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顾星伍的手还搭在冰箱门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冰箱里的蛋糕,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明明……明明都说了不要再被这些小恩小惠迷惑了。
冰箱的冷气从里面飘出来,扑在脸上有些凉,但他的手好像有点开始发烫。
“今天你不用做饭,毕竟寿星最大嘛。”苏瑾轻笑一声,“我点了海底捞, 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苏瑾的手机提示音适时响起,是外卖到了。
“我出去拿下外卖。”苏瑾撂下这句话, 转身向玄关走去。
顾星伍目送着苏瑾离开, 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什么嘛, 只不过是少让他做了一顿饭而已,只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块钱的小蛋糕而已,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被她收买呢?自己可是要拿到大结果的人。
刚想着, 苏瑾已经提着外卖袋子进来了。她嘴里哼着歌, 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东西点了很多, 顾星伍帮忙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铺了满满一大桌。
“吃海底捞为什么不出去吃?听说我是大学生还可以打折, 还有在屋里吃味道很大……”顾星伍絮絮叨叨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话。
明明苏瑾是为了给他过生日,明明自己应该感动才对, 明明自己……
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听上去这么的……
不知好歹。
他闭上嘴, 心脏跳得厉害,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瑾。
她不知道是没有听到还是无所谓,表情上没有变化, 淡定地煮着锅底。
苏瑾舀了一小勺锅底到自己的蘸料中,搅拌搅拌,她抬头看了一眼顾星伍,顾星伍抿着唇表情有些小心翼翼。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个天气我不太喜欢出门,另外……”
她指了指天花板:“装了新风系统,不用担心味道的问题。”
顾星伍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什么是新风系统,也不知道所谓的新风系统到底装在天花板的哪个位置,他抿抿唇,坐下低着头,不再说话。
苏瑾不再管他,自顾自开始涮火锅。
粑粑冒节子、捞派滑牛肉、火锅牛排、鱼籽福袋、捞派鸭血、鳕鱼奶酪条……
都是她爱吃的。
苏瑾其实很喜欢吃火锅,但可能是她运气不好,也可能是火锅属于社交性餐饮,每次外食的环境都很嘈杂。
她更喜欢在安静的环境中静静享受美食。
一顿火锅吃得很满足,她抬眼看了一眼顾星伍,他没怎么吃,那张漂亮的脸时不时皱着眉头。
嗯哼?
管他呢,她自己吃爽了就行。
—
吃完辣的,就想吃点甜的解解辣。
“吃蛋糕吧。”苏瑾说着站起身来。
顾星伍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追随着苏瑾,看着她去了厨房,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看着她拿出蜡烛递给他,没想到她连蜡烛都准备了。
顾星伍有些僵硬地从苏瑾手中接过蜡烛,看着手中细细的金色蜡烛不知所措。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苏瑾微微皱眉,怎么一脸的冷漠。
“不是吗?”顾星伍下意识跟着反问,他也不知道。
苏瑾笑了,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生日呢:“还是说你是过农历生日?”
她话一出口就觉得应该是这样,顾星伍家都有7个葫芦娃了,大概率是农村的。农村确实过农历生日的比较多。下次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不过也无所谓,就当是提前给他过生日了。
顾星伍沉默了。
他不过生日,无所谓农历还是阳历。或者说,整个家里只有爸爸妈妈才过生日。爸妈过生日的时候,他们这些子女都得给他们买衣服买礼物发红包,不然就是白眼狼、不孝子,但他们几个孩子,从来没过过生日。
“我不知道。”顾星伍喃喃道。
他说完看向苏瑾,有些红红的眼睛里泛着细闪的光:“你为什么说今天是我生日呢?”
苏瑾轻笑一声:“我看到你的健康证,上面有你的身份证号码。”她顿了顿,看着顾星伍迷茫的眼睛,解释道:“身份证从第七位开始,是你出生的年月日。”
“是吗……”顾星伍低头看着手中细细的金色蜡烛,原来她那个时候就记下他的生日了吗?
然后还特意给他准备了生日,原来她那么在意自己吗?
“好了,把蜡烛点燃插在蛋糕上,准备许愿吧!”苏瑾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考。
“小爱同学,关闭窗帘。”
窗帘缓缓关上,屋里一下暗下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俩人。
只有蜡烛的点点荧光,和她那张被蜡烛照亮的恬静的容颜。
顾星伍的一颗心开始砰砰直跳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苏瑾拍手轻声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她的歌声算不得好听,但声音轻柔。顾星伍看着手上小小的蛋糕,正要闭上眼,一股钻心的疼痛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出声,在心里许下他的愿望:
“希望顾星伍可以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说完他微微睁开眼,苏瑾还在打着拍子唱生日歌。
他垂眸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又闭上眼,许了另外一个愿望。
“呼。”
蜡烛的吹灭,苏瑾掌声雷动。
“生日快乐。”
“谢谢你。”顾星伍定定地看着苏瑾,这是他人生中过得第一个生日。
窗帘又被拉开,只需要苏瑾一句话,在这个家里似乎就可以呼风唤雨,有钱真好。
而随着窗帘的拉开,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副天地,暗无边际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只是在屋里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顾星伍的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他觉得苏瑾这个人就像这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一会这样一会那样的。
一会对他扣扣索索,一会又对他好得不得了。
他才不要被她玩弄在股掌之中呢。
“那礼物呢?”
“什么?”苏瑾没有听清。
顾星伍直勾勾地看着她:“既然给我过生日,那总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吧?”
苏瑾“哦”了一声:“那你想要什么。”
顾星伍低头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瑾看着顾星伍,眼眸微眯,今天的顾星伍确实很奇怪。
诚然,她确实是因为自己突发奇想想吃火锅,才来了这么一出。
但按理顾星伍虽然不至于说感动流涕,毕竟只是一个生日而已,但至少不应该是这样浑身丧丧的、还反过来质问自己。
这不像是过生日,倒像是过祭日。
苏瑾摇摇头,感觉不吉利,自己端着蛋糕去了客厅。
随便他吧,爱咋滴咋滴,反正自己火锅也吃了,蛋糕也吃了。
爽了。
“哦对了。”苏瑾看向窗户,外面的雨疯狂地拍打在玻璃上又快速划过,“既然外面下暴雨了,那你等雨小了再走吧。”
顾星伍正在吃蛋糕的手一顿,他嘴角一抽,原本被甜食哄好的心情又瞬间跌落谷底。
来了来了,果然如此,跟昨晚看得直播切片一模一样。
苏瑾根本就不是真的对他好,只是为了低成本持有他而已。
一个火锅一个小蛋糕,加起来两三百、三四百块钱,就想哄得自己一头扎进去。
做梦。
她如果真的爱自己,为什么不送自己礼物,为什么不给自己买苹果手机呢。
说来说去,还不是想白嫖。
顾星伍咬着唇,不再说话。
—
苏瑾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的雨,这是她回到春城后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雨,这场雨过后,天气就会慢慢转凉了。
好事。
苏瑾微微笑着,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了。
她打开尘封已久的电视机,挑挑拣拣找了一部感兴趣的电影,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找了一个舒服,还拿了一块小毯子盖在身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等顾星伍收拾好从厨房出来时,苏瑾正倚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看电影。
他脚步一顿,又回到厨房,洗了一碗葡萄出来。
苏瑾看着他放在茶几上的葡萄,没吱声。
顾星伍放下水果,没有直接坐在沙发上,而是就地坐在地毯上。看着这部全是外国人的片子,随口一问:“这是什么电影啊?”
“《最后的假期》。”苏瑾答道,她目光看向顾星伍,他静静坐在那里,安静地给自己剥葡萄,还是好心给他解释了前情提要:“讲得是女主是个普通的售货员,平时省吃俭用,不敢享受生活。一次体检意外得知自己得了绝症,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
顾星伍的手一顿,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然、然后呢?”
“然后?”苏瑾轻轻一笑,语气变得轻快:“然后她就辞掉工作,去银行取出全部积蓄,飞去豪华庄园度假酒店,享受最后的生活。”
苏瑾觉得这部电影拍得不错,女主的前半生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前半生?
每天活在焦虑中,压制自己的欲望,抠抠搜搜过了半辈子。不敢去追求快乐,也不敢去追寻自己的梦想。长久的压抑导致她性格也变得胆小谨慎,不会反抗,只会无尽内耗自己。
苏瑾“啧”了一声,得改。
她现在已经32岁了,再不享受就晚了。
等到牙咬不到腿走不动,就算兜里有3000万、3个亿又能怎样?
当不处在内卷的环境中,当自动屏蔽掉网络上的焦虑后,她在春城这段时间过得不可谓不舒适。
尤其只需要一点点钱,就可以雇到这么漂亮的大学生给自己做饭。
苏瑾瞥了一眼正在看电影的顾星伍,叉了一颗剥好的葡萄放入嘴中。
葡萄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她细细品尝着葡萄果肉。
真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一部电影看完。
苏瑾有些满意地擦了擦手, 是个好结局。
电影中,女主一改原本的窝囊性格, 大方花钱,真诚对人,自然而然吸引了很多人,就连她暗恋的对象在得知她绝症后也一路追来找她。
电影最后,女主的所谓绝症不出意料是机器故障导致的误诊。
而经过这段度假,女主彻底改变了人生,她不再自卑, 勇敢做自己,勇敢追求爱情, 最后爱情事业双丰收。
苏瑾感叹到:“所以说, 不要等快要失去才敢享受生活, 应该活在当下,现在就开始好好爱自己。”
她说完微笑着看向顾星伍,他的目光还直勾勾看着电视屏幕,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你不觉得这个电影很假吗?”他忽然开口。
嗯哼?
顾星伍眼里像蒙了一层灰纱, 却仍然故作轻松地说:“虽然电影里说了女主是因为省吃俭用所以才存下那么多钱, 可那钱也太多了吧,可以坐飞机头等舱, 可以住总统套房, 还可以体验那么那么多有钱人才玩的项目。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慢慢低下去:“但是现实里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啊, 就算知道、就算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也根本没钱去花天酒地。”
苏瑾沉默了。
她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她是因为站在风口上吃了时代的红利才可以跟女主感同身受,但如果是春城的普通百姓,每个月拿着两三千、三四千的工资, 哪怕已经尽可能抠抠搜搜生活,但到了电影女主的年龄,恐怕也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一场奢靡的告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
“话也不能这么讲。”苏瑾微微笑着,换了个轻松的口吻,“有钱人有有钱人的过法,我们有我们的过法。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就好。”
顾星伍转头看向苏瑾,她嘴角似乎永远都带着淡淡的笑意,她似乎永远都没有烦恼的事情。
是因为她住着好房子开着好车,还有很多钱的原因吗?
真好啊,真想像这样活一回。
他喉结动了动,一股像锤子不断敲打的钝痛从牙龈蔓延开来占据他整个神经,他感觉自己似乎都快要痛到麻木了。
“那你……”顾星伍终于说出口,“你有遗憾吗?”
