梳妆台化妆。
睡裙准确地命中林骁的脸,挂在鼻梁上,他慢悠悠地把它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认真地叠好,放到一边。然后就那么光着上身,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坐到她旁边看她化妆。
两个人透过镜子对视,一双眼睛里全是对方。
像被他眼里的爱意烫到似的,她瞪他一眼,男人反倒笑的花枝乱颤,干脆蹲到了她旁边像是想帮她化似的。
她一巴掌拍开他作乱的大掌:“哎呀,走开,耽误我时间。”
他嗅着她巴掌上淡雅的香水,真想再来一下子。
两个人就这么磨磨蹭蹭收拾到快六点才出发。
太阳已经收敛了它的锋芒,退到山后面,微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溪水的清凉,白天那种闷热被风吹散大半,实在清爽。
于宥宁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防晒衫,头发散下来,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林骁则是一身米色亚麻衫,袖子挽到小臂。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悠悠的逛。
“这边好舒服啊,”于宥宁深深吸一口气,总觉得说不出的清冽:“比空调房舒服多了。”
林骁:“是不是觉得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嗯,就是就是。”
他一边走,一边替她拍照,有白墙特写,也有随意抓拍。
于宥宁不时凑过去看看:“拍的好看吗?”
“好看。”林骁说,但说的是照片,但看的不是照片。
河岸边,垂柳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居住在古镇里的老人背着箩筐或是归家,或是往夜市去摆摊,石阶上,有小孩正用网兜捞小鱼,凉亭下,有情侣正自拍,石板路上,还有小狗趴在路岩纳凉。
山水之间,一切都安宁又顺遂。
“我们也去坐船吧。”于宥宁指着河边一排木船说。
“好。”
这时候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林骁买好票牵她上船。
船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长竿一撑,船就晃晃悠悠地离开岸边,驶向河道中央,碧波荡漾,绿水青山,实在惬意。
于宥宁靠在林骁肩膀上,船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像摇篮,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的湿气,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别睡,待会儿还吃烧烤呢。”林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没睡,我在感受。”
船夫笑了一声:“你们是新婚噶?”
“不是不是,”于宥宁睁开眼,笑着摆手。
“哦。”船夫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那以后度蜜月还来哈,我到时候退休了,让我儿子给你们划船。”
“您儿子也在撑船?”于宥宁笑得靠回林骁肩上。
“是,我和我儿子划船,我屋里那口子卖烤乳扇。”
“生活在这儿很幸福吧,环境多好呀。”
船夫:“看咋想,我儿子就喜欢这儿的日子,我女儿倒是去了上海,不肯回来。”
“蛮好,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嘛。”
天光渐渐散尽,河道两边的灯笼全部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一河的星星。
他们沿河靠岸,没有原路返回,跟着船夫的指路去了夜市。窄窄的巷子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烤乳扇的甜味、烧饵块的米香、稀豆粉的咸鲜,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路。
他们从街头吃到巷尾,烧饵块夹上油条,咬一口外皮软糯、内馅酥脆;烤乳扇刷了玫瑰酱,奶香和花香在嘴里化开;稀豆粉太烫,她不太喜欢,全给了林骁,给自己重新买了份泡鲁达,椰奶泡着脆面包干和西米,冰冰凉凉。
等走到烧烤摊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吃了七八分饱,勉强点了几串牛肉、几串五花肉,还有几串烤蘑菇,坐在矮矮的塑料凳上慢慢吃。
夜里的古镇比白天还热闹,狭窄的巷子里被小摊位挤得水泄不通,卖手工艺品的、卖鲜花的、卖水果的、卖果汁的,一个挨一个,中间只留下窄窄的一条通道,偶有电瓶车穿行其中,嘀嘀地按喇叭,大家侧身让开,等车过去又重新合拢。头顶是一盏盏昏黄的路灯,脚底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空气里是烧烤的烟火气。
吃的心满意足,两个人才开始往酒店走。
于宥宁挽着林骁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走得很慢,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点点星空,一弯细月。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平淡,却幸福。没有小说里轰轰烈烈的狗血,也没有跌宕起伏的虐恋,就她和他,彼此相爱,携手一生。
“林骁,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男人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不会觉得无聊吗?”于宥宁偏头看他:“太平淡了,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逛逛街、看看电影、偶尔出去旅行一次,一年是这样,两年也是这样,十年二十年还是这样,不会厌烦吗?不会觉得跟想象中的爱情不太一样?”
林骁没有马上回答,又走了一截,他反问:“你想象中的爱情是什么样的?”
于宥宁想了想:“可能……更刺激一点?每天都有新鲜感,每天都有惊喜,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总有新的冲突、新的转折、新的浪漫,不像我们现在,”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牵着的手:“就这么牵着手走,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林骁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紧了些。
“宁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电视剧里那些爱情,为什么总是停在‘他们在一起了’?”
“因为在一起之后的事情,拍出来就不好看了,两个人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偶尔吵个架,又和好,这些东西放上屏幕,观众会觉得无聊。”
“可生活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是每天都有人跳出来抢婚,也不是每个转角都能遇到真爱,没有轰轰烈烈,而是平平安安,不是跌宕起伏,而是细水长流。”
“你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哪些时候会非常深刻的体会到幸福吗?”林骁忽然问。
“哪些时候?”
“比如刚才你在夜市上吃到好吃的烧饵块,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后递到我嘴边非要让我咬一口的时候。”
“还有呢?”
“还有你下午把裙子扔我脸上的时候,还有你加班到很晚,累得不想说话,就靠在我肩膀上发呆的时候,还有你在厨房里煮泡面,明明不会做饭,还非要加个蛋,结果把蛋煮散了,然后气呼呼地说‘这个锅不好’的时候。”
于宥宁红了脸:“你怎么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因为这就是我们生活啊,你说的那些轰轰烈烈、那些刺激和新鲜感,对我来说,比不上你吃一顿好饭、睡一个好觉、对我笑一下。”
他停下来,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一下。
“宁宁,生活本来就不是小说,小说需要冲突、需要反转、需要让读者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但生活不需要,生活只需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地、慢慢地,把每一天过完。”
于宥宁嘴巴一瘪,突然就有些想哭,她停下脚步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闷闷地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说啊。”
“不是会说,”林骁搂住她的腰:“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我也觉得很幸福,和你散步幸福、看电视剧幸福、早上一起出门上班也幸福,但有时候就忍不住想,日子一天天重复,会不会就腻了,淡了。”她想了想,重新组织语言:“其实不是想追求刺激和新鲜感,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好了,怕它结束。”
“宁宁,人和人相处,靠爱,也靠人品。”他抬手轻轻摩挲她脸颊:“我对你有信心,也对我自己有信心。”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睫毛上那点淡淡的湿意很快就消散:“什么嘛,闲聊两句又上高度了。”
“不许背地里说我是老登,我现在也刷短视频,你和可欣说的那些我可全听的懂。”
“好啦好啦,知道了。”她拉下他的手,重新牵住:“走吧,回去睡觉了。”
走了一会儿,于宥宁忽然又说:“对了,你今天做完俯卧撑进来说没带睡衣的时候我其实没睡着。”
林骁脚步一滞。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脸朝着前方,红着耳朵逗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才故意装睡的。”
林骁一把搂过她的腰,捏住她下巴就吻了上去。
“把持不住就不要把持,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这个吻最终被一个小孩打断。
“啊!!他们在亲嘴儿!!”
