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金秋九月, 比蛮族使者一行人来得更早的,是提前出发快马加鞭回京的一千年轻将领。


    这些小将们大多出身名门,家族放他们入军中历练, 恰逢边境外族摩擦渐剧, 上战场数次立功,在蛮族意图求和,预备停战后回京接受皇帝封赏。


    其中最耀眼的就是屡立奇功, 出身高门的镇北侯府嫡次子赵元宁。


    赵小将军一入京暂且休整过后便入宫接受皇帝封赏,军职几级连跳,升为都尉,跻身成为真正有实权的中层军官。


    许久未见赵元宁,听闻他将要入宫接受皇帝封赏,穆云还在纠结着不。


    她是曾经长期与他通信过,虽说后续因为战事频发,他们之间通信的频率下降,但也总是会隔一段时间联系一次,说说自己身边的趣事。


    穆云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写一次信,实在记不得前几次自己说了什么, 就只好写写自己日常的一点生活小事,有趣的娱乐活动, 美丽的风景什么的。


    结果就在一次无意通信间,暴露了她在避暑行宫的情况。


    那段时间,穆云一睁眼就是赵元宁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下的好感度, 白日里好好端端的稳定好感度, 到了深更半夜时就持续骤降,然后又触底上升,唬的半夜起来喝水的穆云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在好感度坐过山车的疯狂上下中这孩子到底想了些什么。


    自那之后赵元宁没有再主动寄信过来, 穆云忙着在避暑行宫玩,也因为离上次寄信的时间不远,就没再注意这事。


    穆云也很烦恼。


    她确实没有在信件里主动说明自己的情况,赵元宁估计还以为她还是初遇时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来往信件中满是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和一些少年的小烦恼。


    用词也很克制,在后来熟悉了一些才渐渐显露出他欢脱的本质。


    “……不……”穆云数窗边花坛中新开花的花瓣。


    “诶……”穆云叹气起身,最终还是决定见一面。


    再怎么说也算是好几个月的笔友了,穆云还挺喜欢他这样开朗乐观,积极向上的类型。


    好歹也是自己的SSR,难得有机会见面,还是见一面吧,总不能一直拖着从此相望不相识,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让她无痛损失一个SSR。


    有些事真的是一回生,二回熟,到第三第四回时穆云已经能很熟练地在偏僻角落堵到受封升职的小将军了。


    反正赵元宁应该也有些猜测,穆云就没费那个力气再折腾换身装扮,直接穿着宫妃规制的衣裳堵人。


    年轻俊朗的少年好似在这短短几个月脱胎换骨了一般,周身的气质变得沉稳,精气神极好,但眼中还能看到从前的几分清澈。


    独自一人走时没有再像进宫时一样端着,一板一眼竭力让自己沉稳一些,而是脚步活泼,神色愉悦,眉梢微扬,能明显看出来他此刻的好心情。


    察觉到拐角传来的陌生脚步声,意识到那声音直直冲着自己而来,赵元宁脚步暂缓,凝眉看向声源,乍一见到一华丽宫装人影时忍住了将要出去的那个“谁?!”。


    赵元宁意识到这样华丽的宫装只可能是后妃,而姐姐绝不会在这样偏僻无人的地方来见自己……


    他立刻垂下头恭敬出声:“参见娘娘,无意惊扰,末将立刻……”


    “元宁。”清脆悦耳,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传来,赵元宁心中猛地一顿,下意识想起那道身影。


    “怎么还呆呆的在那站着?好歹也做了几个月的笔友,赵小将军这是发达就不念旧友了?”轻声调笑声传来,逗得赵元宁耳尖发红。


    他总算肯抬头,见到面前如辉辉明珠般的美貌少女,又是一愣。


    五官中依稀还能看出从前那个少女的影子,却较之从前更圆融完美,在华服美饰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容色之盛,看得赵元宁有些恍惚。


    从前她……便是这样的吗?还是……锦衣玉食的宫廷生活真能养人?


    穆云见赵元宁一直在那傻站着不说话,眼睛渐渐眯起。


    不是吧?才刚刚发达就忘了她了?这表情呆呆愣愣的……该不会是想着怎么摆脱她吧?


    敏锐察觉到附近有陌生的脚步声,穆云没再同赵元宁一样呆呆站在这里,快步起步来到他身边,拎过他的手腕,便把人拉着走:“别傻待在这,换个地方说话。”


    穆云已经很有经验了。


    她熟练找了个偏僻宫殿的廊角,殿宇空寂,回廊转角处人迹罕至,从外面看也只能看到树影婆娑。


    而这样的好地方穆云在小地图上标记了好几处,这处只是离得最近的。


    赵元宁被她拽到角落来站定才反应过来——或许说,以他的反应速度自然能避开少女握着他手腕的手,只是他……见到人之后有些迟钝,也一时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你……”赵元宁张嘴,半天没有下文,又有些懊恼地闭上了嘴巴,眼睛看天看地看旁边的树影,就是不敢看穆云。


    小动作很多,一时理了一下束起的干练长发,一时又抿抿唇,低头看脚下石砖缝隙间无人打扫的灰尘。


    细碎的阳光透着树影投射到灰白的石砖地面上,印染上一片碎金,绣着粉紫凤尾彩蝶的软缎鞋面正踩在一片碎金之上,其上华贵的裙摆晃动着,随着微风轻轻拂过灵动的彩蝶。


    而在对面的穆云看来,这画面就很可气了。


    原本还心情颇佳的少年被她拽到这地方,许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不仅离她好几步远,背都要靠在了那雕栏上也不肯靠近她。


    像是表达对强拉他来这的不满,话都不说一句就算了,明明她就站在他面前,却宁肯左顾右盼看天看地看石桩子,也不肯对上她的眼神。


    她的容貌如今可是95!绝对不存在丑的让人不忍直视的情况。


    穆云怒气值上涨中——


    她双手叉腰盯着宁肯低头看地面也不肯看她的赵元宁,恨恨道:“怎么,不想与我说话?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吗?我又没骗你。”


    她只是没说全部的真话罢了。


    想到这里,穆云怒火平息了一些,终于想起来是自己做的不对。


    但她还是很理直气壮:“但我也只是与你写信交友,也没必要把自己所有情况都事无巨细地与你说吧?”


    说了半天,赵元宁总算肯磨磨蹭蹭抬头看她,看清他的脸,穆云想要继续说话的嘴微微张开,忘记了接下来想说的话。


    赵元宁很好看,年轻俊美,浑身上下充斥着少年意气,身量高挑,似小白杨一样挺拔又隐含力量感。


    如今他进宫受封时穿的是窄袖利落的武官官服,长发高束,衬出潇洒利落的气质。


    平日不说话时赵元宁眉眼弯弯,唇也微弯,不做表情都是一副含笑面容,而现在这样一张讨喜的脸上面色涨红,清澈的杏眼躲闪,挺拔的鼻尖冒着些细汗。


    穆云退了一步。


    她再次确认了一番赵元宁的建模。


    刚刚堵到人的时候赵元宁一直低着头,光线又不太好,穆云都是靠地图上的图标认出他来的,还真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现在——嘶,赵元宁这么帅?


    穆云的怒气一下烟消云散,回忆起初遇时赵元宁那个乔装的黑脸小子模样,再看看这位玉面郎君……


    眉毛眼睛好像还挺像的……是……是同一个人吧?


    至于赵元宁脸红什么的,穆云完全没放在心上。赵元宁如今才十八,古代礼制严格,过十几年估计连女孩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突然被人拉走,与异性单独相处在偏僻环境下。


    赵元宁要是游刃有余穆云才要怀疑他外出游历的那段日子是不是还经历了什么。


    “穆……”赵元宁开去说完一个字又觉得不妥,沉默下来。


    穆云完全没有称呼困扰:“元宁,随便叫我什么都行,叫穆小姐可以,叫娘娘也行。”


    “……娘娘。”赵元宁深吸一去气,终于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灼灼其华的美人道:“我们从前通信全凭本心,却也不免有许多误会,我本以为……如今,为了娘娘好,我们还是减少接触为好。”


    “至于曾经的通信……娘娘放心,我不会告知别人,那些信件我也会全都处理干净,娘娘不想让人知道的,永远不会……”


    穆云越听越不对劲,出声打断:“等等等等!你什么意思?烧信?要跟我一刀两断?还要说是为了我,说的好像我让你烧一样?”


    赵元宁一怔,看着眉头微皱的少女试探着问道:“娘娘来此冒险见我……难道不是为了处理那些信件?”


    穆云忍了忍,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若真有顾虑,怎么可能还与你联系?”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穆云尤为不满,继续说:“再说,真想让你烧信,我至于千辛万苦的跑来跟你见面?这不是因小失大,顾此失彼吗?”


    说完两个成语,自觉最近刷学识属性学的不错的穆云有些得意,见赵元宁还是愣愣站在原地,好好一张脸被他弄得像个呆呆的傻子。


    穆云轻哼一声,真是白瞎那张好脸了。


    “那……那……那娘娘来是为了……”赵元宁呆了半天才想起来接下来的话。


    穆云抱臂慢悠悠绕着他转了半圈,眼睁睁看他靠得离雕栏越来越近,几乎紧贴着身体还开始后仰才稍稍退开。


    “再往后你就要跌下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穆云毫不避讳地握住人的手腕把人拉近,远离雕栏,靠近拉人时,察觉到比之前更紧绷的身体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赵元宁也不看看自己的武力值,她能对他做什么?


    “好歹是几个月的笔友了,想见见面也情有可原吧?”


    赵元宁盯着还握着手腕的纤纤玉手,愣愣点头。


    “自从上一次寄信回来,你也确实很长时间没跟我联系了吧?”


    赵元宁张嘴:“我……要提前出发回京……”


    所以没空再寄信了。


    穆云:“……”


    坏了,这个理由怎么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她强行挽尊:“那你回的路上就不能写封信寄过来吗?”


    赵元宁想了想自己快马加鞭率先回京受封的速度,诚实道:“我应该会比送信的人先到。”


    “……这是信多久到的问题吗?”穆云转移矛盾:“这是态度问题!突然这么久没回信,我好不容易找你见面你还那么嫌弃的样子,不论是谁看了都会多想一些吧?”


    穆云回忆自己当初见到赵元宁时装的人设是什么……呃,好像是崴脚受伤的单纯无知闺秀?


    坏了,那她刚刚一系列的不讲理该不会降好感吧?


    ……不过也不能怪她,真按照刚见面的人设来走,穆云就不可能会冒着风险来见赵元宁。


    “抱歉。”


    突然的轻声歉语入耳,还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的穆云眨眨眼,看向出声的赵元宁。


    少年将军微微俯身,逆着光轻声安慰她:“我只是有些……不适应,不是讨厌你。”


    “那信……也是我的错,当时我收到你的信没多久,上面就突然决定要回,我与其他人一道走的,改不了行程……”


    “我应该先寄信回来说一声的,让你担心了。”


    “……说不上担心,你说的也对,我们快马加鞭的来京城,确实比驿站寄信要快一些。”


    赵元宁又不知道她有书信邮箱的MOD,可以快速寄信收信,安全无忧,顾虑到这点没寄信很正常。


    穆云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让自己立于道德的高点而已。


    “那你呢?知道我身份之后就不想多生事端,要与我拉开距离了?”穆云琢磨着按赵元宁目前的好感……很难讲啊。


    赵元宁最高有80的好感,对于一直不见面,只能以书信交谈的情况来看已经算极高了。


    经过知晓她可能入宫的过山车似的颠覆波折之后,好感勉勉强强维持在了67,偶尔能上70,又偶尔会下降,但没有降到60。


    “……”赵元宁直起身,柔和的金光从背后照来,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他一向清澈柔软,满是热情的杏眼垂下,眼中翻涌着不明的朦胧情绪,唇动了动,长久沉默后才出声:“我……”


    穆云突然松开手,与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对他摆摆手,轻松道:“好啦,跟你开玩笑的,那么严肃做什么?”


