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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他的标记


    天光大亮, 日上三竿,官啸终于从一片混沌中醒过来。


    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后颈疼, 后腰麻,手腕上有一圈淡红的领带泪痕, 上面还覆盖着几点深红的指痕。


    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 慢慢涌回来。孟厦咬破他腺体时的震惊, 霍雪因破门而入时的恍惚, 还有后来……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场大火燎原的梦,烫得他不敢细想。他只依稀记得霍雪因狠狠掐着他的腰, 送出去又扯回来。记得自己要么是紧紧攥着床单,要么是狠狠抓破对方的后背……


    脚步声响。


    他睁开眼,扭过头。


    只见霍雪因站在床边,衣衫整洁,一丝不苟,那双灰蓝的眼睛依旧看不出情绪,仿佛昨晚的猩红和疯狂从未存在过。


    看到官啸醒来,他手臂一伸:“喝点水, 你嗓子应该哑了。”


    官啸自然没接,他恶狠狠地瞪着霍雪因,看着那双平静的、冷淡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病?”


    霍雪因嘴角微弯, 一副让人恼火的云淡风轻模样:“或许。”


    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使了十分力, 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官啸心里一堵, 感受到喉间的干涩刺痛, 索性一把抢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回床头柜上, 再次瞪过去:“你说过不会强人所难。”


    霍雪因在另一张床边坐下:“我没有强迫你。”


    官啸被他不要脸震惊到了。


    “你易感期到了,我帮你解决了。”霍雪因平静地说,“互利共赢,各取所需。你舒服了,我也舒服了。有什么问题?”


    官啸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霍雪因的确是强迫了他,毋庸置疑,可他戳破对方身份的挑衅在先,也毫无疑问……


    而且这场荒唐闹剧到了后面,他更是不敢回想。他不知道是后颈的临时标记发挥了作用,还是Alpha的身体天生具有这一面。Engima对他的侵略,就像传统的榫卯结构一样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又因为没有那层薄膜的阻拦,短暂的疼痛后,他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疯狂快感。


    几乎持续了一整夜。各种姿势、各种角度,身体的角角落落,都被这个人仔仔细细品尝了一番。


    稍微一想,他的脸就疯狂地烧了起来。


    他的身体确实在那一刻比他的脑子诚实。那些声音,那些反应,那些痛苦又愉悦的颤抖——都是真的。他越想越气,气霍雪因,更气自己。


    霍雪因笑了一下:“官少,你现在的样子,比你骂人的时候好看多了。”


    官啸气得就想爬起来打人,然而腿软无力,只能红着耳朵咬牙骂:“滚!”


    这回,霍雪因还真滚了。


    房门关上,留下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官啸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没再动了。


    始作俑者走了,可昨晚荒唐的记忆依然挥之不去。


    他想起霍雪因情动的时候,掰着他的下巴往后转,想贴上来想吻他,被他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开。


    官啸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的感情观,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以前那些小情人,他给钱,给卡,但从不接吻吻。


    现在他躺在霍雪因的床上,浑身上下都是霍雪因留下的痕迹,但至少——至少他拒绝了那个吻。想到这里,他心里好受了不少。


    以前无论是和Beta还是Omega在一起,他都是上面那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但他堂堂一个Alpha,拿得起放得下,不至于羞愤得要死要活,但气是肯定气的,官小少爷哪有受过这种事?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霍雪因不但动了,还动了个彻彻底底……


    更可气的是,他抓住了霍雪因最大的秘密,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却硬是没法抖出去。这真比吃了苍蝇还让他难受。


    霍雪因除了在他的腺体上盖章,甚至……还给了他一个终身标记。


    这段时间,他会本能地依赖霍雪因,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自己。官啸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门忽地又开了。


    官啸没抬头,但他知道是谁。那股苦咖啡的气息先于人影飘进来……


    “给你带了点东西。”


    霍雪因手里拿着一条领带,深灰色的,丝绸质地,在阳光下泛着暗纹,看起来就是一条很普通的领带。


    “隐藏式抑制颈环。嵌在领带夹背面,戴上之后可以掩盖信息素。”


    官啸警惕地盯着那条领带,没接。


    “接下来一段时间……”霍雪因淡淡道,“你恐怕只能穿正装了。如果不想被别人闻到你满身我的信息素味道的话。”


    官啸下意识闻了闻自己,信息素从腺体里渗出来,从每个毛孔、每个细胞渗出来,浓得像刚打翻了一杯浓缩咖啡。那是霍雪因的味道。他的信息素是硝烟与柑橘,但现在他身上全是苦咖啡,像被泡在里面腌了一夜。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如此。


    “滚。”他说。


    霍雪因轻轻把领带放在床尾,自顾自道:“领带夹背面有个小开关,按一下就能启动,长按关闭。”


    官啸别过头,不看他。


    霍雪因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早饭在桌上,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


    又过了好一会儿,官啸才把那条领带拿起来,看起来平平无奇,翻到背面——果然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凸起,按下去,领带夹边缘亮了一下微弱的蓝光。


    一股淡淡的白茶香从领带夹里飘出来,是人工合成的香氛,刚好能盖住苦咖啡信息素的味道。


    阳光洒满凌乱的酒店套房,霍雪因刚才说的话犹在耳畔——“你喜欢的煎蛋和吐司。”他明明从来没有告诉霍雪因自己喜欢吃什么。但那个人一直知道。那次在餐厅换掉他吃不惯的鹅肝就知道,今天早上又特意弄来了煎蛋和吐司。


    官啸把领带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好烦。


    这个酒店是待不下去了,可他爸那个家他不想回,霍雪因的家他更不想待。


    最后回到宋驰给他定的酒店,谨慎起见,他还重新换了个房间。


    他以为离开霍雪因就自由了,但被标记过的身体完全不听话。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霍雪因,灰蓝色的眼睛,慢条斯理的声音。他梦见霍雪因掐着他的腰,指痕印在皮肤上,像雪地里鲜艳的红梅。他梦见霍雪因俯下身,吻他后颈,温热的呼吸吹拂腺体,苦咖啡的气息从血管流遍全身……


    他醒了。


    床单晕开一大块深色的痕迹,裤子更是湿透了,黏黏糊糊的一大片。


    身体像被火烤过一样热,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像在呼唤什么。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等着那股热浪退下去。


    结果第二天晚上,相似的旖梦去而复发。第三天他不敢睡了,开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大,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做俯卧撑,冲到浴室冲冷水……


    凌晨四点,他终于撑不住了,倒在床上。这次没有梦,但他醒来的时候,手指正在无意识搓着着自己发痒的后颈,反复摩挲。


    他的身体在渴望着,渴望那个人的信息素,那个人的温度,渴望那个人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坐着,不说话,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他闻着那股苦咖啡的气息,安心地、踏实地、睡一觉……


    官啸把手从后颈上扯下来,咬牙恨骂一声。


    第四天,他直接给宋驰发去语音:“晚上出来,老地方。”


    发完消息,他站在镜子前面,挣扎再挣扎,手指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认命般把那条抑制领带系上。


    ——他不能让别人闻到他身上霍雪因的信息素味道。就如霍雪因所说,他现在成了全世界最需要替这个人保守秘密的人。


    一家他和狐朋狗友常去的KTV,好不容易聚一次,宋驰大手一挥订了最大的包间,叫了一群人来。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官啸推门进去的时候,宋驰正搂着一个Omega唱歌,看见他,直接把人扔了扑过来:“官少!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是啊,被绑架了。”官啸坐下,翘起二郎腿,“刚放出来。”


    宋驰嘿嘿笑,以为他在开玩笑。上下打量了官啸一眼,忽然“咦”一声,“你怎么穿得这么正式?还打领带?你不是最烦正装吗?”


    官啸脸色耍地就黑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声音硬邦邦:“工作需要。”


    宋驰更好奇了:“什么工作需要穿正装?你去你爸公司上班了?”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官少穿正装还挺帅的嘛。”“是不是谈恋爱了?新欢喜欢正装?”“拉倒吧,官少什么时候为情人打扮过——”


    “都给我闭嘴。”官啸把酒杯用力往茶几上一顿,“喝不喝?不喝滚。”


    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宋驰识趣地转移话题,招呼人倒酒点歌。包间里重新热闹起来,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官啸的心情也在这种熟悉的嘈杂环境里微微好了一些。


    几个Omega凑过来,都是宋驰叫来助兴的小模特。长得不错,穿得也凉快,其中一个胆子大,直接坐到官啸旁边,绵软的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官少,好久不见呀,想你了~”


    他是出来找乐子的,不是出来当苦行僧的,自然没躲。但那个Omega靠近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后颈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


    他的胃翻涌了一下,喉咙发紧。


    后颈也开始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难以忍受。仿佛有什么庞然之物在他体内低吼、冲撞,蛮横地宣示着主权。


    那个Omega又往他身上贴了贴,手指暧昧地在他胸口画圈:“官少,你怎么不说话呀?”


    官啸霍然站起,茶几上的酒杯都倒了,酒液洒了一桌。那个Omega被吓了一跳,宋驰也愣住了,歌声停了,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官啸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暗了几个色号,他的脸很白,颧骨却有一层薄薄的红。


    “我先走了。”


    宋驰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官啸已经走到走廊尽头了:“官啸!官啸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家伙惹你不高兴了?我收拾他……”


    “不是。”官啸停下脚步,廊灯斜斜漫过他的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沉郁的影。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宋驰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他知道官啸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天色已黑了,孤零零的路灯一盏盏亮着,街上人来人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赶着赴约。


    只有官啸站在KTV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手指摸上领带夹,长按关闭。白茶香停了,苦咖啡的气息从渗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让那股味道从鼻腔灌进肺里,灌进血管里。


    肌肉的紧绷消散,情绪得到舒缓,呼吸也顺了。


    但他依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走过不知道几个路口,他脚步猛然一停。


    一家西餐厅门口,一个男人正帮一个女人拉开玻璃门。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温和。那女人挽着他的手臂,仰着脸笑,红唇一开一合。


    那个男人,那张熟悉的脸,不是他爸官誉升是谁?


    官啸浑身僵直站在街对面,亲眼看着父亲替那个女人提包、拢领子,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他妈的照片依然供在家里佛龛上,黑白的,温柔地笑着,转眼就十年了。


    而他爸站在餐厅门口的灯光下,眉眼温柔又放松,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拨下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随着对面男人抬手的动作,电话接通了。


    “啸儿?”官誉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意外。


    “爸,你今晚回来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随便问问。”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公司还有事,忙完太晚了,就在这边睡了。”


    官啸靠在路灯杆上,仰起头。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团一团的云,被城市的灯光映成暗橘色。


    “哦。”他说,“那你忙把。”


    “啸儿……”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


    “工作太忙”,“在公司睡”,这些话,他听过太多遍了。


    官啸回国才半年。刚回来那一个月,他爸推了很多工作在家陪他。但后来就开始“忙”了,开始夜不归宿,有时候连电话都漏了接。他以为他爸是真的忙。原来他不是真的忙,而是去了另一个“家”。


    手指摸上脖子上的项链,那枚戒指冰凉的,贴着心口。他攥了很久才松开手,拨下另一个号码。


    “官啸?”霍雪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


    “还在公司。”


    官啸“哦”一声,不无嘲讽地说:“看来你对这个标记很放心啊。”


    对面静了两秒,才传出一声底笑,官啸只觉不妙,果然听对方道:“听这话的意思,难道官少是希望我管你?这么晚突然打电话,该不会是……想我了?”


    “嘟——”


    官啸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


    他先赶紧打车回霍雪因的别墅,挑了量迈巴赫从车库出来,驶出铁门,朝霍氏大厦的方向开去。


    远远地就看见霍雪因站在路边,一身长款的深色大衣,长长的影子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他看见自己的车缓缓开过来,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官啸的脸,眉头一挑:“官少,这是?”


    他当然不觉得不可一世的官小少爷会体贴地来接下班的他。


    官啸狠狠踩下一脚油门。


    迈巴赫的车头疾冲出去,怼上路边的金属防护栏,碰撞的巨响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这一下毫不留情,保险杠裂了,车灯碎了一只,碎片溅了一地。


    霍雪因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官啸推开车门,走下来,金发被夜风吹乱,茶棕色的眼瞳是记忆中那种张扬的凉,他抬着下巴,倨傲地看向霍雪因:“怎么,生气吗?”