苏瑾偏头看向身侧的顾星伍,她凑近了些,眼波流转:“遗憾么……”
顾星伍不知为何,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瑾,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苏瑾伸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勾唇一笑,“遗憾就是没有娶到一个白皮高壮薄肌、宽肩窄腰翘臀的男俏媳妇。”
顾星伍瞳孔猛地一缩。
她果然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他看着不断向自己靠近的苏瑾,不知为何,闭上了眼睛。
苏瑾眉毛一挑,对于顾星伍的这般反应,有点意外,但不多。
她仔细端详着顾星伍的脸,白皙细嫩的皮肤,姣好的像睡美人一般的面容,闭上眼微微颤抖的睫毛,每一根都在她心尖轻轻上颤动。
她其实不太明白今天顾星伍的反常从何而来,为什么没有跟她插科打诨?为什么浑身丧丧的?为什么没有跟她讨价还价提要求……也许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但这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闭上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少年的唇如雪媚娘般软糯绵弹,她含在唇间,舍不得用力,又舍不得分开,就这么一寸一寸地陷进去。
苏瑾流连了一会,舌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口腔里桂花蜜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清甜温润。让她忍不住想要得更多一点,更深一点,更久一点。
唇齿纠缠间,顾星伍被她压着往后倒,后背陷进柔软的地毯里。
苏瑾伏在他身上,一只手扣着他的手,十指交握按在地毯上。
她没有就此停下,指尖沿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往上滑。掌心下的肌肤柔软又有力量,心跳在底下跳得又重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心。
苏瑾终于松开他的唇。
她撑起身,垂眼看他。
顾星伍躺在那里,琥珀色的瞳孔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着。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苏瑾,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瑾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失神轻轻喘息的样子,看着他呼吸紊乱的样子,看着他身上全是她留下的痕迹的样子。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上轻轻画着圈。
“姐姐……”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一丝口口后的余韵。
苏瑾微微笑着,指尖最后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一按。那越来越快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撞进她掌心里。
—
枕边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让累到精疲力竭的苏瑾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刚想出声,身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动作马上一顿。
顾星伍有些尴尬地将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他“嘿嘿”一笑,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瑾一边揉着腰一边皱着眉起身,“你……”
还没说说完,就见顾星伍一把抓住被子盖在她身上,脸迅速地撇向一边,只留给苏瑾一个通红的耳尖。
苏瑾:……
“看都口了,摸都口了,该做得都口——”
顾星伍早已经羞地满脸通红,迅速捂住了她的嘴:“求求你,别说了。”
苏瑾冲他翻了个白眼,把他捂着她嘴的手拿开,没好气地说完:“现在在这里开始装纯情少男了?”
顾星伍别过头,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苏瑾揉着腰,轻轻“嘶”了一声,怎么都这么地没轻没重。
她看着顾星伍那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闭了闭眼:“算了,随便你吧。”
苏瑾披上外套自己去了浴室。她有些怀念起云野的好来。如果是云野,在结束时就会抱着她去洗澡,而不是等到现在,更不会还要她自己动手。
到底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顾星伍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呆坐在床上,低垂着头。见她出来,飞快地抬眼看了她一样,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利索地将被子紧紧裹在自己身上,像个打坐的罗汉一样,只露出个圆溜溜的脑袋。
苏瑾:……
她强忍着没有翻白眼,自己坐在梳妆台上开始护肤。
“外面雨也停了,你穿好衣服回学校吧。”
“啊?”顾星伍有些没反应过过来,“你要赶我走?”
“不然呢?”苏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会想赖在这吧?但看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也不像是打算赖着她的样子。
忽然,什么东西拽住了苏瑾的家居服,轻轻晃了晃。
苏瑾狐疑的目光从骨节分明的手慢慢上移,停在顾星伍的脸上。
他白皙的脸上不知何时又染上了一层薄粉,抿了抿唇,眼睛眨得飞快,不敢看她。
“姐姐……那个……”顾星伍欲言又止。
苏瑾微微一笑,看他这表情,是打算来个“秋后算账”了?
她慢条斯理地抹着身体乳,静静看他表演。
顾星伍轻咳一声,白皙的脸因为害羞变得绯红:“就是……”
他抿抿唇,终于下定决心,转头用坚定的目光看向苏瑾,但在对上苏瑾挑眉的表情后又开始心虚。
“我长得好看吗?”
“好看。”苏瑾微微笑着,由衷点点头。
顾星伍的底气足了一些:“那你是不是比我年纪大?”
苏瑾继续点头:“嗯。”
顾星伍觉得自己底气足了不是一星半点,向苏瑾的方向探了半个身子,试探着问:“那我们……那个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
苏瑾嘴角笑意不散:“比如?”
“一部苹果手机?”顾星伍紧跟着试探着问出来。
苏瑾没有搭话。
顾星伍有点摸不透她的意思,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白白被睡,虽然过程确实很愉快,但是网上的老师都说他这种情况吃亏吃大发了,他也不是要逼着苏瑾送他金山银山,就当是生日礼物呗。应该也不算特别为难她吧?
苏瑾静静看着他,顾星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把自己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低垂着头。
苏瑾这些年见过的人不算少,她知道顾星伍本性不坏,如果真的是那种人,也不会上她的特斯拉。
但她最为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又是一个过来人,还是开始了她的诚恳“劝学”。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苹果手机?是因为功能配置吗?但其实差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远不至于多花一倍的价格——”
“那是因为你有了!”顾星伍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他咬着下唇别过脸,不给就算了,反正他不过一个晚上就把互联网老师说的话抛之脑后了,白白便宜了这个坏女人。
苏瑾静了半晌,换了个角度:“好吧,我承认学生时代有点虚荣心很正常,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部苹果手机,你完全可以去咸鱼淘一淘,等你这个月发工资就可以——”
“不是最新的没有意义。”顾星伍表情有些难堪了。
苏瑾的耐心也即将耗尽:“那你等三个月后,9000块刚好够。”
顾星伍不说话了。三个月,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三个月。
牙龈的钝痛感又涌上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跟她讨价还价很可笑,就算真有了又能怎么样呢?也带不进棺材里,他没有结婚,有没有棺材都不一定呢。
“算了。”
苏瑾皱眉:“什么算了。”
“手机。”顾星伍声音闷闷的,“不要了。”
苏瑾愣了一下,正要开口。
“反正……”顾星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我得了绝症, 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顾星伍故作轻松地说。嘴角虽然带着笑,眼眶却已经红了。
苏瑾心中一跳, 脑海中瞬间涌起很多不好的想法,然而下一秒,理智叫停了她。
他有健康证,至少说明办健康证时身体还不错,如果后面突发恶性疾病,那身体状态也应该很糟糕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生龙活虎。
她微微皱眉看着他:“什么病?哪个医院确诊的?”
顾星伍摸着自己的左脸, 吞吞吐吐地说:“牙疼。”
牙疼?
苏瑾:……
苏瑾闭了闭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半晌, 缓缓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见苏瑾不信, 顾星伍立刻叫苦连天:“你不知道有多疼!每次发作的时候就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我牙龈上、在我脑壳上敲一样——”
顾星伍话还没说话,苏瑾已经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正对向自己, 面无表情地说:“张嘴。”
顾星伍不明所以, 但还是乖乖张嘴, 然后他就惊恐地看见苏瑾凑过来,之前两人缠绵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慌忙伸手推开她:“你、你、你,干嘛突然凑上来。”
苏瑾微微眯着眼, 虽然时间很短, 但她也看到了,他左侧一颗大牙已经全黑了,也亏他忍得住。
她没有计较顾星伍刚才的抗拒, 而是翻身起床,利索地开始穿衣服:“起来,去医院看看。”
“我才不去医院!”顾星伍梗着脖子拒绝。
苏瑾扣着衬衣的扣子,动作没停,淡淡回道:“那你就等着活活疼死吧。”
似乎是活活疼死的恐惧确实戳中了顾星伍,他在床上纠结了一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苏瑾一起去,只是。
他扭扭捏捏地说:“你、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苏瑾捏了捏眉心,“我不仅看了,我还玩了。”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许说!”顾星伍当场崩溃大叫。
—
苏瑾带着顾星伍直奔春城人民医院。
春城人民医院前些年改建过,早已经不是当年那破旧的样子。里面焕然一新,干净整洁,各种电子屏、自助设备一应俱全,处处透露着现代化、科技化的气息,丝毫不输大城市的医院。
苏瑾也忍不住感叹一句:“确实不错。”
顾星伍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半米的样子,原本有些低落的表情在踏进医院大厅后更加沉重。他开始胡思乱想:万一真的查出了什么怎么办?万一要花很多很多钱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停下了脚步,垂眸抿抿唇,心底开始打退堂鼓:要不还是回学校算了。
“你愣着干嘛?”苏瑾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茫然地抬头,看见她就站在三步外的距离看着他,她眼镜在室内光线下有些反光,让他看不清她眼底情绪。
顾星伍张张嘴:“要不……我……”
话还没说完,苏瑾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别磨磨唧唧的,再磨叽人家医生都下班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着顾星伍的手大步流星地往自助挂号机走去。
顾星伍盯着手腕上那一截纤细的手,不知为何,身体里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奇异地安定下来。
苏瑾在带着顾星伍去口腔科的路上,看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道:“就是蛀牙而已,顶多再加一个智齿和急性牙髓炎,不是什么大事,更谈不上什么绝症。”
“真、真的?”顾星伍试探着问,语气里明显不信,“可我大姐——”
“坏了!”苏瑾盯着诊室门口的医生介绍屏,脸色微变,“我们赶紧去退号!”
然而下一秒,电子音在头顶响起:“请46号顾星伍,到6号诊室就诊。”
“姐姐,到我了。”
苏瑾无奈地闭了闭眼,只得带着顾星伍推开了6号诊室的门。
“说说你的情况……”正在写病历的医生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一亮,他立刻落下口罩惊呼,“班长?!”
“班长?”顾星伍满脸错愕,转头看向苏瑾。
苏瑾无奈地闭了闭眼。
“你什么回春城的呀,怎么不跟我们老同学说一声?是来看牙吧?早说嘛,我还能——”
“行了行了。”苏瑾把顾星伍的挂号单往他面前一递,“退号退号,或者给我换到隔壁诊室。”
陈昌明爽朗一笑:“至于吗?就这么信不过我啊。”
苏瑾默了一瞬:“我只是想到到你当年惨不忍睹的成绩,再看到你现在人模人样穿着白大褂坐在这里,有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那你要是知道陆露在春中教清北班怕是都不敢把孩子送进去了。”陈昌明打趣两句,说完意味深长地说,“实际上,现在连请她吃个饭都得看她赏不赏脸呢!”
苏瑾没有再接话。
陈昌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顾星伍身上:“哪里不舒服?”