    “我也只是想来见见你,看看为什么这么久不回信而已,既然都是误会,那我就先走了。”


    “毕竟我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不走就得被人发现了。”


    轻松欢快的声音犹在耳侧,赵元宁垂眸看着似乎还能感受到热意的空落落的手腕,抿唇静静地听着那人离开的匆匆脚步声。


    他的手缓慢抚摸过被窄袖护腕包裹的手腕。


    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2章


    穆云跑得飞快。


    直到藏进拐角, 确定周边无人,赵元宁也不会追上来之后,她才捂着心口悄悄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吓死了, 刚刚看样子赵元宁张口就是想要拒绝, 还好她跑得快。


    有些话只要不说出来,穆云就可以当做不知道,继续快快乐乐的当个好笔友, 如果说出来了……


    那她只能厚着脸皮当个坏笔友了。


    打开面板看了看赵元宁的好感,出乎意料,好感居然又上升了10点,看得穆云喜滋滋的,觉得冒险来见一面不亏。


    美了半天,穆云要关面板回去的时候才惊觉:坏了,跑得太快还没来得及送礼物!


    穆云看着地图上赵元宁和她目前所在的位置开始思考:假如她飞奔过去,塞完礼物再飞奔回来……这个送礼的好感还能加上吗?


    最后,顾虑到她在赵元宁心中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形象……也怕塞礼物的时候再被顺手拒绝,穆云心痛地按下了这个主意。


    今日入宫受封的小将们除了赵元宁,也另有一些不错的, 穆云回宫时偶尔遇到过两三个。


    像他们这个年纪又有军功的大多性子活泼开朗,意气风发, 如冉冉升起的太阳,整个人都透着生机勃勃的劲儿。


    暗戳戳观察了两个,穆云觉得还是自家的SSR身高腿长, 能力卓绝, 最是优秀。


    ——


    离封赏将领一事已过去数日,宫中渐渐忙起另一件事。


    每年一度的秋猎时间将近,阖宫上下忙着筹备圣驾出巡的诸多事宜。


    每年秋猎皆在京城西郊的那片枫林猎场举行, 猎场占地广袤,枫叶染红数十里长坡,距离皇宫只有两三日行程。


    出发时,圣驾出巡,旌旗满天,数百宫人侍卫随侍。


    此次出行照样还是上次去行宫的配置,在穆云看来队伍配置什么的都差不多,不过因为位分提升,自己的马车规格和所能携带的宫人名额也有所提升。


    秋日温度降了一些,穆云懒懒靠在被夏秋收拾的合宜舒适的软垫上,吃糕点吃累了就掀开一些车帘,看外面骑着骏马的随行侍卫。


    能被选来随行的条件自然不差,五官端正,身形矫健,穿着一身修身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很是赏心悦目。


    穆云纯欣赏地看了几眼一溜踩着马镫的大长腿,刚想放下车帘,车旁边最近的一个特别有眼色的小哥适时靠近,恭敬垂首问:“娘娘有何吩咐?”


    “……咳,无事,只是透透气罢了。”


    小哥点点头,这才直起身子,稍稍退开,又回了原来的位置。


    穆云放下帘子,估算了一下到猎场的时间,叹了口气。


    哎,在车一坐坐一天,就算是有着层层软垫丝绸铺着也总感觉腰酸屁股疼。


    她也想骑马来着。


    好在猎场离皇宫不远,就是这样磨磨蹭蹭的速度两日也就差不多到了。


    秋日气温比前两个月适宜一些,嫔位位分安排马车又大又舒服,虽说仍旧比不上陛下的銮驾,可对于穆云来说已经足够了。


    躺了两天马车,也懒得再去谢霖轩那边蹭车蹭空调蹭果盘,还会有陪着一起干活的风险。


    在自己的马车里,不仅更自在,还可以偶尔看看身高腿长的小帅哥们骑马。


    两日后,到达枫林猎场,一下马车穆云没去自己的营帐,先去找谢霖轩抱怨自己坐了整整两天马车浑身都酸,急需按摩。


    皇帝这边的营帐早已准备妥当,营帐内甚至还点上了袅袅熏香,一应事物与宫中用度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住的是营帐,出门便是满山景色,还多了几分新鲜感。


    谢霖轩难得的没有在工作批奏折,而是坐在一边慢悠悠的擦拭长弓,听着旁边穆云的抱怨。


    见她说得久了,他还贴心地将桌上一杯清茶推到她眼前。


    穆云正好有些渴了,牛嚼牡丹的一饮而尽之后兴致勃勃的对谢霖轩手上的长弓很好奇:“这是陛下的御用弓箭吗?看起来很威武大气诶,非常符合陛下的气质。”


    谢霖轩见她感兴趣,将弓箭往她那边递了递,穆云眼前一亮,嘴甜地道谢完摸起格外沉手的长弓。


    长弓弓身细看之下有盘龙暗纹,中段握柄处裹着软皮,以鎏金为饰,弓弦紧绷,在室内泛着冷光。


    穆云试探着拉弦,弓弦拉至弯月形状,松手后弓弦发出铮铮轻鸣。


    “好弓!”穆云玩了一会,便把弓放了回去,期待地看着谢霖轩:“陛下陛下,我有没有弓箭啊?”


    “哦?”谢霖轩收回长弓继续慢悠悠的擦,斜睨她一眼:“爱妃善弓?朕可从未听闻……爱妃真是深藏不露。”


    “诶?我没说吗?”穆云摸着下巴仔细回忆:“嗯……”


    回忆失败,穆云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说过,抱着谢霖轩的胳膊打定主意硬赖也要赖上一把好弓。


    猎场里面虽然也会提供给妃嫔朝臣们弓箭用以下场猎物,可统一提供的批发货哪里有谢霖轩这里的质量好?


    穆云开始给谢霖轩画大饼:“陛下,你若是送我一把弓,我到时下场给你射些老虎豹子来,皮毛拿来做你的软垫,虎牙做饰品,虎鞭……”


    谢霖轩黑着脸打断,没好气地说:“这林子里面没有老虎豹子,就算是有,也早在事先清场时已清理干净了,别胡乱承诺些做不到的。”


    最后,他强调:“而且,朕不需要那些……外物!”


    穆云没有放弃,坚持给他画大饼:“那臣妾就为陛下射鹿和狍子来,到时可以一起吃烤鹿肉,还可以……”


    “行了。”谢霖轩示意她去旁边拿一个长匣子:“早为你准备好了,打开看看。”


    穆云手速飞快,打开时还在感谢金主:“哇,谢谢陛下,我就知道陛下是将我放在心上了的,满朝上下,谁能得这样的荣誉?


    我一开口要弓箭,陛下却早已为我准备好了,我与陛下真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一点通……”


    谢霖轩支着下巴,斜斜靠在桌案上看她打开匣子,听到一连串的好听话,只是轻哼一声。


    也只有在想要什么或者收到礼物的时候才会说话好听些。


    打开后,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张较为纤细的弯弓,雕工云纹精细,金丝环绕,握柄为白色软皮,摸着光滑细腻,触手极好。


    这张弓大小正适合她,弓弦似冷月,拉开时力道居然也正合适。


    穆云有点惊喜了,她抱着颜值功能双双在线的漂亮白弓,抬头看向谢霖轩高兴地说:“陛下,这弓真好看!力道对我来说居然也正合适……”


    “嗯,合适就好。”谢霖轩说的云淡风轻,脑中却下意识回想起穆云当初一个不顺心便头锤他的胸口……


    那力道,想起来都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考虑到穆云本人的力气,谢霖轩特意嘱咐匠人将弓多加了些力道,令弓张力更足。


    匣子里除了弓,还有配套的箭镞,与弓箭相配的护指扳指,用料实在又貌美得她心意,穆云都很喜欢。


    获得了爱弓,穆云就不太想继续呆在谢霖轩这里了。


    她抱着宝贝弓频繁看向营帐外,很想快点出去试验一下这弓箭的威力。


    到了营帐休整时天色已经不早,来时就昏沉的天色如今暮色四合,眼看日头就要尽数落下,今天算是没办法试验爱弓了。


    遗憾转回头,穆云期期艾艾地问谢霖轩:“陛下,什么时候可以去打猎啊?”


    谢霖轩的指尖点点桌案,回忆着安排:“今日来营帐来的有些晚,暂且休憩一晚,等到明日开始秋猎祭祀,礼成再行围猎。”


    穆云长长哦了一声,看他线条流畅的俊朗眉眼,转了转眼珠问他:“那陛下也会下场吗?”


    “自然,祭祀后朕会率先下场亲自射猎,为百官表率。”


    “哎呀,不是说这种流程……就是,陛下会不会全程参与围猎呢?”


    到底是全程参与围猎,还是射两箭就直接回高台观看,这对穆云可是很重要的,关系到了之后的安排。


    “哦……爱妃是想要窥伺帝踪?”谢霖轩顺手捏了捏她的脸,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勾唇笑着:“那爱妃是希望朕全程参与围猎好,还是只射猎一两只猎物后再回去?”


    穆云不满道:“是我在问陛下!”


    “陛下若是全程参与围猎,那一定得记得看看臣妾射中猎物的英姿。”穆云殷殷嘱咐,“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还能找个宫廷画师画下当时我的骑马拉弓的伟岸身姿,还有……”


    谢霖轩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围猎啊,按照往常惯例来说,朕一般都会下场参与的,不过宫廷画师就算了,这几次也没带来。”


    穆云还不放弃这个好主意,踊跃出主意:“陛下可以找擅画的几位朝臣啊。”


    “这……”谢霖轩刚要拒绝。


    穆云继续:“或者陛下来画也可以,陛下的画技也是活灵活现的,正好能画出我的神韵。”


    谢霖轩顿住,抬眸看她一眼:“……”


    他平时事务繁忙,几乎没什么时间能抽出来给她细细作画,真要说为她作画的就只有——


    穆云捧着脸嘿嘿笑,看着谢霖轩眨了眨眼睛:“陛下想的没错,我说的就是那幅画在花笺上的画像,那幅画像我可还留存至今呢……”


    “……咳,再议。”


    穆云小小欢呼一声:“那臣妾就当陛下答应了!陛下金言玉口,可不要反悔哦。”


    说完,穆云动作利索的把弓放进宝贝夹子里,一合上就抱着匣子跑了。


    刚出门口,她想到什么又回来在门口探出脑袋嘱咐:“陛下,到时候我来找你哦,陛下可别乱走,不然我就找不到你了。”


    谢霖轩可不会在她的小地图上显示,真一个人跑进深山老林里面或者回营帐她也不知道。


    谢霖轩叹了口气,摆摆手:“朕知道了。”


    ——


    次日清晨,秋猎祭祀开始,文臣妃嫔立于祭坛两侧。


    皇帝在祭祀高台上祝祷,众人跪拜行礼,结束后宣读猎规,礼毕则开始秋猎。


    已决定下场秋猎的多是高位妃嫔,此时已身穿劲装,束起长发,整装待发。


    朝臣宗室与女眷们的具体围场并不在一处,女眷们多在浅层山林间,危险性更低,猎物也多是兔子野鸡一类,但也有些许重合之处。


    中层山林里的猎物会多一些,会出现些小鹿獐子什么的,运气好的话有可能会遇到狐狸。


    深山只有对自己极有信心的人才会入内,会出现野猪之类的大型猎物,虎豹一类的猛兽虽说事先清理过一遍,但深山广袤,不定哪里就藏着猛兽,除了武力高对自己有信心的,其余人并不入内。


    穆云一早就起来精心打扮过,手拎长弓,背着箭筒,牵着小白马,摸着它的脑袋给它吃苹果。


    “小白小白,今天辛苦你了哦,这个是你今天的工资,吃完要好好干活哦……”穆云摸摸吃着清甜苹果还不忘贴贴蹭蹭她的小白,有点遗憾。


    穆云领养的三匹小马驹如今还小,身子骨都未长全,也没办法坐人。


    临走前穆云不死心的跟御苑马厩负责照料马匹的宫人确认了好几遍,都是相同的小马无法坐骑。


    想要骑着自己的小马打猎,估计最快也要明年了。


    谢霖轩的马就不一样了,他的绝影正当壮年,顺顺当当从宫里来了猎场,能下场大展神威。


    安抚好白马,穆云骑上马跟着去谢霖轩那边,看他下场骑射,开始今日的秋猎。


    在场还会有不少朝臣宗室,一个个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劲装,穆云也想去凑凑热闹,顺便看一眼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当然,自己的SSR绝对是最优秀的那几个!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3章


    秋猎开始, 天子亲射。


    待穆云到谢霖轩下场亲射的猎场附近时,周围已聚集了不少人,可以看出大致都是以人群划分。


    朝臣跟朝臣在一块, 宗室跟宗室在一块, 女眷单独一块,朝臣里面还有划分,武将跟武将一堆, 文臣跟文臣一堆。


    穆云来前扫了一眼,在场人中少有她认识的,女眷们中的嫔妃数量也少,像是美人才人位份的只能在观景台那边观看,无法下台骑射。


    而乌泱泱的一群人里,一眼便能看出她的SSR们,样貌出众,气度非凡,在场中不少或明或暗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的身上。


    ……嗯,不过青梨好像不太会骑马,身板有些僵硬, 和周围人轻松自如的驭马骑行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那道清瘦的身影绷着脸,僵硬着身子骑在马匹上, 穆云有些担心,不过他周围的同僚似乎也注意到了,凑过来很是热情的指点他些什么, 少顷, 裴清黎放松了许多,也开始尝试着控马。


    看来青梨的人缘还算不错啊,用不到她了。


    穆云欣慰点头, 刚想去找个合适的观景地点,就见宗室那边有一道小小的身影,奋力的伸长手臂朝她挥舞着。


    待拉近距离,穆云才看清人影。


    “快来快来,来这里!”谢霖齐小声说。“我为你占好位置了。”


    谢霖齐以银饰高束长发,身上穿的难得是贴身修身的骑射装束,关键部位覆有薄甲,冷硬甲面上寒光冷冽,相较之前身上多了几丝锐气。


    “哇,今天穿的很帅嘛小齐。”穆云大力夸奖。


    谢霖齐小大人似的烦恼的叹了口气:“帅是帅,就是这身有点重,但母妃说在外面很容易出现刺客,一定要让我穿上银甲……”


    “不说了,皇嫂,你在女眷那边看到我皇姐了没有?”谢霖齐凑过来悄悄的问。


    “嗯?我刚来,还没去过。”穆云摇摇头。


    “没关系,我告诉你她在哪。”谢霖齐偏头,示意她看女眷那片区域:“就是最前面,骑着一匹红马的那个亮闪闪。”


    亮闪闪?


