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醒了。
那场梦太长了。
也太真实。
真实到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在那里弥补了所有的遗憾, 和她在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七年。
直到听到那句不知是哪里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不嫁你”,他才一下子惊醒。
不嫁他?!那怎么行!
他又听见了遥远的哭声,好像是她。
他这才感受到了自己真实的呼吸。
沉, 还有些累。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眼皮抬起,入眼是一片白, 还有她。
她在哭, 哭的满脸都是泪。
他想抬手去擦, 却只剩一根小指尚能微动慢慢勾向她。
“别哭求你别哭。”他的声音干涩, 声带因为好些天没说话而断断续续。
沈书钰抬眼看到人终于醒了, 又哭又笑,“我不哭,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抹了一把脸,又一个劲的去按床头那枚呼叫铃。
管床护士来了,脑科的学科带头人也来了, 白大褂在这间单人病房进进出出。
听诊, 问话, 看仪器指标,鸡飞狗跳了好一阵, 病房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顾钧躺在那里, 由着他们折腾, 眼睛却一直追着她。
“我睡了一周?”
“嗯。”她回着, 又摇起床头,让他靠的更舒服点,“喝水吗?”
“喝。”
可他第一口就被呛到了,一顿剧烈的咳嗽以后,表情茫然又无措。
她坐到了他的身侧, 给他顺着后背,又握住他的手,“慢慢来。”
他望着她,她依旧温柔。
可这份温柔让他快被那极致的愧疚淹没了。
他想当面问她那两张病例单是不是真的,她现在就在他的面前,离的那样近。
他对不起她。
他用那只带着留置针的手,抚过她眼下的泪痕,不再逃避。
“书钰,我都知道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知道我该死。求你,求你让我用一辈子来还,我不想放手。”
沈书钰听着,仰起头,想把那点泪逼回去。
“顾钧,你少在这儿给我演苦情戏!有没有孩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理智呢?!你的逻辑呢?!”
“可我看到你躺在病床上了,我认得你,一眼就能认出你。”
“躺在病床上就不能是肺炎?!”
顾钧愣住了。
他望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痛楚还没有退尽,心疼又再次涌了上来。“那年冬天的肺炎也跟我离开有关,对吗?”
“是。”她偏过头,闭上了双眼,“那时候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病了,就能等到你回头。”
他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个答案。
一股苦意从心底一直漫到喉头。
“是我不好,书钰……”
“够了!”
沈书钰不想再看到他陷入无尽的自责。
说话间她已经将人一把按住,用一个强势的吻打断了他的忏悔和内疚。
顾钧懵了。
病房里越来越安静,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他试探着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在怀里渐渐收紧。
而那个迟到了七年的吻,从错愕到沉溺,最后变成两个人的气喘吁吁。
一吻毕,她就这样任他抱着,小声将他昏迷以后的事全说了。
空头的围剿,官媒的报道,董事会的交锋,而她最终替他守下了恒通。
他看着她眼底的的疲惫,愧意更深,“往后,恒通是你的,我也是你的。你想怎么走,我都跟着。”
沈书钰的泪又被他惹动了。
“谁要你的恒通?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往后要是再敢把自己熬成这样,我绝不饶你!”
“好,以后都听你的。”顾钧收紧了手臂,又小心的问,“那恒通能不卖吗?……还有,能不能不要嫁给其他人……”
沈书作势又要去拧他,他侧身想躲,没躲过。
可她的手落到他的腰间,到底舍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顾钧。你还是把我困住了。”
他不肯放手,两个人的温度,在这间病房里渐渐融到一处。
病房门外,顾母不知站了多久。
这些天她一直在刻意避开沈书钰。
她不喜儿子这个大学时代的恋人,从当年起就觉着这姑娘配不上自家,后来更在那一帮贵妇的撺掇下,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结果儿子还是爱她,爱到一口气隐忍了七年,爱到把自己折腾成如今这副田地。
顾钧还没醒的那几日,她拉下这张端了半辈子的脸去找过沈书钰。
说过去糊涂,想求一个原谅。
可人家转身就走。
走也是人之常情……
顾母站在门外看着里头相拥的两个人,看了很久。
那个被她一直看轻的姑娘替儿子守下了基业。
如果当年没有动过那些心思
如果当年没有拨过那个电话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慢慢转身。
顾父的轮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在她身后,只是伸手牵住了她。
“走吧。”
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裴聿在老宅听到了顾钧苏醒的消息。
他点了支烟,在那个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外边的光从从东边移到西边,照过她曾经坐过的椅子,照过她撑过的窗台。
老爷子喊他去吃晚饭,他这次应了,起身又回头,最后才将那扇门轻轻带上。
当天夜里裴聿就收拾好了行李,在协和住院部的楼下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还蒙蒙亮,他提前回了专案组,没上去跟她道别。
这次他终于肯承认了,自己出现太晚,不怪其他。
这一仗打完,恒通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名单是沈书钰亲手拟的。
这段时间加班的,熬夜的,连轴转的,一个都没落下。
小林看到突然出现的到账短信上的数额时,眼睛都揉了好几遍。
三个月的工资?!