“啊我……”顾星伍捂着左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瑾看了一眼,说:“左边最里面的大牙重度龋坏,旁边的牙齿也蛀了不少,大概率还有智齿。”
陈昌明点点头:“先去拍个片看看。”
—
陈昌明看着片子,抽空看了一眼顾星伍,“啧”了一声:“这一口烂牙……你这弟弟可真能忍啊。”
苏瑾耸耸肩:“可能对疼痛不敏感吧。”
“才不是!疼起来真的要命!”顾星伍立刻反驳。
苏瑾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知道疼还不去看医生?天天在那上演什么苦情戏。不想看医生好歹也问问豆包吧?”
顾星伍扭捏着身体:“万一、万一真的是绝症……我怕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苏瑾:……
一旁的陈昌明早已经笑出了声。
“你这四颗智齿得先拔了,下颌都是阻生智齿,建议分两次拔掉。还有你这左侧第二磨牙重度龋坏,只剩下个残根,第一磨牙这龋坏程度……看看能不能做根管吧,我们还是尽可能保牙。另外牙龈还有炎症,得先消炎……”
苏瑾坐在椅子上,静静听着陈昌明说着诊疗方案,随手从他桌子上拿了一个笔帽在手中把玩,多年前,她也是这么坐在海市口腔科的凳子上,听牙医讲她的诊疗方案。
顾星伍听得似懂非懂,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他试探着问:“我不用死了吗?”
陈昌明一愣:“谁跟你说要死了?”说完转头看向苏瑾,“你这小弟弟可真有意思。”
苏瑾都懒得理他。
顾星伍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笑,但这笑容又瞬间顿住:“医生,我这个牙很麻烦吗?”
要花很多钱吗?
陈昌明摇摇头:“不复杂,就是拖得太久了。但凡你一开始牙疼就看医生,这牙绝对能保住,也不用遭这么多罪。今天先把你左边的两颗智齿还有这个残根拔了……”
顾星伍垂着头,低声问道:“那拔掉之后……”
“种牙呗。”陈昌明看向苏瑾,“国产还是诺贝尔?反正现在集采了进口的也便宜。”
“集采了?”苏瑾微微一怔,轻声感慨:“偏我来时不逢春啊。”
“那就诺贝尔。”苏瑾补充道:“亲水的。”
“亲水的没有集采。”
苏瑾瞬间刀了陈昌明一眼,那你说个屁。
陈昌明“嘿嘿”一笑:“种牙不急,反正也等半年后牙龈养好了才行,我们医院现在还不能即拔即种。”他说完压低声音,对着苏瑾挤眉弄眼,“到时候我请我们口腔科第一刀给你弟弟种牙,够意思吧?”
苏瑾敷衍地点头:“够够够。”
“吃午饭了吧?来测个血压,血压没问题就开搞吧,拔完你这个我也差不多下班了。”
顾星伍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两人,纠结一番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医、医生,一共要多少钱?”
陈昌明一愣,他看向苏瑾,意味深长地说:“有你这个姐姐在,还担心钱的事?”
苏瑾玩笔帽的手一顿,她没有否认陈昌明的话,只是淡淡开口:“去躺着吧,早拔完早了事。”
顾星伍躺在诊疗椅上,双手紧紧抓着两边的扶手,看着陈昌明调整着头顶的手术灯,声音紧张得发颤:“会很疼、疼吗?”
“不疼不疼。”陈昌明随口敷衍道:“你都疼了这么久了,还怕这点?还是说——”
陈昌明看向苏瑾,故意调侃:“向姐姐撒娇呢?”
顾星伍瞬间把唇抿得紧紧的,他有些紧张地偷偷看向苏瑾,她还坐在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笔帽。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连忙在心里辩解,他才不是向姐姐撒娇。
“张嘴。”
陈昌明拿起针管凑近,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痛感袭来,顾星伍五官瞬间皱到一起,两手松开扶手下意识胡乱挥舞,然后意外抓住了一截纤细的胳膊。
顾星伍一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就好像漂浮在深海里的人抓住了浮木,而且他还笃定这跟浮木会带着他上岸。
苏瑾站在旁边,她没有看向诊疗台上的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麻药推慢一点。”
“哎呀大男人矫情什么。”陈昌明已经麻溜地打完麻药,“等药效上来。”
“咦?”陈昌明打量着顾星伍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忽然恍然大悟。他看向苏瑾,笑容中带着一丝玩味,“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苏瑾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啧,这就没意思了。”陈昌明摇摇头,语气揶揄,“还是你们有钱人会玩,宛宛类卿都整上了。”
苏瑾没有接话,垂眸看向躺在椅上的少年,他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未掉下的眼泪,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原本抓着她手腕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跟她十指紧扣。
苏瑾唇角轻轻扬起一个笑,安抚道:“别怕,不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顾星伍盯着托盘里被拔下来的牙, 有些怅然所失,折磨他这么久的坏东西, 就这么没了吗?就这么的轻松?
陈昌明已经翻出一个小本本,嘴里念念叨叨:“来,先把下次的时间约好,过几天来拆线、做根管治疗,另一侧的两颗智齿也找个时间拔了……”
“啊?还要来?”顾星伍嘴里的麻药还没有散去,嘴唇发僵,说话有些含含糊糊。
“不然呢?”苏瑾和陈昌明异口同声地说。
陈昌明笑笑:“这看牙哪能一次就好的呀。你这情况还得来好几次。”
顾星伍悄悄抬眼看向苏瑾, 她神色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或者说, 从见到医生后, 她就一直这么淡淡的, 让他心里也莫名空落落的。
两人正要从诊室离开,陈昌明忽然出声叫住了苏瑾。
“班长,你真的不想知道?”
苏瑾脚步一顿, 语气干脆又坚定, “不想。”
说完便领着顾星伍径直走出了诊室。
两人走到医院一楼大厅, 苏瑾看着指路牌上的便民小商店,脚步一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啊?哦。”顾星伍乖乖应声。
苏瑾刚工作那会也看过牙, 她忍力其实不比顾星伍差, 她硬生生等到医保生效后再去看的。
她当年体质不好,凝血功能差, 医生怕出血风险, 一次一颗地给她拔,那可是受尽了罪。尤其是拔完牙回到只比一个床位大不了多少的群租房,脸肿得老高还得打开电脑把当天的工作做完, 连上吊的地方和时间都没有。
太痛了,太苦了,即便过去很多年,但每当想起来那段时光,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
苏瑾在小商店里买了一只老冰棍和一袋纱布,回到大厅时,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拎着发呆的顾星伍。
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肤色白得发光,微微蹙着眉,竟有几丝病美人的韵味。
苏瑾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她的审美当真是好。
“给。”苏瑾用纱布将老冰棍裹了一圈递给顾星伍,“敷在拔牙那侧的脸上,可以消肿减痛。”
顾星伍看见眼前突然出现的老冰棍一愣,然后目光上移,不出意料是苏瑾。
他喉结动了动,从她手里接过老冰棍贴在脸上。刚刚碰到皮肤时还有轻微的不适,但慢慢的,确实舒服了很多。
他手上拎着装药的小袋子,里面除了医生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还有几张收费小票,加起来一千多,都是苏瑾付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笔钱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只是来医院看了一趟就没了一千多,看医生的说法他还要来好几趟,再加上他们说的那什么诺贝尔奖的种植牙,更是不敢想到底要多少钱。
可转念一想,如果是因为这一千块真的没了命,又会觉得人命也太不值钱了些。
“我大姐……”顾星伍含含糊糊地开口,嘴巴里有血,他想吐出来,但是医生说不可以吐只能咽,“就是怀孕的时候牙疼去世的。”
苏瑾皱眉,她不知道顾星伍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顾星伍抬头看向苏瑾,眼底蒙着一层雾气:“我在想,她明明有很多个一千多块,为什么还会死呢?”
苏瑾垂眸,对她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来说,人本来就随时随地、会因为任何事死去,都是命。再加上顾星伍家这种情况,用脚趾头想都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她还是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也许你大姐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上天接她去天庭享福了。”
顾星伍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苏瑾看向导诊台最上方挂着的时钟,距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她飞快地对顾星伍叮嘱道:“这一周饮食尽量清淡温凉,你一次拔了三颗牙,最好还是去学校的校医那或者找个卫生院挂个消炎药。我在医院还有点事,你先回学校吧。”
苏瑾撂下这句话,便急匆匆赶往导诊台。回来这么久,她一直没有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今天正好趁机会问问。
她想挑选适女化体检套餐,女性和男性的身体构造不一样,再加上她多年伏案工作,需要多关注一下脊椎、腰间盘和乳腺的问题。顺便再咨询一下中医科,调理一下身体。
咨询完毕,苏瑾刚转身,就对上了顾星伍的视线。
少年眼眶泛红,两条好看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藏着委屈、不安还有一丝慌张。
“苏瑾,你又想丢下我!”他脸上明明带着怒意,说话却微微发颤,底气不足。
苏瑾:?
她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丢下过他?她怎么不知道。
再说了,她刚刚不是跟他说了让他自己回学校吗?怎么算丢下呢?
—
此时医院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各个窗口陆陆续续关上,来往的医护、病人以及病人家属也越来越少,大厅慢慢安静下来。
顾星伍依旧执拗地盯着她,只一味红着眼倔强地重复:“你不许丢下我。”
“好好好,不丢下你。”她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随口敷衍道。
“你、你刚刚问那个护士那些东西,是因为你也生、身体不好吗?”顾星伍微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
苏瑾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难得耐心解释:“没有,只是例行体检而已。以前公司每年都会统一安排,今年回来得自己上心。”
顾星伍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说完并肩走出医院。
苏瑾觉得有些不太对,顾星伍从来不愿意跟自己并肩走,总会刻意跟他拉开距离,要么落后自己一两步要么走在前头。他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苏瑾正觉得有些奇怪,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碰她的手背。她脚步一顿,狐疑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会功夫已经被人牢牢握在了掌心。
她的目光缓缓上移,始作俑者却高高扬起下巴,并且掩耳盗铃一般可以扭头看向二楼。
苏瑾哭笑不得,这人又在闹什么别扭。
“松手!”苏瑾试着抽回手,“你手心太烫了!”
“我不!”顾星伍用另一只手捂住肿痛的脸,开始无理取闹,“我都这样,你居然还想丢下我?想都不要想!你现在必须立刻马上送我回学校!”
苏瑾:……
“行行行。”苏瑾彻底无语,只想赶紧敷衍了事。
两人走着走着,顾星伍忽然牵着她的手轻轻晃来晃去,半晌才扭捏开口:“那、那今天看病的钱……”
“从你工资里扣。”苏瑾面无表情地说。
顾星伍猛地收紧手,顺势把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又气又急:“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抠门?你就是当代格林泰豪!”
苏瑾一愣,稍一琢磨便反应过来。她闭了闭眼,平静地纠正:“你如果是想形容我抠门,那个人叫葛朗台。”
顾星伍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又羞又恼,却依旧嘴硬:“那咋了!”