    穆云眯起眼朝那看去,果不其然,在前排看到了一身华丽珠饰装扮,就算是规制较为简洁的骑射劲装,也无法阻挡其打扮欲的人形圣诞树。


    阳光一打下来,照耀的她浑身金光灿灿,周边的女眷礼貌离她几步远。


    不是因为其公主威势,实在是太闪了,靠近好像要被闪瞎眼了。


    穆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想起那个闪耀到几乎看不清人脸的身影,心有余悸的说:


    “这样……真的能骑马打猎吗?”


    猎物不会提前注意到这亮闪闪的人形生物提前躲避吗?


    谢霖齐摇摇头,诚实地说:“皇姐不下场打猎的,她就是喜欢骑马逛逛。”


    所以她没去观景台,反而只身上马来了猎场中。


    闲谈间,仪式开始,准备的宫人早已将猎物提前放进小猎场中,有人在暗中驱赶,让猎物慌不择路的从林中探出,掠过皇帝马前。


    谢霖轩身穿天子骑射礼服,玉冠绶带,挺拔身姿稳坐于马上,手持长弓静静观察四周,等待着猎物出现。


    耳边轻微的窸窣声响起,谢霖轩敏锐察觉到动静,即刻准备好搭弓射箭。


    穆云还没看清楚猎物身影,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谢霖轩似乎连瞄准都没怎么瞄过,立刻松手,箭矢脱弦而出,宛如一道闪电,破空疾射。


    所有动作都是转瞬之间做完的,等到尘埃落定,只看见一只长箭钉在那道白影上,尾端箭羽还在微微颤抖。


    周围突然喧闹起来,不时传来恭喜声与感叹陛下箭术的声音,负责的宫人喜气洋洋地唱喜。


    因为周边人交谈声太多,穆云听不真切宫人的声音,只知道谢霖轩似乎是射中了一只白狐。


    旁边的谢霖齐也在羡慕:“皇兄好厉害,不过几息之间,我连那小白狐的影子都没看清呢,皇兄就直接射中了。”


    天子亲射完成,其余人就可以自行去猎场狩猎,并没有强制安排什么时间一定要做什么,观景台那边也有投壶游乐的小游戏,提供给那些不喜欢下场狩猎的官员和女眷。


    相当于自由行动。


    陛下暂时退场,周围人也陆陆续续离开,穆云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宗室中的人群,果然看见最前排不远处那个挺着脊背的冷肃身影。


    玄色的骑射劲装分外适合他,不同于平常简单的常服劲装,骑射装束多了些银饰作配,金玉发冠束起长发,薄甲覆盖住周身要害,乌皮长靴踩在马镫上,飒爽之气扑面而来。


    “皇嫂……皇嫂!”


    “啊……啊?怎么了小齐?”穆云收回视线。


    从一个连背影都能看得出成熟帅气的大帅哥,转向一个脸蛋圆圆眼睛也圆润可爱的小萌物,穆云有点可惜又有点想揉搓一下他的脸。


    念及周围也不止他们两个人,要是被人看见就不好了,穆云这才忍下自己的冲动。


    小少年绷起脸,握着缰绳很严肃的看向她,在穆云有些疑惑时朝她伸出一只手,邀请道:“皇嫂,你要跟我一起去狩猎吗?我们一起去打兔子或者锦鸡。”


    许是怕穆云看不上这样的小猎物,谢霖齐赶紧补充:“今日打回的猎物可以送到御膳房那边的营帐处理干净,做成烤肉,这里的兔子跟鸡味道是最好的。”


    “当然像是狐狸獐子什么的我也可以打中,但那些比较少,特意去找的话要花上一些时间。”


    穆云很感动。


    小齐还是第一个主动邀请她一起打猎的呢。


    一堆男人,还不如一个小孩子贴心!


    虽说也有因为SSR们不好在大庭广众来找她,邀请她的原因,可穆云不会在乎理由。


    可惜,今天她还有别的安排,没办法和小齐一起玩。


    穆云不忍心谢霖齐的手一直伸在空中,搭上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没等他高兴,抱歉地对他说:“不好意思哦,小齐,我跟你皇兄说好了要和他玩一会的,等过两天我们再一起下场狩猎哈。”


    谢霖齐还小,不太会掩盖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看向皇兄退场的地方。


    “可是皇兄……”


    他顿住,抬眼悄悄看了一眼穆云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变化不太乐意地说:“好吧……皇兄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是皇兄先邀请的,那我就排下一个吧。”


    看见他们两个在这里头凑着头说小话,顺便过来看看的谢时景:“……?”


    排下一个?排什么?还有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穆云明显没觉得谢霖齐的用词出错,还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朝他建议道:“我可是很受欢迎的,下次有这种活动,你要提前几日找我安排,不然就有别人约去时间了。”


    谢霖齐点点头,察觉到周围有人靠近,刚要警惕的抬头呵斥,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又软了声调:“堂兄——”


    谢时景朝小孩点点头,体贴的在外面给他留了面子,没有纠正他的用词不当,转而看向穆云,冷肃俊朗的面容见到她之后微微柔和:


    “今日有安排了吗?我知道附近山林里有个地方可以打到小鹿……”


    他本想邀请穆云和谢霖齐一起去,这样三个人一起的话,也不会惹出非议。


    谢霖齐挤进来,强行插入话题:“堂兄你来迟了,皇嫂今天的时间已经有安排了,之后我是下一个,堂兄,你要排的话,只能排第三个。”


    慢吞吞在最后面过来的裴清黎刚好听到最后一句,不知道他们在排什么名,看了看在场的人数,疑惑地低声说了一句:“那我是……第四个?”


    穆云:“诶……”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那么多人了?


    谢霖齐明显对这个新人很好奇,他没关注到谢时景突然冷硬起来的脸色,好奇地探过身子看同样骑在白马上的少年:“漂亮哥哥,你也要邀请皇嫂一起玩吗?”


    裴清黎一怔,下意识看向穆云,得到她一个无奈眼神后沉默了会儿。


    没等他想出来什么合适的回复,谢时景率先开口:“没事,这位裴……大人是我的同僚,刚刚是开玩笑的,他是来找我玩的。”


    谢霖齐似懂非懂,点点头道:“哦……”


    “裴大人,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谢霖齐对新来的小伙伴很热情,也有裴清黎跟他相差没几岁的原因:“我们准备去猎一些兔子野鸡什么的,很简单的!”


    裴清黎微微摇摇头,婉拒了:“殿下,臣……不善骑射,恐无法……”


    “没事没事,那你可以在旁边看看,自己练习一下,我也会教你的。”谢霖齐努力直起身,让自己的身量高一点,还拍拍胸膛,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男子汉。


    他诱惑道:“秋猎期间射中猎物都是可以累计计分的,到时候可以凭借分数多少奖励很多好东西!你只要跟着我,学着猎些普通猎物,到时候也能得个份赏什么的。”


    “听说最普通的赏赐也是京城妙方斋所出的笔墨纸砚呢!”


    京城妙方斋,高级文具铺,穆云经常在前期去里边买点高级笔墨纸砚什么的送人。


    可惜东西虽好,因为是他喜欢的东西加的好感也多,可送了一两次后裴清黎就不肯再收了,说是已经足够日常所需,不必过多耗费。


    穆云不得不耗费更多精力搞点玩家自制小礼品凑数。


    听到这里裴清黎有些犹豫,白玉似的手紧紧握住缰绳,一半身心思考如何回应,另一半竭力让自己稳在马身上,让自己的骑马姿态至少不显得那么狼狈。


    穆云能看出裴清黎有些心动了,只是还因为谢霖齐的身份有些顾虑。


    她主动开口推荐小齐:“平王殿下最是仁厚宽宥,金口玉言,他肯答应教你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你若是不好意思,到时出师后射中的第一个猎物送给平王殿下就好。”


    当然,她也很是愿意当青梨的骑射老师的,不过现在不好说这话,私下再说。


    “出……出师……”谢霖齐呆呆重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带一个徒弟之后明显有点无措又有一点膨胀。


    裴清黎还没如何,谢霖齐先慌了,他扯扯穆云的衣袖,待她俯身后,谢霖齐在她的耳边讲悄悄话:“皇嫂,其实我骑射功课一般,远远比不上堂兄,不然……不然让堂兄教他?”


    穆云面色复杂。


    傻孩子,真让你堂兄教还得了?


    谢霖齐是说悄悄话,可这里一共也就这么几个人,他们离得也还算近,裴清黎姑且不说,谢时景武力极高,耳聪目明,是肯定能听到这些话的。


    他深深看了不省心的小堂弟一眼,无法想象自己要教裴清黎骑射的画面。


    谢时景瞥一眼似乎没听清谢霖齐说了什么的裴清黎,开口道:“你的骑射学了也有几年了,基础还算牢靠,教教初学者没什么。”


    顿了顿,他幽幽看了穆云一眼,随后道:“你若不放心……我跟上去看顾一二就是了,你也可寻两个熟练骑射的宫人跟随。”


    得到堂兄保底保证的谢霖齐很是惊喜,他喜滋滋地对谢时景道谢:“我就知道堂兄对我最好了!”


    穆云擦擦脸上的汗,不留痕迹地稍稍后退,想脱离战场。


    明明她也没说什么……怎么感觉谢时景刚刚的话是在跟她说的呢。


    裴清黎终于反应过来谢霖齐这是决意要教他了,他自然不会推却平王的好意,他握着缰绳,安抚着停留的久了,有些烦躁的白马。


    “既如此,那就麻烦平王殿下……和世子殿下了。”裴清黎轻声开口,声音清澈如清泉,不急不徐说话时很好听。


    谢霖齐高高兴兴地应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会好好教你的!放心,三天之后你肯定能打上猎物。”


    裴清黎点头应是,眼神掠过一直在擦汗的穆云,指尖动了动,有点担心。


    穆云感受到谢时景时不时幽幽看过来的眼神,擦汗擦的更勤了。


    在场四个人,只有谢霖齐在兀自傻乐。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114章


    无论如何, 最后一个人员成分复杂的小队组建完成,各怀心思地前去狩猎。


    穆云忍痛拒绝小齐的邀请,先行回去找陛下。


    不过嘛, 在那之前……


    穆云打开小地图观察自己所在的方位和SSR在的地方, 上面有两个SSR凑在了一起,还有一个SSR另在别的地方。


    确定好方向之后穆云关了小地图,面对着茂密山林喃喃说:“这地方那么大, 偶尔跟人失散,不小心走错也是很正常的嘛。”


    说完点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很不错,自信地找准方向疾驰而去。


    秋猎是有排名计数的,在结束之后统一根据每人的分数排名赐下赏赐。


    每种猎物的分数自然也不一样,兔子与野鸡一类的小型动物,分数自然比不上如野猪一类的大型动物。


    如果是多人合作射中一只猎物,则根据身上箭矢的多少判断,有时一些世家子弟结队狩猎时往往不会静心瞄准,老是一个劲射箭,就冲着能多射些箭在猎物身上。


    穆云所在的山林只是浅层山林, 只要再往外走一些路就能到营帐范围内,观景台也在附近。


    观景台上不仅有不欲下场狩猎的女眷和官员等, 还有太后坐镇,若是皇帝不亲自下场狩猎,也会来此观看。


    观景台附近则设立着许多小游戏, 投壶, 诗文,射箭,嫔妃女眷与朝臣们游玩的地点不在一处, 也是难得的热闹。


    这里有不少人在此游玩,每个小游戏的前三名都有不同赏赐,若是成绩优异,还可获得额外的奖赏。


    穆云也对这些小游戏的奖励很感兴趣,不过小游戏在秋猎期间都能玩,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她的SSR。


    穆云估算着距离,觉得差不多了便下马自己牵着马慢慢走,还故意发出一些声音。


    果然,清朗的少年音传来,声音警惕:“谁?”