    霍雪因淡??道:“有一点。”


    “你活该。”官啸理直气壮。


    霍雪因看着他,好一会儿,笑了,很轻、很放松。


    “我是有一点生气,但气的是你想要报复别人,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幼稚地把自己扔进去。要是一个不小心,你就该受伤了。”


    官啸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挑衅扔出来:“呵,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我难道不能撞你的车?”


    “当然能,你想撞哪辆就撞哪辆,”霍雪因眼神温和,声音轻得仿佛纵容,“全凭你心情。”


    这可不是洒洒水的零食饮料,而是价值七八位数的顶级豪车!


    这算什么?施舍?纵容?补偿?


    官啸脸色难看,但还没想完,霍雪因忽然几步走近,俯下身来。


    不再伪装的Enigma动作极快,快到官啸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躲。


    男人一只手撑在他耳边的车门上,青色的筋脉微微凸起,另一只手则挑起他的下巴。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他的脸。


    下一秒,霍雪因吻了他。


    嘴唇贴上来,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官啸的脑子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炸得一片空白。


    唇上微凉,带着淡淡的苦咖啡气息。


    他忘了躲,忘了推,连呼吸都忘了。


    霍雪因慢慢直起身,凝视着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浮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官啸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红到颈间、锁骨,滚烫得藏不住。


    那天晚上,霍雪因在他意乱情迷时掰着他的下巴往后转,贴上来想吻他,却被他一巴掌打开。他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霍雪因显然是个记仇的人,一直记到现在。


    现在的他清醒着,反倒不甚中了招,


    “你!”官啸气得蓄势待发。


    霍雪因直起身退开一步,扫一眼凹陷的车头,视线又转回官啸发烫的脸,波澜不惊。


    “发泄够了?”他淡淡地说,“发泄够了,就跟我回家。”


    第23章 无法抗拒


    霍雪因只是淡淡看了眼被撞凹的车头, 拉开门坐进副驾:“回家”。


    官啸半点不虚,也半点不慌,按下锁车键, 勾起一抹恶劣又张扬的笑:“霍雪因——”


    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得意,像终于抓到猎物的狼崽, 虽然明知咬不碎对方的骨头, 但至少獠牙抵在了咽喉上。


    “这次你是真完蛋了。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了。”


    霍雪因偏过头看他一眼:“是么。”


    无所谓的一声,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像是打算睡一觉。


    就这?他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了应对霍雪因冷脸、嘲讽、甚至反击的预案, 唯独没有准备——这个人竟然直接闭上眼睛,睡了!


    官啸愣愣地盯着霍雪因的侧脸,路灯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接着他看见霍雪因眼下淡淡的青黑。


    对了,这个人刚把他爸那家公司的烂摊子理清楚,收购、重组、剥离、保留独立版权,每一步都要亲力亲为。加上霍氏原本的工作,最近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甚至加班到了半夜时分。


    但就是这样的人,竟然还抽出时间……干了自己一晚上。


    官啸的脸烫了一下,低骂:“操。”


    他越想越气, 大力一脚油门踩出去。


    他故意急刹车, 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惯性把霍雪因往前甩, 又被安全带拽回来。霍雪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依然没有睁眼。


    官啸又试了好几次,加速, 急刹,加速,急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个幼稚赌气的小孩儿似的。


    霍雪因的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平稳得就像睡在自家床上。


    官啸黔驴技穷,减速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停下车。他拉上手刹,转过去看,霍雪因还不是装的,是真睡了。


    心里那股火烧了一路,烧到现在,已经灭得差不多了。


    他不可能真把霍雪因弄死,更不想年纪轻轻就把后半生交代到监狱里。


    而且……他被霍雪因标记了。


    那是终身标记,他的身体记住了霍雪因的信息素,他的温度,他的每一次触碰。本能在脑子里疯狂叫嚣——不要伤害这个人。你需要他。


    他甚至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后颈开始发烫,腺体突突地跳,像在期待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霍雪因的脸,微微张开的嘴唇,慢慢靠近,感受着那股苦咖啡气息越来越浓。


    信息素并非刻意释放,而是因为彼此拥有最亲密的羁绊,他能清晰捕捉到霍雪因身上每一丝气息,那气息也对他有着强烈而致命的吸引力。


    他深吸一口气,让那味道顺着鼻腔涌入肺腑,淌进血管,漫进那处快要干涸的标记里。后颈的不适感散去,心跳稳了,呼吸也顺了。


    眼皮渐渐发沉,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在无声地告诉他:可以休息了,可以放松了……


    “闻够了?”


    官啸一激灵,猛地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


    霍雪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似笑非笑看着他,仿佛一头蛰伏许久假酣的猎豹,始终耐着性子蛰伏不动,终于等来猎物自投罗网的这一刻。


    官啸脸瞬间红透。他的第一反应是骂人,第二反应是揍人,第三反应则却是……不能生气。他硬生生按捺住本能,总算是长了些教训。


    这个人就等着他生气,等着看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他的愤怒只会让霍雪因更加愉悦。


    所以他只咬牙道:“……你装睡。”


    霍雪因淡淡一笑,重新闭上眼睛,这时手机忽然响了,霍雪因睁开眼,接起来。


    “孟总。”


    孟总。孟家的人!


    官啸竖起耳朵,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只能听见霍雪因偶尔的回应。


    “嗯。我知道……”


    官啸只能听见几个词:“典礼”“站台”“形象”。他皱起眉,孟家又在搞什么鬼?


    霍雪因最后说了一句“不必了”,就挂了,但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官啸等了几秒,实在没忍住,问:“孟家找你什么事?”


    “孟家旗下有个产业,和高校搞了个科研合作项目。后天有个典礼,请我去站台。”


    “你答应了?”


    “没有。”


    “为什么?”


    霍雪因看着他,没有回答。


    官啸被他看得发毛:“你看我干嘛?”


    “关心这个干什么?”霍雪因嘴角弯了一下,“我想你现在应该有更紧急的事。”


    官啸一愣:“什么?”


    霍雪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官啸莫名心虚,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车厢里的信息素太浓了。苦咖啡和硝烟与柑橘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浓到几乎凝成实质。两个人的信息素在密闭的车厢里翻滚、交缠、融合……


    他的后颈更烫了。


    他和霍雪因四天没见了。


    那一晚水乳交融的记忆,就像一根一根的细针,从他的骨头缝扎进去,随着每一秒的流逝往更深处钻。


    他需要霍雪因,像渴了需要水,饿了需要食物,溺水需要空气。


    而此时此刻,霍雪因就坐在他旁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苦咖啡的气息把整个车厢腌透了,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掐住他后颈,把他往那个方向按。


    真该死,霍雪因什么都知道。


    就在他的抵抗濒临极限的时候,霍雪因忽然抬起手,抚上他脸颊。


    凉凉的,像冰块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官啸被激得下意识“嘶”了一声,甚至有细微的刺痛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然后更汹涌的渴望涌上来。他的呼吸急了,胸口剧烈起伏,手指从方向盘滑下,攥着皮质座椅,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过来。”霍雪因说。


    官啸咬了咬牙,理智和骄傲还在负隅顽抗,他的身体却……自己凑过去了。


    霍雪因倒是没有调侃取笑他,只是伸手勾住他下巴,揉了揉他的嘴唇,迫使后者微微张开。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霍雪因吻了上来。


    舌尖钻入齿关,扫过上颚,与舌头勾缠。


    苦咖啡信息素从唇齿交缠间涌进来,流进喉咙、血管,不是强硬的压制,而是一种温柔的、包裹的、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的安抚。


    后颈不烫了,腺体不再疯狂跳动,渴望被一点一点填满,像一只被顺毛的猫,慢慢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太美妙、太舒适,他不受控制地抓住霍雪因的衣襟,身体往前倾,贴过去。


    霍雪因的手从他下巴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发根,摩挲着腺体周围的皮肤。


    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后颈滑到领口,细银链从衬衫里露出一小截,他指尖微微一勾,轻轻将链子往外一拉——


    官啸猛地惊醒。


    他推开霍雪因,后低头一看,项链被扯出一截,那枚素圈银戒滑到锁骨处,在路灯下冷光一闪。


    霍雪因静静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藏好项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情绪,转瞬便归于平静,


    官啸抿了抿唇,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发动引擎。


    “孟家那个活动……到底是什么?”


    这试探实在拙劣直白,霍雪因却没有戳破,反倒知无不言。


    “孟家旗下有个教育板块,前几年收购了几所民办院校,又和几家高校签了产学研合作协议。表面上是校企合作培养人才,实际上是为了套取政策补贴。这类项目国家给的钱不少,税收优惠、专项补贴、低息贷款,加起来每年几个亿。”


    “他们需要打造‘良心企业家’的人设。所以孟家每年都会搞一场典礼,请官方人士站台,请媒体造势,对外展示他们‘回馈社会’的姿态。”


    他顿了顿,看官啸一眼:“今年他们想请我去。”


    官啸的眉头皱起来:“请你?”


    “霍氏在教育领域没有布局,但我个人的身份,对孟家来说有背书价值。”霍雪因说,“霍氏旗下有一家独立的资产管理公司,专注教育赛道的投资。规模不算大,但这几年投的几个项目,回报率都在行业前五。”


    “所以他们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孟家愿意让出旗下那块地产业务百分之十的股权。按市值算,大概这个数。”


    “但你拒绝了。”官啸讶异道。


    霍雪因没再多言,松松倚在椅背上,周身透着一股万事不萦于怀的松弛感。


    “这场活动……”官啸喉间微微发紧,“孟家势在必得是吗?”


    “是。他们今年的融资压在这条线上,如果典礼办不成,或者办成了但分量不够,资本市场不买账,银行那边的贷款会出问题。孟家现在现金流吃紧,撑不了太久。”


    官啸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是孟家,害死了他的母亲,又抢走父亲手里的项目,一步步蚕食壮大,成了旁人不敢轻易触碰的庞然大物。可如今,这个压得他喘不过气多年的仇家,竟快要撑不下去了。


    “如果你不去,他们的典礼分量就不够。”


    “会打折扣。”霍雪因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毫不避讳地直言,“但不会伤筋动骨。”


    官啸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孟家经营这么多年,不至于因为一个典礼就倒台。不过——如果你想搅局,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我没说要搅局。”官啸声音硬邦邦的。


    “嗯。”霍雪因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希望你是个遵守承诺的好孩子。”


    回到家,霍雪因径直走进书房,关上门,立刻拨出一个号码。


    “查官啸,查他过去所有的感情经历。重点查——有没有过一个对他特别重要的人。已经去世的那种。”


    “明白。霍少,大概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霍雪因挂断电话。


    官啸紧张地攥着那枚戒指的姿态犹在目前,是刻骨铭心的初恋、还是早死的白月光?