正沉醉其中的于宥宁被这一声高呼吓得浑身一抖, 像被人从温水里猛地拎了出来。
她条件反射地推开林骁,回头瞥了一眼,小孩儿哥手里举着水枪,正抱着自己的小伙伴直往旁边躲, 但两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一个比一个亮,害羞里藏着点好奇, 好奇里又带着点兴奋。
于宥宁羞得满脸通红, 转身就往巷子里躲,
林骁跟在后头追:“宁宁, 宁宁, 慢点儿, 别摔了。”
路灯昏暗, 她跑得倒是不快, 更像是小碎步倒腾, 裙摆在身后一飘一飘的。林骁腿长,几步就追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 怕她踩到石头。
一直到出了巷子,于宥宁才终于停下来, 弯着腰喘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哎呀,被小朋友看到了!”
林骁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像刚才被撞见的不是他。他牵起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往前带,走到前头一家小卖部门口。
“你要买东西吗?”于宥宁问。
“嗯。”林骁走到门口, 却不带她进去了,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旁边的冰柜:“去挑一支爱吃的冰淇淋。”
于宥宁不明所以,推开冰柜门,冷气扑面而来。她低头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支巧乐兹,回头问他:“我想吃这个,你呢,你想吃什么?”
“我不用。”林骁说着,站在了收银台前。
等于宥宁拿着冰淇淋去结账的时候,才看清他买了什么。那盒东西就放在收银台上,方方正正的,蓝白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大号,草莓味。
五个大字,她看得清清楚楚,即便没用过,也知道是什么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巧乐兹放在旁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面无表情地扫了码,把那盒东西装进一个黑色的小塑料袋里,推到林骁手边。
夜里的稻田边,蛙声此起彼伏,规律的像在演奏,偶尔有一两声特别响的,像是领唱,然后其他的跟着附和,热闹一阵,又安静下去。
远处的山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浓黑的轮廓,天际边有几颗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随意撒上去的几粒盐。
田埂边的水渠里有细碎的水声,咕噜咕噜的,不知道是青蛙跳进去了还是鱼在翻腾。
于宥宁咬着雪糕,有些心不在焉。
巧乐兹的巧克力脆皮在嘴里碎开,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她却没怎么尝出滋味。尤其走进酒店前厅以后,水晶灯的光线亮得晃眼,她总觉得周围人都能看出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心跳逐渐加速,最后砰砰砰地跳起来,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偷瞄了林骁好几眼,男人昂首挺胸,一脸正气,步伐稳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小塑料袋,晃都不晃一下,好像那里面装的只是一块巧克力。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林骁弯腰换鞋的时候,被自己绊了一下,她才看出他耳朵也红了。
她脑子里开始浮现出那些深夜躲在被窝里看过的小说,文字变成动作,画面感强得拦都拦不住。
“我,我先洗吧。”她刻意稳着嗓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林骁点头:“好。”
于宥宁拿着睡裙进了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声哗哗地响,雾气很快就模糊了镜子。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早就准备好了。她喜欢林骁,不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她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他订双床房的时候调侃他,那不是在开玩笑,是在告诉他,她愿意。
她关掉水,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对着镜子擦干头发,镜子里的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而外头的林骁,已经把那个黑色小塑料袋里的东西拆开放到了枕头下,他把房间里简单归置了一下,桌上的水瓶摆正,窗帘拉严,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拖鞋在床边摆整齐,最后才想起来,该做几组俯卧撑。
一百个。
两百个。
她在里头洗了多久,他就做了多久。做到衣服汗湿,贴在背上,她裹着头发出浴室的时候,他才停下来,撑在地板上微微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
“我给你吹头发吧。”他站起来,主动拿出吹风机,插好插头。
于宥宁却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吹风机:“你去洗澡啦,我自己吹。”
这次他没坚持,倒不是紧张,是想顺着她的节奏,不想让她觉得有压力,他要给她最好的体验。
为此,他特意在浴室多待了十分钟,等外头吹风机的声音彻底停下来,才关掉水龙头。
此刻,房间里温度适宜,空调吹着柔和的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身体乳的味道,
林骁的寸头只用了一分钟就吹干,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胸肌、腹肌、人鱼线,状态不错,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的门。
窝在被子里假装玩手机的于宥宁往旁边床铺瞄了一眼,男人赤裸着上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什么东西,然后就径直上了自己的床。
她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给他留出空位。
林骁半靠在床上,被子盖到大腿根,露出精壮的上身。床头灯的光线是暖黄色的,打在他的肩膀上,把肌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锁骨下方那一片饱满的线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腹肌一块一块地收紧了又松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嗡嗡的低响,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林骁伸手,关了主灯,只剩下两盏床头灯,光线暗了大半,房间变得昏黄而柔软,像是被罩上了一层薄纱。
于宥宁不记得吻是从哪里开始的了,可能是他先靠过来的,也可能是她先挪过去的,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是鼻尖,每一处都只停留了半秒,像在丈量她的轮廓,又像在记住她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最后,吻落在她的唇上,这一次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从嘴角到唇珠,从下唇到上唇,每一寸都仔细地、郑重地走过一遍,然后他微微退开,让她换了一口气,又重新覆上来。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半干的发丝里,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摩挲,没有那种侵略性的、像是要证明什么的热烈,这一次,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带她一起品尝什么,舌尖探进来,和她的纠缠在一起,缓慢地、缠绵地,像在跳舞,进退有度,收放自如。
于宥宁觉得自己像被泡在一池温水里,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慢慢放松,从紧绷的肩胛,到蜷缩的脚趾,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手指摸到他后颈上短短的发茬,扎扎的,痒痒的。林骁的呼吸重了一些,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经过耳垂的时候含住轻轻咬了一下,舌尖扫过那一点柔软的软骨。
于宥宁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他后颈的皮肤。
他的吻继续往下,脖颈,锁骨,肩窝,每一处都停留片刻,留下一个温热的、湿漉漉的印记。
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慢慢地往上推,所到之处,全是细密的颤栗。
于宥宁感觉到自己的睡裙肩带滑下去了,一边,然后是另一边。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映着她的脸。
“宁宁。”他叫她,声音低哑:“怕不怕?”