    在这林中的,除了一同狩猎的人,也有可能是猎物。


    穆云从一处小路出来,见到鸦青色短袍劲装的少年打了声招呼:“好巧啊,赵……小将军。”


    原本身体紧绷,搭弓射箭,蓄势待发的少年郎看清人,怔愣一瞬后放下长弓。


    “是……娘娘啊。”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尽管知道自己周围并没有其他同行之人,却也再次确定了一遍。


    赵元宁见穆云下马走着,在几步外的安全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下一人一马的状态,确定两者没有受伤之后才出声:“娘娘这是……散步?”


    “我刚刚走过的这条小路骑马不太好走,我便直接下来走走。”穆云朝他示意自己身后的那条偏僻小路,语气无奈:


    “我原本是想自己回去找陛下的,可惜,这附近的山林小道实在是太多,我蒙头走了半天也没找到地方出去,你算是我走了半天遇到的第一个人了。”


    赵元宁紧握缰绳,看着从偏僻深林中牵马走出来,身上沾了那些碎叶却丝毫不显狼狈的少女,一时不知该如何决定。


    茂密林间,突然出现似乎在朝你求助的落单美人,实在很像曾经听闻的某些话本子的桥段。


    穆云见赵元宁不动也不着急,理直气壮地伸手朝他讨要:“你身上有什么治跌打损伤之类的外伤药吗?”


    赵元宁回神,听闻此言连忙下马,走近几步微皱着眉头又看了一遍穆云:“有是有……娘娘这是受伤了?严重吗?若是严重,须得尽快去营帐内找御医处理。”


    他刚想再问几句受伤的部位,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抓住。


    柔软,纤细带一点凉意的手握上他的护腕,礼貌的没有碰到他的手,他却总觉得手上那块肌肤无端热了一片。


    赵元宁指尖蜷起,“娘娘,你这是……?”


    “我走了好些路,有些累了,也没办法骑马……”穆云轻声说,看了一眼悠闲在旁边嚼着青草的白马,又看向垂眼盯着手腕处的赵元宁。


    “平日不常骑马的人,突然长时间骑马,小将军应该知道哪里会难受吧?”


    赵元宁下意识看向穆云,身娇体弱的人乍一高强度骑马当然会磨损人体与马匹接触的那一块皮肤,也就是……


    他耳尖蓦然红了一点,表面上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好似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这样啊,那些伤确实不好去麻烦御医,这种……外伤药比较常见,我这里也带了,这瓶你拿去用吧。”


    穆云眼中的笑意深了些,果然还是逗脸皮薄的好玩。


    从赵元宁初见时就轻易相信了她装的不太走心的崴脚,就能看出来这孩子心里实在没多少歪点子,全部天赋都点在武力上了。


    穆云的目光顺着握着的冰冷护腕缓缓上移,看着被撑起的鸦青色暗纹布料,装饰用的绶带饰品……


    看起来就很有劲儿。


    不过赵元宁作为一个名门武将,骑射的服饰居然与那些世家子弟类似,身上穿戴着不少漂亮惹眼的饰品,连束起长发的玉冠都以宝石镶嵌。


    她还以为赵元宁会像谢时景那样,穿着简单的贴身骑射劲装,身披薄甲呢。


    也难怪在围观的时候穆云扫了好几眼都没看到赵元宁,估计那时是把他和周围穿的花里胡哨的世家子弟混成一堆忽视了。


    仔细想想,赵元宁再怎么说也是丽妃的弟弟,姐弟俩喜好华服美饰这个方面都是惊人的一致。


    赵元宁单手找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在拿药的过程中敏锐感觉到近乎炽热直白的赤裸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荡。


    他动作一僵,拿药的动作更快了一些,胡乱翻找出来之后一口气塞到她手上。


    “这就是那瓶外伤药了,只要取拇指大小的一块涂薄涂到相应的部位就好,这里地方不便,我建议你还是先回营帐处理——”


    穆云接过那瓶小巧的药瓶把玩,上面并无标识,只在瓶口有一个浅浅的类似家徽的纹样。


    嗯……看来是赵元宁家里自己准备的伤药,家传秘药?


    赵元宁说完后,不住地低头看向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穆云一眼。


    满脸踌躇,欲言又止,用意明显。


    穆云笑眯眯的收下了,手上却仍然没有松手,“谢谢赵小将军,多亏我遇到你了,不然还得受不少苦头呢。”


    “不过这里离营帐有些远,我又不好忍痛骑马回去,只能……”穆云垂眸,轻轻咬唇,脸上满是烦恼。


    热心的小赵将军不假思索地回:“你既然不能骑马,直接侧坐在我这马上,我带着你回去便……”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这话有些不妥,赶紧闭嘴。


    对面人不是遇难受伤的百姓,也不是需要帮助的同僚。


    无奈话已出口,对面人已经听到。


    穆云突然松手,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垂头看着地面上的落叶,不敢看他。


    像是被他突然的孟浪之言吓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我们共骑……不太方便吧。”


    赵元宁微微松了一口气,庆幸穆云没有应下来让他为难,内心深处又悄悄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强行按压住奇怪的思绪,努力让自己思考如何处理目前的状况。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两全其美的好方法,穆云又退后了一步,转头摸了摸自己带来的小白马。


    “见到赵小将军,能得到小将军送的药已经很好了,虽然我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回营帐,但想来这里离营帐也不太远,只要牵着马慢慢忍着痛走出去,肯定能在今天回到营帐上药休息的。”


    穆云背对着他,手轻轻抚摸着乖顺低头让她摸的白马。


    赵元宁越听越觉得不妥,听到最后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让他就这么忽视有困难的弱者离开,可礼法规矩同样在他心里有不可磨灭的印记。


    迟疑了一会儿,见穆云真打算就这么牵着白马要离开,赵元宁到底还是出声阻止:“娘娘,等等。”


    “嗯?”穆云微微偏头看他,轻飘飘的眼神只掠过他一眼又收回。


    “赵小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


    赵元宁神色僵硬,身板绷得跟钢铁一样直,却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怀中温软清香的柔软身体。


    穆云完全没有另一个人的紧张,悠然放松地靠在略有些紧实僵硬的胸膛上,只在头发被腰间饰品勾住时,才不满地转头跟赵元宁抱怨。


    落单的白马好脾气的悠悠跟在旁边,偶尔会因为路边出现的鲜嫩青草停下吃一会儿,没等前面的两人一马走多久又慢悠悠迈腿跟上去。


    穆云疑心是临时坐骑开了自动跟随。


    她偶尔会回头看看自己的马有没有跟上来,确定它不会跟丢后便放心地靠在赵元宁的胸膛前,耐心的把自己的头发从一堆琳琅饰品中解救出来。


    穆云也是第一次尝试双人共骑时自己侧坐,不得不说,这样做确实新鲜,视野也更广阔,大腿根处也不会再遭受到摩擦,缓解了疼痛。


    缺点也很明显,很容易坐不稳,得靠着另一人护着。


    而现场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赵小将军,浑身僵硬的跟铁块一样,只会拎着缰绳任由坐骑带着他们往前走。


    因着身前多了一个人,姿势不便,偶尔灌木中窜过猎物身影时赵元宁也没办法及时挽弓搭箭射中猎物。


    他完全没有心思想到猎物,穆云却很在意。


    在两次蹿出兔子都被它跑走之后,很可惜的穆云建议:“不然我坐在你身后抱着你呢?这样你会不会有空间射箭,直接射中猎物了?”


    赵元宁在脑海中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穆云侧坐在他身后,这样的姿势并不安全,那么,为了稳固,就必须要将手牢牢扣在前一人的腰前……


    他的脸有些热,若无其事地说:“无事,这些小东西分数很少,不急于一时。”


    赵元宁顿了顿,看了一眼穆云乌黑的发顶,又移开,道:“我本也没打算猎这些小东西,只准备打些大的,分高的。”


    他的骑射很厉害,自信就是在满朝上下的文武官员中也是独一份的,只要猎到一两只大型猎物,分数比一直狩猎兔子野鸡之类的猎物要多得多。


    穆云没察觉到赵元宁话语里的暗示,表面乖巧地点点头,放松的靠在赵元宁胸前,没管又僵硬起来的胸膛。


    不在意这点小猎物的分数就好,穆云还怕赵元宁就是个心中没有情爱,一心要争排位胜负的热血少年呢。


    若是他很在意这些分数,难免结束后不会因为要护着她结果错过了猎物分数而郁闷,进而怨上她。


    穆云也很满意赵元宁的僵硬。


    有性别意识好哇,真是少年心性,把她纯当玩伴或者兄弟穆云还要烦恼呢。


    她戳了戳赵元宁的手臂,半晌才听闻头上传来低声询问。


    声音紧绷,有些低沉,清朗的少年音都压成青年音了:“……怎么了?”


    “元宁,我们现在是去营帐那边吗?”


    赵元宁点点头,发觉穆云可能看不到之后轻咳一声开口:“这附近的路况我还算熟悉,我会送你到近处的岔口,那边离营帐很近,到时候你直接牵着马走回去便是。”


    “哦……这样啊……”穆云没说这安排合不合适,反而说起其他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试着搭弓射箭吗?”


    赵元宁想了想,询问过穆云的射箭水平后摇头:“你侧坐在前方虽说有空间射箭,却不能坐稳,腿也不能夹马腹稳固身形,不太适合射箭。”


    穆云了然点头,似乎又有些不死心的追问:“若是你抱稳我呢?”


    赵元宁抿唇,感觉耳朵也有点热。


    “……不可以的。”


    “哦……好吧。”穆云遗憾说。


    似乎只是坐着有些难受,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直起身望了眼外面的风景,随后又缩着身子躲在他胸前,小声叹气:


    “唉,还有多久才能到呢,感觉坐着有点……难受诶。”


    赵元宁紧张起来:“很难受吗?不然我们先停下,找个隐蔽的地方直接上药?”


    穆云只是随口说说,见赵元宁很关注她的伤势,想了想说:“如果离目的地只剩一点路了,那我多忍一些时候也无妨。”


    赵元宁有些后悔自己的马鞍没有准备得足够软和,应该听母亲的话多添些丝绸锦绒的。


    “大约……不到半刻钟。”赵元宁低头问她:“可以等到吗?”


    穆云还在装犹豫呢,赵元宁先行一步开口:“若是……你实在难受,可以半靠在我身上。”


    穆云没明白,她看了看自己靠着的胸膛。


    这不是已经靠着了吗?


    赵元宁舔了舔唇,觉得有些干燥。


    他抬头看向远方树林,想让自己的语气淡然些:“勾着我的脖子,尽量减少……与马鞍的接触。”


    穆云缓缓睁大眼。


    她感叹地抬头看赵元宁。


    要不是确定赵元宁是纯情少年,穆云都得赞他一句真会玩。


    这不就是让人挂在他身上吗?