情绪上头的她仰头大喊,“沈董,赴滔倒火啊!”
这话很快就在整个恒通总部大楼此起彼伏,毕竟想为沈书钰赴汤蹈火不止小林一个。
行政部的小李一边走路一边傻笑,而她办公室有位刚好出差今天才赶回来的同事已经捶胸顿足哭晕在了工位上。
奖金之后,是一轮提拔。
陈特助跟着顾钧这么多年,在这次恒通危机中更是协调得当,沈书钰把他的职级提了两档,薪水也翻了一番,至于岗位任命,等顾钧醒来再定。
唐晨从行政副总提为常务副总,傅涵升任供应链总裁。二人经过股东大会的表决,成了恒通董事会的新成员。
那夜到场的其他人也各自都往前挪了挪。有人连升了两级,有人分到了股权,也有几个把办公桌从总部大厦的中段搬到了高层。
这栋楼里的人,从前跟着顾钧一步一步往前走,如今又会跟着沈书钰继续往前走一程。
有人会添新房,有人会换新车,也有人的孩子会进更好的学校。
陆徵离开海城之前,跟宋清羽又约着一起喝了个茶,位置就定在了宋清羽跟沈书钰第一次见面的那间海边茶室。
陆徵把杯子推到了她的手边,“等恒通这边彻底安生了,我就带你回家,总归要把咱们的事摆到桌面上。”
宋清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想了想,“时间随你定吧,当真不会对你有影响?”
“脱离跟你有交集的行业就行,到时候我去打报告。”陆徵说的倒是轻描淡写。
宋清羽垂着眼,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陆徵,其实我不在乎名分,也无所谓结不结婚。”
陆徵伸出手,渐渐紧握住她的,“可我不想委屈你。我要你正大光明地站在我身边,出席每一个有我的场合,让所有认识我陆徵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宋清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边。
秦筝的想法却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离开海城前的那个夜晚,沈书钰和她并排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说着将来的打算。
她一甩头发,斗志昂扬,“看着你们这一对对黏黏糊糊,纠纠缠缠的模样,我算是怕了。以后啊,我要做自己的大女主,男人只会影响我进步的速度!”
她像是来了劲,掰着手指给沈书钰算,“我现在能挣钱,有房还有车,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不要太美。至于感情嘛,等哪天想了,就包养几个年轻帅气的小鲜肉谈几场姐弟恋,日子照样快活。”
沈书钰一时语塞,半天才回,“有个性,有想法。”
这话后来传到了留在京都养病的顾钧耳中,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是微妙。
隔了好几天他才把沈书钰拉到身边小声说,“你不要学她真要包养也只能包养我一个。”
沈书钰横他,“谁要包养了?”
“真不包养?那我倒贴行吗?”
沈书钰现在每天上午依旧去信息中心继续做试点。
那些反对试点的声音在恒通攻防战以后也销声匿迹了。
跨境资金监测预警试点项目的沈书钰是个狠人的事早就在大江南北的饭桌牌局间传了个遍,还越传越邪乎。
但凡想出头闹上一番的,看到前一个领头的封伯庸的下场也都吓的一个个的熄了心思。
下午沈书钰便回顾钧所在的疗养中心继续处理恒通的事务。
一场接一场的会,一份又一份的报告。
累了,她就回过头,跟病床上的顾钧说话。
有时候顾钧睡着了,有时候半醒着也没答话,她就自己往下说,说着说着,最后轻唤他的名字,又转回桌面继续看文件。
京都的夜渐渐深了,今夜的顾钧从昏睡中彻底醒了过来。
他就那么躺着看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腰。
沈书钰没回头,只当是他睡梦里无意的动作,继续全神贯注。
他又戳了一下,这次是顺着她的曲线缓缓往上。
她全身颤了颤,终于回过头来,正对上他那双在昏暗里热得发烫的眼睛。
“醒了?”她问,“要喝水吗?”
“要。”他说,“还要你。”
沈书钰嗔他一眼,把手提往旁边一推,“别闹,你的身子还没养好。”
他却已经坐了起来,将人勾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好多了。真的,就是力气还不多”他的动作还有些虚,可那双眼睛里的意思一点也不虚。
她半晌不说话,他的吻却已经落下,擦过她的耳垂,一字一句地诱她,“要不,还是你在上?”
窗外的京都已经睡熟了,只有风还在偷听房间里二人脸红心跳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先这样发出来,我再慢慢修,今天时间来不及了 大概就是都交代了一番,再后面就是番外了,在一起的各种日常…自己顾钧那个梦…继续求评论……有啥建议也都可以,整个文都会大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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