她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把他往下拉。
林骁的身体覆上来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她无比确信自己爱他,所以毫无保留的接纳了他。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抚,于宥宁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从脊椎底部蔓延开来的酥麻,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末梢蹿到四肢百骸。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舌尖轻轻扫过,她弓起腰,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喘。
她不敢睁眼,只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身体上游走,掌心粗糙的薄茧摩挲着她柔软的皮肤,那种触感像砂纸擦过丝绸,粗粝又温柔,矛盾得让人想逃又想靠近。
他回到她的唇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像两团纠缠的雾。
“还好吗?”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停在那里,等她适应。
于宥宁点了点头,伸手去摸他的脸,手掌贴在他的颧骨上,拇指擦过他额角的汗,她忽然觉得这个姿势好奇怪,他明明也在承受着某种煎熬,却还要先问她好不好。
“你动一下。”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放缓动作,呼吸又急又重,却一心想要给她最好的体验,撑在她两侧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她的手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后背,指尖掐在他肩胛骨,他后背的皮肤很烫,肌肉在每一次动作中都微微隆起又平复,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地推动着她。她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耳朵,含住他的耳垂,像他刚才对她做的那样。
林骁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耳朵,他最敏感的地方。
心里的满足感极速膨胀,他的动作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缓慢,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彻底的、毫不保留的方式。
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后脑勺抵上了床头板,他伸手垫在她的脑后,掌心隔着发丝护住她的头。
房间里的声音像大提琴,低沉,沙哑,震得她耳膜发痒,一路痒到心里,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抓不住。
床头灯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初次体验其实已经比她想象中好很多,她看过他,当时还担心会不适应,可他们竟然意外的适配。
再加上他的体贴与温柔,这场交融最终持久而美妙。
恒定在25度的房间里,他们是唯二的热源,滚烫又炽烈,睡裙早就随着被子一起滑落,他成了她的薄被。
迷离之间她能看到的只有他宽阔的肩膀。
男人的热汗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然后啪嗒一声落在她的额头。
快要凌晨时,他终于从地上捡起被子,把她裹进怀里:“我去打水给你擦一下。”
“不要,不准走。”于宥宁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好奇怪,她突然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可明明又很满足,总之,好奇怪,不想他走,一点也不想。
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搂的紧紧的:“不要走。”
林骁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融为一体。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水乳交融,肌肤相贴,一直等两个人的过了那个期间才勉强分开一些。
困意袭来,她问他:“几点了呀?”
林骁看了眼手机:“快一点了。”
于宥宁用脚趾碰一碰他的:“难怪这么困。”竟然做了这么久。
“睡吧,我抱着你。”
“不要,黏糊糊的,床单也湿了。”依赖期过了,她想换到旁边睡:“我想去旁边床睡。”
话一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然后双双发笑。
因为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干湿分离”四个字。
“我睡了,太困太困了,明早不要喊我。”
两个人换到旁边床,她很快就陷入熟睡,林骁替她擦了擦,又把该扔的东西扔掉,看着她的睡颜,等那阵兴奋过了才终于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旅行的第二天, 于宥宁醒了睡,睡了醒,一直到中午才彻底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懵懵的,昨晚明明没有觉得很累, 怎么会困成这样?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再躺一会儿”。
林骁从餐厅端回来早午饭,清淡的白粥、几碟小菜、两个水煮蛋, 还有一些小点心。
他坐到床边, 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看她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累了吧?吃完接着睡。”
于宥宁打个哈欠:“我还想出去逛逛呢。”好不容易休个假, 总不能变成换个地方睡觉吧,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去洗漱,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护肤
她对着镜子拍精华,拍乳液, 手指在脸上按了按, 又打了个哈欠。
林骁在她旁边坐下,虽然帮不上什么忙, 但就想挨着她。他把粥碗端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于宥宁张嘴,一边吃一边涂防晒霜,动作是乱七八糟的, 哈欠是一个接一个的。
反观林骁呢,神采奕奕,眼神清明,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连头发丝都是精神的。
于宥宁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感叹:“你是不是都不用睡觉的?”
林骁透过镜子和她对视,笑了一下,把剥好的水煮蛋喂到嘴边:“不是不用睡,是睡得好。”
什么虎狼之词!
“去~”她登时就红了耳尖,低头咬了一口蛋,嚼着嚼着,忍不住感叹男女体力上的差异,关键这事儿是天生的,还真嫉妒不来。
林骁心疼的抚了抚她的发顶,没说话。
男人没有生育压力,体力又普遍比女性强,这些都是天然的优势,所以,他能做的就是自觉一点,日常里多做一些,让她不需要开口,让她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自己,去成长,去进步。
她盯着他的下巴看了几秒,忽然凑近:“诶,你长胡子了诶。”然后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新长出的胡茬,硬硬的、扎扎的,像砂纸:“明明昨晚还没有。”
林骁顺着她的手指微微偏过头,只觉得她这副认真研究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像是杯子里的水快要溢出来。
“通常睡一晚就会长出来。”他说。
“那岂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刮?”
“对。”
“要不今天别刮了。”
林骁挑眉:“喜欢?”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喜欢,你这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看起来特别的,”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像是在挑一个最合适的词:“性感~”
林骁看着她,没说话,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从凳子上轻轻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露出她整张脸。
“再说一遍?”
于宥宁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但还是不甘示弱,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喜欢,特别性感。”
林骁低笑一声,凑过来吻住她,吻得很轻,嘴唇蹭过她嘴唇的时候,新长出的胡茬刮过她的皮肤,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触感。
于宥宁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笑了出来:“哎呀,好扎。”
“不喜欢了?”
“喜欢的。”她搂住他的脖子:“就是好痒。”
那天下午,他们拍完照就找了家茶馆休息,临河的露台上摆着藤编的桌椅,坐在这里能看到整条溪流从脚下流过,水声潺潺的,偶尔有几片落叶顺水漂远。
于宥宁把手机连着充电宝,翻着下午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修图,一边修一边给他看:“这张怎么样?”“这张光线是不是调亮一点比较好?”“哇你这张拍得好好看,都可以做壁纸了。”
林骁坐在旁边喝茶,偶尔凑过去看她的屏幕,偶尔替她续杯,偶尔什么也不做,就看着她。
古镇的最后一天就在这种松弛而懒散的氛围中度过,没有赶景点,没有排队,没有打卡式的疲惫,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起,喝茶,走路,看水,说话。
第二天,两个人开车去了另一个小镇,路上林骁只说了句“那边有温泉”,于宥宁以为是那种大池子,几十个人泡在一个池子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的。没想到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私密的院落,青石板铺地,一角种着几丛翠竹,石砌的汤池嵌在院子中央,水面氤氲着薄薄的白雾,周围是木质围栏,既通透又隐蔽。
管家把行李箱放好,简单介绍了下房间和温泉的开关,就退了出去。
于宥宁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一池热气袅袅的泉水,转过头来问林骁:“这是真的?”
林骁牵着她的手,走到池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温:“真的。”
于宥宁眯着眼睛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保不齐旁边就有个大锅炉,按上两根管道,这就是个热水池子了。”
林骁被她逗笑:“你说对了一半,的确是用管道送进来的水,但不是锅炉烧的,是开采的天然温泉。”他拉着她的手也伸进水里,温热的泉水包裹住指尖,带着一种不同于热水的、滑腻的触感:“不信你摸摸,热水的触感不是这样的。”
于宥宁把手缩回来,甩了甩水,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好像是有那种味道,你来过吗?”
“酒店没来过,”林骁说:“但这个地方来过。”
“旅行?”
林骁摇了摇头:“不完全算旅行,出任务的时候来过。”
“出任务呀……”她走到衣柜前想换套衣服,手指在衣裙之间来回滑动,却迟迟没有选中一件。林骁是特种部队的,任务大部分是密级,而这个地方挨着边境……她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但没有说出来。
林骁伸手替她选中一条长裙,米白色的棉麻料子,到脚踝,宽松透气:“穿这条吧,山里蚊虫多。”
换好衣服,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栈道往山里走,溪水在右手边哗哗地流着,水声清亮,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她一边走一边问:“你们在这边执行什么任务呀?可以说吗?”