    穆云自己都想不出来还能这样,这样她全身都得靠赵元宁稳固,不敢想赵元宁体力是有多好,对他多有信心,才能开口提这样的办法。


    赵元宁被穆云时不时看来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匆匆找补:“当然,若是你还能忍,那自然不必……这样做,我……我只是突发奇想,你当我说胡话便是。”


    他声音低了一些:“我没想冒犯你的,只是身体那处若磨损太过,不仅走路,坐着也会痛,我只是……”


    “好啦好啦。”穆云拍拍他,安抚:“我当然知道赵小将军是为我好,不过嘛,我可没有赵小将军那么好的体力,感觉完成这个姿势要废不少力气呢。”


    赵元宁的想法是有点天马行空。


    穆云不试主要是因为怕临时翻车,到时候丢脸事小,两人都丢脸让这脸皮薄的孩子从此不敢见她,甚至好感会因此下降才事大。


    这样侧坐在他身前的姿势已经很唯美暧昧了,过犹不及,穆云不急着更进一步。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5章


    最后一小段路,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穆云侧坐在前面,地方很窄,但旁边有赵元宁的胸膛靠着, 两边又有他的臂膀环住, 非常有安全感。


    她原本是发呆想着回去之后要继续做什么,怎么安排好这个难得的自由活动的一天……


    接着就发现,他们好像越来越慢, 原本跟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小白马都快赶到他们前头去了,还回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眼他们。


    穆云的手放在赵元宁握着缰绳的手臂上,戳了戳他:“赵小将军,我们走的怎么越来越慢了?小白都走我们前面了。”


    赵元宁开始有些慌张,随后镇定下来,很认真地说:“许是踏雪驮两个人一时有些累了,这才放慢了脚步。”


    踏雪,就是赵元宁的坐骑,一匹皮毛油亮如缎的健壮黑马,只在四蹄上有一抹雪白。


    “啊……原来是这样啊。”穆云的语气有一点点遗憾:“我还以为是赵小将军特意放慢脚步,想与我多骑一程路呢, 想来……也确实没有这个可能,是我多想了。”


    赵元宁闷不吭声, 一句话都没回复,穆云有些不满地抬头想看看他的表情,却意外被人按进怀里。


    他的手掌轻轻按着她的头, 铁质的护腕距离她极近, 隐约能看到其中蜿蜒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寒的光泽。


    沿着护腕以外的一点,靠近手腕内侧掌心的那一部分, 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小痣,静静的躺在阴影里。


    穆云多看了几眼,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赵……”


    “咳,我,抱歉……天气太热,我流了太多汗,实在不雅,不宜被娘娘看到。”


    “这样啊……”穆云思考要不要多逗他几句,声音中带了些疑惑:“这么短的路程,好似也没热到这种程度?”


    “这……我、臣自小怕热,个人体质,望娘娘见谅。”


    穆云很体贴:“那两个人靠在一起应当是更热吧?不如我往外一些,不靠着你,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不、不用。”赵元宁的声音很低,还有些紧绷,拒绝之意却很明显:“往外一些,那样的姿势对娘娘来说不安全,这样就够了。”


    “而且……马上就要到了。”


    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穆云一愣,下意识直起身转头去看前方——还真到了赵元宁所说的那个岔路口。


    地方到了,踏雪也遵从主人的吩咐停下来,坐在马上的两人却一时都没有动作,也没有人出声。


    穆云在想能不能趁着这赌狗的机会再多刷点好感,赵元宁……他在想什么穆云就不知道了。


    “元宁,我送你的礼物你还留着吗?”


    “……礼物?”


    “对啊,初见时我可是亲手送了一个草编的小玩具给你呢。莫不是元宁嫌它孩子气,拿到手转头就给我扔了?”


    “没有!它……”赵元宁的声音猛地抬高,急切否定,随后又有点失落:“它跟随我颠沛流离多日,有点……”


    赵元宁的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有点散了,也脏了,我怕它彻底散架,便把它放在盒子里面好好收着了。”


    想到这里赵元宁也有些后悔,不该时时戴着的,那日太急,上山清匪时忘了收好,就……


    “抱歉,是我没妥善收好它。”


    他说完之后满心忐忑,时不时看向怀中人乌黑的头顶,已经计划好了如果她生气,他自己该如何道歉。


    穆云倒不是很生气。


    赵元宁这小半年不是在战斗,就是在战斗的路上,一个随身小挂饰——还是她随手用草编的——能挺那么久已经很让穆云惊讶了。


    穆云像是松了一口气:“能用到就好了,本也只是草编的,不可能留一辈子的嘛。”


    她还安慰赵元宁:“这不是你的错,就是你好好待它,它本也不可能放很久……诶?”


    穆云一抬头,看到委屈巴巴的赵元宁。


    赵元宁放在她头上的力道松了,刚刚又在想些别的事,就没太注意按着穆云,再说……他也不太想一直用武力压制,担心让穆云难受。


    只是无论如何,他确实没有故意让穆云看到他这种样子的打算,他低头与穆云对视了一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的模样见不得人。


    赵元宁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原本虚虚按着穆云,现如今慌里慌张地在空中挥舞了半天,不知要放在哪里。


    他想隔开穆云的注视,手已到了穆云眼前却没有按下去,最后低头很是狼狈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脸,指缝处隐约露出泛红的肌肤,声音闷闷的:“臣失礼。”


    穆云……穆云还在回味。


    赵元宁原本在她心中的印象是意气风发的俊朗小将军,其次是初见时善良开朗的少年。


    红着脸时的样子她在前几天他入宫封赏时也见过,很具有青春气息的一款青涩少年。


    委屈巴巴的赵元宁……那双总是昂扬向上的眉微微蹙成八字型,原本明亮的大眼睛半垂着,眼尾可怜兮兮地下垂,还不自觉地撅起嘴。


    连那线条流畅的轮廓线,在脸颊处也微微鼓起了一点。


    很像个没要到糖,但周围小伙伴都要到了的委屈小孩儿。


    他停顿了会,好似对穆云的话很不满意,还有点不服气地说:“若是精心看护,谁说草编的东西不能保存一辈子的?”


    “嗯嗯。”穆云伸手试图拉下他捂住脸的手。


    再让她看看,还没看完呢。


    穆云哄道:“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你把手放下来吧,如今我们在马上,你这样捂着脸看不到很危险。”


    然后给她看看脸。


    “也不用可惜,你若是喜欢,我再送你几个,这里……这里正好也有材料。”


    赵元宁安静了一会,很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太幼稚了。


    他绷着脸,学着父兄的架势摆出一副冷淡肃然的模样。


    “不一样的……”


    第一次见面,和现在的穆云好像一直没变,但赵元宁知道,是不一样的。


    所以,不论之后出现多少个礼物,都越不过第一次收到的那个草编的,脆弱又沾上了脏污的蚂蚱。


    ……


    穆云回到营帐后,挥手让上前服侍的夏秋他们退下,自己半靠在柔软座椅中,心累地叹了口气。


    同样是十八岁的少年,赵元宁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他的心理年龄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很明显的一点就是——他的脸上会写字。


    穆云见到他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想法是真的能在脸上看出来的。


    穆云哄他要送他新礼物,赵元宁认认真真谢过,表情却并不是很开心,满脸写着他就只想要第一个。


    好,虽然对当初第一个蚂蚱是怎么编的已经没有印象了,但穆云还是很包容地下去找了合适的材料,给他编了两个——


    赵元宁很珍惜地收了,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虽然这两个礼物很不错,但还是第一个最得他心。


    也不知道后来他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一会儿害羞一会儿担心,再抬头看看他时又是一脸慎重的表情了。


    好在好感虽然一直在起起伏伏,但总体趋势还是稳中向上,穆云的这一番功夫总算是没有白费。


    休息了一会,穆云唤人问陛下如今在哪。


    亲射仪式后,谢霖轩退场去观景台附近的那些小游戏场地转了一圈,勉励几句,又回去观景台和太后他们坐了一会,点评两句表现不错的武将们。


    现如今,正好也回营帐休息,顺便准备午后去围猎。


    穆云回来得正好,现在去还能蹭上饭。


    去皇帝营帐时会经过观景台附近,如今将近饭点,附近逗留的人已不是很多,反而外围多了些陆陆续续的带着猎物回来的年轻人们。


    猎物多是些兔子野鸡之类,他们也不嫌弃,热热闹闹凑成一团打闹着向御膳房的营帐那边去。


    ……嘶。


    穆云停住脚步,终于意识到自己漏了什么。


    说好直接去找谢霖轩的,到现在鸽了他一上午了,手上连只野鸡都没有,说是自己见猎心喜跑去猎野物了也很难让人相信啊。


    穆云低头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又看了一眼远方满载而归的少年郎们。


    想了想,她低声吩咐夏秋:“这样,到时候你去……”


    穆云很不爱带着宫人到处走,有外人在场很影响她到处探索收集纪念品。


    不过若只是单纯去找人吃饭,找人玩,随侍宫人可以先行上报,在某方面也能成为不错的助力。


    穆云庆幸自己穿的不是很招摇,骑射装束的打扮在这一抓一大把,距离足够远的情况下也看不出她到底是哪个朝臣的女眷,还是宫中盛宠的妃子。


    她带着人潜伏在一处隐蔽的地方,耐心等着一波波人过去。


    直到她等的不耐烦,抱怨现如今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热爱抱团的时候,终于等上了落单的,拎着野鸡的年轻人。


    看上去挺落魄的,穿的一身黑乎乎的衣服,身上也没有什么额外配饰什么的,应该会答应置换出自己手中的猎物。


    那野鸡长什么样穆云倒是没看清,好像比旁人手中的小一圈,羽毛倒是挺多的——算了,小一圈就小一圈吧。


    穆云示意夏秋前去交涉,夏秋严肃点头。


    她也是第一次干这事,难得有机会被独来独往的小姐用上,夏秋决心要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让小姐看到她的用处。


    若不是时间不够,她自己便可自荐为小姐猎来野鸡。


    穆云站在角落,看着夏秋找到人,那黑乎乎的人影停下脚步,认真听完后好像摇了摇头。


    夏秋没放弃,又比了一个手势,黑乎乎还是摇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似乎转头望向了穆云所在的这个方向,抬脚就想要走。


    应该只是凑巧,穆云这边也恰好是回营帐的路线。


    穆云微皱着眉,她告诉夏秋的银钱数目可不少,还特意告诉她如果第一次被拒绝就出双倍……这人穿的普普通通,性子倒还意外的硬气。


    难道是不在乎外表,但身家巨富的类型?


    她准备找些备选,顺势扫了眼周围带着猎物回来的身影。


    ……都是抱团的,少数单独一个人的手上要么没猎物,要么周围有不少仆从和外人,都没有黑乎乎方便下手。


    穆云只想偷偷买点猎物回去交差,可不想大张旗鼓地买,到时候闹出什么动静来就不太好了。


    考虑到时间快来不及了,穆云想想还是决定自己主动出击,再去争取一番。


    ……实在不行,也只能厚着脸皮跟谢霖轩说她运气不好,一上午连一个猎物都没猎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6章


    为了速战速决, 穆云打算再争取两回,若是黑乎乎真的死脑筋,不愿意卖猎物也就算了。


    快步走到夏秋身边, 夏秋的唇抿得紧紧的, 眉头紧锁,见到穆云前来有些愧疚地低下头。


    “主子,抱歉……”


    穆云挥了挥手, 示意夏秋不必在意。


    她这才抬头仔细打量对面那个穿的一身黑的家伙。


    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混进这猎场的,一身黑不说,脸上还蒙了个似乎是随手扯来的黑布,只露出一双格外亮眼的眉眼,和眉间一点浅浅的红色印记。


    虽是好好站在原地,可他拎着那只野鸡的模样很是有几分潦草意味,一股街头混混偷鸡摸狗的味。


    现下这人眉目倦怠,见她看过来也不着急,只懒洋洋地抬眼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装束上顿了一下,随后又收回, 只偶尔查看离开的方向。


    穆云不太确认他是哪家的人,世家公子, 新晋文臣武将都不会是这样的打扮,更不会随手把一块黑布敷衍着遮盖自己的面容。


    不过不管他是谁家的,他的穿衣打扮好像是可以欺负的样子。


    穆云理直气壮伸手:“公子仪表堂堂, 虎背熊腰, 一看便是打猎的好手,我见公子打的野鸡极好,毛色鲜艳亮眼, 很是喜爱,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反正离午膳还有些时间,公子还能再打一只,这只给我,我能给公子很多想要的报酬。”


    “野鸡?”那个黑乎乎终于出声,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与人说过话。


    他拎起左边的猎物,到眼前看了一眼。


    穆云也趁机打量起自己看中的礼物,这只野鸡较寻常野鸡来说身体缩小了两圈,看上去肉不是很多,但身上羽毛鲜亮,尾部有不少长而茂密的华丽羽毛。


    整只鸡长得就五彩斑斓的,放在现代绝对是有一连串头衔都不能吃的品种。


    黑乎乎又把野鸡放下,再次确定了一遍手上猎物的品种之后,他看上去似乎更倦怠了几分,冷淡拒绝了穆云的要求:“不。”


    许是怕穆云再次纠缠,黑乎乎纠结了会,到底还是勉强开了金口,多说了几句:“这个,不是,吃的。”


    “不好吃。”


    穆云:“……不好吃你干脆直接卖给我吧,我就是看这鸡长得奇特,到时候我养着也行。”


    黑乎乎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死的。”


    “……”穆云恼羞成怒了,“你就说你卖不卖吧?既然这东西又不能吃,又是死的不能当宠物养,那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吧,我又不是不给钱……”


    黑乎乎小声叹了口气,垂下肩膀,高大身形莫名有些佝偻,像是被无理甲方要求折磨的乙方。


    “不能,卖。”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琥珀色的眼瞳微微转动,看了她一眼后又垂下眼睫,半阖着眼。


    他最后说完这几个字,整个人突然就不见了。


    穆云还在原地傻眼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却迟疑的往黑乎乎原本站的地方迈了两步,确定那里并没有人之后整个人立刻像是凭空被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穆云哆哆嗦嗦的按上与她一同在原地傻眼的夏秋肩膀:“刚才……那确实是有一个会动、会说话、会喘气的人,对吧?”