    而官啸嘴上说着“我没说要搅局”,回到卧室一关上门,立刻打开电脑。


    他在搜索引擎里敲下几个关键词,整理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孟家的活动将在城东一所大学的礼堂里举办。流程很正式——领导致辞、校企签约、授牌仪式、媒体采访。出席名单上有一串名字:校方领导、区政府官员、教育协会的理事……新闻报道措辞考究,什么“社会责任”“产教融合”“人才培养”,精心设计的体面。


    论坛,微博,本地新闻。官啸一条一条地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匿名帖子,标题是:“孟氏教育集团,到底是育人还是坑人?”帖子里贴了几张截图——合同条款,劳务派遣协议,还有一些模糊的聊天记录。


    帖子说,孟家那个“校企合作”项目,实际是套取政策补贴的空壳。学生被拉去工厂当廉价劳动力,说好的实训基地根本没有,毕业证和专业对不上。有人在下面跟帖,说孟家早年做地产的时候,拖欠过供应商的工程款,被告上法庭,后来花钱摆平了……


    官啸把那些截图一张一张存下来,又去找了当年的判决文书、工商变更记录、劳务纠纷的仲裁公告。


    典礼当天下午两点,东城大学礼堂。


    官啸推开车门,目标明确,大步朝着花团锦簇、热闹非凡的礼堂走去。


    门口的保安伸手拦他:“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官啸视若无睹,直接往里走。


    保安追上去:“先生,没有邀请函不能进——”


    官啸停下脚步,转过身,不动声色释放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压:“我说了,孟总请的。你不信?打电话问他。”


    保安被气势压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官啸已经转身走进去了。


    礼堂里,前排是领导席,桌上摆着名牌和矿泉水。中间是媒体区,摄像机架在三角架上。后面是学生方阵,几百个穿着统一文化衫的年轻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主席台上,巨大的背景板印着孟氏集团的logo和“产教融合,共创未来”八个烫金大字,格外地眨眼。


    主持人走上台,开始念开场词,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孟氏教育集团校企合作签约仪式的现场……”


    贵宾席上,孟德昌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那种官啸从小就记得的、和蔼的、慈祥的、像弥勒佛一样的笑。


    “……孟氏教育集团始终秉持‘回馈社会、培育人才’的理念,多年来深耕职业教育领域,为社会输送了大量高素质技能型人才……”


    “孟德昌!”


    全场倏然安静,主持人愣在台上,百个学生转过头,齐刷刷地看过去。


    官啸站在过道上,茶棕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孟德昌:“你的‘校企合作’,到底是育人还是坑人?”


    质问才开了个头,两个保安突然从侧门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放开我!”官啸一边挣扎,一边吼道,“孟德昌!你当年怎么吞掉我家的项目,怎么逼死我妈,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孟德昌终于站起来,他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笑:“这位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什么诉求,可以走法律程序,或者会后和我的助理沟通。今天是正式场合,请不要影响活动的正常进行。”


    他说完,朝保安挥了挥手。保安得令,架着官啸往外拖。


    “你旗下的工厂出过安全事故,工人受伤了你赔钱了事,你以为压下去就没人知道了?”官啸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有你在海外注册的空壳公司,转移了多少资产?要我把证据贴出来吗?”


    官啸被拖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孟德昌站在主席台边上,脸上的假笑已经绷不住了,眉头紧拧,语速飞快地在和助理说什么。


    官啸没能看到更多,Alpha保镖牛高马大、人多势众,将他推出门外。


    他踉跄了几步,膝盖不小心在台阶上重重磕了一下。


    霍雪因赶到的时候,官啸就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弃犬般的姿态,一个人坐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


    金发乱成一团,T恤上蹭了几道灰,膝盖磕破了皮,血从伤口渗出来。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几个保安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霍雪因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官啸的眼睛。


    “受伤了?”


    官啸依然低着头,充耳不闻。


    霍雪因伸出手,碰了碰官啸的膝盖的破口。官啸“嘶”一声,膝盖缩了一下,又被霍雪因按住。


    “别动。”


    霍雪因起身,拨了个电话,声音很低,官啸只听见几个词:“处理一下……对,媒体那边……学校……嗯,我来解决。”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官啸的腋下,把他从台阶上扶起来。


    官啸挣了一下,闷闷道:“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霍雪因却没松手。


    车上,霍雪因从扶手箱里翻出一包湿巾和一小瓶碘伏。他先拆开湿巾,擦掉手上的灰,然后拧开碘伏的盖子,倒在棉片上,替官啸膝盖上的伤口消毒。


    官啸微微抖了一下。


    “别害怕,”霍雪因声音很轻,“不会疼太久的。”


    官啸喉咙艰难动了一下:“你……花了多少钱?”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虚,“……处理这件事。”


    霍雪因把碘伏的盖子拧上,扔进扶手箱里:“不多。”


    “到底多少?”


    霍雪因偏过头看着他:“一点小钱而已,没有你的时间珍贵。”


    官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幻想着亲手撕掉孟家的面具,让所有人看见他们的真面目,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但结果是,典礼依旧在进行,而他灰溜溜坐在这里,狼狈不堪。


    “他们不会因为我说几句话就倒台。”他低声道。


    “是,不会。”霍雪因说。


    “媒体也不会报道。”


    “是。”


    “那些领导走了就走了,过几天换个地方,照样给他们站台。”


    “嗯。”


    霍雪因低低应着,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全然的了然,放任他把心底的委屈说尽。


    官啸仰头盯着车顶怔怔出神,眉眼间满是迷茫无措:“那我今天是去干嘛了?折腾这么一场,到底有什么意义。”


    霍雪因偏过头,看了他几秒才开口:“你去告诉他们,你不是好惹的,更不是能任由孟家随意拿捏的人。”


    官啸一愣。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阳光,变得很亮,但并不刺眼。


    官啸收回视线,低下头。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那句违背本能的、妥协顺从的道歉,已经慢慢在齿间酝酿成型。


    可还没等他憋出那极其为难的三个字,霍雪因先一步开口,扔来沉缓却强势的一句:“对不起的事都做了,对不起就别说。”


    顿了顿,又是一句,“回家了。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车子发动,驶上通往别墅的路。


    第24章 金屋藏娇


    这栋别墅, 还有一个官啸从未踏足后的巨大后院。


    绕过喷水池,穿过花园的石子路,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霍雪因说着要带他看些有趣的东西, 一路把他领到了这里来。


    刷卡,门打开, 露出一条往下走的甬道。脚步声一响, 头顶的白炽灯逐一亮起, 把甬道照得通明。


    走到尽头, 又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虹膜解锁,里面是一个小型射击场, 枪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型号的枪械,擦得锃亮,冷光幽幽。


    官啸完全愣住了,他知道霍雪因无法无天,但万万没想到这人还私藏了这些东西。


    “发什么呆?”


    霍雪因直接替他选了一把,退掉弹匣,拉了一下套筒,确认膛内无弹:“□□17, 后坐力适中,适合新手。”


    然后霍雪因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盒子弹,走到靶位前。


    “过来。”


    霍雪因装上弹匣, 拉套筒上膛, 动作一气呵成, 再把枪递给官啸。


    “双手握, 左手包住右手, 拇指向前。”


    官啸照着做,姿势却很别扭。霍雪因绕到他身后, 胸膛轻轻贴上他后背,一只手覆上他握枪的手,帮他调整手指的位置;另一只则手扶住他的腰,把他的身体摆正。


    姿势明明那样暧昧,动作却又相当绅士。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官啸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呼吸。”霍雪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先呼吸。”


    官啸回神,深吸了一口气。但手依然有些抖。自然不是害怕,可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后颈的腺体在跳,霍雪因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团团裹住。


    霍雪因微微低下头:“你恨他们吗?”


    官啸眼神立刻定住了:“恨。”


    “那就把你的恨,放到这个准星里。”霍雪因的声音和信息素混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安抚力,“官啸,恨不是用来害怕发抖的,是用来瞄准的。”


    他握着官啸的手,感受那只手慢慢平静,帮他对准靶心。


    官啸从准星里看过去,那个圆形的靶心在视野里微微晃着,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好在霍雪因的手还在,男人温热有力的手指扣在他的手指上,带着他,慢慢压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隔音墙之间回荡,官啸的肩膀被后坐力震了一下,霍雪因的手稳稳地托着他,没让他晃。


    远处的电子靶上,正中靶心的位置亮起一个红点。十环。


    “记住这个感觉。”霍雪因松开手,退后一步。温度忽然抽离,官啸的后背空了一下,“下一次,你自己来。”


    官啸抿了抿唇,重新举枪,瞄准,压下扳机。


    “砰!”


    七环。偏了一些,但没有脱靶。作为新手的第一枪,已是相当优秀的成绩。


    霍雪因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官啸又打了几发,他太过着急,准星在视野里晃得越来越厉害。


    这时霍雪因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枪,放在桌上。然后他又站到官啸身后,胸膛再次贴上,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他的手臂抚上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腺体。


    “官啸,冷静,那些人和事,根本不配影响你的情绪。”


    官啸的脑子空了一下,在信息素的影响下,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腿软了。


    他的不自觉地往后靠了一下,完全靠上霍雪因的胸膛,把自己的重量压上去。


    霍雪因没有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臂,掌心来到他的腰侧,嘴唇若有若无擦过他后颈,呼吸洒在腺体上,温热湿润。


    官啸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急促,而他的Enigma还要比他更快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需要我帮你解决一下吗?”


    官啸咬了下嘴唇没吭声,听到霍雪因一声低笑,他心里既羞愤,有如释重负,他知道,霍雪因会给他想要的,那种极致的享受。


    而这次甚至是霍雪因给他的,单方面的服务,身心的双重快感让他仿佛被抛上云端一般,飘飘然忘乎所以。裤子堆叠在脚踝,小腿肌肉绷紧,不知何时脚后跟也提了起来,双手撑着前面的台面,身后的重量则完全交给他的Enigma。


    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一快一慢,一浅一深。


    官啸竭力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霍雪因突然咬了一下他的耳垂:“放轻松。”


    官啸浑身一抖,结束了。


    霍雪因又是一阵笑。


    官啸抿抿唇,忽然哑声喊道:“霍雪因。”


    “嗯?”


    “你有过多少情人?”


    身后的人安静了一秒,然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现在只有一个。”


    官啸脸颊一烫,猛地转过身把人推开:“放屁,谁是你的情人?”


    “据我所知,官少有过的情人可不少。官少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官啸几乎是在国外长大,虽然小学毕业就出了国,简单的成语当然学过。闻言立马怒了:“有你这样的百姓?软禁我的百姓?”


    他眼尾的红潮还未消散,嘴唇微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爪子都亮出来了,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写着“来顺我毛”。


    霍雪因莞尔,把官啸额前那缕翘起来的碎发拨到一边:“行,不是情人。那是什么?”


    官啸被他过分自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腰抵上射击台的边缘。


    “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霍雪因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眼神幽幽。


    “什么都不是。”官啸别开眼,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忽然传来智能对讲门铃的声音。


    霍雪因收回目光,退后一步:“有客人来了。”


    官誉升站在后院的喷水池旁边等待,四处张望着。看见官啸从铁门后面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笑。


    “啸儿!”


    “你怎么来了?”官啸脸色骤冷,满是被不速之客打扰的不悦。


    “霍少跟我说你在这儿学射击,我来看看。”官誉升语气里带着一种堪称小心翼翼的讨好,“……学得怎么样?”


    “还行。”


    官誉升点点头:“这个好,是正经事。比你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官啸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


    官誉升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个话题:“你在霍总这儿住得还习惯吗?吃得好不好?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东西……”


    “你一个人来的?”官啸打断他。


    官誉升愣了一下:“什么?”


    官啸扯起一个冷笑:“怎么不带你的情人来?”


    官誉升的脸色倏然一变。沉默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也变得认真。


    “啸儿,既然你知道了,爸爸也就不瞒着你了。那个……不是情人。是爸爸正儿八经谈的女朋友。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接受不了。”


    “她姓林,叫林文蕙。”官誉升顿了顿,“我们认识三年了。”


    三年。官啸瞳孔一缩。他回国才半年。也就是说,他在国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爸就在和这个女人谈恋爱了。他一个人过春节的时候,他爸在和这个女人吃年夜饭。他对着母亲的遗照说话的时候,他爸在和另一个女人甜甜蜜蜜。


    “三年……”


    “啸儿,爸爸不是故意瞒你。是怕你接受不了。你妈妈走了以后,我一直——”


    “她是做什么的?”官啸直接打断,“那她是小姐?是你的秘书?还是公司年轻漂亮的实习生?”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官誉升脸都白了。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官啸身后。霍雪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官啸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他的声音更冷了:“哦,对了,公司附近有好几家餐厅和咖啡厅。也可能是店里的妖娆老板娘、清纯服务员。”


    “官啸!”官誉升的声音拔高,“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是正经的职场女性,靠自己的本事做到区域经理。我们不图对方什么,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官啸无不嘲讽地重复,然后又笑了,“那你告诉我,她多大?”


    官誉升沉默了。


    “多大?”