林骁抱歉的摇了摇头。
“哦,好吧。可这儿算景区了,应该是安全的吧?”
“当然,这儿距离边境还有距离,我们那时候是配合当地警方执行任务,为了熟悉环境,在这里驻扎过一段时间,休息的时候和队友来过。”
“这样的呀,”于宥宁说:“那他们现在还在这边吗?”
“回驻地了。”
又走了一会儿,于宥宁的脚步忽然慢下来,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终于问出口:“林骁,你是因为右臂受伤才退伍的吗?”
林骁脚步一滞,面上稍显惊讶。
她轻笑一声:“看来是猜对了,你在营业厅救我的时候,是因为右臂旧伤复发才没能及时避开的吧?”
“是。”他的宁宁很聪明。
沉默了几秒,他才牵了牵嘴角,笑意里带着一点歉疚:“抱歉,不是故意瞒你,这伤不影响正常生活。”
于宥宁站定,转过身来瞪他:“林骁!你觉得我会嫌弃你?”
“没有,宁宁,我,”林骁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想只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完好的身体,完美的身材,没有任何瑕疵。
于宥宁抬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刚好让他到抽一口凉气。
小发雷霆后,她才重新牵起他的手:“跟我讲讲吧,怎么受伤的。”她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和他闹脾气,只是很少听他讲以前的事,所以想多了解一些。
林骁摸了摸被她掐过的地方,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训练的时候走神了。”
“你走神?”于宥宁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会训练走神的人。
“心里想着事情,就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她手指不自觉蜷了下,心里也跟着一紧:“是什么时候的事?需不需要定期去医院复诊?”
“快两年了,受伤之后也坚持了一段时间,但影响确实很大,没办法再继续胜任当时的训练和任务,所以就退伍了。”
于宥宁看着他,想起很多细节,他在健身房举铁总是左边重量大于右边,但右边组数多余左边,平时刷手机只看新闻,不看娱乐八卦,偶尔刷到军事相关的内容也会多停留几秒,有时候说起林屿在部队的事,还会沉默片刻,如果不是意外受伤,他肯定不会选择退伍。
“那……当时在想什么?”她问:“怎么会掉下来的?”
林骁没有马上回答,他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栈道拐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前面是一片溪滩,水声变得更大,清浅的水流在石头间跳跃,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溪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游客,三三两两地坐在岸边的休息区,有的在打水漂,有的在野餐,有孩子在浅水里跑来跑去,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远处有人在搭天幕,橙色的帐篷顶在绿树丛中格外显眼,旁边支着折叠桌椅,烧烤架上升起一缕细烟,混着烤肉和草木灰的味道,大家各占一方,互不打扰,热热闹闹地各自享受着假期。
林骁点了两杯水,拉着于宥宁在营地边缘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眼前是清澈的溪流和远处层叠的山峦。
他安静了一会儿,将记忆一点点翻开。
“我在军校里有个同学,叫宋毅,上下铺,关系非常好,他这人,看着粗犷,其实心特别软,训练的时候谁掉队了,他一定是陪在最后面那个,每次出任务回来,他都会先给他妈打电话,说‘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明明身上还缠着纱布,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心虚。”
于宥宁弯了一下嘴角,但没有打断他。
“毕业后我们一起被选调进特战队,继续搭档,多年配合下来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有些动作不用喊口令,他往左我就往右,他往高我就往低,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闭着眼都知道对方下一步会落在哪儿。”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于宥宁忍不住追问:“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他。”
林骁垂下眼眸,好一会儿才继续:“因为他牺牲了,在云南的那次任务里出了事。”
于宥宁讶异的张了张嘴,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因为……心软,轻信了对方,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他被推下山崖。”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于宥宁没有催他,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什么话都没说。
“当时我离他只有十米不到,”林骁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再早到几秒,如果我没有在那条路上多犹豫那么一下,”
“林骁。”于宥宁轻声叫他,及时打住了他的自我问责。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她。
“后来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说:“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走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然后就从高处摔下来,伤了右臂。”
她抬手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很疼吧。”
林骁点头,回握住她的手:“我在医院躺了有半个月,恢复以后高强度的训练已经没办法完成,就连打靶的精准度也”他长叹出一口气:“队里建议我转后勤,我,”他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我宁愿离开。”
他讲这事情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平,就像是在讲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可她感觉的到,他心里还没有放下,他整个右手都绷的紧紧的。
她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握住他的:“你当时一定很难过吧。”
林骁看着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嗯。”
“我知道,你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做好了面对这些的准备。”于宥宁说:“但准备归准备,难过归难过,这两件事不矛盾。”
林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很少示弱,也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之所以想要讲给她听,不是为了博取心疼,也不是为了获得安慰,他只是觉得,他们已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他们将携手共度一生,所以他可以把自己最沉重的那一面,也摊开在她面前,不用修饰,不用逞强,不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只是让她看到完整的自己。
“其实我带你过来,”他说:“就是想跟你说这些。”
于宥宁点头,她眼眶有些发红,抬起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拇指一下一下地蹭过他的颧骨:“林骁,我可能没办法感同身受,可我能理解你心里的那种遗憾和失去挚友的疼,还好你告诉我了,以后这种事都不许憋在心里,全都要告诉我,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也不用假装没事。”
他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宋毅是独生子,家里只有爸妈了。”林骁说:“我原本打算给他们养老的,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所以,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看望他爸妈,也会拖朋友带些东西过去。”
她俯身抱住他,一遍遍轻抚他的脊背:“好,我支持的,下次假期,我陪你一起去看他父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天然温泉的确还是和热水澡不一样的,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全身,很快就带走疲倦,叫人舒服的喟叹。
水汽氤氲在夜色里,模糊了池边翠竹的轮廓, 头顶是一片低垂的星空, 密集又明亮。
于宥宁靠在林骁身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脑袋往后仰, 搁在他的肩窝里,两个人就这么泡在池子里, 谁也没说话, 只有水波偶尔晃动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 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 皮肤被热气蒸得泛起淡淡的粉色。
林骁搂着她, 一只手搭在她腰侧, 另一只手在水下慢慢摩挲着她中指上那枚戒指,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老天真是待他不薄,让他遇到宁宁, 这辈子父母安康, 兄弟和睦,妻子…他偏过头, 看了一眼她安静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将来有了孩子, 他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现在的日子就很好,很幸福,他特别知足。
于宥宁拍了拍他的手臂:“咱们明天上午去买点特产, 水果这些带回去。”
“好,市区里有水果批发市场,买些咱们那边没有的。”
她的手不安分地从他手臂滑到胸口,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水果咱们那边没有吗?”
“为什么?”