    夏秋狠狠点头,说话的声音飘飘忽忽,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那人还拎着一只羽毛鲜亮的鸡,还拒绝了我们买鸡的要求。”


    穆云吞咽着口水,往这偏僻的四周看了一圈,实在没看出第三个人的身影。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回去和谢霖轩用午膳吧。


    她现在急需龙气护体!


    穆云努力忽视那个突然消失、打扮诡异且与猎场截然不同的黑乎乎,能在太阳底下会动会说话,好像还有头脑,能跟人交流,已经足够证明身份了。


    虽然人突然不见了,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就是人家武功高深,有类似瞬移或者隐身的功法呢。


    哈哈,真是,走就走嘛,招呼都不打一声,害她不小心多想了。


    ……


    神思不属地回到谢霖轩那边,他正悠悠然挽起衣袖准备净手用膳。


    见穆云终于舍得回来了,他睨了她一眼:“来的还挺巧的,每次都是饭点来,把我这儿当膳堂了?”


    “啊……呵呵,陛下,我上午运气有些差,原本看中了一只漂亮的锦鸡想要送给陛下的,可惜被它逃了……”


    谢霖轩无语道:“还真把我这当成那个猎物交餐费的膳堂了,哪里就缺了你一只野鸡兔子?”


    “过来洗手,是不是又钻进什么深山老林里面玩了,看起来脏兮兮的……”


    穆云乖乖的紧紧贴在谢霖轩身边,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就是偶尔分开穆云也会干完自己的事情随后很快跟上。


    直到落座时谢霖轩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是怎么了?”


    穆云乖巧摇头:“今天?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谢霖轩垂下眼,盯着死活要赖在他怀里吃饭的穆云:“没发生什么事,你能像现在这样跟个黏糖一样一定要贴着朕?”


    “不会是在外惹了什么人,怕被人打所以一定要躲在朕身边吧?”


    穆云:“……”


    谢霖轩直觉很强,再让他开口猜几句,估计就要猜中真相了。


    穆云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到了这儿她也大概回味过来,估计黑乎乎是真人,还是那种武力值极高的真人。


    衣着比较普通,大概是那种大家族暗地里培养的高手,或是单纯喜欢低调打扮的人。


    可她还是有点瘆得慌,更不想说这事被嘲笑……


    穆云若无其事转移话题:“陛下说笑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臣妾怎么会惹上什么不好惹的人?你知道臣妾的,臣妾也只是贪玩了点,大是大非上绝对干不了什么坏事的。”


    谢霖轩点点头,试图掰开穆云紧紧缠绕在他腰上的双手:“嗯,朕相信你,如果你能松手就更好了。”


    “你这样,我们两个人都用不了膳。”谢霖轩冷静说:“又或者你想唤宫人进来伺候用膳?”


    那不行。


    让宫人进来伺候用膳,见到他们这样的姿势,她的一世英名就完蛋了。


    穆云默默松开手,转而变成了紧紧贴坐在他身边的姿势。


    总算能腾出空夹菜的谢霖轩勉强让自己忽视身边那个紧贴在自己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源。


    就这样吧。


    许是在外面的林子逛的时候被猛兽吓着了,看她死死缠在他身上的那股力气,身上应该没伤。


    用完膳后穆云继续厚着脸皮跟谢霖轩一起在榻间小睡了一会儿,随后便一直跟谢霖轩混到下午,准备出行狩猎。


    到这时她才有了些闲心,也能和谢霖轩聊会儿天:“陛下,你上午射了多少猎物啊?开始射的那只白狐打算做什么?”


    谢霖轩不答,反问:“怎么,看上那只狐狸了?”


    “咳,臣妾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浑身毫无一点瑕疵的白色皮毛,若是将它置之不理,岂不是浪费了?”


    “哦,那爱妃想怎么利用,好教它不要浪费?”


    穆云疯狂暗示:“快入冬了,臣妾脖子上正好缺一圈雪白的毛绒围脖,若是能有什么人能送臣妾这样一个礼物,臣妾定会爱惨那人。”


    “……一个围脖而已,哪里值当你爱不爱的。”谢霖轩摇摇头,擦拭长弓的手不疾不徐,悠悠然给它翻了个面,“朕回头叫人把它做成围脖送你就是。”


    穆云这下高兴了,开开心心地凑到谢霖轩身边夸他,说陛下跟她是天下第一好。


    谢霖轩的反应一点也不寻常,他哦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问:“那个与你天下第二好的人是谁?”


    “也是陛下!”这问题难不倒穆云。


    但她想得还是简单了。


    “天下第三好呢?第四好呢?”


    “……”穆云起身要去外间,口中嘟囔着:“我得看看我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可不能拖陛下的后腿,我也想要猎几只猎物送给陛下的。”


    掀开帘子,走往外间时,穆云只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了一点低低的笑声。


    ……果然是在逗她!


    ——


    穆云没去保养宝贝弓。


    她停留在外间,看着突然出现的几只猎物开始深思。


    按理来说,除了皇帝亲自射猎,执意要带回营帐的,其他血呼拉碴的猎物都不应该出现在陛下的视野范围内。


    而这一排猎物,干净,完整,无论哪一只都是比较稀有或好看的品种,整只猎物就像是安静睡着了一般,很养眼。


    最重要的是,穆云在这排第二个,看到了很熟悉的,羽毛鲜亮旺盛,五彩斑斓的雉鸡。


    雉鸡静静如同它的同事一样被摆成了安静蛰眠的模样,穆云甚至能看出对方有些凌乱的尾羽也被不知什么人细心整理过,羽毛走向如今都一致了,看着很是顺眼。


    好诡异啊……


    穆云又开始冒冷汗了。


    她镇定看了那排猎物两眼,确定它们没有突然消失,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转头飞身去找里间的谢霖轩。


    “陛下——”


    谢霖轩手上还拎着弓,就被穆云强行拽到外间了。


    穆云看到猎物还没消失,松了一口气,指着猎物跟谢霖轩说:“陛下,营帐里突然出现好多猎物!”


    “?”谢霖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一排排列整齐的猎物,整个人也是失语了一瞬。


    穆云见谢霖轩好像也不知道是谁送的,紧张起来:“陛下,你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


    “唔,先等等。”谢霖轩安抚好穆云,再看这排猎物像是想起了什么。


    应该,大概,也许……


    他轻叩手上的玉扳指:“出来。”


    穆云还在疑惑,下一秒面前空地上就出现了一名穿的黑漆漆的人影。


    “!!!”穆云差点蹦到谢霖轩身上,手都伸出来了,在抱到他的腰之前反应过来,硬生生地又收了回去。


    黑衣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暗一参见陛下!”


    穆云冷静下来,目光落在黑衣人身上。


    她原本见这黑衣人突然出现的样子很像那个黑乎乎,还以为是黑乎乎……应该不是,黑乎乎声音没这么亮,身形好像也没这么……健壮?


    不过既然黑乎乎的礼物也在这,那……是同事吗?


    知道陛下召他来的意思,行礼过后暗一解释起来:“上午陛下遣下属们自由行动,也去狩猎,属下便自作主张召集他们一人猎些稀奇的送与陛下,以报陛下之恩!”


    声音慷慨激昂,带着浓浓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意。


    穆云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人这慷慨激昂,忠心耿耿的样子……和她想象的神秘阴郁隐藏于黑暗的暗卫反差很大啊。


    最神奇的是他好像是真心感谢陛下,想要找些稀奇礼物送给顶头上司,从话中听不到一丝勉强之意。


    穆云默默收回眼神。


    也难怪黑乎乎听了她高昂的报价也不卖猎物。


    原来是老大定的KPI。


    还必须要稀奇……卖了手上这一个就不一定能重新找到新的合适猎物,可不就不能卖吗。


    原来是苦命打工人。


    穆云心有戚戚,也理解了黑乎乎怎么总是一副疲惫倦怠的模样了。


    谢霖轩被这理由沉默到,看着那一排猎物,揉了揉额头:“算了……朕知道了,以后不用这样,朕让你们狩猎就是让你们去玩的,不是让你们猎些珍禽走兽……”


    “是!谨遵陛下教诲!”


    “……退下吧。”


    暗一像来时一样转瞬间消失,穆云下意识观察四周,想要找到他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谢霖轩看了礼物几眼,拉着穆云的手带她回了内间。


    穆云还在好奇:“陛下,那个……”


    谢霖轩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语气淡淡,解释道:“皇室暗处的暗卫队伍,刚刚那个是暗一,比较……活跃,想的可能多了一些,但是身手是暗卫中数一数二的,人也很忠心。”


    暗一……说起来,谢时景那边也有个暗卫叫暗九,平时穆云都没见谢霖轩身边有什么人,原来他真有一队暗卫贴身保护吗?


    那些人到底是藏在哪里的啊??


    穆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面上却表现得欲言又止,谢霖轩看出了她的疑惑,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


    “暗卫是前几代便流传下来的,武功高强,隐藏能力极佳,一般会从流民与活不下去的穷苦孩童中选取合适的人才,入暗卫营培养,经过优胜劣汰,胜利的成为有编号的暗卫,失败的……”


    穆云紧张起来,她如今也要听到隐秘的皇室秘辛了吗?


    “失败的,就转去竞选朕身边的侍卫或其他武职,或是去宗室身边,总有一个去处。”


    谢霖轩回忆着暗卫有关的信息,慢慢说:“现如今有编号的暗卫……好像先帝给恒王那边赐了一个?其他……基本都在我这,有些出了外勤,表面是其他身份,有些……”


    谢霖轩顿了顿,说:“反正都是我手下的人才,这代的暗卫头子性格有些活泼,不过倒也没什么坏心思。”


    他点了点一排的珍禽走兽:“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这些确实都是比较少见的品种,有些不适合吃,有些味道却很不错,像是这两个……”


    穆云乖巧摇头,还有一些在意暗卫的话题,她好奇道:“陛下,若论武功,是你比较强,还是暗卫比较强?”


    谢霖轩睨她一眼:“前几代暗卫都被皇室掌控的原因是身上从小便有皇室种下的秘药,每半年需得皇室这边的解药方可延续生命。”


    “而自从朕上位之后,朕直接将解药方子在暗卫中公开,从不需要以药控制他们,你以为,朕凭借的是什么?”


    穆云恍然,怪不得暗卫头子一副他是陛下死忠的样子呢,公开解药药方……


    若不是对自己极有信心,认为光凭自己也能压制武功高强的暗卫们,又怎么会交出那样的底牌?


