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明知故犯 > 9、痴心妄想
    “没有!”


    桑榆矢口否认,语气里甚至带着嫌弃,“就是感觉他挺渣的。”


    贺子岐挑起一边眉毛,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桑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胡编:“同学都说他……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


    她抿了抿唇,把话题拉回贺子岐身上。


    “我看你们玩得那么好,有点担心。”


    “担心我跟他学坏吗?”贺子岐笑了,似是真被她逗乐了。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和梁勖认识二十年,都没见过他谈恋爱,你同学就见过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贺子岐摇了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他就是太出众了,那些不如他的人,只能靠造谣来找点平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人我清楚,不用担心我。”


    桑榆偏头看向车窗外,未置一词。


    心里却懊恼得差点咬到舌头。刚刚莫非是鬼上身了,要不然她怎么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他究竟是不是渣男,和她有什么关系?那是她男朋友的兄弟,是她本来就该避嫌的人。她跟着瞎起什么哄。


    ----


    “桑榆,试都考完了,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温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把她拉回现实。


    桑榆抬起眼,筷子尖戳在碗里的米饭上,停了寸刻。


    湘菜馆的暖黄灯光映在木纹桌面上,空气里浮着剁椒和蒜蓉的辛香。


    她们约的是考完试聚餐,温洛比她早到,已经吃掉了半盘小炒肉。


    “一个人原本对你爱答不理的,突然态度好了些,你说他是不是想图你点啥?”


    “你是说贺子岐?”温洛停下筷子,一脸顿悟,“不是,人家费心费力帮你争取留学名额,多靠谱啊。你有什么好瞎想的,直接问他不行吗?”


    桑榆一时语塞,随手夹了几口黄牛肉,却辣得脸上微微冒汗。


    指尖捻着纸巾擦过薄汗,一瞬间回到那天,白色手帕抚过眼下,柔软一触即离。


    桑榆猛一激灵,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冰可乐,镇下满屋子的热气。


    良久,她垂下眼,满腹心事地开口:“我不敢问。怕人家只是随手帮个忙,不值一提,显得自己一厢情愿。又怕人家想要的,我给不了。”


    “你就是脑补太多了。”温洛一锤定音。


    “一个男生重不重视你,看他朋友的态度就知道了。方晞还专门送你爱吃的蛋糕,你回请她,人家也很热情。


    包括你说的那个梁勖,不也是瞧着贺子岐的面子才帮你一把的么?”


    桑榆被噎了一下,半天没出声。


    温洛还在不厌其烦地开导她。


    “你不用老想着报答,心安理得的和他谈恋爱就好了呀。”


    桑榆托腮看向窗外,所有的纠结迷思,注定只有自己默默承受了。


    正神游太虚,余光却瞥见温洛从座位上弹起来,笑盈盈地给人打招呼。


    桑榆猛地回神,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有些眼熟。


    “颜学长,这么巧呀?”温洛拽了拽坐皱的碎花长裙,温柔地把长发挽到脑后。


    哦,原来是颜墨,上次梁勖庆功宴一起吃过饭的。


    其实也不算巧,这家店是方晞推荐的,说他们聚餐经常过来,和学校近,味道也不错。桑榆正想着要不要也站起来打个招呼,温洛已经替她问出口了。


    “你和朋友来吃饭?”


    “是啊,约了朋友,结果有事被放鸽子了。”


    颜墨晃了晃手机,朝桑榆示意,“嘿,我刚刚还在群里艾特贺子岐呢,说看见你在这吃饭。结果他说有事在忙,没喊出来这家伙。”


    桑榆抿唇一笑,“没事,他最近确实挺忙的。”


    上午还是烈日晴空,一顿午饭的功夫,窗外的云层就凝成一片水泥色的灰。


    大雨倾盆而下。


    桑榆和温洛并肩站在门口,都没有带伞。


    一片沉寂的灰中,赫然闪过一道军绿色的影。


    还以为是晕碳眼花,揉了揉眼睛,却正对上那人的视线。


    男生面部折叠度很高,线条干净利落,五官浓得近乎跋扈,此刻却携着一抹笑意。嘴角一勾,那股攻击性就变成了懒洋洋的招惹。


    他收起伞踏进店门,慢悠悠地朝她们走来。温洛还在低头翻包找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正在逼近的身影。


    桑榆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他,就不该听方晞的推荐。


    正准备礼貌开口划清界限,一声口哨从身后传来。


    颜墨也从店里晃荡了出来,瞧见梁勖,惊讶了一瞬。


    “这么快就办完事了?”


    “嗯。”梁勖停下来,目光从桑榆脸上移开,落回颜墨身上。


    颜墨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塞,双手一摊,抱怨起来:“你放了我鸽子,我这都吃完了你过来了。”


    “我也吃完了,现在要回学校。”


    颜墨探身看了眼门外。雨势不小,街对面的槐树都被浇得模糊了轮廓。他收回视线,自动在脑子里排了一遍送人的路线。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桑榆,我先送你到a大,再和温洛一起回c大,行不?”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你不顺路吧。”


    梁勖难得出声,他站在门口,随意瞥了桑榆一眼。


    “我正好要回学校,我来送她吧。”


    颜墨的嘴巴惊讶成o型,梁勖从不让外人坐他的车,更何况他讨厌贺子岐这个女朋友,人前人后连个好脸色都懒得给。


    就这居然要送她?