她转而捏他的胸肌:“张骞丝绸之路,郑和下西洋,那么远的路,那么大的阵仗,都没带回来的水果,说明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一本正经地总结:“说明不太好吃,带回来也卖不动。”
林骁被她这套理论逗得低笑一声,他捉住她作乱的手指。
于宥宁挣脱开,指尖继续在他胸肌上戳来戳去,像在测试手感,他又捉,她又挣,几个来回下来,水花溅了一地。
男人被她捏捏摸摸,弄得浑身发热,心痒难耐。
她对自己有生理性的喜欢,这一点让林骁非常受用,他们俩是如此的契合,不论身体还是心理,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这个夜晚最后比他们的第一晚还要持久,还要美妙。一盒是三个,第一晚只用了一个,这一晚全部用完。于宥宁也逐渐适应,没再觉得很累,甚至最后还能搂着他的脖子说两句俏皮话。
第二天,两个人去市区买好了礼物,踏上归程的飞机。
晚上是在于宥宁家里吃的晚饭。谢芳收到了一对翡翠耳环,于成军则是两条香烟。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水果,于宥宁还是买了些,每样挑了一两个,一家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品尝。
“嘶…”于成军咬了一口不知名的黄色果子,酸得他五官都皱成一团,恨不能立刻抽支烟压一压。
谢芳“啧啧”两声,舀了一勺鸡蛋果,刚入口就皱起了眉头,默默放下了勺子。
于宥宁跟妈妈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于成军抽出支烟递给林骁,林骁摆了摆手:“戒了。”
一句话让谢芳立刻瞪了于成军一眼,转头又笑眯眯地递给林骁一块芒果。
于宥宁竖起大拇指:“妈,奖惩分明!”
一家人哄笑起来。
林骁下楼前,谢芳和于成军又特意嘱咐于宥宁第二天去林骁家里送水果。
林骁是非常乐意带她回家的,林庆成和李云也早早就做好了晚饭等着两个孩子。
饭桌上,于宥宁跟李云分享在云南拍的照片,指着一张张溪边、茶馆、温泉的照片讲得眉飞色舞,李云听得津津有味。林庆成和林骁聊着工作上的事,两个男人声音都不大,偶尔碰一下杯,一顿饭吃得和和气气。
快八点半,于宥宁起身准备回家,李云和林庆成送到玄关,几个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李云打开门,门外站着沈含秋,脚边放着大包小包。
沈含秋换上拖鞋:“哟,骁子在呢,正好,帮忙搬进去。”
林骁应声:“嫂子。”
李云看她大包小包的,说到:“你大哥和你嫂子从新疆旅游回来,带的羊肉,你也带点儿回去吃。”
沈含秋摆摆手:“妈,我给骁子带了的,正好,他自己带回去,省得我跑一趟。”说罢目光一转,注意到林骁旁边的于宥宁,“这位是?”
林骁侧身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于宥宁。宁宁,这位是嫂子。”
于宥宁跟着林骁叫了一声“嫂子好”。
沈含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觉得有些面熟,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林骁把东西放进厨房交给阿姨,又去沈含秋车上搬出给自己那份羊肉。
沈含秋跟李云在玄关闲聊了几句,随口说起林屿后天归队的事情。李云听了,转头看向于宥宁:“宁宁,小屿后天归队,明晚我们给他践行,就在家里吃,你也来吧。”
于宥宁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林骁。林骁接过话,语气自然地替她挡了:“妈,她们单位每周二晚上开例会,我来就行了。”
李云也不强求,点了点头:“行,那你把肉带给你于叔叔他们哈。”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便各自散了。
等晚上回到家,沈含秋坐在沙发上,忽然就想起来于宥宁是谁了。那年在儿子学校见过一次,远远地看了一眼,后来林屿朋友圈也发过合照,只是她和林秉川都不怎么爱看这些社交软件,当时划过去也就忘了。
她记得这姑娘还是家里托人给骁子介绍的,真是巧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含秋敲开儿子的房门,林屿正蹲在地上收行李,头也没抬:“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你爷爷奶奶那儿碰上骁子了。”她顿了一下:“还有他女朋友。”
林屿手上动作一滞,没说话。
沈含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儿?”儿子休假回来的第一天就说要去找她,可算起来骁子跟人家姑娘认识时间也不短了。
蹲在地上的人胡乱地扯了扯衣服,然后抬头看向妈妈,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含秋看懂了他眼底那点复杂的神色,主动说:“我没告诉你爸,也没跟你爷爷奶奶说。”
林屿这才撑着膝盖起身,坐到床沿,沈含秋也跟着挨着他坐下。
“去年我出任务之前跟宁宁吵了一架。”他的声音低低的:“电话里说了些气话,我以为还会像以前一样,气头过了就自然而然和好,可那次任务一走就是半年…”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宁当真了,等我回来,她已经和林骁在一起了。”
“去年?”沈含秋皱了皱眉:“那不是都过去快一年了。”
“嗯。”
沈含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个把月,林屿的状态他们都看在眼里,不出门,不联系朋友,偶尔买束花回来又随手扔在玄关,一家人心里都清楚,他是因为失恋才这样的。
“那骁子知道宁宁和你的事儿吗?”
“他知道。”
“那他…”
林屿打断她:“妈,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宁宁吵架,不该那么久不联系,是我太理所当然了,总觉得她等我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垂下眼睛:“是我亏欠宁宁的。”
沈含秋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你前段时间搬去骁子那儿,就是为了…”
“对,我不甘心。”他说着,苦笑一下:“但我现在的情况,就算把人抢回来,也的确给不了她什么,只要出任务,就是杳无音信,我……”
“哎。”沈含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脊背:“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骁子看上了,也无可厚非。”
林屿红了眼睛,自从于宥宁跟他“说清楚”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自我调节。他当然还喜欢她,但她已经有了林骁,她喜欢林骁。他只能把那些不甘心、那些遗憾、那些“如果当初”一点一点地咽回去,咽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假装它们不存在。
沈含秋陪在儿子身边,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这事情只能说他们之间差了点儿缘分。他入伍,林骁退伍,一个要走,一个刚好能留。有些事,命里就赶上了。
“明晚上给你践行,”沈含秋斟酌着说:“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妈。”林屿抬起头看着她,语气认真:“你不能对宁宁有偏见,这不是她的错,是我对不起她。”
“我对她没有偏见。”沈含秋说:“只是怕你们叔侄俩见了面,心里都不好受。”现在回想起来,之前林屿应该是和林骁打过一架。
“哼。”提起林骁,林屿心里头还有气在:“我和宁宁的事你也不用告诉爷爷奶奶,别给她添堵。”
沈含秋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遗憾,但确实跟于宥宁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俩去年就分手了,她和林骁还是两边家里介绍认识的,人家姑娘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好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林屿的后背:“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收拾东西呢。”
林屿“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沈含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儿子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宽厚的肩膀微微塌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林屿的践行宴, 于宥宁没去。
他给她发了条信息,嘱咐她照顾好自己,如果林骁敢欺负她,就联系自己。
于宥宁盯着信息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跳出他大学时穿着球衣从篮球场上蹦蹦跳跳到她面前的样子, 不自觉笑了下,然后回复他:你也是, 照顾好自己。
林骁去了林屿家, 说是要送他去机场。林秉川和沈含秋帮着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 渐渐消失在路口。
林屿一路望着窗外, 林骁也没说话, 车子就这么开着, 没有音乐, 也没有交谈,只有空调风口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到了机场,两个人也不下车, 就这么坐在车上, 还是没说话。
好一会儿林骁才看了一眼时间:“出任务注意安全。”
林屿偏过头瞥他一眼,还以为他特意来送是有什么话要说, 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他等了等,没等到第二句,便推开车门去拿行李。
林骁也跟着下了车, 站在车边看着他。
林屿把箱子往地上一杵,单手扶着拉杆,最后留下一句:“对宁宁好点儿。”转身拖着箱子走进候机大厅。
他的背影被玻璃门吞没, 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林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开开合合,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夏天很快过去,榆阳的秋天还算舒爽,风里带着桂花香,空气干干凉凉的。于宥宁的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客户捋顺了,业务上手了,加班的时间也少了。
十月,研究生考试报名,她跟林骁都报了普华大学,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
报完名当天下午,林骁就带她去看新房。车子拐进一个新开发的楼盘,周围的路还很新,道旁的行道树才栽下去不久,枝丫稀稀疏疏的。
于宥宁站在客厅里,看着宽敞的落地窗和通透的格局,忍不住说:“这么宽敞呢。”
“喜欢吗?”