    穆云非常配合,给谢霖轩打call:“陛下智勇无双,一定是凭借着绝对的武力压制和人格魅力,才收服武功高强的暗卫们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7章


    听了一肚子暗卫秘辛, 穆云还嫌有些不够,想磨蹭着让谢霖轩多说几句,或者再介绍几个暗卫给她看看。


    电视剧里都说暗卫个个身怀绝技, 每个暗卫擅长的都有不同, 也不知这里是不是一样。


    只是谢霖轩刚刚解释的一大串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耐心,他懒得再听穆云得寸进尺的要求,直接把人拎出去, 去已准备好的围猎场地。


    “再拖一会,太阳都下山了。”


    ……


    皇帝的排场很大。


    围猎场地内的宫人也很负责,去山林中狩猎时几乎感受不到总会刮到自己身上的枝叶和一低头便能看见的蛇虫鼠蚁。


    地方宽阔,前呼后拥,骑射条件极好,靠着这样的条件穆云也顺利射中了几次猎物,还获得了不少恭维。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辞藻一套比一套华丽,穆云听着都险些以为她是什么不世出的骑射奇才了。


    短暂感受了一下皇帝规格的骑射待遇后,穆云又有点想走。


    待遇是很好,为了她的体验人群里还有不少官员们的女眷, 有活泼开朗与她同龄的少女,也有已为人妇、温婉宽和的新妇。


    可她还是有点不太适应这么多人围绕在身边的感觉, 连惯常想和谢霖轩说点小话都不容易。


    要顶着周围这么多人的视线下若无其事地聊天调笑也是压力很大的。


    又呆了一会,猎了两只猎物,穆云顺势和谢霖轩告辞, 说自己有些累了想自己去走走。


    谢霖轩拎着长弓看了她一眼, 知道她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玩,很不自在。


    他点点头,嘱咐一句:“少去偏僻无人的地方, 量力而行,早点回来。”


    ——


    如果秋猎算是一个副本的话,那它一定是包含超多剧情线与小游戏在内里的大型限定活动副本,一年一度的那种。


    皇帝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皇宫之中处理政务,后宫后妃人员稀少,三年又只开了一次选秀,偏偏本人长相极为俊朗,英武不凡。


    秋猎是难得能见到陛下,展现陛下骑射风姿的时候。


    这就导致了有很多被官员带来的未婚女眷心思浮动,衍生出很多额外的小支线。


    穆云刚从皇帝那一范围的猎场中走出来,没走多远,便听到了悠悠哭泣的少女声音。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若不是当天还是青天白日,穆云险些跑回去再蹭一回谢霖轩的龙气!


    穆云停下脚步,不是很愿意去走这种奇怪的小支线剧情。


    不过没等她离开,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停下哭泣的声音,哑着嗓子轻柔开口:“是……哪位公子?”


    皇家猎场附近,除了陪她的几个女眷,其他女眷的主要活动场地确实不在这里。


    穆云离开之后,那几个女眷自然也不用混在里面,也陆陆续续找了一个理由退下,与她同行的只一个外表温婉大气,却骑**通的义勇侯夫人。


    义勇侯夫人姓张,她本也是不放心穆云,想着找借口送她回去,没料到这几步路居然还能遇到这档子事。


    张夫人不动声色的上前,将穆云护在身后,轻柔开口:“我们是恰好路过附近,姑娘是有什么解不开的愁绪,怎么独自一人在这哭?这里时常有猛兽走动,可不安全。”


    听到是女声,那里面的人静了片刻,少顷后才低声开口:“闺中烦恼罢了,不值一提,多谢姐姐提醒,我等会就走。”


    穆云和张夫人对视一眼。


    照理来说,要与人回话,这里面人至少也得走出来才能不失礼数,也不知这里是谁家的姑娘,宁愿藏在里面都不敢露面。


    张夫人用眼神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这么放任她在这直接走,还是……


    穆云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小支线,但来都来了,她身边正好有张夫人在,便很理直气壮地把这事甩给了张夫人。


    “这里到底危险,还是麻烦张夫人带她回去吧。”穆云轻声说。


    嗯,免得之后这人在这儿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追查起来她这一个路过的也被卷进来。


    张夫人点点头,她虽不太赞同独自一人躲在深山丛林,特别还是皇帝仪仗附近的林中,但人命关天,先把人带回营帐再说。


    张夫人好言好语劝了两句,里面的人似乎觉得敷衍不过去了,便也不情不愿地出来。


    穆云在摸自己的宝贝弓,察觉到人好不容易从里面出来了便抬眼一看,吓了一跳。


    黑发白衣,面色苍白,只眼睛周围泛红,在深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再细看的话,也能看出这人有几分……秀美?


    但穆云不太敢细看。


    张夫人也是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你是……宁远伯家的二女儿?”


    黑发白衣的少女沉默着点点头,她不住地往另一边路口看去,心不在焉,不像是想着离开,倒像是……在等什么人?


    穆云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但看张夫人脸上的复杂表情好像前情能写个几千字。


    沉默后,张夫人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一个女儿家单独留在这儿到底危险,你……你上我的马吧,先回营帐再说。”


    张夫人出身名门,是标准的京中贵女,自然知道宁远伯的部分情况,或许说,满京城顶级权贵家里的那些事其实都不算秘密。


    宁远伯次女是前头那个宁远伯夫人留下的孩子,那夫人与宁远伯相识于微末,生下她便香消玉殒。


    为了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第二年宁远伯娶了一个后娘,没两年后头的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女们多了,前头那两个便有些不值钱了。


    长子倒还好,好歹是宁远伯的第一个孩子,武功也还算不错,宁远伯有意把爵位传给长子,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到底没有向上封爵,被夫人劝着等局势稳定了再说。


    而二女儿……后面的夫人倒也并不怎么苛责,但不上心是肯定的,满京城的好婚事就这么多,宁远伯的爵位也只是好运得来,根基不深厚,本来能选择的好人家范围就有限。


    当家夫人不把最好的婚事给自己没几岁也要及笄的小女儿,难道要给素来不亲,没有血缘关系的前头孩子?


    最近这年,宁远伯府因为婚事的事情闹了无数次,一向懦弱的二女儿为了自己婚事顶撞继母,找父亲哭诉,及笄了都没定下合适的婚事,这次也是为了能找到合适的对象才要求父亲带上自己。


    宁远伯只是不重视自己这个女儿,对女儿未来的婚事还是上心的,听女儿保证要自己找个合心意的婚事后,琢磨着要真能够上高枝,他也有好处,便把人带上了。


    张夫人知道宁远伯次女,也就是秦沅芷在这里的原因。


    能跟随在皇帝仪仗附近打猎的世家子弟们身份都是一等一的,在陛下面前容貌不说多好,也至少要五官端正,还得是家中才能最优秀的那一批才能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面。


    只要有一两个追着猎物来到附近,撞上了无助哭泣的少女,能好奇怜悯她开口多问几句,就算达成了一半的目的。


    秦沅芷这小姑娘不容易,张夫人去年嫁入义勇侯,成为新妇,最是知道好的婚事对一个女儿家来说的重要性。


    若只是她一个人遇见,兴许会当做没听到径直离开,可……


    张夫人看了眼无聊的穆云,这时候也不好与云嫔娘娘悄声说明情况,她们几人既已遇见,就不好直接放人在这不管。


    若是已经碰面还将人故意留在这里,传出来难免会被有些人揣测为冷血无情,或者被解读成其他的什么意思。


    “娘娘,我们……”


    已经无聊的把小地图打开的穆云,见到地图上的图标,有些讶异:“嗯?”


    刚刚还显示在皇帝那边的赵元宁……好像过来了?


    没等她多看两眼,一旁的路口已经有了些动静,在场几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向路口的方向。


    下一瞬,一只矫健的成年马鹿从那窜过来,无视路上的几人,转身钻进偏僻丛林里。


    没等它彻底逃离,骑着骏马的少年在路口出现,鲜衣怒马,英姿飒爽。


    少年出现时早已准备好拉弓搭箭,弓弦似满月,一支长箭转瞬间射出,准确射在鹿的咽喉处,一击毙命。


    那只鹿不甘愿地踉跄行了两步,到底无力再行动,倒在林前。


    穆云眼睛一亮:帅!


    张夫人盯着不远处的鹿尸恍恍惚惚:原来这里……真的能守株待兔,不然待会让阿妹来学着试试?


    不求遇到像赵小将军那种样样条件顶级的夫婿人选,皇帝身边随便一个年龄合适的世家子弟也好啊。


    虽说她妹妹不愁婚事,可与未来夫婿感情好不好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能有性格相合,还能在婚前就互有好感的人选是最好的。


    秦沅芷:……


    秦沅芷又想哭了,就差一点点啊!


    赵元宁勒紧缰绳,注意到附近的三位女眷,没有贸然靠近。


    “不知各位在此,在下追猎物而来,让夫人小姐们受惊了。”


    穆云很高兴,她没特意找人,赵元宁就自己撞上来了,这就是缘分啊。


    她转头嘱咐张夫人:“你来送她回营帐吧,有赵小将军在,他可以保护我。”


    张夫人愣愣应下了。


    等她带着频频往赵小将军那看,脸上分外不舍的秦沅芷回去时,半路上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送娘娘回营帐吗?既然都是回营帐,为什么不一起回去?


    未婚的赵小将军送她们一个新妇一个后妃一个未出阁少女回去,虽说是有些不太合适,可那也比云嫔娘娘单独和赵小将军留下更好吧。


    张夫人的脑子很乱。


    换句话说,万一赵小将军对秦沅芷也有意,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不正能趁送人回去的时候好培养感情吗?


    当然,赵小将军以前从未见过秦沅芷,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为了逃离家中定亲是可以离家出走奔赴边关的类型,秦沅芷也并不是绝色佳人,不太可能出现一见钟情互生好感的桥段。


    但是……


    想想云嫔娘娘直爽疏朗,从来是把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坦诚性格,张夫人又疑心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真是因为让她送秦沅芷回去更合适,而云嫔娘娘还想在林子里再玩一会儿。


    正乱想着,后面的秦沅芷低低开口:“张夫人,娘娘她……不与我们一起吗?”


    张夫人冷静下来,“娘娘的行踪哪由得我们置喙,兴许是陛下与娘娘说了些什么。”


    涉及陛下,有些不甘心的秦沅芷也不敢开口了,她默默垂眸,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爱你们


    第118章


    没有碍事的NPC在场, 穆云看到赵元宁来很高兴,问他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赵元宁摇摇头,他来秋猎就真只是专心来狩猎争排名的, 没有一定要在皇上面前晃悠争个脸面的意思。


    穆云很高兴:“那我们去更深的林子里面猎个大的怎么样?”


    若是只有穆云自己是不敢去的。


    让她带其他人, 她也感觉有些不放心,除非是武力极高的赵元宁或者谢时景。


    谢霖轩身为皇帝,自然不能像她一样冒险去深山老林狩猎猛兽, 即便武功再高,也早就被穆云排除在外了。


    而谢时景……想到这里穆云又有点心虚。


    谢时景他们三个也不知还在不在一起组队,总感觉他们那边会很热闹。


    听完穆云的畅想,意识到这里只有他和穆云两人单独在场还有些害羞的赵元宁有些为难,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猎场范围早就被划分好,那些大型猛兽有数不说,就是有虎豹一类的猛兽,也多是被特地放进猎场的。


    这特地放的猛兽被不少人盯着,多少世家子弟就指望着猎到老虎,在陛下面前展现自己呢。


    想了想,赵元宁没有否定, 只是挺直了身板,认真说:“那我们稍微再深入一些, 但太深入也不好,里面有些危险,更何况时间有限……”


    “嗯嗯嗯。”穆云熟练驱使坐骑, 和他并驾齐驱, “没有大的,射些小的猎物也行,那边人太多, 我射的时候还怪紧张的,恐怕箭射偏招人笑话。”


    刚刚在附近见过穆云射箭的赵元宁笑笑:“没有,娘娘姿势很标准,箭无虚发,天赋很好。”


    一边慢走一边交谈,就算走的路有些偏僻,没皇帝那边那么舒服,穆云的心情也还是很好。


    一路上他们没有特意找什么猎物,射中的猎物大多是靠赵元宁的超强听力,提前确定好方位然后一击毙命的。


    他们只有两个人,身上能携带的猎物有限,只带了两只猎物就差不多收手了。


    正准备休息时,赵元宁听到附近林中有水声,穆云立刻抛下原先的想法,兴致勃勃提议道:“那我们去水边休息吧,顺便还能看看有没有鱼什么的。”


    水边猎物出没的概率大一些,也能稍微休整一番,赵元宁没有意见。


    穆云除了力气大、体质满值、抗性拉满外,并没怎么感觉到优越身体素质带来的加成。


    直到她跟着赵元宁,靠他的听力在茂密林中左拐右拐,找到了一处开阔的,小小的林中溪流。


    溪流清澈见底,泉水叮咚,在一片绿意与黄土的林间仿若一湾清冽的银练。


    劳苦功高的两匹马被赵元宁牵着到另一旁空地上给它们吃草,随后去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地方休息。