    “……三十二。”官誉升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明摆着发虚。


    官啸无语得笑出声来。


    “官誉升,你的新女朋友,就比我大十岁。你问问你自己,什么自由恋爱,那狗屁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官誉升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对上官啸那双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眼睛,真是太像他妈妈了——倔强、锋利、不肯低头。


    沉默在父子两人之间蔓延,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我先走了。”官誉升干脆转过身,“爸爸改天再来看你。”


    霍雪因这才走了过来:“官总,我送您。”


    两个人沿着花园的石子路往外走。经过喷水池的时候,官誉升忽然停下来,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霍总,我对啸儿他妈妈,是真心的。”


    霍雪因不置可否。


    “她走之后的那几年,我真是一点荤腥都没碰过。七年。整整七年。我每天回家就对着她的照片,跟她说话,告诉她今天公司发生了什么,啸儿考了多少分,家里换了什么家具。我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过,也挺好。”


    他抬起头,看着喷水池里那尊雕像。


    “直到三年前,我认识了文蕙。她来公司谈合作,在电梯里帮我挡了一下快要关上的门。”他轻轻笑了一下,甚至带着一点少年人般的羞涩,“就这么简单。没有电影里那种一见钟情,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就是一个人在你最难的时候,对你笑了笑,你就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我觉得,冥冥中这可能也是啸儿他妈妈的意思。她不想看我一个人……”


    霍雪因这才偏过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我打算下个月后办婚礼。不大办,就请几个亲戚朋友。到时候……想请霍总帮个忙,给啸儿做做思想工作。让他来参加。”官誉升顿了顿,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如果可以的话,也请霍总赏脸。”


    霍雪因没接茬,只是先一步走到大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官总慢走。”


    第25章 蓄意撩拨


    他爸竟然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三年了, 甚至准备结婚。


    官啸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再愤怒,不再失望, 胸膛里什么也没有,空空荡荡。


    他捏起项链上挂着的戒指, 轻轻贴在嘴唇上。


    忽然卧室房门被推开, 霍雪因走了进来。


    “官少对父亲也是只准州官放火, 不准百姓点灯么?”


    官啸仿佛没听见, 只是低着头坐在床上,沉默地摩挲着手里的戒指。


    霍雪因走过去, 在床边坐下:“官啸。”


    官啸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终于开口了:“霍雪因……”


    霍雪因耐心等着。


    “我要做/爱。”


    无比直白的话语,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分毫情/欲。


    霍雪因挑了下眉,一动没动。


    官啸反倒干脆地开始脱衣服,他把睡衣扔在地上,手指搭上裤腰,正好往下剥。


    霍雪因这才伸出手, 将他按住。


    “官啸,”他的声音哑了些,但仍旧沉着, “有一点你需要清楚, 我可不是那些可以花钱买来的, 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官啸抿了抿唇:“那你要怎样……”


    霍雪因没说话, 直接倾身过去, 一只手撑在官啸耳边,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


    官啸闭上眼, 他准备好了承受那种被支配的冲击,但他感受到的,是手指。


    微凉修长,干燥的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的小腹上。


    官啸呼吸一滞:“霍雪因,你……”


    他不认为霍雪因会有这种单方面为他服务的好心,但此时的霍雪因确实在这么做。从身后环抱着他,并没有其他越界的动作,只有一只上下的手。


    很快他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放任自己靠在对方的怀中,脚趾无意识地蜷缩,银色的链子随着起伏的胸膛一闪一闪,戒指在锁骨下方轻轻晃荡。


    突然,霍雪因抬起手,从后方勾住那条链子,一拽,一转,戒指便落进霍雪因的掌心。


    官啸顿时如梦初醒,下意识就要去抢。


    霍雪因却拽着链子,不紧不慢地收短,官啸被迫被拽着向前后,后背贴上男人的胸口。


    “霍雪因!放手!”


    霍雪因手指收紧,呼吸洒在官啸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这枚戒指,是谁的?”


    官啸抿紧了嘴唇。


    “是谁的?”霍雪因又问了一遍。


    “我……我妈的。”


    霍雪因大概是愣了一下,手指放松,链子从掌心里滑出来。官啸赶紧抓住自己的项链,把戒指转回来,牢牢攥住。


    霍雪因沉默地注视着他。


    原来是妈妈。


    “霍雪因。”官啸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变成了那只浑身是刺的小兽,不肯再多说,只背对着他咬牙道,“滚出去。”


    早上醒来,官啸真是羞愤欲死。


    昨晚,他竟然主动脱衣服,居然遭到霍雪因那个老禽兽拒绝,然后被一只手轻松掌控,迷乱的时候还被抢走戒指……


    翻身下床,准备找人算账。


    却见楼下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五颜六色,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旁边,仿佛一座小型商场。


    霍雪因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端着一杯咖啡,头发随意地往后随意地拢了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眼里似笑非笑:


    “昨晚一个人睡得好吗?”


    官啸别开脸没理他,目光落在那堆购物袋上:“这些是什么?”


    霍雪因站起来,走到那堆袋子旁边,随手拿起一个:“衣服。配饰。鞋。”他把袋子递过去,“今晚有个宴会,你跟我去。”


    官啸皱眉:“什么意思?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情人么?”


    霍雪因勾唇,居然顺着这话往下接:“难道不是?”


    官啸咬牙:“滚。”


    霍雪因自然没滚,他慢条斯理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心,有我在,没人敢说官小公子一句不是。”


    随后回到沙发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晚,还有孟家的好戏。”


    官啸愣了一下,终于看过去。


    “孟厦还是主演。”


    “他怎么了?”官啸已经好奇得不行了。


    霍雪因笑了笑:“孟家那场典礼没达到预想中的效果,需要有人承担责任。孟展业是孟德昌钦定的继承人,孟家这代的长孙,名校毕业,履历漂亮,典礼是他牵头的项目,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董事会那边压不住。孟德昌舍不得动自己的嫡孙,就得找个人替他背锅。”


    说到顿了顿,偏头看了已经走到近前的官啸一眼,唇角笑意愈深:“原本孟厦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孟厦比我想的聪明。”


    官啸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说?”


    “不等孟德昌想到他,他先主动找孟德昌,说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现在的孟厦在官啸心里早就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漂亮万物了,他毫不留情地揣度这个Alpha阴暗的心思,直言道:“他这是以退为进吧。”


    “嗯。孟德昌不是傻子。如果他真的让孟厦背锅,就等于承认孟家管不住一个私生子。而且孟厦主动请罪,姿态放得那么低,孟德昌反而不好动他——动他显得孟家刻薄,连一个毫无威胁的私生子都不放过。”霍雪因说,“更何况,孟厦之前跟过我,而那天大闹典礼的人是你,你又是官家的少爷,背后也是我。”


    “所以孟厦没事了?”官啸问。


    “不但没事,他还借这件事在孟德昌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主动承担责任,替大哥挡枪,识大体,顾大局——孟家那些旁支会怎么想?”霍雪因笑得云淡风轻,“他们或许会想,一个私生子,竟然比嫡孙更懂事、更优秀。”


    这缜密的算计让官啸头皮一麻。所以在他面前,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是不是也都是算计好的?


    为什么他总要遇到这些烂人烂事……尤其是霍雪因这个老不死的。


    “他顺便利用了你。”霍雪因的声音还在继续,“你闹得越大,孟家越不敢动他。你砸了孟家的场子,他替孟家‘扛雷’。一个私生子,在家族最丢脸的时候站出来,比嫡孙还有担当。孟德昌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重新评估这两个孙子的分量。”


    官啸深吸一口气:“霍雪因,你早就预料道了。”


    霍雪因没有否认:“我说过,孟厦不是你的玩具,我说过。他是孟家养出来的狼,只是披着Beta的皮。你被利用了,官啸。”


    沉默许久,官啸忽然偏过头,直视着霍雪因灰蓝色的眼睛,忽然问:“那你呢?”


    霍雪因表情明显一顿。


    “你也在利用我?”官啸又问。


    那双茶棕色的眼睛,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的亮,像两簇烧了很久的火,烧到现在也没有灭,但没有以前那么旺、那么难以靠近了。


    霍雪因静静地看了他好一阵,才轻声开口:“没有。”


    官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雪因会回答得这么干脆,没有绕弯子,也任何修饰,直白得坦荡。而他心底,竟也下意识就信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霍雪因收回视线,“我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靠利用别人来得到。”


    官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确实,这个人从来没有利用他,更无需利用他。从荒郊野外到牌桌,再到别墅软禁和酒店荒唐的那一夜,霍雪因对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放在明面上的——我在报复你、掌控你、戏弄你,但,我不需要利用你。


    “孟厦今晚会去宴会?”官啸话锋一转。


    “他现在是孟家的功臣,当然要去。孟德昌会带着他亮相,让外界看看,孟家出了一个有担当的少爷。”


    官啸扯了一下嘴角:“闹了一场,结果便宜了孟厦。”


    “你闹了一场,也让孟家损失了几个亿的融资。孟厦借你的东风,在孟家站稳了脚跟。你们俩,都有所收获。”霍雪因看着他说,“唯一的区别是,他是为了别人,他是为了自己。”


    “行吧。”官啸自嘲又释然地笑笑,“至少恶心到孟家了。”


    他对孟厦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倒不是他大度,被利用被骗了都不记恨,而是霍雪因的标记实在太过霸道,把他整个人都腌透了,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去想别人,闻到别人的信息素更是恶心想吐。


    他的身体,只认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过去——那霍雪因呢?霍雪因是不是也这样?Enigma的标记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霍雪因依然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从容,淡定,一切尽在掌控。


    官啸收回眼,去查看那堆购物袋。衣服的料子很好,都是他的尺码。


    “……都是给我买的?”


    “是,都是按照你的身材定制的。”霍雪因顿了顿,视线将他扫了一圈,从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腿,然后笑了,带着点促狭,“我想尺寸不会错。”


    又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官啸当然能听出这话里的调侃。


    他全身上下的尺寸都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仔细量过。但这次他没有骂人。他看了看四周,管家佣人都不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试试。”他说。


    说罢就勾住家居服的下摆,慢慢往上卷,像在放慢镜头一样刻意。白皙的、线条流畅的腰腹一点一点展露,腰侧的指痕已经淡了,剩几道看不出原形的浅浅的红印,却更加欲语还休。


    好半天,他才把家居服从头上拽下来,随后往沙发另一边一扔。


    霍雪因依然坐在沙发上,但慵懒交叠的双腿不知何时松开了,脊背也挺直了些。


    官啸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没察觉,弯腰,手搭上裤腰,往下推。裤子堆在脚踝,层层叠叠,他踢掉鞋子,又把裤子踢到一边。


    最后就剩下一件黑色的平角内裤,双腿又直又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黑与白对比鲜明,视觉刺激极为强烈。


    制造这幅艳景的本人,却仿佛一无所觉,他随意地弯下腰,臀部高高撅起,低着头在购物袋里翻翻找找,旁若无人。


    霍雪因的眼睫剧烈颤了一下。


    官啸没有看见,但他感觉得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顺着他的身体一直滑,最后落在尾椎骨的位置。


    他不动声色地勾了嘴角。呵呵,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磨蹭了好半天,他终于翻出一条深蓝色的裤子,站起来,对着自己比了比。


    “好像长了点,霍雪因,你量得不准吧……”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霍雪因起身走了过来,绕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沙哑:“试试才知道长不长。”


    官啸的呼吸微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霍雪因已经伸手过来把裤子拿走了:“不穿就先收起来。”


    官啸挑眉:“我这不是在试吗?”


    霍雪因没有回答,一手拎着裤子,另一只手移动到他身后,高高抬起、快速落下!


    “啪!”


    无比清脆的一声响。


    官啸瞳孔猛地一缩。


    狠狠一巴掌,落在他的屁股上,只隔着层约等于无的薄内裤,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上一次被打屁股,估计已经是上小学之前的事儿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血液倒流,从脚尖瞬间冲到头顶。然后红潮晕开,从额头到脸,从脸到鼻子,再到耳朵尖手指尖,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虾。


    霍雪因做了那样的事,脸不红心不跳,手居然还搭在那里没收回去,暧昧地贴着他的尾椎骨,声音又低又哑:


    “能不能乖一点。嗯?”