“房子是好房子,”于宥宁转了一圈:“可还是住盛利小区方便些。”
“这边学区好,”林骁说:“买了放着呗,将来用得上了再来住。”
于宥宁瞥他一眼,没接话。虽然他已经求过婚了,但她还没考虑到生孩子那步呢。
林骁看穿了她的沉默背后的意思,语气放轻了一些:“放心,这事情我百分百尊重你,只是买来备着。”
“这个……你看着办吧,我都没研究过。”于宥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更想住那边。”
林骁点头:“我把402也买了。”
他话说的淡,好像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箱牛奶,一盒鸡蛋。
于宥宁低呼:“什么?!”
“嗯,楼上是爸妈,旁边是你单位,方便。”还是淡淡的。
“你真是……”她想说他真是钱多烧得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这也是为了迁就她:“你想得还挺周全,是贷款还是全款呀?”
“全款。”
“你存下这么多钱了吗?还是爸爸妈妈给的呀?”林骁求婚以后两家人就见过了,他爸爸妈妈实在太客气,又给了一次红包。
“部队里工资还是很可观的,再加上没地方花钱,就都存下了。”
“哇,这么多呢,”对比之下,她虽然也是吃家里住家里,但钱却没存下多少。
林骁再次掏出工资卡,
于宥宁摇头:“你自己保管吧,我又不会炒股,放我这儿只会被花掉。”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上交工资卡了,她也不是不好意思收,只是所有花钱的地方他都会主动付,给她买衣服首饰包包也从没小气过,所以于宥宁是真不想收,尤其现在他买房子用的是自己的存款,可见他比自己能存,还是放他那里更好。
“宁宁,你从不开口跟我提要求,尤其是钱上面,”男人搂住她,伸手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样我会很没有安全感。”
看他一脸认真,她噗嗤笑出声:“行行行,给我吧给我吧,”这男人,恋爱脑太严重!
卡交出去了,林骁果然连眉头都舒展开,他指着远处一片正在施工的空地:“你看外头,再过个两三年,楼下的公园修好了,这边就很宜居了。”
于宥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认真鼓励:“学区也有,公园也有,环境也好,林骁,你可真是我的好贤夫!真棒!”
一个简单的奖励,让男人成就感满满。
“林骁,我有点饿了。”
“想在外头吃还是回去吃?”
“想吃面。”
“那回家给你煮。”
“嗯。”
回去的路上,是于宥宁开的车,她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诶,那402要装一下吗?”
“简单收拾一下吧,大装怕甲醛太重。”
于宥宁点头:“嗯,我也觉得,那这边的新房呢?”
“装,这边我在找设计师了,到时候按你喜欢的风格来。”他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过头看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于宥宁轻笑一声:“咱们俩这算闪婚吗?”从认识到结婚,连一年时间都没有。
“不算。”林骁说:“我等了这么久才娶到你。”
“可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才八个多月吧。”
“宁宁,”林骁的声音轻了一些:“我等这一天,很多年了。”
“嗯?”于宥宁没明白他的意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骁刚要开口告诉她,旁边车道忽然变过来一辆黑车,贴着他们的车头猛地插进来,还好于宥宁反应快,往旁边打了把方向,勉强避开。
“滴滴滴~~~”于宥宁一巴掌拍在喇叭上,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整条路:“这人怎么开车的!”
可那辆黑车已经加速跑远,连尾灯都没闪一下。
“没事吧?”林骁坐直身体:“要不要换我开?”
于宥宁瞥他一眼:“你觉得我开得不好?我刚刚反应很快诶。”
“开得很好,反应很及时,我是担心你害怕。”
“哼,瞧不起谁呢?”她故意逗他,下巴微抬。
林骁已经能够分辨她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顺势举手投降:“错了,是我害怕,我害怕行了吧?于师傅开得稳当,比我强。”
于宥宁被他这副认怂的样子逗笑:“这还差不多。”
晚上吃完面,两个人抱着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上放着综艺,于宥宁靠在他怀里,一会儿捏捏他手臂,一会儿捏捏他肚子,总之就是喜欢触碰他。
九点半,她起身打算回家休息,林骁却抱着不放,胳膊箍在她腰上,不可撒手。
“宁宁,今晚别走了。”
于宥宁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不行,松开。”
林骁知道,虽然他求婚了,可还没结婚,她总觉得留宿在他家,怕爸妈会觉得不够妥当。他没有继续缠着,但也没松手,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下周二是个好日子,要不咱们先去把证领了?”
于宥宁眨了眨眼,林骁求婚以后,两边父母就见了面,商量的想把婚期订在春节,其实也没多久了,但林骁想再早一些,硬是提前到了元旦。酒店、婚庆、婚车、喜糖,他全都亲力亲为,连伴手礼都是自己一家一家对比选出来的。于宥宁有时候都在想,他怎么会这么好的精力,明明工作也忙,备考也忙,还能把婚礼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侧过身,捏了捏他的脸颊:“还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有!”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就是想快点给自己一个名分。”
“哦哟,你这话说的,”于宥宁话锋一转,故意逗他:“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姐姐我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追我的人从榆阳排队到普华,我都没答应,怎么就栽你手里了?”
林骁挑了挑眉:“万花丛中过?”
“嗯哼。”
“那怎么偏偏栽我手里了?”他顺着话茬陪她逗趣,嘴唇贴上她耳垂。
于宥宁被他弄的耳根发麻,强撑着气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因为显示器实在太棒了!”
林骁低笑一声,把她整个人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进了怀里:“这么棒,那凑合着过一辈子行不行?”