    莫非,是想趁贺子岐不在,找个独处的机会狠狠敲打这姑娘,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毕竟,梁勖从不怜香惜玉。


    颜墨又觉得自己悟了。


    要是搁古代,他必定是深得君心的一等一大权臣,揣摩上意这种事,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朝桑榆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顺着梁勖的意图利落地改了口:“那正好,温洛,我们先溜。勖哥,你记得送一下人家。”


    桑榆刚要开口婉拒,温洛就跟上颜墨的脚步,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读懂了嫡长闺眼神里的深意,桑榆默默闭嘴。


    雨滴砸下来,又急又密。


    梁勖打了个响指,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挑眉看她。


    “等着被雨淋透?”


    他撑开一把大伞,伞面朝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几分。


    桑榆咬了咬牙,问前台借了把伞,到底还是没有和他共乘一伞。


    停车场里,一辆雾铂银迈凯伦p1大喇喇地停着,车门向上旋开,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银鸟。


    桑榆瞟了一眼,没有后排,只能坐进副驾。


    车门合拢,密闭空间里全是他的气息,白茶混着被雨水淋过的微凉空气,若有似无地绞上来。


    喉咙有些干痒,她严重怀疑不是因为被湘菜辣到,就是被他的气息侵蚀了身体,有了过敏反应。


    她咳嗽几声,默默数着前面车辆的车牌号,转移注意力。


    倏尔红灯,他探身过来,手臂无意间擦过她的,从中央储物格里捞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来,瓶盖已经被拧松了半圈,他顺手调了空调出风口,避开了她的方向。


    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节奏地扫过。


    车厢里很静,似乎能听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某个节奏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桑榆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他的声音蓦然从左边漫过来。


    “你没发烧吧?”


    她转头看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刚刚在湘菜馆门口,脸红得跟被蒸了一样。”


    他单手打着方向盘,没看她,“现在又咳嗽,可别传染我。”


    桑榆耳根一热:“那是太辣了!”


    “哦。”他应了一声,语调拖得懒洋洋的。


    车子没有往a大的方向开,她很快发现了,顿时警铃敲响。


    “你要带我去哪?”


    “顺路送个文件。”


    几分钟后,迈凯伦停在一栋高级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一个戴棒球帽和口罩的女生从电梯走出来,身形高挑瘦削,露出来的半截脸轮廓精致。


    她径直走到驾驶位旁边,弯腰趴在半降的车窗上,褪下口罩。


    一张完美无暇的窄脸。


    桑榆屏息,是最近势头很猛的一个流量小花。


    好像叫汪清。


    女生接过梁勖递出的文件夹,笑眯眯地开口:“勖哥,今晚的聚餐参加不?”


    “不去。”


    “那我也不去。”女生撇了撇嘴,“对了,我house那边水管爆了,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借宿?”


    “酒店。”梁勖言简意赅地拒绝。


    “小气。”女生哼了一声,目光越过梁勖,落在副驾的桑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意味不明地开口。


    “这位是?居然能坐你副驾。”


    “与你无关。”


    梁勖声音冷淡,瞧着不欲多聊。


    “你让她下车,先送我去酒店呗,我晚上还有个通告,得补个觉。”女生直起身,语气理所当然。


    桑榆杏眼扑闪两下。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薄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只是一个顺路的乘客,坐了一次副驾而已。


    一丝难堪钻入心扉,桑榆没有犹豫,伸手去抠开门键,门却锁着。


    “你送她吧,我自己打车回去。”桑榆垂眸道。


    梁勖没有回应她,却偏过头,皱眉睨了女生一眼:“我不顺路,自己打出租车。”


    “你让我坐出租车?”女生猛地扬高分贝。


    “别人都能坐,你为什么不行,你比别人高贵?”


    说罢升起车窗,隔绝了那张不可置信的脸。


    迈凯伦重新启动,把那一段匪夷所思的对白抛在身后。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填充着沉默。


    桑榆静静坐着,脊背笔直,脑子里却转着那个女生的脸。


    他们似乎很熟稔。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撞破了他的某种惯用把戏,他可以顺路送那个女生文件,也可以顺路送她回学校。


    好像在他那儿,谁都可以被顺路捎上一程。


    她本该义愤填膺,鄙夷唾弃,给贺子岐吐槽这个渣男。


    但她却激动不起来,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怅然,像雨天过后窗玻璃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的水痕。


    雨水渐渐小了,灰蒙蒙的天裂开一道缝,挤出几缕薄薄的深蓝。


    眼看学校近了,桑榆连忙喊住他。


    “你在学校正门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还有一百米,我自己走过去。”


    他扫了她一眼,像没听见似的,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半圈,车子拐进一条窄路。


    “都咳嗽了,还想淋雨?”


    桑榆眼睁睁看着他拐入侧门,提心吊胆地盯着后视镜,生怕出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跑车倏然停下,桑榆晃了一下神。


    车窗外是那个旧图书馆,雨滴从侧柏叶缝隙里筛下来,碎珠一样洒在引擎盖上。


    这里离她的宿舍不远,也没人会来这里。


    “你为什么走这里?”她轻声问。


    他解开安全带,语气含着几分戏谑。


    “这边没人,免得你又担心被谁看见。”


    桑榆的手指搭在车门开关上,轻声道:“谢谢。”


    他却没答,利落地下车撑伞,绕过车头。


    桑榆推开车门出来,预想的冰凉雨丝没有落下。


    仰头望去,那把伞就举在她头顶,他握着伞柄的一头,把另一端递到她面前。


    他正垂眸睇着她,缓缓开口,语气不依不饶的。


    “你要怎么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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