    第26章 抑制颈环


    官啸生来就是Alpha, A级的Alpha,从小被当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养大,摔了不许哭, 疼了不许叫,被人欺负了要打回去。连他爸都没打过他屁股, 结果, 霍雪因打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穿个屁的衣服, 他赤着上身, 猛地跃起,像只矫健的猎豹, 一个转身飞扑,把霍雪因按倒在沙发上。


    双腿骑上,膝盖卡在两边腰侧,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把霍雪因牢牢钉死。


    他低下头凑近霍雪因的脖子,犬齿抵上去,只要再微微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


    自认为威慑到位了,他磨了磨牙, 冷笑一声:“呵,Enigma也不怎么样。”


    那些Omega说过,被标记后会完全服从Alpha, 别说咬人了,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可现在, 他不但能咬, 还能把人按在沙发上骑!


    扳回一局。


    霍雪因压根没挣扎, 整个人姿态很放松,连呼吸都没乱。他甚至好心偏了偏头, 把脖颈更多暴露在官啸的犬齿下面。


    像只亮了爪子和獠牙的猎豹,凶的要命,但具体的伤害是一点没有。


    霍雪因忍着笑,手托住他臀部,掌心贴着被打过的位置,揉了揉。


    “闹够了?”


    官啸倏然僵住。


    霍雪因又把他往上掂了掂,像抱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然后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


    视野一百八十度旋转,攻防瞬间倒转,官啸后背陷入沙发,柔软的金发散开,铺在深灰色的靠垫上。


    霍雪因就撑在他上方,像一座桥,把他罩在下面,藏在阴影里的眉眼格外深邃。


    官啸屏住呼吸,以为又要发生什么的时候,霍雪因突然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被官啸弄乱的衣服。


    官啸:“……”


    “衣服需要我帮你穿?”仍是那种云谈风轻、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姿态。


    官啸抿唇不语,瘫在沙发上不动。


    霍雪因默默抖开一件身上,把官啸的胳膊拽起来塞进袖子里,穿整齐,然后扣扣子。


    三岁以后就没人给官啸穿过衣服了,他生下来就是Alpha,体质强悍,现在他却坐在沙发上,被一个Enigma伺候着穿衣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像个Omega,而且是那种还不会自己穿衣服的、需要大人伺候的幼儿Omega。


    羞耻感快把他的脸颊蒸发了,但他还是没动,复杂而酸胀的情绪溢满胸膛,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霍雪因,又一次抿住了嘴唇。


    活到二十二岁,在母亲去世的十年后,居然……有人给他穿衣服了,蹲在他面前,耐心细致,一颗一颗地扣扣子。


    “霍雪因,以前没这样伺候过人吧?”他敲起下巴,故意调侃。


    霍雪因抬起头,笑了笑,没说话,正好把最上面一颗扣子也扣上,手指却突然停住了。


    那条项链,还挂在官啸的脖子上。霍雪因碰了碰那枚戒指,问:“要不要换成抑制颈环?”


    那枚戒指贴着心口,贴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凉意了。官啸垂下眼,想了想,把手伸到脖子后面,解开搭扣。


    链子从脖子上滑下来,他把项链妥帖地收进口袋。


    “行。”


    霍雪因从购物袋袋小山里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简约但不失精致的颈环,细而光滑,乍看就是一件普通漂亮的首饰,官啸拿过来翻看才发现内侧嵌着一层极薄的硅胶,贴着皮肤的地方有一排比米粒还小的传感器。


    霍雪因接走颈环,绕到后方,拨开他后颈的碎发,指尖擦过腺体,微微的凉,还有点粗糙的薄茧。


    官啸一个激灵,然后就听“咔嗒”一声,锁扣落下。


    官啸摸了摸脖子,银色的细圈贴着皮肤,不紧不松,像长在上面一样。腺体被硅胶覆盖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也完全不影响行动。


    他摸到那个锁扣的位置,问霍雪因:“怎么取下来?”


    “没有我的允许,取不下来。”


    官啸手指一顿。


    霍雪因懒洋洋地双手抱臂,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仿佛终于把项圈套上猎物脖子的猎手。


    靠。


    官啸在心里竖了个中指。


    对霍雪因的了解让他没有选择硬碰硬,他从地上捡起之前被自己挑三拣四的裤子,套上,拉好拉链。


    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低调内敛,却又处处透着奢华昂贵。


    官啸跟在霍雪因身后走进大厅,无数道目光扫过来,又飞快地移开。


    霍雪因说过,跟着自己,没人敢多说他一句不是。实际情况倒是更加夸张,都没有人敢多看看一眼。


    官啸挑了挑眉,突然有了几分人仗狗势的快意。那些闲言碎语虽然他不往心里去,但听多了也耳朵烦。


    今天的孟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在角落,神出鬼没。他站在人群中心,水晶灯之下,一身西装笔挺,蛇形耳骨夹也取下了。


    他站在孟德昌身边,姿态恭敬又不讨好,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俨然是挑不出毛病的翩翩贵公子。


    官啸砸砸嘴:“演得挺好。”


    霍雪因端起一杯香槟递给他。


    官啸接过来,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孟展业,孟家的嫡孙,钦定的继承人,今晚没有出现。


    孟德昌身边站着的是孟厦。孟家的旁支们围过去敬酒,孟厦一一接着,姿态不卑不亢。


    霍雪因被一个商业伙伴搭话,官啸立刻摆摆手,自动和他拉开距离。


    走到角落,靠着一根粗壮的柱子,一边喝酒,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满厅的虚伪笑脸。


    “官少。”


    熟悉的、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官啸没有回头,孟厦走到身侧来,和他并肩站着,目光也落在大厅中央的人群上。


    “今晚玩得开心吗?”孟厦问。


    官啸看都没看他。


    “谢谢你。”孟厦说,“如果不是官少你的帮助,我也不会有今天。”


    官啸这才偏过头,那张脸和第一次在酒店走廊上看见他的一模一样,漂亮精致。让人移不开眼。但官啸现在看着他,心里不再有任何波澜。


    “别过来。”他皱起眉,“你的信息素味道让我恶心。”


    孟厦脸上笑容一僵,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埋着一枚抑制芯片,是霍雪因帮他植入的,能把他的Alpha信息素完全屏蔽,让他闻起来像一个Beta。


    芯片工作正常,他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官啸不可能闻到他的味道。


    官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那天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有哪一句是真的?”


    孟厦不假思索:“都是真的,官少。”


    官啸的眼神却依然很冷。


    “官少……”孟厦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而恳切,“我是真的喜欢你。但处在我的位置上,有很多事是不能做的。不能用真实的样子活着,也不能开启一段纯粹的感情关系。”


    他抬起手想要去拉官啸,却猛然顿住,一股强势霸道的气息袭来,不容分说地把他定在原地。


    他愕然抬眸。


    就见一只手从官啸身后伸过来,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霍雪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官啸身后,没有看孟厦,只是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官啸的耳廓。


    “聊完了?”


    官啸没动,霍雪因的手便从他肩上滑下,落在腰侧,轻轻一带。


    “那我们就回去吧。”


    二人转过身,朝大厅另一头走去。


    两个人穿过大厅,走到露台上。


    “霍雪因。”官啸这才开口。


    霍雪因靠着栏杆,静静看着他。


    “霍雪因……”官啸抿了抿唇,“你对我说过的话,有哪些是真的?”


    “都是真的。”霍雪因轻轻一笑,“官少,我不需要骗你。”


    官啸抿了一下唇,把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喝完。


    “你之前说,你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靠利用别人得到。”官啸抬起头,直勾勾看向他的眼睛,“那你要的东西……是什么?”


    夜风吹过来,扬起官啸的碎发,恰好露出那枚银色颈环,在夜色下白莹莹地反射着月光。


    霍雪因指尖放上去,慢慢滑动到后颈的位置。


    “还用问么?”他说。


    官啸冷哼一声,把那只手拨下去,阻止暧昧蔓延,然后一字一句道:“霍雪因,我警告你,我是Alpha,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附属物、属于你的东西。反过来还差不多。”


    霍雪因明显是在戏弄他、玩弄他,大概对他也有几分兴趣,但那点兴趣只够让他当一个被藏在金屋的“娇”。


    即使不得不向Enigma臣服,即使的确从被压制的姿势中体验到了欢愉,顶A的骄傲、天生直率的性格,都无法让官啸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完全被支配暧昧关系。


    说来丢脸,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几分像那些哭哭啼啼求名分的Omega。可最近他变得很奇怪,实在想要这么做,所以选择硬着头皮,有话直说。他本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霍雪因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但又好像没懂。或者说,是故意装傻充愣。


    霍雪因点了点头,淡笑着道:“那我给官少当情人,也还不错。”


    官啸斜他一眼,带着一股莫名的怒火,二话不说就转身走了。


    第27章 洞房花烛


    官誉升的婚礼请帖, 是让秘书送来霍家别墅的。他本人没有亲自露面,大概是怕挨官啸的骂,派人前来也是说明他心意已定, 拒绝再商量的意思。


    这事儿做得实在算不上妥当,面对的还是官啸这样一个气性格外大的, 结果官啸的反应倒是异常平静, 甚至主动对霍雪因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


    婚礼当天阳光正好, 霍雪因安静开车, 等红灯的时候顺手把官啸那侧的遮阳板翻下来,动作熟练自然。


    官啸因为刺眼的阳光眯起的眼睛睁开, 但眉头依然紧紧皱着。


    “就当去吃个饭。”霍雪因的声音这才响起,“不要闹。”


    官啸冷笑:“我闹个屁。”


    霍雪因默默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官啸好像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把人家典礼砸了。


    “只要你乖一点,”霍雪因说,“回来就给你奖励。”


    官啸挑眉:“什么奖励?你给我上么?”


    霍雪因唇角勾了下:“这可算不上乖。”


    官啸“啧”一声,懒得再理他。


    是简单的草坪露天婚礼, 来宾不多,官啸扫了一眼,大概五六十个人, 大部分都是生面孔, 应该是新娘林文蕙那边的亲友。


    官誉升站在草坪尽头, 白色拱门下面。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 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 收拾得妥当整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眉眼舒展,嘴角带笑。


    官啸远远看着他,面无表情。


    官誉升余光发现赏脸到场的儿子,眼睛瞬间亮了,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官啸立刻移开视线。


    婚礼开始了,官誉升就站在拱门下面,等着他的新娘从草坪那头走过来。


    伴随着音乐声,穿着一件白色的及膝裙的林文蕙登场,没有头纱,完全展露那张年轻的脸。和官啸的母亲相比,她其实不算漂亮,但笑起来很温柔,和此时官誉升脸上那种傻气的笑容还有几分微妙的神似。


    新郎新娘握住彼此的手,官啸再一次移开视线,去看远处的树。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条项链和上面挂着的戒指。


    “下面有一个小游戏。蒙眼敲福鼓。哪位来宾想上来试试?”司仪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


    官誉升的目光越过嘈乱的人群,落在官啸身上,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


    官啸假装没看见,然而下一秒手就被捏了一下。


    他偏过头,霍雪因只是站在他身边目视前方,远远看着着草坪上那面小小的福鼓。


    “你想玩啊?”官啸故意问。


    霍雪因没说什么,只垂下眼用那双深邃的灰蓝眼睛注视着他。


    司仪仿佛感应到了官誉升的渴盼,直接隔空喊道:“官小少爷……”


    “行。”官啸直接反手扯过身边的霍雪因,勾唇一笑,“走吧,一起去呗。”


    司仪递过来一条红布条,官啸接过来,蒙在眼睛上系好。


    他被人推着转了好几圈,方向没了,脚底下也有点飘。他好不容易站定,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福鼓在左边还是右边?前面还是后面?而且……他爸期待他敲响那面鼓,但他干嘛要配合?