于宥宁被他箍得动弹不得,嘴上却不饶人:“看你表现吧。”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斗了几句嘴,最后还是于宥宁先笑了场,趴在他肩膀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行了行了,松开吧,我真得回去了。”
林骁又抱了两秒,才松开手,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最终,于宥宁还是请了假和他去领证,都已经认定是他了,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领证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民政局人不多,填表、拍照、盖章,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拿到了两个红本本,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林骁站在台阶上翻来覆去地看那本结婚证,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之后的两个月,林骁忙着备婚,从婚庆到酒席,从婚车到喜糖,甚至是伴手礼的包装盒和丝带颜色,他全都亲力亲为。家里家务活也几乎全部包揽,拖地、擦窗、洗衣服、收拾厨房,样样不落。
对比之下,于宥宁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传统家庭里那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操心,所以每次林骁拖地,她就去厨房洗点水果,然后跟在他后面追着喂,本意是想减轻一下心里那点小小的负疚感,不成想给林骁喂得更有干劲了,好像吃一口她喂的草莓是什么天大的奖励。
婚后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工作,约会,朋友聚会,和领证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她甚至没有搬到402,想住楼下就住楼下,想住楼上就住楼上,两边都是自己家,就连叶可欣都忍不住感叹:“你这个婚后生活,简直不要太爽。”
婚礼前夕,林骁请伴郎伴娘们吃饭,顺便沟通婚礼的彩排和当天流程。
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伴娘三人:叶可欣、娟儿,还有于宥宁的大学室友周漾,周漾是专门从普华坐高铁赶过来,拖着行李箱直接进了包间,一进门就抱着于宥宁喊“新娘子好漂亮”。
伴郎这边到了两位,顾原,还有林骁的球友王柯,戴眼镜,话不多,笑起来很斯文。林骁还有个战友,原本也是伴郎之一,但因为临时请不出假,今晚的饭局没能到场,说是明天彩排前肯定到。
菜上了大半,林骁把婚礼当天的流程表发到每个人的手机上,于宥宁扫了一眼,从早上五点化妆到晚上十点宴席结束,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得像一份作战计划。
叶可欣划拉着手机屏幕,忽然抬起头:“没点儿节目吗?”
林骁正在倒茶,闻言放下茶壶:“什么节目?”
叶可欣:“唱首歌或者跳个舞呗,婚礼上总得有个才艺展示吧?”
林骁挑了挑眉,他在战友的婚礼上见过军歌大合唱,也见过伴郎团打擒敌拳的,不过那实在不符合他的风格。
于宥宁抢先接话:“我们家林骁没有才艺啦,以后你结婚的时候,倒是可以让顾原高歌一曲。”上次去KTV,顾原和叶可欣对唱了一首《珊瑚海》,两个人一个高音一个低音,配合得天衣无缝,震惊全场。
叶可欣“哦哟哟”地拖了个长音:“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护短呀?”
于宥宁面不改色:“那当然,我老公我不护谁护?”
叶可欣夸张地捂住胸口:“真是有了老公望了朋友呀!!!”
娟儿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你们俩这嘴斗的,哈哈哈,不过宁宁现在吵架的功夫是见长了,前两天她和客户对呛的事儿都传到我们那儿了,都夸你呢。”
于宥宁:“夸我?夸我什么?”
“夸你晓得想着柜台的员工,没有一味让步呀。”
“哦哦,嗨呀,明明就是对方没理,都给她特殊处理了,她还得寸进尺。”
周漾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地插话:“宁宁学会吵架了?大学那会儿她可是非常不擅长吵架的,跟谁学的呀?可欣吗?”
叶可欣噘噘嘴:“好事儿你不想着点儿我,吵架就是跟我学的了?”说罢冲着林骁抬了抬下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林骁。
林骁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我教的。”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叶可欣:“嗨呀,你们两口子呀~”
顾原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了笑,转头对林骁说:“那婚礼上真不安排节目?要不我和可欣唱一首,给你们热热场?”
叶可欣立刻摆手:“别别别,你拉倒吧,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儿又唱又跳。”
王柯端起酒杯,难得开口:“我倒是可以表演个切水果,十秒切一个西瓜,不带断的。”
娟儿好奇地看他:“你是卖水果的?”
“不是,”王柯认真地说:“我是牙医。”
又是一阵笑。
于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的人,叶可欣正在跟周漾比划什么,娟儿拿着手机给王柯看她刚拍的照片,顾原低头给叶可欣剥了一只虾,林骁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
她忽然觉得,日子就是这样慢慢铺开的,一桌饭,一群人,一些琐碎的对话和笑声,堆在一起,就是她要的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林骁的战友楚卓是彩排当天上午十一点落地的普华, 林骁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人。
两个人在出口拥抱了一下,楚卓一巴掌拍在林骁后背上,力道大得林骁往前晃了半步,林骁笑着接过他的行李包, 放进后排。
上了车, 楚卓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鼓鼓囊囊的, 背面是手写的“新婚快乐”四个字。
“宋毅爸妈给你带的礼。”楚卓把红包递过去:“叔叔阿姨还录了视频, 我发你微信了,他们说不来参加婚礼, 怕给你添麻烦。”
林骁看着他手上的红包:“这让我怎么收, 叔叔阿姨也不肯来参加我的婚礼。”
“不是不肯, 是觉得不合适, 还是为你考虑。”楚卓把红包塞进扶手箱:“老两口的意思我懂, 怕婚礼上亲朋好友问起来你不好说。”
林骁沉默了几秒, 然后苦笑了一下:“宁宁都知道,她也很欢迎叔叔阿姨过来。”
“算了,”楚卓拍拍他的肩膀:“老人家恐怕也觉得不自在, 心意到了就行, 出发吧。”
车子驶入高速,林骁问起队里的近况:“老林他们还好吧?”
楚卓靠在副驾驶上, 双手枕在脑后:“老林转业回了老家,安排的工作还不错,最近在相亲了, 听说相了三个,一个嫌他太壮,一个嫌他话太少, 还有一个嫌他周末还要晨跑,我们几个还是一样呗,训练,出任务,至于新来的那些刺头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有的是招儿。”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大家让我带的红包,放行李袋了,待会儿到酒店了给你,一人一份,不多,但都是心意。”
“你这趟来,包里就全是礼金了是吧?”
“那可不,不过也是没办法,大家都请不到假,不然都想来,首长让我带话说,欠你一杯喜酒,下次补上。”
“没事儿,等过了年我带宁宁去一趟队里,请大家吃顿饭。”
楚卓偏过头看他:“这大老远的,人家姑娘乐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有多偏,坐完飞机坐高铁,坐完高铁还得坐车。”
林骁嘴角弯了一下:“宁宁愿意的,我跟她提过,她说想去看看我待过的地方。”
楚卓“啧”了一声:“你这媳妇儿,找得是真不错,对了,你媳妇儿不是银行工作的嘛,女同事应该多吧?”
“怎么,你有想法?”
“不是我!”楚卓赶紧摆手:“是首长给我安排的重任。”
“什么重任?”
“给大家落实一下个人问题。”楚卓叹了口气:“上个月开会,首长专门点名了队里那几个大龄单身汉,说再不解决个人问题就拿我是问,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呢。”
林骁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嗯,成了家稳重些。”
楚卓将他上下打量:“你这有了老婆是不一样了哈,衣服都换风格了,终于不再是以前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宁宁给我买的,”林骁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衣服、鞋子、裤子、皮带,就连,”他顿了一下:“就连内裤都是她买的。”
“啧,”楚卓夸张地捂住胸口:“你故意的是吧?”
林骁嘴角弯起来:“羡慕了?羡慕了你也找一个呗。”
“哪儿就你这么好的运气了,”楚卓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的路:“相亲就相中暗恋的姑娘,这运气,我要是去买彩票,估计早中五百万了。”
林骁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楚卓和他都参加过小农县的救援,后来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照片,就认出了宁宁,追问之下知道了他的暗恋,这事儿宋毅也知道。
楚卓看了一眼窗外:“终于要让我见到这姑娘了。”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那当然激动啊,”楚卓转过头来看着他:“能让你暗恋六年,又让你相亲给相上,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吧?我跟你说,回去我得给老林他们好好讲讲,这故事传出去,咱们队里都能当励志教材用。”
林骁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我打算婚礼上弹个吉他。”
“行啊,”楚卓眼睛一亮:“多少年没听你弹过了,以前在队里你训练完就坐那儿弹,我们都说你是文艺兵转业的。”
“原本没安排节目的,”林骁说:“但宁宁上次翻到我以前的照片了,问我会不会弹,我说会,她就说‘那你怎么从来不给我弹’,我想着,婚礼上正好。”
楚卓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媳妇儿,不过你这结婚也不整点节目,你找这么多伴郎干啥?”