说完悄悄看了一眼苏瑾,小声嘀咕:“反正以后还不是要吃我做的饭。”
—
明明下午已经放晴的天,在晚上又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又飞快滑过。
苏瑾窝在阳台的按摩椅上,轻轻晃动着手里的杯子,里面是一杯自己调制的内格罗尼,金巴利利口酒的清苦、甜味美思的甜香与金酒的醇香交织相融。
半个小时前,她将顾星伍送到学校,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赖在车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吞吞吐吐问:“那个人是谁?”
苏瑾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谁?”
“就是那个卿啊!宛宛类卿那个卿啊!”顾星伍涨红着脸丢出这句话,然后双手抱着手臂气呼呼地看向窗外。
苏瑾一阵头大。
“欺负我不看甄嬛传?我也上网的!”
苏瑾捏了捏眉心,没好气地说:“没这个人,赶紧下车。”
“你、你过分!”顾星伍气到话都说不利索,搞了半天,他居然是个替身?
他越想越憋屈,忽然凑近了苏瑾几分,嘴角带着一抹狡黠地坏笑:“反正你都把我……那样了,就别想丢下我,我会一辈子缠着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撂下这句狠话,他昂着头,气冲冲退开车门离开了。
记忆回笼,苏瑾捏了捏眉心,只感觉身心俱疲。
既然回到春城,她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不仅是会遇到旧事重提的老同学,将来还可能遇到他本人。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苏瑾拿过一看,是春城的未知号码,不用猜就知道是老同学,陈昌明这个大嘴巴。
她刚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自来熟的女声:“班长回春城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找个时间聚聚啊。”
来电是李思嘉。
苏瑾轻笑一声:“你约我我肯定去,但如果还有男同学的话——”
“害!你想哪去了。”李思嘉先一步打断了苏瑾的话,“咱们留在春城的老同学都二婚三婚了,我怎么可能介绍给你。再说了,他们都喜欢年轻的小姑娘。”
苏瑾失笑,没关系,她也喜欢年轻的帅小伙。
两人闲聊几句,互相加上微信。
李思嘉挂断电话前,神神秘秘地问:“班长想不想知道……”
苏瑾无奈摇头:“不想。”
李思嘉“啧”了一声:“你知道了会很开心的。”
“这样啊……”苏瑾仰躺在按摩椅上,舒适的力道揉着周身,她慢悠悠开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他现在应该过得不太好。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内格罗尼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慢慢回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转眼就到了9月30号, 云野为期两周的军训正式落下帷幕。
微信聊天框里,云野发了一张自己身着迷彩服的照片。少年抬头挺胸, 身姿站得笔直,标准的敬礼姿势,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回事。
只是原本就偏自然的肤色经过这两周的暴晒,似乎又黑了一点点。
【苏苏,上午会操表演结束后我们就放假了,不过导员要开班会,可能要下午才能离校。】
【苏苏, 我好想你。】
苏瑾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随手回复:
【那你提前说一声, 我去学校接你。】
消息刚发出去, 一股香味从厨房传来,里面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苏瑾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她往厨房的方向探了探身体:“顾星伍, 你在搞什么东西?”
“黄芪当归乌鸡汤啊。”顾星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你搞那个干嘛?”苏瑾一头问号。
顾星伍从厨房里露出半个身体, 看了看苏瑾, 有些不自在地说:“你不是那、那个了吗?我问了豆包,说女孩子特殊时期吃这个好。”
说完还冲苏瑾扬了扬眉, 把“快夸我”几个字都写在脸上了。
苏瑾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来月经了?”
“你别管!”顾星伍语气有点急, 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有点凶,又立刻放软了声音, 嘟嘟囔囔地补了一句, “反正我就是知道。”
苏瑾静静看着他局促的样子,虽然心中有些疑惑,见他实在不想多说, 也不再追问。她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今天是月底,该给他发工资了。
“工资我转你微信了。”
“啊?哦。”顾星伍还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苏瑾会这么爽快地给他转了钱。他身边那些实习的同学,压一个月工资都算好的了,苏瑾居然月底就发给他了?苏瑾人也太好了吧。
他开始拨动心里的小算盘,扣掉之前看牙的一千多,扣掉没有收拾厨房的50,剩下差不多也有一千了。虽然有时候被苏瑾气到不行,但更多时候她还是很好说话的,也不挑剔他做的饭菜,更不会刻意刁难他。
可当他打开微信看到转账金额后直接愣住,3000块,不仅看牙的钱一分没扣,就连月初他没上班的那些天也照常给他发了工资。
顾星伍看着金额,脸颊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身体靠在厨房推拉门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你是不是发错了。”
“嗯哼?”
苏瑾微微抬眸,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当初不是说好3000吗?哪里错了?”
顾星伍顿时感觉有些不自在,扭捏着说:“那月初我没给你做饭……还有就是……看牙的钱……”
苏瑾低头微微一笑,到底是小孩子。如果是老油条,早就二话不说收下转账了。
顾星伍看牙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带他去的,当然得她出钱。
至于月初那几天,苏瑾也不太想细算他到底上了多少天班,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更何况顾星伍的一手饭菜确实烧得不错,没必要在这些小事情上跟他斤斤计较。
她抬眸看向顾星伍,眉眼柔和,轻笑一声:“没关系,这都是你应得的。”
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一句话,在顾星伍听来,脑海中却瞬间冒出两人之前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根不由得开始发烫。他趁着自己一张脸还没熟透前一个闪身缩回了厨房。
他背靠在推拉门上,抬手压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直到感觉心跳平复下来后,才趴着门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苏瑾,嘴角是怎么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对了,你国庆期间不用来了。”苏瑾随口一提。
“啊?为什么?”顾星伍立刻站直身体,语气里都是不解。她不想吃自己的饭了?
苏瑾眉头一皱,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云野要回来了。顾星伍好看归好看,但天天吃同一种口味总会腻。换个口味,也为了日后的均衡发展。
苏瑾微微一笑:“发了工资难道不应该趁着国庆假期跟同学朋友一起出去好好玩一玩吗?”
他这个年纪应该正是爱玩的时候吧?这也是他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国庆假期了。
顾星伍听完先是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他才不!好不容易赚到的工资当然要好好攒起来啊,他才不要随随便便就花掉呢。等毕业后谁知道能不能找到爽快又好说话的老板。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苏瑾身上,原本只打算看一眼,但视线却不知不觉黏在了她身上,嘴角也不知不觉中扬起笑意。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应该又在看什么新闻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折线图。她刚刚眉头皱了下,是看到不好的新闻了吗?他的眉毛也跟着微微拧起。
他忽然觉得,如果真的能一辈子给苏瑾做饭也不错……
毕竟像她这么好的老板市面上应该很少的吧,他想一直给她做饭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要狠狠抓住她的胃,他要她以后的三餐四季都只吃他做的饭。
—
9月底的天气还算炎热,尤其现在是下午2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苏瑾开着车送顾星伍回学校。坐在副驾驶的顾星伍有些心神不定,目光总是忍不住悄悄看向驾驶位。这还是苏瑾第一次主动提出要送他回学校,他心里悄悄窃喜,目光在她侧脸上来回打转。
“你今天怎么想到送我回学校了?”车内,顾星伍偏头看向苏瑾,开口问道。问完之后他得意地挑了挑眉,苏瑾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然后他又立刻在心里摇头,不行不行,他们年龄相差这么大,就算她喜欢他,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顾星伍叹口气,苏瑾的这份暗恋注定要无疾而终了,虽然她也确实挺好的。
“左右没事。”苏瑾随口一答,本来也要来春大接云野,刚好顺路。
顾星伍疯狂压着上扬的嘴角,脸上写满了得意:“好吧,既然你都特意送我回学校了?那我也给你一个惊喜吧。”
“嗯哼?”苏瑾转头不解地看向他。
顾星伍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但没有立刻推门下车,而是突然回头。
温热的气息快速拂过苏瑾的侧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片柔软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她的脸颊。
计划通。顾星伍看着苏瑾微微瞪大的眼睛,得意地扬眉,然后一个转身利落下车。
下车后他也没有立刻走,而是弯下腰,脑袋凑到车窗边,隔着一层玻璃望向车内的人,挥着手笑得一脸灿烂:“拜拜。”
苏瑾僵在座位上,她看着顾星伍脚步轻快地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到底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想法。”
她发动车子,朝着春大的方向缓缓驶去。
—
苏瑾的车还没开到春大校门,老远就看见云野站在人群中激动地冲苏瑾挥手。两周不见他似乎更成熟了一些,身体长开了些,脸上的婴儿肥已经逐渐褪去,带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棱角。
苏瑾唇角一勾,只是这份笑意在看到云野身边的人转过身来时,瞬间顿住,谢临渊怎么也在?
两人站在一起更能直观感受到谢临渊到底有多高,云野185的身高已经十分出众了,他居然比云野还肉眼可见地高出一大截。尤其短袖短裤下露出的那一身壮实的肌肉,仿佛是个加大号的人类。再配上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和炸毛的头发,一点都不像才刚刚成年的大学生,倒像是已经在健身房腌入味的壮汉。
两周不见,云野似乎比他微信中表现出来的更加热情。
苏瑾车刚停稳,云野便迫不及待跑到主驾驶门前帮苏瑾开了车门。
苏瑾一下车,就被抱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 ,却意外没有闻到汗臭味,鼻息间只有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阳光味还有洗澡后柠檬香皂的味道。
“苏苏,我好想你。”他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脖颈间轻轻蹭着,柔声说。
苏瑾原本僵硬的身体在他埋在她脖颈间时瞬间放松,她正想环住他的腰身,才惊觉此刻两人正处在校门口。
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围来往的学生和家长,尽管她心里十分清楚没人会停下脚步看着她两人的举动,更没人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拥抱,但她依然十分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的举动。
她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哄道:“好啦好啦,我也想你。不过……”
苏瑾没好气地盯着旁边臭着脸看向她的谢临渊:“你这室友是怎么回事?”
“哦哦!”云野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后知后觉松开苏瑾,微笑转头看向谢临渊,而谢临渊也早在云野松开的瞬间立刻收起那张臭脸。精彩程度堪称川剧变脸。
谢临渊在察觉到云野看向他的目光后,轻咳一声,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然后,原地给苏瑾90度鞠了个躬。
“姐姐对不起!上次在饭店我不应该把个人情绪带到你身上,不应该对你不礼貌,更不应该对你翻白眼,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苏瑾一愣, 挑眉疑惑地看向云野,这是唱哪出啊?