    他低下头想了想,在一片暖红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方向格外清晰。


    霍雪因。因为信息素的链接,闭上眼,他都能精准感知到他所在的方位。


    官啸抬脚,方向很明确,却不是朝着福鼓的方向,而是朝着围观的人群。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越来越快,同时举着布捶的手臂抬起来,唇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然而手臂刚挥出去,就被一只手稳稳捉住,然后猝不及防的,他的腰被另一只手揽住,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撞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苦咖啡的味道从头顶罩下来,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官啸下意识挣扎,霍雪因不动声色将手臂收紧,只是稍稍发力,他就完全挣脱不开。


    “投怀送抱这么急?”声音从头顶落下,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官啸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草坪上响起起哄声,笑声,掌声,官啸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霍雪因,扯掉蒙眼的布条。


    霍雪因已经把双手插进了口袋里,嘴角弯着,仿佛无事发生,看着官啸的脸慢慢红透,怒火中烧地瞪着自己。


    “你!”官啸恨不得扑上去咬他。


    霍雪因默默伸出手,把他额前被布条蹭乱的碎发拨到一边:“鼓在那边。”他抬了抬下巴,朝福鼓的方向示意。


    福鼓在官啸身后两米的位置,他刚才走的方向,完全是反的。官啸抿抿唇,大步走到福鼓前面,狠狠敲了一下。


    草坪上又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官誉升终于露出完全放松的笑容,林文蕙跟着他笑,公司高管都在笑。官啸把鼓槌扔给司仪,闷头走就。


    霍雪因过去低声对官誉升说了声“官总,新婚快乐”,快步跟上官啸。


    青年的背影孤傲倔强,霍雪因看着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隔着那枚银色的颈环,轻轻地揉了一下。


    婚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草坪上亮起一串一串的小灯,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官誉升和林文蕙站在拱门下面送客,姿态亲密自然。


    官啸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林文蕙不知道说了什么,官誉升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官啸收回视线,转过身:“霍雪因,我今晚想找个人陪。”


    霍雪因微微一笑:“乐意奉陪。”


    “开一间房。”


    官啸把身份证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动作很大,声音也没压着。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抬起头就看见两个男人站在面前,两个Alpha。开一间房?


    她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好的先生……大床房可以吗?”


    “双床房。”官啸故意说,“脏了一张还能睡另一张。”


    前台:“……”


    霍雪因从后方过来,抽出信用卡放在台面上:“套间,麻烦了。”


    “好的。”前台赶紧接过卡,刷好后把卡和房卡一起递回来:“2718,电梯左转。”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霍雪因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官啸的脸,绷着的嘴角,忽然开口道:“今天忍得挺不容易。”


    官啸:“所以?”


    霍雪因微笑:“很难得。”


    官啸“哼”一声,正要开口,电梯抵达五楼,门忽然开了,而站在门外的人,赫然是官誉升和他的新婚妻子林文蕙。


    “啸儿?霍总?”官誉升有点愣,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你们这是……”


    官啸懒洋洋地靠着电梯镜面,挑眉:“关你什么事?”


    官誉升的喉结滚了滚,又问:“啸儿,你和霍总这是……回房间?”


    “嗯。怎么,不行吗?”


    “回一间?”官誉升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


    官啸看着他爸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旁边那个挽着他手臂的女人,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报复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


    “两个Alpha上去开房,很奇怪么。”


    声音不大,但石破天惊。


    官誉升瞬间瞪圆了眼,林文蕙也愣住了。官啸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报复快意。他爸让他难受了这么久,他也要让他难受一回。


    官啸勾了勾嘴唇,直起身子走到霍雪因旁边,手伸出去,搭上他裤腰,堂而皇之地就要往里面探——


    然而霍雪因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


    “官总,你们的楼层到了,请慢走。”霍雪因抬了下眼,淡声提醒。


    官誉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文蕙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拽出电梯。电梯门关上,把两张震惊的脸夹在门缝里,越来越窄,最后“叮”的一声,完全合拢。


    电梯继续往上走。


    抵达二十七层,霍雪因终于松开官啸的手腕,先一步走出去。


    刷卡开门,插上电卡,这是一间很大的套房,客厅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夜景。


    霍雪因先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松领带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需要休息。”


    官啸直接走过去,一把抓住霍雪因的领带,扯着他往后推,把人按到墙上。


    然后微微踮脚,嘴唇贴上去。


    暴风骤雨般的急切的吻,连啃带咬,带着想要把什么东西发泄出来的狠劲。


    吻得嘴唇发麻,呼吸乱了,那股从草坪上就开始烧的火烧到喉咙口、烧到眼眶里。


    霍雪因这才有了动作,托住官啸后脑勺,指尖插入金色的发丝,轻轻往下压,让他的嘴唇贴得更紧。


    最后他偏了一下头,先结束了这个吻。


    官啸直喘粗气,睫毛都湿了,眼眶泛着红,带着点委屈的意思:“说好的奖励呢……”


    霍雪因低下头,看着他,手指从后脑勺滑下来,落在颈后那枚银色的颈环。


    “你今天表现得不太好。”


    官啸:“嗯,我没敲鼓,也没能揍到你。”


    “嗯。”霍雪因笑笑,手指沿着银色的边缘慢慢滑动,来到后颈锁扣的位置,“所以这既是奖励,也是惩罚。”


    官啸抬起头,只觉不妙:“什么……”


    突然,一股细细的电流从颈环内侧涌出来!细细密密,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腺体里。


    官啸都没能发出声音,就被软掉的膝盖带着往下滑,霍雪因及时一把捞住他腋下,一个转身调换二人的位置,让他后背靠着墙壁。


    官啸整个人都在发抖。


    又痛又爽。像有人在他后颈的腺体里放鞭炮,爆炸一般的疼。但还有更强烈的爽,被电流激发,从腺体钻出来,顺着脊椎疯狂往下流的。


    身体不受控地弓起来,脑袋抵住霍雪因的胸膛,呼吸一声比一声重。他想说话,但嘴唇哆嗦,牙齿打架,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能攥着霍雪因的衣襟,攥得布料都皱成一团。


    终于,霍雪因再一次抬手,电流停了下来。


    但腺体还在跳,后颈发麻,身体软得像一摊水,只能靠一边靠墙一边靠着霍雪因,大口大口地喘气。


    霍雪因垂眼看着他满面的红潮:“疼?”


    官啸嘴唇颤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滚。”


    霍雪因充耳不闻,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金发拨到一边,指尖擦过眉心,顺着鼻梁滑下去,停在嘴唇上,拇指稍稍用力,迫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喘出一口滚烫的气。


    “如果下次还不乖,”霍雪因轻轻叹息一声,“时间要加倍。”


    官啸恨恨地瞪着他,忽然口齿大张,直接咬住那根挑衅的手指。


    霍雪因任他咬着,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把他捞起来,半扶半抱地弄到床边。


    官啸才不可能顺从,刚躺下去就作势就要爬起来,结果后颈猝不及防再一次传来酥麻的电流,他扑通一下倒在床上,金发凌乱得散在白色的床单。


    “霍雪因……”官啸咬牙切齿,声音碎成好几截,“给我,关了!”


    “不行。”霍雪因从身后缓缓靠近,“官啸,你今天太不乖了。”


    “滚。”


    官啸电得意识模糊,但让他不骂霍雪因是不可能的,那无异于低头服软。


    霍雪因看着Alpha浑身颤抖仍要强撑的样子,眼底的愉悦多得都快要溢出来。


    领带本来都松了,又被官啸拽成了一个结实的结。他索性也懒得再管,不紧不慢地直接去解衬衫扣子,让衬衫敞开,但没急着脱下来。


    然后处理浑身大汗的官啸。


    “脱了衣服会好一些。”


    “给我,关了。”


    “难道不舒服吗?”霍雪因隔着颈环摩挲他后颈,信息素不动声色地释放,给那片本就敏感脆弱的皮肤又加上一击。


    官啸浑身哆嗦:“放……放屁。舒服,你来?”


    霍雪因莞尔,慢悠悠地和他讲道理:“你不应该为了赌气在电梯里那样做。”


    “谁赌气了!”依然嘴硬。


    霍雪因耐心十足:“如果不是赌气为了气你爸,那就是为了把我逼上梁山,希望我承认我们的关系?”


    官啸愣了愣才开口:“放屁,自恋狂。”说着抓住一个枕头,把脸埋进去,“官誉升活该。我……不可能祝福他。”


    “那如果现在把他叫过来,看到你现在的模样。”霍雪因在身后抚摸着他的脊背,声音低缓,“他美好的洞房花烛夜,肯定要告吹了。官啸,这是你想要的么?”


    官啸攥紧床单,红着眼睛扭头瞪他。


    “你看……”霍雪因漫不经心地拖着语调,“洞房花烛夜,还是两个人过的好。除了你爸和你继母的,还有我们的。你说是吗?”


    官啸咬紧嘴唇不吭声,算是默认了。他是想气他爸不假,但现在这种被迫臣服的姿势实在太丢人,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被霍雪因掌控,他依然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幅姿态,让霍雪因一个人看,骂骂也就算了。要是让别人看到……不如杀了他。


    “乖。”


    感受到他的顺从,霍雪因这才堪称温柔地帮他拨开湿黏的头发,在他鬓角轻轻落下一吻。


    官啸慢慢适应电流,又恢复成了那种硬声硬气:“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霍雪因慢悠悠地沿着他的脊背抚摸,又顿了顿,才笑道:“都湿透了,嘴还这么硬。”


    第28章 反向驯服


    霍雪因真是强势、掌控, 让官啸恼火,却又离开不能、反抗不得,骂人也没用。几乎无计可施。


    但频繁的身体交融, 不但被这个人了解,官啸对这个人的了解也在飞快地加深。霍雪因那种傲慢的纵容, 其中大有可供利用的地方。


    当然, 不是挠痒痒似的拳打脚踢或“你放过我”的求饶, 那他已经试过了, 毫无作用。但霍雪因从身后压着他,扯住他的金发, 兴头正浓的时候,他忽然出声:“等一下。”


    察觉到霍雪因的停顿,他赶紧放软声线,哼哼:“头发疼……”


    霍雪因默默把手换到他肩膀上,但人还是从后面压着他。他整个人被迫俯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扭头都费劲。


    “霍雪因……”官啸声音微哑,带着点喘, 有几分像是撒娇,“我想正面对着你……看着你。”


    这次,霍雪因的动作停了足足好几秒。


    “霍雪因……”官啸又喊了一遍。


    男人终于动了, 如他所愿把他翻过来, 面朝着自己。


    官啸仰面躺在床上, 金发散乱, 眼尾通红,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诱人采撷的熟透的味道。


    霍雪因心念微动的时候,官啸居然先抬起手, 勾过他后颈,把往下拽,吻上去。


    霍雪因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动作娴熟地回应着。


    意乱情迷的时候,官啸手撑住男人的肩膀,一个翻身,调转两人的方位:“我想在上面。”


    霍雪因挑了下眉,迟疑一瞬,还是让了一步:“如果你不嫌累的话。”


    官啸附身咬了他锁骨一口:“别小看我,我可是Alpha。”


    霍雪因试图用绳子把他拴住,但绳子是两头的,他也可以拽这根绳子,可以松,可以紧,可以让霍雪因为他停下来。即使霍雪因是Enigma,他也永远不会变成了Omega,他是成了唯一能束缚这头Enigma的锁链。


    这个发现让官啸兴奋不已,主动地扭动着Alpha有力的腰肢。


    清晨,一道微光从严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光束里浮着细碎尘埃,床单早已被揉得皱乱。


    官啸伏在床上,金发凌乱地散落,后背只搭着一角被单,莹白的皮/肉、浑身的青紫,全都大剌剌暴露在外面。


    身旁的霍雪因呼吸轻而平稳,显然正在熟睡当中。


    官啸悄悄睁开眼。


    后颈的酸胀早已散去,腰腹也不再酸软,浑身像是被重新注满了力量。这些都是终身标记带来的效果,交融的信息素会让彼此变成不知疲倦的野兽,匹配度越高效果也好,否则柔弱的Omega也不可能承受得住Alpha爆裂且漫长持久的易感情。


    而此时充当了Omega角色是个Alpha,那就更不用说了。


    官啸轻手轻脚起床,摸过手机,有一条两小时前来自宋驰的未读信息:“你要的东西搞到了!你猜我花了多大代价……”