“八十桌,”林骁面不改色:“我一个人,喝得过来吗?”
楚卓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合着是叫我们过来挡酒的是吧?”
林骁瞥他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然呢?你以为我叫你来干什么?叙旧?”
“行行行,”楚卓指着他的侧脸:“你这人,结了婚更精了。”
从普华开回榆阳两个半小时,抵达酒店,两个人先回房间放行李、换衣裳,然后一起去了楼下礼厅彩排。流程已经走了大半,因为没有节目,就一个伴郎伴娘上台送戒指、抢手捧花的环节,所以错过也没什么关系,至于林骁自己加的节目,工作人员里只有主持人知道,算是给于宥宁的一个惊喜。
楚卓一进门,于宥宁就认出了他。
“楚卓,你好,我是于宥宁。”她站起来,落落大方地挥手。
楚卓有些惊喜的挑眉:“你好你好,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林骁给我看过你们的照片,”于宥宁说:“你太有辨识度了,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辨识度?这个词,还挺特别的。”他是典型的西北大汉长相,身形宽厚,五官硬朗,眉骨高,下颌方,站在人群里确实一眼就能看见。
几个女孩儿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叶可欣替于宥宁补了一句:“我们宁宁夸你帅呢。”
楚卓倒是大大方方地接了话,也跟着笑道:“要说帅,那还得是骁子,以前在队里,走哪儿都能被要微信,有回我们去驻地旁边的镇上买东西,卖水果的大姐非要加他好友,说以后来进货给他打折。”
于宥宁和林骁对视了一眼,歪了歪头:“是嘛?那你跟我讲讲他以前这些光辉事迹呗。”
楚卓立刻摆手:“没有没有!骁子为了你那可是守身如玉,其他人在他眼里那都是浮云,真的,我作证,他入伍这么多年,手机相册里除了训练照就是风景照,连个女明星都没存过。”
叶可欣先反应过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等等,林骁为了宁宁守身如玉?他们才认识多久?”
楚卓偏头看了林骁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没说?
林骁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楚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他嘿嘿了两声,试图把话题岔开:“这个……那个……你们彩排到哪儿了?戒指谁送?”
叶可欣睁大眼睛:“别岔开话题呀,快讲讲,快讲讲。”
楚卓讪讪地看了林骁一眼,用眼神问他“我能说吗”?
林骁没什么表情,既不阻止也不鼓励,像是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他。
楚卓立刻闭嘴,往后退了半步:“这个……还是让骁子自己说吧。”
这下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叶可欣、娟儿、周漾,甚至连顾原都来了兴致,凑过来围成一圈。
“讲讲呀!”叶可欣第一个发难:“我们可都以为你俩就是相亲认识的,这怎么还有隐藏剧情?”
于宥宁也转头看着他,满脸疑惑:“我不知道呀,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所有人都看向林骁,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流程表。
看他不说话,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楚卓,期待能从他这儿听到些不一样的故事。
楚卓跟林骁多少年的战友了,出生入死,能看不懂他的微表情?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林骁喜欢宁宁,得有个六七年了吧。”
“啊!”
“啊!!”
“啊!!!”
三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比一声高,叶可欣的音调尤其高,娟儿手里的水瓶差点掉了,周漾捂住了嘴巴。
于宥宁更是愣住了:“六七年?”她转过头去看林骁,满脸讶异。
叶可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六七年,那时候宁宁才多大?十八?十九?”
楚卓继续揭秘:“小农县那场地震,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点头,那年夏天,小农县的地震牵动了全国的目光,新闻连续播了好几天。
“他那时候就见过她了。”楚卓说着,朝林骁抬了抬下巴:“这家伙当时跟着连队去救灾,在那边待了半个多月。”
于宥宁怔怔地看着林骁,这事情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林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一下嗓子:“那时候我跟着连队去执行救灾任务,咱们只在中午吃饭那会儿打过照面,”他顿了一下:“不过过去太久,你应该是记不得了。”
叶可欣眼睛都亮了:“天呐,你那时候就喜欢宁宁了?”
“那时候她还小,”林骁说:“我只是觉得她善良,可爱,没有其他想法,后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于宥宁和叶可欣都知道,后来应该就是林骁发现于宥宁成了林屿的女朋友,某个在朋友圈里出现的合照,或者某个被提到的名字,让他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
其他人还在感叹这场缘分的神奇,只有叶可欣的表情复杂了起来,她安静了很长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感叹:“真是……造化弄人啊。”
顾原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味,扯了扯她的袖子:“欣欣,说什么呢?”
叶可欣眨眨眼睛,恢复了语气:“啊?我说什么了?我说他们俩真是天生一对啊。”她笑着拍了一下于宥宁的肩膀:“六年前就看上了,六年后又撞上了,这叫什么?这叫,跑都跑不掉。”
于宥宁倒是没把叶可欣那句“造化弄人”放在心上,她只是看着林骁,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林骁看着她:“过去太久了,怕你觉得我,”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怕你觉得我有点奇怪,毕竟那时候你都不知道我存在。”
叶可欣在旁边插嘴:“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你暗恋了人家六年,然后相亲又相到了同一个人?这是什么概率?林骁,你是不是偷偷去庙里拜过?”
林骁:“没有。”
“那你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叶可欣斩钉截铁地总结。
周漾在旁边托着下巴:“那相亲的时候你认出她了吧?”
林骁点头。
“哎呀!”周漾拍了一下桌子:“这小说剧情也是让我碰上了。”
楚卓在一旁继续:“弟妹,你是不知道,骁子手机里存了一张你的照片,总看,我们一靠近他就锁屏,说是在看训练资料,后来有一次紧急情况,他手机摔地上,没来得及锁屏,才被我们看到,”他看了林骁一眼,嘿嘿笑了两声:“是你在灾区现场穿着围裙,带着厨师帽打饭的样子。”
于宥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一点不好意思,又有一点心酸,她看向林骁,声音轻了下来:“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你那时候还小,我,我,后来……就没有机会了。”
于宥宁没再问了,她知道他说的“没有机会了”是什么意思,后来她成了林屿的女朋友,他就算想说,也不能说了。
叶可欣适时咳嗽一声,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故事听完了,回归正题吧,彩排还差什么?戒指谁送?流程走一遍,咱们早点结束早点吃饭,我饿死了。”
气氛被这一句话拉了回来,娟儿开始翻流程表,周漾拉着于宥宁确认现场音乐,顾原和王柯研究站位,楚卓凑到林骁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弹吉他那事儿,不说了?”
林骁摇了摇头。
楚卓点头:“行,那你好好儿练练,别跑调就行,我可不想在台下听你弹出一首《二泉映月》来。”
作者有话说:
无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