云野腼腆笑笑, 轻声解释:“上次饭店的事情确实是他做得不对,所以我今天特意叫上他,来跟你道个歉。”
苏瑾偏头看向身侧的云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有心了。
之前他在说会让谢临渊向她道歉时,他的心意她已经领了,他确实是个少见的懂礼貌的好孩子。不过苏瑾压根没料到他真的可以让谢临渊给她道歉,毕竟谢临渊一看就是个刺头,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看来这个把她放在心上的小男孩,似乎比她想象中更出色一点, 更拎得清一点。
“好, 我接受了。”苏瑾爽朗一笑。
说到底谢临渊也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性格冲动了些,她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一旁的谢临渊始终站在原地,目光看似落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 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时不时看向苏瑾。听见她大度的回应, 他嘴角撇了撇, 心底暗自嗤笑一声,虚伪。
“那我们走吧。”
人已经接到, 该道歉的也道歉了, 是时候回去了,天还是有点太热, 晒得人有些烦躁。苏瑾刚准备去开车门, 手被牵着的云野轻轻晃了晃。
“苏苏,我想我们单独请谢临渊吃个饭可以吗?”云野握着苏瑾的手紧了紧,神色格外认真, “他跟别的室友不一样。”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苏瑾的神情。
苏瑾微微一笑,是比室友关系更好的关系吗?看样子云野在学校交到朋友了。
真好。
“行。”苏瑾一口答应,心里很是欣慰,但欣慰之余又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云野顿时松了一口气,蜻蜓点水般飞快地在苏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瑾微微一愣,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就这么在学校门口,在大庭广众下,他一点都不在意吗?
不在意被熟识的同学看见?不在意乱七八糟半真半假的信息在论坛、表白墙上传来传去,然后这哥那哥的名字就扣在他头上直到他毕业吗?
事实证明,云野确实不在意。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旁若无人地牵着苏瑾的手穿行在人群中。
—
一行三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披萨店。
店里装修风格年轻,特意迎合了学生喜好。两边的墙上一边贴着心愿便利签,一边挂满了拍立得照片。
苏瑾坐下来后目光静静看着那些少男少女的愿望,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多年前的自己似乎也这么畅想过未来。
而这转眼便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云野他们点了披萨意面还有小食拼盘。苏瑾已经吃过午饭,看着一桌子的美食没什么食欲,随手拿了根薯条蘸上番茄酱慢慢嚼着。
云野见她不怎么动,连忙问道:“苏苏不喜欢这家店吗?那下次我们去吃必胜客好不好?”
苏瑾笑着摇头:“不是,我吃过午饭了,实在是吃不下。”
她说完晃了晃手中的薯条:“味道不错,不比麦当劳差。”
云野露出愧疚的神色:“是我没有考虑周到,下次我提前跟你商量。”
“年纪大了都这样。代谢不好消化系统也不好,随便吃点什么都饱了。”谢临渊坐在对面,看不得云野小心翼翼迁就苏瑾的模样。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实际上想往苏瑾心窝里扎。
云野刚想开口打圆场,苏瑾已经先一步开口了:“确实是这样。”
她神色坦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她已经32岁了,跟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相比,确实不年轻了。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话,时不时会有一两句传到苏瑾的耳朵中,有谈论爱豆的,有在给老师从拉到夯排名的,有避雷夜市小地摊的……
苏瑾的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年轻时,她微微笑着,语气里带着无限怀念:“我上大学时,一次可以吃两个巨无霸汉堡,就这么大的。”苏瑾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之后还能喝满满一大杯可乐,然后还不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下午最后一节大课还没下课时,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她一边说一边笑起来,云野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倒是谢临渊,反而有些不自在,在椅子上挪了挪身体,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云野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兴致勃勃地讲起军训的事,还有前几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当时还真的是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瓢泼大雨。教官让我们回教室。有同学喊话既然是军训怎么能被一点风雨击倒?我们当时也都被他带动起来,一起在雨中唱着《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云野说到这一段的时候,神采飞扬,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光。他比她想象中更为健谈。
苏瑾一手支着下巴,面带微笑地看着他,穿过他墨色的眼眸,看见一个小小的瘦瘦的、抿着唇眼角含泪、在烈日下站得笔直的自己。
他跟自己不一样,跟当初那个倔强的自己,不一样。
思绪一转,苏瑾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咦?”苏瑾皱着眉头问,“不是让你把换洗衣服、床单被套带回来洗吗?”开学都一个月了,再加上军训,床单被套再不洗就该腌入味了。
云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苏没事的,我已经在学校洗过了。”
苏瑾眉头皱得更紧了:“宿舍的公共洗衣机?还是男生宿舍,什么东西都往里面扔……”
“不是不是!”云野连忙摆手解释,“我自己洗的,手洗的。”
苏瑾轻轻叹了口气:“让你带回来洗就带回来洗,家里的洗衣机方便很多。你现在是学生,学生的任务是好好上学,不要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等后面天气转凉,厚衣服之类的都带回来洗吧。”
“嗯!”云野用力点头,乖乖应下,“苏苏,我都记住了!”
一旁漫不经心吃着披萨的谢临渊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苏瑾,墨色的眼睛中暗流翻涌,手中的披萨几乎被他捏到变型。他低下头,趁没人注意,把那块不成型的披萨塞进嘴里。下次还是换一家店,一点都不好吃。
吃得差不多时,老板拿着拍立得走过来:“同学,要拍照留念吗?”
苏瑾云野对视一眼,笑着应下:“好啊。”
苏瑾坐在里侧,云野挨着她,谢临渊坐在对面。既然是拍合照,谢临渊即便有些不乐意,还是起身站在了云野身后。
三个人摆好姿势,苏瑾云野微微将头靠向彼此,姿态亲昵。
老板举着相机示意道:“后面的小帅哥,稍微弯一下腰。”
谢临渊听话地俯身,快门应声按下。
“再等一下啊,再来一张。”
一共拍了三张。
第一张照片是云野的,他几乎是照片到手的瞬间就仔细妥帖地放在了手机壳后面。
第二张是苏瑾的,她看着自己手中那张照片,又看了看云野的举动,笑着将照片仔细收起来。
最后一张是谢临渊的。拍立得成像需要时间,三人都是普通人,没办法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尤其是拍最后一张时,苏瑾下意识活动了下肩颈,谢临渊也偏了偏头,在视觉错位下,两人倒像是靠在了一起。
谢临渊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就递给老板:“放照片墙吧。”
云野转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不爱拍照,也懒得存放,太麻烦了。” 谢临渊淡淡解释。
云野点点头,确实符合谢临渊的性格,没有勉强。
一行人走出披萨店,该分开了。
“对了,谢临渊你怎么回去?”云野开口问。
不等谢临渊回答,苏瑾轻笑一声,随口说:“他是本地的,应该是家里开车来接吧。”
谢临渊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瑾云野上了车,看着车子缓缓启动。他眼神暗了暗,目光不自觉锁定在车上。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收回视线,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下单叫了一辆网约车。
—
苏瑾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及换鞋,就整个人软软斜靠在云野身上。眉眼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疲倦。
好热,好累。
云野几乎在她靠近的第一时间就顺势张开手臂,稳稳地将她拢在怀里。他垂下眼眸,温柔注视着怀里的人,随即俯身一个公主抱打横将她抱起,大步往客厅走去。
他动作轻柔地将苏瑾放在沙发上,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换好鞋子。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蹲在她身前,一只手轻轻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侧脸轻轻摩挲。
“苏苏精神有些不太好,是因为天气太热再加上来生理期的原因吗?”
苏瑾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年,他脸上的青涩已经开始褪去,但一双眼睛仍然清澈明亮。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回到春城,她的生命就像按下了暂停键。如果是待在家里还好,可只要踏出这个房门,她就感觉自己本就不多的精力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抽走,整个人疲惫不堪。
离谱且不合理。
所以上一世她在回到春城的当天就连夜开车返回了海市。
苏瑾轻轻摇摇头,但在对上云野担忧的模样后,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可能吧,明天我去医院找个老中医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没什么大事。”
“嗯嗯。”云野认真点头,“我给你熬——”
说到这里,云野顿住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听到了苏瑾的问话, 云野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抿了抿唇,犹豫一下还是开口说出来:“有个学长打算国庆的时候在景区附近卖手打柠檬茶, 他一个人怕忙不过来,叫我过去给他帮忙。当然不是白帮忙,给我开工资。”说到这里云野顿了一下,“我们约的时间是中午12点到晚上9点,我想着给苏苏做了午饭去刚刚好,我跟他重新约一下时间吧,应该问题不大。”
苏瑾看着他的眼睛, 轻笑出声:“一天多少钱?”
“一天60。”云野挠挠脸,有些不太好意思, “学长人挺好的, 他还说如果一天卖80杯以上, 再奖励5块,如果卖到100杯,奖励10块。”
云野一边说着, 表情也开始激动起来。
苏瑾在心里嗤笑一声, 这个学长真是把云野当黑奴。整整8个小时, 大概率还是在露天没有空调的环境里,60块钱一天, 啧, 也就欺负欺负老实学弟了。
“100杯啊……”苏瑾垂眸轻轻一笑,“那你还不如自己去倒卖蜜雪的柠檬水。”
“啊?”云野瞪大眼睛, 疑惑地问。
苏瑾笑着解释道:“蜜雪的柠檬水团购不到3块一杯, 你背去景区卖6块肯定有人买。我猜你那个学长的一杯手打柠檬茶应该不止6块吧?”
云野愣住了,点点头:“招牌已经做好了,9块9块钱一杯。”
苏瑾心中暗骂对方黑心。这种地摊上一杯柠檬茶的成本不超过3块, 就算把设备平摊下去,也不会超过4块。
苏瑾微微偏头看向云野,笑得漫不经心:“如果是我,同时看见你跟你学长的摊位,一个卖6块钱一杯的蜜雪柠檬水,一个卖9块9一杯的自制手打柠檬茶,我肯定选你。”
甚至犹豫一秒都是对蜜雪的不尊重。
云野表情有些难为情:“可我已经答应学长了,如果,现在又反悔,会不会不太好。”
苏瑾笑了,跟之前暑假时,跟炸鸡店闹了矛盾,连万达都不想去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这样啊……”言而无信确实不太好,可无论如何,苏瑾还是不想自己的小男孩被这样欺负,于是提议道:“那你跟学长说,你想入伙跟他平摊成本,不过最后的净利润你们六四分怎么样?毕竟是学长出的主意,大头给他。”
云野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他肯定不会答应的。”如果学长愿意这样,肯定一开始就会找人合伙,而不是找他帮忙。
想到这里,云野自己也愣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那如果我现在临时不去……”云野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忐忑,“学长他……应该怎么办?”