    官啸的勾了下唇,飞快地打字:“送来。”


    他回头瞥了眼霍雪因,呼吸没变,他这才把定位发过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官啸他光着脚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接过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纸袋,全程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纸袋里是一个巴掌大黑色的盒子。


    揭开盒盖,一枚黑色的颈环正静静躺在里面,比他的那枚宽很多,两三厘米,内侧嵌着一排极细的金属触点。背面锁扣的位置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极小的虹膜识别窗口。


    他把自己的虹膜录入进去,并设置成唯一的解锁方式。


    霍雪因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感觉到脖子的异样,他慢条斯理将那枚宽厚的黑色颈环摸了一圈,然后抬起眼,落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官啸光着上半身,皮肤很白,衬得满身的红痕愈发鲜明。他撑着桌角,微微往后仰,胸口线条被这个姿势拉得很长,春光展露无疑。


    而那张脸,用眉飞色舞色舞来形容也不过,衬得他浑身上下仿佛每一寸都在发光。


    “弄到它真不容易。”官啸抬了抬下巴,“这种只能用别人虹膜解锁的颈环,可是黑市里都难找的违禁品。”


    他等着霍雪因气急败坏,或者露出被反将一军的懊丧,但霍雪因此时确实够装,还是那种八风不动的模样,不紧不慢地摸着颈环,甚至有点像在摸一件新收到的礼物。


    官啸好整以暇地等着,但好半天,霍雪因什么也没说,唇角甚至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看着那只偷鱼的猫得意地跳上墙头,尾巴翘得老高,浑身的毛都竖着,等着他追过去。但他不急,他只是靠在床头,看着那只猫,等着它自己跳下来,钻进他怀里。


    “刚好,我的易感期就快到了。”他饶有兴致看着官啸,语气慢悠悠的,“多谢官少。”


    官啸一哽。


    他死鸭子嘴硬地哼了一声:“别装了,这玩意儿你自己打不开。以后你只能求……”


    “咔哒”一声,官啸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厚实的黑色颈环从霍雪因脖颈上脱落,掉在被子上。


    官啸瞬间站直了,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看来就算是黑市,也买不到能够控制Enigma的颈环。”霍雪因不紧不慢,把颈环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官啸瞪着他,霍雪因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间房的距离对视,明明都是满身痕迹,硬是看出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霍雪因忽然伸出手:“过来。”


    官啸才不动。


    “过来。”霍雪因语气沉了些。


    官啸懊恼地呼出口气,走到床边。


    进入狩猎距离,霍雪因立刻伸出手,一把将人拽到床上。


    指尖落在他那枚银色颈环上,指腹摩挲着锁扣的位置,却始终没有按下。


    霍雪因垂眼看着那双明亮骄傲的眼睛:“这个,如果你想打开,随时可以告诉我。”


    “现在就给我拆了。”


    “你的需求我知道了,但现在不行。”霍雪因微微一下,“等你更乖一点的时候。”


    “你!”一大早就被气出一肚子火,官啸刚要睁着,腰就被霍雪因轻轻一揽,往怀里带了过去。


    他僵了一瞬,嘴上没服软,身体却没再反抗,像只被按住后颈的野猫,不情不愿地承受男人的早安吻。


    霍雪因一边吻他,一边摩挲他的颈环,手指缓缓掠过他的后背,又落至后腰,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地摩挲,莫名有种安抚的味道。


    心里明明还别扭着,身体却诚实得很,被摸得浑身发软,连炸毛的力气都一点点散了。


    官啸估计这就是信息素的威力,他可怕了。


    “喂,霍雪因。”他睁眼一双变得湿淋淋的眼,看着面前的人。


    “嗯?”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故意装睡?”


    “嗯。”


    “靠。”官啸咬了咬牙:“你故意耍我。”


    “嗯。”霍雪因眼中笑意加深,“要是没装睡,错过的这场好戏,可能会让我后悔一辈子。”


    “你!”


    “下次想锁我,挑个我醒着的时候。”


    官啸正要发火骂过去,却猛然一僵。


    霍雪因的笑容总是让他恼火,但现在的这种笑容……并没有熟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者的从容,而是一种很放松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陌生的笑。


    官啸一时间都怔住了。


    最后就瞪了他三秒,算了。


    “那你刚才说的易感期,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有你么。”霍雪因故意挑他的要害戳,“我的Omega。”


    官啸早已经练就了几分免疫力,没炸毛,也没顶嘴,甚至连动都懒得动一下。他把脸贴在男人温热结实的胸膛上,眼睫一垂,阖上眼就打算睡回笼觉。


    霍雪因动作放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后在他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第29章 不用硬撑


    一个月以来, 孟厦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孟德昌习惯七点到,他就六点半端着咖啡等在办公室门口, 直到孟德昌开始接他的话,甚至主动开始和他聊公司的事宜。


    “你大哥最近状态不好, ”孟德昌翻着文件, 漫不经心地一提, “财务那边的事, 你来帮他盯一下吧。”


    孟厦恭顺应好。


    孟德昌让他跟一个项目,他每天泡在会议室, 和各路负责人磨细节。有人私下跟他告状大公子的人之前把账弄乱了,他看了一眼那堆票据,没告状,默默理清楚,重新做表格,漂漂亮亮地放到孟德昌桌上。


    孟德昌看完,沉默了很久,叹息一声:“你像你妈。不吭声, 但什么事都做得漂亮。”


    终于,他搬到了孟德昌隔壁的独立办公室,得到了查看公司账本的许可。


    “官少。”


    咖啡厅的小包间, 官啸已经提前坐在那儿等待了。


    孟厦坐下, 把牛皮纸信封推过去:“孟德昌职务侵占的证据。八千万, 走的是海外空壳公司。他亲手签的字。”


    官啸没看信封, 只盯着他:“为什么给我?”


    “想……跟你求和。”孟厦笑笑。


    官啸不以为意地扯扯嘴角:“我跟你又没好过, 不存在和好。”


    孟厦垂下眼,又过了一会儿, 才试探着问:“你和霍总……在一起了吗?”


    官啸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霍雪因啊,”他故意慢悠悠地拖着说,“他是我的情人。”


    他顿了顿,看着孟厦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微微一笑:“下次见了,记得叫嫂子。”


    孟厦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吃瘪的模样,让官啸心情大好,又连喝了好几口咖啡。


    孟厦沉默了许久,指了指桌上的信封:“那这个,你还要么?”


    官啸拿过信封拆开扫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他把文件装回去收好,简短道:“谢了。”


    站起来推回椅子,低头最后看了孟厦一眼,“不过和好就不必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拜拜。”


    迈巴赫里,官啸随意地把信封扔到后座,对驾驶座上的男人道:“孟厦给的。孟德昌职务侵占的证据。”


    霍雪因只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先存着。现在拿出来,孟德昌完了,孟厦可能也得遭殃。他虽然骗过我,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官啸顿了顿,“而且我妈的事,我要亲自查。”


    绿灯亮了,霍雪因踩下油门,轻轻“嗯”一声。


    官啸偏过头看着他侧脸,突然喊一声:“霍雪因。”


    “嗯。”


    “你上次说你易感期快到了,具体什么时候?”


    霍雪因敲了下方向盘:“不一定。大概下周吧。”


    两天后早餐时,官啸一眼就看见霍雪因眼底的青黑,直接问他:“没睡好?”


    “嗯。”


    “今天还去公司?”


    “不去了。”霍雪因站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都和平时不太一样,“这里他,我会在书房处理工作。你想出门随时可以出门。”


    官啸挑了挑眉。


    老流氓突然知道什么叫做分寸尊重了,这很不正常。但他也没工夫去多想,孟德昌那边的事情还需要处理。


    他拿上出钥匙就出了门,开车在城里慢慢绕圈,路过孟氏大厦时放慢速度。


    大厦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几个人站在台阶上抽烟,表情严肃。孟德昌从大厦里走出来,西装革履,脸色很差,脚步匆匆走向黑色轿车。


    官啸一愣,跟了上去。


    开了一个多小时,出了城区上了省道,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小楼前。官啸把车停在路边树后,看见孟德昌下车走进小楼,过了几分钟,他推开车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铁门锈迹斑斑,没有保安也没有监控,推开门是一条潮湿的走廊,尽头半开的门缝漏出点灯光。


    官啸贴着墙根慢慢走过去,从门缝看见孟德昌对面坐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


    “这批货的账对不上,”孟德昌脸色凝重,低声道,“说好三千万,这里只有两千五。”


    “孟总,最近查得严,走账成本高了。上面最近在盯……”


    “上面的事我来处理。钱不够,货不能出。”


    中年男人又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额外的一百万现金,剩下的下个月补上。”


    孟德昌掂了掂塞进公文包:“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补不上,合作作废。”


    中年男人点头站起来快步走出房间,官啸赶紧闪身躲进走廊拐角,等脚步声远了才出来。


    他推门进去,孟德昌闻声抬起头,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官少?你怎么在这里?”


    官啸一语不发走到孟德昌面前,桌上摊着流水账目,他扫了一眼——账面盈余和实际现金对不上,差了将近一个亿。


    他重新看向孟德昌,二话不说,揪住孟德昌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一拳就冲着他的太阳穴砸了过去。


    顶级Alpha全力的一击,毫无预兆,孟德昌吃痛一个踉跄,撞歪沙发,软下去滑倒在地。


    官啸直接拿墙角的绳子把人绑好,拖出小楼,塞进自己的后备箱。孟德昌的助理们还在前面车里等着,他到自己的车里发动引擎,绕道向后,从另一条路拐上省道。


    开了两个多小时,他把车停在一栋废弃厂房前——就是霍雪因之前用来“教训”他的地方。没想到时至如今,这儿又派上用场了。


    后备箱里孟德昌还昏迷不醒,官啸把他拖出来,搬到厂房扔在生锈的折叠椅上,再翻出铁丝,仔细绑住他手脚。


    最后从车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浇在他脸上。


    孟德昌呛咳着睁开眼,瞳孔从涣散慢慢聚焦,看见面前面无表情的官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的手脚,


    惊惧交加,他声音都忍不住发抖:“……你这是绑架。”


    官啸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直接发问:“刚才在小楼里,谈的是什么?”


    孟德昌眼神闪烁:“就是一些生意上的事……”


    “假账,黑钱,一个亿的窟窿。”官啸打断道,见孟德昌脸色难看,官啸笑了笑,话锋一转,“但我不关心你从孟氏挪了多少。”


    孟德昌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就问你。十年前,我妈死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跟着她的车?”


    孟德昌呼吸都变快了,嘴唇在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官啸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告诉我。”


    孟德昌抬起头:“我说了,你会放我走吗?”


    官啸没说话,不给保证。


    孟德昌叹了口气:“我想并购你家那公司。你爸没主见,什么事都听你妈的。我找了你妈很多次,但她一直不同意。你上小学的时候,我去找过你几次,你还记得吗?”


    官啸的呼吸一停,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带你吃了汉堡,你很高兴,叫我孟叔叔。”孟德昌扯出一个笑,“你妈知道后却吓坏了,打了你一顿,警告你不许再跟陌生人说话。你以为她在生气,其实她在害怕。她怕我拿你威胁她。”


    “那天晚上……”


    “我又去找你妈谈。她还是不同意。我从她公司出来,看见她开车走了,我跟了一段,发现她接上你就上了高速,开得很快。然后下雨了,路况不好,天也黑了。她的车,和一辆货车撞了。但那不是我干的。是她自己,是她害怕到失控,在雨天的高速上超速行驶。”


    听到这里,官啸浑身都凉了一遍。


    毋庸置疑,这是一个合理的答案。这足以解释,为什么没有警方介入,为什么父亲为什么总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一边对母亲去世的真相避而不谈,一边又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他,绝对不会害他。


    然而看见孟德昌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志在必得时,他咬了咬牙,告诫自己不要被这个人的话带着走,他让自己冷静,把话题转回来:“孟德昌,你在外面欠了多少?刚才那个人不是你的合作方,是你的债主。你用孟氏的资产填自己的窟窿。我妈是不是发现了?所以才不同意那个项目?”