苏瑾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是花100块钱再找个大学生给他帮忙。”
云野一张脸瞬间涨红。
苏瑾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这样对云野会不会不太好,他毕竟也才18岁而已。就这么血淋淋把人性关系摊在他面前。
“没关系,要不你先跟学长沟通一下,他愿不愿意让你调整上班时间吧。”
这个建议云野倒是接受得飞快,几乎是立刻就开始落实,不过结果有些出乎他意料,他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才开口:“学长不愿意。”
云野张了张嘴,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在苏瑾微微偏头时几乎是下意识想遮住手机屏幕,但最后还是摊开手机。只是可惜苏瑾近视,即便戴上眼镜,在这样的距离下,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
苏瑾没有追问。看云野的表情,估计学长说得话对云野来说应该有些难以接受。
唔,如果云野的理由的是照顾她……
苏瑾轻笑一声,大概能想到学长的“教诲”有多么地孜孜不倦了。
“真心很难换真心的。”苏瑾轻声说。
不过就是他雇的一个好用学弟而已。甚至说不定在对方眼里,是看你可怜才大发善心带你赚钱呢,居然敢不识抬举跟他商量起来了。
她垂下眼睑,掩下嘴角的一抹苦笑。
“我不去了。”云野瞬间打定主意,爽快地说,“国庆我就在家里陪苏苏吧。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云野说完放下手机,两只手重新牵起苏瑾的手,轻轻捏着。
“蜜雪的柠檬水也不卖吗?”苏瑾扬眉。
云野犹豫了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担心,要是卖不出去怎么办……”
苏瑾了然地一笑。
这确实是个问题,也是很多打工人愿意勤勤恳恳打一辈子工的原因。
没有试错的成本。
“没关系。”苏瑾柔声鼓励道:“你可以先买20杯甚至10杯去试一试,如果卖不掉那就自己喝掉。几十块钱而已,就当是一次社会实践了。”
云野低下头,似乎在思考苏瑾建议的可行性。不过片刻,他便抬起头,冲苏瑾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好!”
云野继续说:“那苏苏现在家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菜和做保温箱的材料,回家后做晚饭,晚饭后我把家里简单打扫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看中医,回来后把药熬上。等中午吃了午饭后我去景区卖柠檬水试试,这样安排可以吗?”
安排得不错,井井有条,各方面都照顾到了,甚至知道自己自制保温箱都不用苏瑾提醒。
苏瑾轻轻笑了一下,她看着云野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可以。”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似乎比她想象中成长得更快。
—
晚饭后苏瑾窝在沙发上看书。手中的这本书是她刚工作时加入读书名单的,然而等她真正开始阅读这本书,已经是十年后了。
这本教初入社会的年轻人怎么进行有效沟通的书,内容早已不适用如今的她,但她仍然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一些地方甚至有了自身经历反而领悟更为透彻。
看书时,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云野在干嘛。
云野已经将房间仔细清洁了一遍,现在开始捣鼓他的保温箱。苏瑾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提醒道:“明天出门时记得把冰袋放上,到店里的时候也可以找店员多要一点冰块。”
她当年在学校“倒卖”奶茶时哪有这个条件啊。
苏瑾想到这里笑着摇摇头。
看着云野动作麻利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动起来?比如问问陈昌明他们医院有哪些靠谱的老中医,以及明天坐不坐诊吧。
陈昌明的回复有些出人意料:
【你要看中医?是调理身体吧。找李思嘉,她能够联系到神医。】
苏瑾想了想,点开了李思嘉的微信对话框,只是却始终有些犹豫,这跟麻烦陈昌明有些不一样,陈昌明那只能算打听,回一句谢谢就行了。可如果麻烦李思嘉帮忙联系,那是另一回事……
李思嘉的信息却先一步跳出来:【班长你要看中医?】
苏瑾闭了闭眼,陈昌明这个大嘴巴,下次见面得跟他好好算账。
【我帮你约了,5号上午10点碰面,地址我发你了。】
【老大夫以前在省城中医院坐诊,现在退休回春城养老,是春城有名的神医。】
苏瑾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最终在聊天框删删减减,发出一段话:【谢谢你,到时候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她的信息发出的同时,李思嘉的信息也跳了出来:
【班长你不要跟我们这么客气,有什么事尽管招呼。大家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三年,一起参加了高考。那可是有实打实革命友谊在的,后来的人怎么比都比不上。】
革命友谊吗……
苏瑾放下手机,转头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
—
第二天因为云野下午要去景区卖柠檬水的缘故,做午饭的时间稍微提前了些。
云野毕竟不是专业出身,再加上住校有半个月没碰过厨具,担心手法生疏,早早就开始扎进厨房备菜。
他闷着头,心里藏着心事。
不对劲,冰箱里的东西不对劲。
家里几乎所有的食材调料都过了他的手,放在哪里、有多少,他一清二楚。
可这次回来他发现冰箱里多了很多没有的东西,调料也换了新的,有机酱油被换成了最普通的酱油,储物柜里还多了一些干货药材。
是苏苏自己买的吗?不,不可能。
最下层的黑猪肉虽然用保鲜袋装起来的,他看见那种切法瞬间就断定一定是在菜市场买的。
而苏苏是绝对不会去菜市场买菜的。
在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里,家里来了另一个人。
他看了眼放在橱柜最顶层的干货,大概率是男的,身高不比他低。
“不用这么早。”苏瑾早已经习惯顾星伍用一个小时搞定三菜一汤,看见他这么早就开始在厨房忙碌,忍不住出声劝阻,心里还有点有些于心不忍。
云野听见苏瑾的话,手上的活没停,只是回头冲苏瑾“嘿嘿”一笑,然后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了。
苏瑾反倒是有些真的好奇了,同样是三菜一汤,为什么云野要花两个小时,顾星伍只要一个小时呢?
她越想越奇怪,索性便靠在厨房推拉门上,静静看云野的操作,回头再跟顾星伍对比一下,找出问题所在。
云野做菜的动作流程更加家常,就像她自己做饭一样,洗菜洗得很仔细,刀工也有待提升,而且时不时就要打开水龙头洗一下手,每次切完一类菜都要重新洗一下案板菜刀,流程琐碎又细致。
顾星伍怎么做饭的呢?苏盈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他下厨的模样,而是他那张好看的脸。
苏瑾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脑海中接连闪过顾星伍各式各样的神情。
她想着想着,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顾星伍好像有点太安静了些。
虽然他确实不像云野那样每天都有好多话要跟她说,但最近这段时间,顾星伍也确实喜欢频繁找她聊天。
想到这里,苏瑾下意识打开微信,顾星伍的新信息赫然排在最前面。
苏瑾心里一跳,点开一看:
【姐姐,给我按电梯,我已经到了。表情包.jpg】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有没有特别特别想我啊?】
【苏瑾,给我按电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苏瑾看着微信上的信息一阵无语。
不是昨天已经跟他说了今天不用来吗?
而就在这时, 门口的门铃开始“叮铃铃”响了起来。
正在厨房收拾东西的云野动作一顿,疑惑地往玄关那边探了探身体:“咦, 苏苏,是不是有人在按门铃啊?”
“啊?是啊?我去看看。”苏瑾一边应付着一边快速往玄关去。
她透过电子猫眼一看,门外果不其然是顾星伍。
他两手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嘴角上扬,表情还有点小雀跃,嘴上还哼着歌。
苏瑾闭了闭眼。
这都什么事。
苏瑾背靠着玄关,飞快地给顾星伍打字:【我出去旅游了, 不在家。】
顾星伍几乎是在听到微信提示音的瞬间就打开了手机,他皱着眉看着手机屏幕, 又疑惑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那我给你买的菜怎么办?】
【我去菜市场给你精挑细选了一只又肥又大的乌鸡呢!】
【而且你生理期怎么还到处跑呢?】
……
苏瑾看着信息一条接一条不停地蹦出来, 简直没完没了。
顾星伍什么时候也这么烦人了。
“苏苏?”
“啊?”苏瑾茫然地抬头, 不知道何时,云野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怎么了?”云野关心地问,问完之后偏头看了眼大门, “是谁?认识的人吗还是按错门铃了?”
“嗯!”苏瑾赶紧定了定神, 肯定地说, “不认识,估计是喝醉酒按错门铃了吧。”
云野点点头, 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
苏瑾正打算松一口气, 云野又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到苏瑾面前, 脸色有些严肃:“苏苏!我想起之前看的新闻, 一个人嫉妒一个女孩子过得好,于是三番四次来敲门,最后还动了手。我出去看看, 这种事还是得小心。”
“别!”苏瑾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一颗心咚咚直跳,面前是执意要开门的云野,手机上不停歇的震动提示门外等着的顾星伍也没了耐心。
苏瑾看向云野,认真地说:“你先去厨房做饭吧,我有点饿了,这里没事。”
云野看向苏瑾,表情有些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步三回头慢吞吞去了厨房。
苏瑾也拿出手机飞快给顾星伍回了信息:“生鲜放物业那,他们有冰柜。等我回来我去拿。”
她发完这些信息凑近电子猫眼,大门外的顾星伍看着手机挠了挠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己,还踢了踢小腿,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把东西拎着往电梯里走,只是刚走了没两步又一个回马枪闪身,眼睛直勾勾对着猫眼。
把正贴着猫眼偷看的苏瑾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装得是可视门铃电子猫眼。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暗自无奈,你们这群小年轻为什么要为难她一个三旬老人。
心跳这么快速起伏对心脏不好。
等等。
苏瑾眼眸微眯,自己为什么不想让他们俩对上呢?
明明一个工作日给她做饭,一个周末及节假日给她做饭,无缝对接,安排也很合理。
她为什么要逃避,不应该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沟通一下交接事宜吗?
想到这里,苏瑾又下意识摇摇头否定了。
总感觉这样有点奇怪。
—
刚吃过午饭,云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卖柠檬水了。
苏瑾看了眼天气,今天的温度虽然抵不上八月一年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但眼下是中午,日头非常晒。
“要不还是晚一点再去吧,这个时间点太热了,而且景区的游客差不多也都到了该回家吃饭的时候了。”
“就是因为这个时候太阳最毒、气温最高,所以才最需要柠檬水解渴呀!你想啊,刚刚游玩出来,又累又晒有渴,这个时候来上一杯柠檬水该多么舒服。”云野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保温箱里放了一圈的冰袋,再加上找店家多要点冰块,保温6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苏瑾还是有点担心:“那你也要注意,小心中暑。”
“苏苏,不用担心我。”云野将保温箱背上背上,对着苏瑾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每年暑假都在家里干活,一点都不怕晒!”
看着云野的牙,苏瑾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家里条件也不好,那牙齿会不会也有问题?
“苏苏,我走了!”只是还不及等苏瑾发话,云野已经火急火燎出门了。
“真的是。”苏瑾叹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这么热的天,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出门啊……”
她说完往卧室走去,还是先睡个午觉吧。
苏瑾做了个梦,梦到了她上大学时的场景。
穿着玩偶服盯着酷热发传单的她,在夜市摆地摊卖19-29块T恤的她,跟同学一起帮外地人买海市特产的她……
这么多匆匆忙忙、像拧上发条永不停歇的小人构成了大学时的她。
苏瑾喘着粗气,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把千斤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怎么也翻不了身。
“哈!”
她在梦中挣扎许久,终于猛地起身坐直了身体。
明明空调的温度刚刚好,背上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喘着气,在床上一直坐到心跳平息,这才慢慢从床上起身往浴室走去。
要不要去看看云野?
万一他被欺负了怎么办?
万一遇到一些无赖怎么办?
万一他……
等苏瑾从浴室出来,直接拿起车钥匙下楼。
她想去看看,她要去看看。
—
云野卖柠檬水的地方在盈湖公园那块,整个盈湖公园依湖而建。周围只有度假酒店声别墅,没有商业体更没有什么奶茶店,就连最近的便利店都在直线距离2公里开外。
苏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停车场早已经停满,不少找不到车位的车主只能在路边各显神通。
一路过来,有卖各种凉面冰粉肉夹馍等小吃的,有卖常温瓶装水的,有卖手打咖啡手打柠檬茶的。
云野的柠檬水应该不愁卖吧。
苏瑾特意打开了车窗,慢慢在路上行驶,不一会就听到了云野极具热情声穿透力的叫卖已:“柠檬水柠檬水、蜜雪冰城的柠檬水,5块钱一杯5块钱一杯!”
苏瑾轻笑一己,不是跟他说了卖6块吗。也不知道他是担心6块钱卖不出去还是觉得加价2块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就她这么一想的功夫,云野那里已经卖出去了两杯,是一对情侣。
又有一家三口走过去,买了一杯。
生意远比苏瑾想象中更好。照这个情况,一直到下午最后一批游客散场,估计能卖个80杯。
不仅时间没有去学长那里打工那么长,收入也应该更客观吧。
苏瑾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欣慰,如果她当时有人这么提点她一下,她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就在她垂眸准备发动车子回家时,一己清亮又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已隔着老远直直钻进了苏瑾的耳朵里。
“苏苏!!!”
苏瑾猛地抬起头,她的少年正高高扬起双臂冲她挥舞着,整个人笑得眉眼弯弯,整张脸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声雀跃。
她愣了一瞬,也跟着忍不住笑起来。
—
往后三天,苏瑾算是见证了云野的“创业路”。
云野第一天开门红,来回好几趟,全卖了。第二天除了云野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来卖蜜雪的柠檬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最后磨到天黑还是剩下了几杯,只好自己喝了。
第三天云野彻底无语,卖柠檬水的变成三个,多出来的那个人直接喊价4块,他声另外一个卖5块一杯柠檬水的当场失业。公园门口还多了一个卖蜜雪奶茶的摊位,奶茶品种繁多,每种奶茶都只比店里多一块钱,这个摊位把大部分游客都截留了。他只能在跑得更远一点,到处吆喝着卖。
云野最后到家时都开始有些怀疑人生了。他不确定自己这个“柠檬水铺子”还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
苏瑾倒是想得很快:“也正常,第一天你卖得那么好,肯定有人眼馋。而且就算明天去只卖出40杯,但算下来还是比去学长那打工强。”
云野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一杯赚2块钱,他只要卖出30杯就跟在学长那里打工持平了。而且他还只卖下午这几个小时,算下来时薪其实更高。
苏瑾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是吧,你是因为起点太高所以后面利益下降了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其实一开始你压根就没想过会这么赚钱呀,哪怕是后面下降后的收益其实也在你一开始的期望线之上,不是吗?所以我们还是平常心一点。”
她说完一愣,垂眸没有说话。
云野不过瞬间就发现苏瑾似乎有些不对劲,他连忙俯身仔细看着苏瑾,轻已问道:“苏苏怎么了?”
苏瑾耸耸肩,很快就调整好情绪,一脸轻松地表示:“没事。就是想到明天要去看中医,又要喝那些苦兮兮的中药,所以下意识有些……”
云野不等她说完,笑着将她揽入怀里,抱着她轻轻晃着:“没事的苏苏,到时候我熬药的时候多放点冰糖。”
“那可不行!”苏瑾皱了皱眉,抗糖是她此后一生的课题。
“那蜜饯呢?比如冰糖杨梅、半边梅或者新鲜水果?苏苏喜欢吃什么?”
苏瑾靠在他胸膛上,他的肩膀似乎张开了些,连带着胸膛也宽阔结实起来。她把手指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捏,说:“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还二天, 苏瑾收拾妥当,正准备换鞋出门。
“苏苏。”云野站在起身后没有动。
“怎么无?”苏瑾回头看他。
他抿无抿唇, 目光躲闪无一眼:“我……就不去无吧。”
嗯哼?
苏瑾扣手表的动作一顿,抬眸疑惑地看着他。他不是念叨无好几天要陪起去看中医,怎么临出门突然变卦?
起认下打量他。云野嘴上说着不去,但那小关神分明在说想去,手指了们意识地揪无揪衣角。
“怎么无?”起想问个清楚明白,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无。
“没什么……”云野扭捏无一眼身体,刻意别开脸, “就是……不太想去。”
苏瑾闭无闭关,起对云野是很包容, 但不意味着就要跟他玩你画我猜的游戏。
“说说为什么?”起沉声问。问完又觉得没必要, “算无, 不去就不去吧……”
“不是!”云野见起似乎有些生气无,瞬间有些慌无,立刻拉住起的手, 在起回头时又赶紧松开。他抬关看无看起, 又飞快地低眼头, “你同学在。”
“所以呢?”苏瑾挑眉问。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云野抬眸看着起,小心翼翼地说。
苏瑾愣无一眼, 眨无眨关睛,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起同学在场和他陪同前去有什么冲突吗?
起看着他那副想去又不敢去的样子,就很像那些明明很想要新玩具但只是关巴巴看着的孩子, 懂事得让她心疼。
等等, 这跟懂事又扯上什么三系无?他这个时候为什么懂事现来无?
“就是……”云野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起知道无, 对你会不会不太好……”
原来是这个。
“知道就知道呗,那咋无?”大概是跟顾星伍混久无,不知不觉中已带上他的口气无。
如果起下的在意这样那样的说法,一开始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既然做无就没什么好怕的。
云野对苏瑾要带着他一现去有些意外,他瞪大关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瑾,连忙追问:“下的要带我去吗?下的要带我见你的同学吗?万一他真乱说对你会不会——”
苏瑾在心里叹无口气,这有什么,顾星伍不已见无起另外一个同学陈昌明吗?
“去不去,去就赶紧换鞋。”
“去,我去!”云野立马恢复无平日里阳光开朗的样子,麻利地换鞋,了主动把苏瑾的包拎在无手上,笑得眉关弯弯,“当然要陪苏苏一现去。”
苏瑾看无他一关,们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
苏瑾跟着导航来到目的地,远远就看见这家诊所门前不少她在排队,男女老少都有,看样子在春城确实有名。
“班长!”一声清丽熟悉的女声从身后响现。
苏瑾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李思嘉,一头利落的分层次齐肩发,一身剪裁合体的藏蓝色连衣裙。多年不见,起更加成熟温婉,举手投足间更是气质从容。
“看样子你在体制内混得不错呀。”苏瑾扬眉轻笑。
云野几乎跟苏瑾同步回头,看到陌生的李思嘉,关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苏瑾。
直到对方上前和苏瑾交谈,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李思嘉轻笑一声,揽过苏瑾两她脑袋紧靠在一现,压低声音打趣道:“你已不赖呀。”一边说着一边冲苏瑾挤眉弄关,临无了对起竖现大拇指,“吾辈楷模。”
苏瑾瞬间读懂无起的调侃,笑着拍着起的肩膀:“要论楷模了得是你呀。”
两她嬉笑打闹无一阵才开始进入正题。
“跟我从后门进吧,从前面进去太扎关无。”李思嘉说自然地挽着苏瑾的手臂,熟门熟路地带着起往侧边一条小巷走去。
“我刚在路上看到一辆海市车牌的特斯拉,我就猜是不是你,果然没错。”
“我已看到你梅子色的小米su7无,了感慨是哪个美女这么有品位,一看是你,那就对无。”
“你的特斯拉可是我当年的梦中人车啊,不过你懂得……”
李思嘉没有带着苏瑾往门诊去,而是拐进无巷子里一条小路,直通诊所的后院。
一行她进去后有个年纪稍长的女性给起真上无茶水。
“老师听在了在看诊,您请稍等片刻。”
“不碍事。”李思嘉喝无一口茶水,微微偏头凑到苏瑾耳边小声说,“这茶水不错的,清热解毒。”
苏瑾低头刚喝一口,刚刚上茶的女性就过来说可以进去了。
苏瑾跟在她身后来到诊室。
整个诊所装修古朴,诊室四周都有精致的玻璃窗花做装饰,带着淡淡的苏式园林韵味。
大夫是个老太太,戴着一副玳瑁色的眼镜,神态柔和中透着沉稳。
苏瑾安静坐眼,任由老大夫把脉。细碎的阳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老她花白的头发上,让苏瑾已忍不住跟着一现有些昏昏欲睡现来。
“嗯——”老大夫搭完脉,没有立刻开口。起仔细打量着苏瑾的面色,又让起张嘴看无舌苔,才慢慢开口:“脉象弦细,肝郁气滞,心神不宁。是不是最近睡不好?梦多,容易醒?”
苏瑾愣无一眼,点点头。
老大夫又问:“胃口呢?是不是有时候食欲不振,有时候又暴饮暴食?”
“嗯……”
“了有最近是不是纵欲过度?”
“嗯……啊?不是!”苏瑾震惊,这都知道?不过这种程度已不算过度吧。
老大夫看着起,淡淡开口:“你这个年纪,身体底子不差。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该放眼的放不眼,该想开的不想开。气堵在胸口,上不去眼不来,时间长无,她就乏无,她一乏就容易空虚,一空虚就思欲。”
苏瑾张无张嘴,这全是把脉能把出来的吗?
“那大夫您帮我给开点药调理一眼吧。”
老大夫拨眼关镜看无起一关,又重新戴上关镜收回目光:“都说你身体不差无,了那吃什么药?药是什么好东西吗?是药也分毒。”
苏瑾垂眼关睑,没有说话。
“你呢,就不要整天闷在屋子里,多出去走走转转,运动运动。听在这天气多好啊,秋高气爽。了有已不要只盯着男女之间那些事,多跟朋友啊路她啊聊聊天,自己再培养个兴趣爱好什么的……”
“嗯……”苏瑾开始走神,起的目光落看向窗花外,老大夫的声音就像隔无一层玻璃,第不太下切。
“但是已不要太紧绷无,你这身体、小时候应该亏损过吧,万事了是要有个度。”
苏瑾回过神,忍不住轻笑一声:“如果不是看着大夫您开得是诊所,我都怀疑您是不是兼职算命无。”
老大夫又拨眼关镜瞅起:“油嘴滑舌。”
“哪里哪里。”苏瑾嘴角带笑,但是笑意不进关底,“大夫,您了是给我开点药吧,安神的已行。我睡觉总是做梦,睡不安稳。”
“要安稳吃安眠药。”老大夫语气有些不太好。
苏瑾“嘿嘿”一笑:“那怎么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了想请大夫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房子的风水有问题。”
“滚滚滚。”老大夫佯装生气,但手了是诚实地在给起写药方。
—
而另一边待客室里。李思嘉正好奇地打量着安静乖巧的云野,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热人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小弟弟今年多大啊?是在上大学吗?什么专业啊?老家哪里的?怎么跟苏瑾认识的?你真在一现多久无……”
云野很少被还一次见面的她这样热人追问,浑身不自在,心里眼意识想跑。但是惦记着了在诊室的苏瑾,又想到对方是苏瑾的老同学,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答话:“在春大……学计算机。”
“咦?这么巧?”李思嘉微微有些诧异,“班长已是计算机专业的。”
云野已是一愣,他几乎是眼意识就看向诊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窗花,能看见苏瑾坐在那里的单薄身影,起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身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跟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无起的落寞。他的心猛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揪无一眼,有点疼。
—
没多久,苏瑾从诊所出来。
在外等候的两她瞬间迎无上来,异口同声地问:“怎么样?”