    孟德昌的脸色唰的就白了。


    官啸笃定道:“你跟着她的车不是因为想谈项目,是怕她去找董事会揭发你!”


    “不是……我只是想拦住她……”


    “那你踩刹车了吗?你按喇叭了吗?难道不是她加速,你也跟着加速吗!?”


    孟德昌哑口无言。


    “都是你害的。”


    官啸的手不知何时紧紧攥成了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孟德昌闭上眼等着那一拳落下来,等待这个骄纵冲动的青年发泄怒火,等一切结束,应该就能放他走了。


    但预想中的痛感迟迟没有到来,他居然听到官啸笑了一声:“孟德昌,你抬头看看。”


    孟德昌睁开眼,抬起头——头顶上,赫然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被绳子吊着悬在半空,绳子的另一端则系在粗壮的柱子上。


    而官啸走到了几步之外,那柱子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刀刃贴着绳子。


    “只要我割断这根绳子,你就会被砸成肉泥。”


    孟德昌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官少,你听我说……”


    官啸手腕用力,刀刃在绳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纤维一根根断开。


    “官少!官啸!别——”


    官啸却像什么也没听到。


    他他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她抱着他说“你要保护好爸爸”,在雨夜高速上终回头看的那惊恐万状的一眼。


    “官啸。”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官啸手上动作一停,转过头。


    霍雪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脸色不太好,眼底的青黑更深了一些,头发凌乱散了几根在额前。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官啸面前,伸出手,却没有抢那把刀,反而是把手指覆在官啸握刀的手背上。


    官啸抿紧了嘴唇,霍雪因肯定是通过车子的定位加上信息素找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他冲动,把自己推向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霍雪因没说他一句不是,神情更是堪称温柔。


    “官啸,我可以亲手给你递刀。”霍雪因顿了顿,“但你可以站在我身后,看我碾碎他们,而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官啸愣住了,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如果你确定要这么做,那就不要害怕,更不要抖。”霍雪因说,“你要让他知道,你不是来拷问的,你是来审判的。”


    听到这些,孟德昌已经吓得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色了。


    官啸看着霍雪因,很久,突然松开手,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要。”


    霍雪因这才勾唇一笑,把他揽进怀里,手指插进他金发里,轻轻按揉:“好孩子。”


    两小时后,警车来了,把独自一人被留在工厂里的孟德昌带走。警方问起事情的始末,孟德昌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远处的迈巴赫里,官啸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早就不抖了,但他的心里却全是茫然。


    “挪用公款的事,已经够孟德昌进去蹲好几年了。”霍雪因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没有恨的日子要怎么过。”官啸喃喃自语。


    “你自由了。”霍雪因淡淡道,“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恨任何人了。”


    官啸偏过头,看到天边扯着一抹沉郁的暗红残霞,霍雪因逆着光,的声音更轻了些。


    “恨能撑着你走很远。但你没必要一直这样。你可以停下来。不用再逃,不用再硬撑。”


    霍雪因说完就把脸转了回去,直视前方,握住方向盘开始倒车。那双灰蓝眼睛里映着暗红色晚霞,一片暖融,仿佛冬夜壁炉里的炭火。


    过了很久,官啸才慢慢收回目光。


    又隔了半晌,他冷不丁地问:“霍雪因,这是表白么?”


    还是这样直白,不带半点迂回,像他这个人一样,横冲直撞,却偏偏,最戳人心。


    霍雪因沉默了许久,等车子开上高速,才抛回来语焉不详的一句:“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解读。”


    他语气淡淡,但掌控姿态始终未变,不交出主动权,又留足了余地。


    他向来强势,从不示弱,更不会把心底翻涌的情绪直白摊在明面上。


    承认动心,承认自己被另一个人牵动心绪、左右思考,心心念念记挂着对方,甚至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认输,是彻头彻尾的低头。


    第30章 电话普雷


    车子驶到别墅门口, 官啸跳下车,回头一看,霍雪因却握着方向盘没动。


    官啸皱了皱眉:“你要去哪?”


    “之前说过, 易感期。”


    “你不是标记了我吗?到底为什么还要自己扛?”官啸不解。


    霍雪因半张脸落在车里的阴影中,灰蓝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雾霭:“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


    丢下语焉不详的一句, 就开车走了。


    一个人留守别墅的官啸本就心情不佳, 第二天一早, 官誉升还打电话来吵他:“啸儿, 今天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官啸抿抿唇,没说好或者不好, 挂了电话,先补了个回笼觉。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回到官家的别墅。


    玄关多了一双浅驼色女鞋,鞋柜上多了盆修剪整齐的绿萝,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处处都是有人照料的温馨的生活气息。


    厨房的方向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女人低低的说话声。


    林文蕙端着菜出来时,看见他不由愣了一下:“官啸……你回来了?”她把菜放在桌上, 小心翼翼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来,先喝点水。”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林文蕙坐在对面, 小心翼翼观察着官啸的反应, 找到机会, 立刻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尝尝看, 你爸说你最爱吃糖醋排骨,就是不知道阿姨烧的合不合你口味。”


    官啸低头看着那块排骨, 好半天才送进嘴里,勉为其难地嚼了嚼,又把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房间里床上用品是新换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帘敞开,阳光把地板晒得发暖。墙上挂着他妈的遗照,眉眼温柔,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开始收拾东西,遗照取下来,书一本一本码进箱子,他妈的设计草图一张一张叠好……


    “啸儿。”身后传来官誉升的声音,“你……干嘛呢?”


    “收拾点东西,去霍雪因那边。”官啸头也不回。


    等他收拾完了,才发现官誉升依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嘴唇也有点发干,舔了舔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他道:“啸儿,过来一下吧,爸有东西给你看。”


    书房里,他从最底层抽屉翻出一个旧牛皮纸信封,角落里圆珠笔写着日期,正是十年前。


    官啸瞳孔微微一缩。


    官誉升叹息着道:“你妈出事那天……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我留了十年,一直不敢告诉你。”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按着边角很久也没放开,“但你现在长大了,也可以让你知道了。”


    信封里面是一张储存卡,官啸把他插进电脑,只有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摇晃得很剧烈,雨刷器一下一下摆动,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声,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啸儿别怕,妈妈在。”


    官啸呼吸一滞,不由自主攥紧了桌角。


    画面里传出带着奶音的孩子的声音:“妈妈,我们去哪?”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车开得更快了,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母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近乎痴狂的呢喃:“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油门踩得越来越深,直到前面出现一辆货车,尾灯闪起时已近在眼前,她猛打方向盘,车轮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画面旋转,雨声风声,伴随着金属碰撞扭曲的巨响——


    画面黑了。


    官啸站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官誉升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妈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焦虑症,还有被害妄想。她觉得有人要害你,害我,害这个家。我跟她说那是病,得治,她不听。她觉得所有人都想害她,连医生都不信。”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病历本,诊断书、处方单、心理评估量表,密密麻麻。


    “她不肯住院,说那是要把她关起来。”官誉升说,“但她对你的爱都是真的,啸儿。她只是病了。”


    官啸把病历本放回桌上,转过身,就见书房门开着一条缝,门缝外面人影一闪而过。


    他快步过去拉开门。


    林文蕙还没来得及躲,看见官啸出来,整个人都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官啸眼帘微垂,落到她攥着衣摆的手上——无名指一枚崭新的钻戒。他看了很久,林文蕙忍不住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本能地护在小腹前面。


    官啸皱了皱眉,嘴角一扯:“你最好小心一点,别轻易怀孕。更别让我知道。”


    林文蕙的脸刷地就白了,官啸没再看她,转身回自己房间,抱起打包好的纸箱,下楼出去,把它们一一放进后备箱和后座。


    回到别墅的时候,安静得落针可闻。


    霍雪因的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鞋柜旁边,看起来人还没回来。他上楼去把卧室书房都找了一遍,果然没见到霍雪因的影子。


    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盯着手机屏幕好半天,又打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直接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视频通话接通,屏幕亮起,霍雪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男人头发是湿的,黑发贴在额前、脸颊,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背景是雾气弥漫的瓷砖墙面,看着是浴室。


    “才几点?洗什么澡?”官啸挑眉问。


    “降温。”男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双臂张开靠在浴缸边缘,胸膛一片雪白,锁骨很深,不断有水珠滚动滑落。


    官啸喉结也滚了一下,语气却是硬邦邦的:“Enigma的易感期真麻烦。我上次听到洗冷水澡降温这种方法,都是强效抑制剂研发出来之前的事了。”


    霍雪因没说话,靠在浴缸边轻轻闭着眼。


    官啸又问:“你一个人?”


    霍雪因睁开眼,灰蓝色眼睛里一层薄薄的水雾:“嗯。”


    官啸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忽然松了一点,嘴上依然不肯松:“是吗?你该不会是偷偷躲到哪去,找了一堆人帮你解决易感期吧?”


    霍雪因忍俊不禁,故意道:“听官少这话,应该是不希望我找别人?”


    官啸恶声恶气:“放屁,我管你死活?”


    霍雪因笑了笑,又闭上眼靠回去。他的呼吸很重,隔着电话也能听见,胸膛更是明显地一起一伏。官啸眼睁睁看着一滴硕大的水珠从锁骨滑到胸口,再滑倒雾气弥漫的屏幕之外的地方。


    “霍雪因……”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了。


    “嗯?”霍雪因再次睁开眼,回应他。


    “把手机放到旁边拍全身,让我看着你怎么降温。”


    霍雪因愣一一瞬,然后低低笑了,水面都跟着震:“看着你,听着你的声音,就没法降温了。”


    官啸挑眉:“那管我什么事?你自己自制力不足罢了。”


    霍雪因深深注视着他:“啸儿。”


    官啸顿了一下。


    “回房间。”霍雪因命令道。


    官啸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回到房间锁上门,故意拖着嗓子问:“然后呢?难道你还能隔着手机干我?”


    霍雪因目光幽幽,不仅不敢地吩咐:“把衣服脱了。”


    隔着手机,还敢这样颐指气使,官啸应该骂人、拒绝,或者干脆地挂电话,但官啸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解扣子了,衬衫从圆润的肩膀滑下去,在腰侧堆积褶皱。


    Alpha许多天没有被触碰过的皮肤,光滑细腻,在屏幕光下泛着莹莹的冷白。


    “躺下。”霍雪因声音哑了一些。


    官啸侧身躺下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屏幕里霍雪因的脸,湿透的黑发,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向来深沉的灰蓝色眼眸,此时烧着他没见过的东西。


    “手机往下点儿。”


    官啸充耳不闻。


    霍雪因又喊道:“啸儿。听话。”


    官啸抿了抿唇,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慢吞吞地把手机往下移,镜头扫过下巴、喉结、锁骨、胸口……


    “腿打开。”


    易感期的老东西,简直不知廉耻。


    哪怕不是面对面,官啸呼吸也都停了一瞬,耳根泛上热意。他去看屏幕里霍雪因的脸,霍雪因也看着他,眸光幽幽,暗火翻涌。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再开。”


    官啸脸颊也开始烧了,换做往常,这种过分的要求命令,他早该炸毛挂断电话,可今晚的太反常了,没掐断通话也没出声怼人,而是无言地照做。


    张牙舞爪的小豹子Alpha,这难得的顺从,无异于一把干柴投进等待已久的烈火里。


    “乖,就这样。”霍雪因的声音更哑了,仿佛还带着电流的磁,“紫薇给我看。”


    官啸抿住嘴唇,把手机架在枕头旁边,让双手都空出来,侧过身面朝屏幕。


    “霍雪因……”中途,他突然低喘着喊了一声。


    “嗯?”


    “有多少人帮你解决过易感期?”


    霍雪因低笑一声:“你难道觉得,你扛不住的东西,别人能扛住?”


    心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所有的别扭、试探、不安,全都在这一刻散了。官啸把手机拿起来,唇角勾起,离得很近,像是对着屏幕吻了一下。


    “好好看着。”


    霍雪因的呼吸变得更慢、更沉,绵长又压抑。两人隔着大半个城市,一个蜷在床上颤抖,一个浸在浴缸呼吸,两道呼吸缠在一起,一深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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