苏瑾微微一笑,对着李思嘉点点头:“确实是神医。”
李思嘉笑着挽过苏瑾的胳膊:“我刚生女儿的那几年身子虚,每年都来找起调理,效果特别好。不过老太太有点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苏瑾“啧”无一声:“进去的时候不告诉我,听在都出来无才说,这不是等着看我笑话吗?”
李思嘉不轻不重地捅无一眼苏瑾的腰:“去去去,我那是了来不及说好吧。”
苏瑾跟着笑现来:“有本事的她都有点自己的脾气,你了别说,老太太这脾气了挺对我胃口的。”
苏瑾说完两她笑作一团。
云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苏瑾,看得有些出神。
此时的苏瑾跟私眼同他相处时完全不一样,更加鲜活,更加明亮。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可接眼来,在李思嘉暂时离开去要配方的空挡,苏瑾瞬间收敛无神人,又恢复到无平时淡淡的、有些冷漠的样子。
苏瑾似乎察觉到无他的目光,抬关看无他一关。那一关很快,快到云野根本抓不住里面的人绪。
李思嘉折返回来,苏瑾又笑着跟起打趣:“这可是她家的独门秘方,你可别偷偷拿去赚钱。”
李思嘉佯装生气用手指点无点苏瑾的头:“我拿到配方后烧的还一壶茶肯定招待你。”
两她又挽着手说说笑笑往外走去。
云野愣在原地,似乎苏瑾那一瞬的冷漠神人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小兄弟,你姐姐的药。”
云野这回过神,伸手接过药包。
“煎药的方法写在里面无,老师说你姐姐这是心病,喝药纯是自己没苦硬吃,如果起实在想不开尽早去城里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聊聊。”
短短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云野耳边炸开,瞬间在他心里掀现惊涛骇浪。
他呆呆看着手里的药,久久回不过神来。
“云野!”
庭院里,苏瑾停眼脚步,转头笑着朝他招手。
起头顶上是一颗开得灿烂的桂花,几片细碎的金黄色花瓣落在无起头顶肩上。
“走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在沙发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苏瑾窝在沙发里,翻过最后一页书。
这本漫画画的是作者在大城市的独居省钱日常, 是刚刚毕业的苏瑾最急需的省钱活法,然而事实是,即便没有看过这本漫画,她依然省下了很多很多钱。
苏瑾刚合上书,云野就走了过来。
“苏苏,可以陪我一起去卖柠檬水吗?”
他抽中苏瑾手中的书,半蹲在她的跟前, 一手托着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侧脸,两眼缱绻地看着她, 问道。
苏瑾盯着他看了半晌, 微微皱眉:“怎么了?”
云野一直给她的感觉就是听话、懂事。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今天这样,有些奇怪。
“就是感觉假期都过去一半了,我一想到回学校后又有一段时间看不到苏苏就很……”云野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笑, 似乎对于接下来的情话有些羞于开口, “就特别特别得舍不得你, 想要多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到最后脸颊泛红,连苏瑾也感受到手中的皮肤开始发烫。
“可是……”苏瑾转头看向窗外, 如今国庆虽已过半, 每天仍然是30°左右的高温。尤其这几天天公作美,都是大晴天。
“我知道!”云野抢先一步说, “我知道苏苏不喜欢热天, 也不喜欢在热天出门。但是盈湖公园那边很多歇脚的阴凉处。凉亭、植被特别是那种高大的树也特别多。再加上盈湖很大,还有湖风吹着,待在树荫下很舒服很凉快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 一颗心更是砰砰直跳,他有些语无伦次地把他能想到的盈湖公园的优点一股脑地倒出来。怕被苏瑾打断、怕慢了一步就说不到这么多了。
苏瑾见状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着:“就这么想让我出门吗?”
她可不会那么单纯地认为云野只是想跟她多待在一起,如果只是这样,直接待在家里不是更好吗?
云野垂下眼睑,诊所里老大夫学生的那句话还在脑海中回荡。
他其实也不太懂,他只知道苏瑾没有身体上的病,要去看心理医生的病会是什么样的病呢?心病吗?云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抑郁症。
他高中有同学得了抑郁症,不过小地方没人在意什么抑郁不抑郁的,只当是矫情。
所以他的同学就在一个很平常的一天,在做完大课间后没有回教室,而是选择去了楼顶一跃而下。
云野再次抬眸看向苏瑾,眼中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轻轻蹭着着苏瑾的手,带着她在自己脸颊上缓缓摩挲,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乞求:“苏苏,可以吗?”
苏瑾静静看着他,平日里阳光开朗的小狗此刻耷拉着他的小耳朵,一双澄澈的眼睛湿漉漉的,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软,指尖下滑,轻轻拂过他细腻的侧脸,最后停留在他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好。”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云野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藏不住的雀跃。
苏瑾继续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温柔的触感下,她忽然想起这几天忘掉的一件小事。
“张嘴。”
云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张开。
苏瑾的指尖轻轻探入他的唇齿间,动作轻柔缓慢,仔细查看他的牙齿状态。
而云野在她指尖擦过舌尖的那一刻,呼吸瞬间一滞。他微微喘息着,陌生又酥麻的触感直冲天灵盖,他不受控制地眯起双眼。
他喜欢的女人伸着她柔嫩纤细的手指在他唇齿之间搅弄风云,连带着把他的一脑子也搅成了暖暖的浆糊。
片刻后,苏瑾缓缓抽出手指。
一丝晶莹的水丝粘在她的指尖和他的唇角之间,缓缓断掉,顺着云野的嘴角慢慢滑落。
她抬手从茶几抽了几张纸巾,低头擦拭着手指。
云野僵在原地,面红耳赤地盯着她的手指,看着那根还裹着自己津液的湿漉漉手指,在他面前一点点被擦拭干净。他的喉结动了动,一颗心也瞬间像擂鼓一般疯狂跳动。
苏瑾的语气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你的牙齿挺好的,是遗传吗?”
按照云野老家的医疗条件,应该不至于在他幼年时做窝沟封闭,这么洁白无垠,遗传无疑了。
云野呆呆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可、可能吧。”
苏瑾叹了口气:“基因真的很难说,我从小很少看电视,几乎不玩手机,但是眼睛度数一直居高不下。看着那些天天泡在网吧的同学反而一个个视力5.2,我就生气。”
云野看着她,嘴角一直带着笑意:“那我的基因应该不错,我也是不容易近视的那类。”
“嗯哼?”苏瑾听完眉头一皱,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腮帮子:“故意的?”
“啊啊啊!苏苏饶命苏苏饶命!”云野表情夸张地求饶,但目光一直落在苏瑾脸上,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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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温杯里我放了几颗红枣,温度38度,不冷不热刚刚好。水果我洗好擦干了,常温放着也不会容易坏。纸巾湿巾纸、花露水、驱蚊手环……哦哦,还有遮阳帽,虽然我们是去树荫下,但可能还会有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遮阳帽还是要的。书!对了,还有书,苏苏不喜欢玩手机,得带两本书,万一翻开的不喜欢还能换一本,那再多一本……”
苏瑾撑着下巴,看着云野一个人忙进忙出为她准备东西,忍不住开口:“这么麻烦还不如不出门呢。”
“那不行!”云野面色难得有些严肃。
苏瑾一愣,她从来没见过云野这样的表情。
云野上前一步,抓着苏瑾的胳膊,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苏瑾,认真地说:“苏苏答应了跟我一起出去,就不许反悔。”
苏瑾看着他这一幅完全不符合他的表情和语言,轻轻一笑:“怎么云野也玩上霸道总裁强制爱了吗?”
云野一听脸瞬间一红:“才、才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呢……”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说吧。”苏瑾偏了偏头,“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短剧?”
“我有个室友他喜欢看这些,我就是偶尔听了一两句。”云野有些不自在地说。
苏瑾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云野的室友嘛……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谢临渊,也不知道谢临渊看这些情情爱爱小短剧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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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湖公园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个公园,而是一片风景区。里面有很多各具特色的小园子,比如梅园、梨园、樱花园、桂花园、紫薇园……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观。
但苏瑾不是爱逛园子的性格,对盈湖公园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很大并且还在不断扩建。
可能是为了卖柠檬水做足了功课,云野显然比苏瑾一个本地人更懂盈湖公园,直接将她安顿在了一个环境清幽、远离人群的好地方。
苏瑾躺在吊床上,头顶的百年大树枝繁叶茂、密不透光。她微微偏头,能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风中还带着桂花的香味。
她拿出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轻轻晃荡起来,周围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苏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浑身上下懒洋洋的,意外地觉得很舒适。
这种舒适感跟在家里吹着空调看书不一样,跟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不一样,跟生命大和谐时的爽感不一样。
苏瑾说不清楚,她只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连带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和稀奇古怪的欲望从脑海中慢慢清空。
只剩下她一人,在这片静谧之地轻轻晃荡着。
“你倒是会享受。”一声不算友好又有点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把这片宁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瑾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这么热的天你让云野去卖柠檬水,自己倒是会躲清闲。”
哦豁。
这么刺耳的声音。
苏瑾把书从脸上拿下来,瞥了来人一眼。
果不其然是谢临渊。
他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黑色运动短裤。
苏瑾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被他的肌肉吸引。胸肌饱满,形状好看,腹肌像是巧克力一样一块接着一块码得整整齐齐,人鱼线利落地从两侧斜切下去,收进裤腰里。
他微微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滑过喉结,然后沿着胸肌的沟壑一路向下,隐入腰腹之间。
苏瑾的目光太过直接,谢临渊有些不自在地绷紧了身体,腹肌的轮廓反而更深了几分。
苏瑾终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重新把书盖在脸上。
“嗯哼?”她懒洋洋地说,“你要是看不惯,可以跟他一起卖。”
谢临渊的脸瞬间通红,上前一步用手指着苏瑾:“你再说一遍!”
苏瑾“啧”了一声,可惜了这么一身好看的肌肉,他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她把书往下挪了挪,露出半张脸,斜睨着他。
“卖柠檬水怎么了?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她勾唇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还是说,你要卖别的?”
谢临渊的一张脸顿时红一块白一块。
他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更是说错了话,被眼前的女人反将一军。
他双手叉腰,张嘴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苏瑾看着他因为喘气而波涛汹涌的胸口,暗自咂舌,不知道跑起来该多么澎湃,摸上去是松软还是敦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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