    穆云半点没想到过这些活计,一来就兴奋地凑到溪流旁边,赵元宁看见了,但溪流实在很浅,最深处连人的膝盖都不到,他也就没有多话。


    虽说到了深秋,可白日里的天气还是有些热,更别说经过数个时辰骑马射箭的剧烈活动。


    穆云一靠近溪流便感受到了那点丝丝凉意,伸手在潺潺流水里划拉了几下,清澈的泉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在光下闪出耀眼的光芒。


    “好凉快……”穆云把两只手都放进去感受。


    蹭凉归蹭凉,外面的泉水看起来再如何清澈,穆云也是不敢把没有烧开的生水往嘴里送的。


    更别说这野外的泉水,还不知道上游的人拿来做什么了呢。


    穆云摸摸身上……水囊一类的东西她嫌带着繁重又不好看,一拿到手就把这些碍事的东西都塞进背包了。


    袖子里放水囊可行吗……


    穆云摸着袖子,看了眼专门准备的骑射装束。


    这种骑射装束是为了行动方便,并不是常服的那种宽袖模式,到手腕处的衣袖被牢牢束起,别说一个水囊了,就是放点银子都会鼓包。


    没等她纠结完,赵元宁已收拾好地方走过来,很自然的靠近她,与她一同蹲下身。


    一只简朴的牛皮水囊递到了她眼前。


    穆云抬眼看赵元宁,赵元宁没敢看她,正望着不紧不慢流逝的流水。


    “活动了那么久,你应该渴了……野外的是生水不能乱喝,我今天带的水囊,还没喝过水,我……”


    “谢谢元宁。”穆云愉快地谢过他,半点不在意地就着他的手低头喝起水。


    赵元宁连人带手臂一块都僵硬了。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又怕影响到穆云喝水让人呛住,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少女专心低头喝水的侧脸,软唇衔着壶口,被坚硬的壶口挤压了一点,露出些隐约贝齿。


    长长的睫毛低垂,随着喝水的动作喉间微微滚动,他的手正拿在壶口下面一些的部分,离她的唇很近,只要她微微往下一点……


    “嗯?”


    水壶被倏然抽走,动作太过迅猛,原本倾斜着的壶身自然溅起一些水珠。


    穆云转头看低头一个劲儿拧水壶口的少年。


    赵元宁收回去不是要自己喝吗?怎么又关上了?


    难道是……嫌弃她喝的太多了?


    穆云有点心虚,她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俊朗少年只手喂你喝水的机会太少。


    她看到水壶送过来便自然而然的低头去喝了,喝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以赵元宁的性格应当不会那么主动喂她喝水。


    ……可是喝都喝了,中途就突然停下不是很尴尬吗?


    穆云偷偷去看赵元宁,见他拧完水囊之后好像是在发呆,手一直在摸那个水囊,随后……


    穆云撞上了偷偷往她这个方向看的赵元宁的视线,她很热情地朝他笑了一下。


    赵元宁突然起身,很大声地说:“我——我来看看这小溪里面有没有鱼!”


    穆云仰头呆呆看他,犹犹豫豫地应下:“啊……那,那麻烦你了?”


    这小溪又不深,还清澈见底,大鱼肯定是没有的。


    小鱼小虾就是有,费着时间捞上来也没那个条件做的好吃。


    但孩子的这个精神很值得鼓励。


    赵元宁绷着脸,红着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特意离她远了一些,却也没有故意走远,大概离她三五步远的样子,随后低头观察有没有鱼。


    穆云双手撑着下巴,蹲在溪边,望着隐约能映出容貌的清澈水面发呆,思考现在从背包里面拿出钓竿能不能骗赵元宁说这是上天的馈赠。


    ……试试吧,万一呢?赵元宁看起来真的很好骗的样子。


    过了会儿,穆云有点无聊,悄悄挪到赵元宁身边,戳了戳他的腰,结果这一戳差点出事。


    赵元宁一软,人差点跳起来跌进小溪里。


    穆云慌忙把人扶住,揽住人腰的时候,还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下意识收缩了一下:“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戳一下你,跟你说话……你没事吧?”


    赵元宁觉得自己十分丢脸,特别想从地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低头低得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让穆云看不到他现在的丢脸模样,声音细如蚊蚋:“……”


    “什么?”穆云看见他开口,却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以为是自己听力有问题,连忙把耳朵凑进去。


    这一凑近,她差点贴到赵元宁的脸,赵元宁看上去像是燃到快要爆炸了:“……没关系!但是以后不可以摸我的腰!”


    什么叫摸啊,她只是很纯洁的戳戳吸引他的注意力,想跟他说话而已……


    但穆云如今不是很敢惹好像再戳一下就会爆炸的赵·火爆辣椒·元宁,连忙点点头,怕他不信还举手发誓:“我发四,以后不会特意摸你的腰了。”


    两人一时又陷入沉默,赵元宁的目光落在穆云扶着他腰的手上。


    穆云:。


    她默默收回手,退后一步把两只手都举起来,作投降状:“赵小将军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摸回来吧?我的腰可以给你摸。”


    赵元宁捂脸,觉得短短几刻钟,自己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不、不用……对不起,我,其实不介意,但是你碰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奇怪……”


    “嗯……”穆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刚刚……确实只是戳了一下人家腰,然后扶人的时候碰到人家腰,而不是其他敏感部位吧?


    赵元宁这反应,看得她险些以为自己刚刚记忆出了问题,碰的不是腰,是他一个黄花大闺男的清誉。


    人一旦尴尬起来就会表现得特别忙。


    穆云坐在赵元宁收拾出来、又特意铺了包袱布的地方,看赵元宁忙来忙去。


    他抱着石头回来堆成简易炉灶,用易燃的干草和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引火,起了一点火后又去处理猎到的兔子。


    忙的团团转,都没空看她一眼。


    穆云不饿,赵元宁应该也不是想吃点什么,纯粹是想做点其他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在他特意远离穆云这里,背着她开始处理猎物的时候穆云才出声:“这里这么简陋的条件,也能做兔子吗?”


    赵元宁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我身上有带简单的粗盐跟配料,还有匕首,足够做些烤兔肉了。”


    顿了顿,他又说:“我在小溪附近找到了野葱跟浆果,可以用来去腥调味,你放心,我以前做过几次,味道不算差的。”


    “哦——”穆云拉长语调:“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唔,原汁原味地尝试这些野味呢,那我可就等着元宁给我准备的大餐了。”


    赵元宁很会使刀。


    他只拿着那一把小小的匕首,却用的如臂使指,不过几瞬便把猎物大卸八块。


    穆云很好奇庖丁解兔的场面,曾装作无意路过,不过赵元宁觉得这样血腥的场面不适合让穆云看到,便总是藏着掖着。


    这躲躲藏藏的立刻让穆云升起了十二分的好奇心,耍无赖的扒拉着他的肩膀也要去看神秘小兔究竟沦落成什么样。


    赵元宁手上还有刀,不敢胡乱挣扎,只得僵硬着身子让她看了。


    “噫——”穆云皱起眉头,很不满意自己看到的场面,默默把头缩回去,头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不满地说:“这么多……你衣服上都脏了。”


    赵元宁穿的可不是什么防水材料,那都是类似世家子弟的金贵锦袍,除了腰带不怕脏,其他的地方都很容易沾上脏污。


    “没脏,只腰带沾了一点。”赵元宁也是很注重自己形象的人,在收拾猎物之前早已注意过距离。


    “会好吃吗?”


    “只要腌制得当,新鲜的肉很难不好吃。”


    “元宁你以前也这样经常在野外起炉灶吃烤肉吗?”


    这回赵元宁摇头否定了:“吃烤肉太过费时费力,多是吃一些干粮。”


    就是能有机会吃到烤肉,赵元宁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费尽心力去周边寻些野葱,浆果之类的调味,他自己觉得加些粗盐烤已经不错了。


    当然,最快捷方便的还得是干粮,吃饭吃的快些能减少很多意外。


    赵元宁早不是当年在侯府里长大的娇少爷了。


    毕竟是准备来自己吃的,除了赵元宁在忙活,穆云也挽起袖子拿着赵元宁刚收起来的野葱浆果,说要帮忙腌制。


    赵元宁点点头,给她示范了一遍。


    ……腌制时要将揉碎的浆果汁和野葱之类的配料揉搓在肉上,赵元宁做的很熟练,穆云却看得紧皱眉头。


    轮到她了,她一脸凝重地伸手,屏息揉了两下。


    “——!”


    穆云疯狂扑去溪边,顾不得什么掏出香皂给自己搓手。


    好黏腻的手感!好奇怪!


    她一点都不想再碰到生肉了。


    赵元宁对她的反应不意外,不如说,穆云真的碰了肉还揉了几下才叫他觉得有几分诧异。


    腌制好肉以后,需要等一些时间腌透,赵元宁去看溪边搓手的穆云,轻轻把她的手放自己面前看了看。


    纤细白皙的手上湿漉漉的,在光下像素白的瓷,还散发着清香的桂花香皂味。


    确实不是该碰厨房烟火的手。


    赵元宁注意到放在石头上的一小块香皂也没在意,确定她的手没出其他问题,只是因为揉搓有些泛红后放松。


    “你想直接放在铁丝烤盘上烤,还是直接串着烤?”


    穆云瞬间被转移注意力:“你还带了烤盘?我要串着烤!用树枝串着烤!”


    这么烤感觉风味会更足一些。


    赵元宁检查完就很礼貌地要放下手,却不料被对面人顺势牵起手。


    “谢谢赵小将军为我洗手做羹汤,亲手烤肉,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


    话音越来越轻,穆云轻轻靠近,这期间赵元宁像是傻了一样,一动不动,那双清亮剔透的眼睛就这么傻愣愣的盯着她,瞳孔中她的身影越来越近。


    直到额间相抵,赵元宁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心脏狂跳,好像要冲破胸膛的桎梏。


    他结结巴巴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我们不用……这个……烤肉而已……我们……不用现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穆云没有细听,目光在他泛红的俊朗面容上逡巡,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似染朱砂,未点先红。


    很纠结,哪里都想亲。


    不管了。


    穆云随便选了个地方,仰头去亲赵元宁的眼睛。


    被突然袭击,赵元宁下意识闭眼,感受到一瞬而逝的温软之后愣在原地,等穆云离开了,仍维持着那个闭着一只眼的姿势。


    穆云很担心他:“怎么了,难道我唇上有毒,把你的眼睛亲肿了,睁不开了吗?”


    赵元宁吭吭哧哧:“……不、不是。”


    他默默睁开那只眼,穆云过来要查看情况,赵元宁别别扭扭地转身不让她看:“我……我已经完全好了,你唇上没有毒,我不适应而已。”


    穆云还想逗他:“喔,这样啊,那……”


    “你被我亲了,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赵元宁埋头没敢看她,等到穆云的手搭在他肩上,不满的推了推他让他答话时才小声道:“……嗯。”


    穆云疑心自己听错了,或是听漏了,她问:“[嗯]?[嗯]是什么意思?小赵将军解释给我听听?”


    “就是……是……”


    赵元宁突然站起来,闷头就要去快要熄火的炉灶附近:“腌制好了,该烤肉了。”


    赵元宁选择中途逃跑,穆云可没那么好心直接放人走。


    她也起身跟了过去:“元宁,你还没说完呢,是什么?是觉得舒服?是还想亲我?还是喜欢……”


    赵元宁手抖了一下,闷头努力想要忽视背后的声音,却只能听见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到自己耳边。


    她抱怨:“元宁你走得好快啊,腿长的人就是这点好,迈一步胜别人两步。”


    她又说:“现在就可以烤了吗?腌制的时间会不会有些不够?会影响到它的美味吗?”


    明明穆云已经没有再说些让他面红耳赤,无法回答的话了,可赵元宁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居然不是轻松,而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赵元宁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情,时不时低声回答穆云渐渐天马行空的问题,却一直没有等到想要的,心中的隐秘期待渐渐消散。


    他抿紧唇,后悔与庆幸夹杂其间,手上动作仍然麻利,目光下意识落在认真看向他这边的穆云身上。


    烤兔肉出乎意料的美味。


    如果厨艺也是隐形属性,穆云愿意给赵元宁满分。


    明明也没见赵元宁有什么特殊手法,就是普通的随便采了一些草叶,浆果给它腌制上,甚至腌制的时间也不太长,烤的时候多是随心,但拿到手时芳香扑鼻,肉嫩多汁,十分入味。


    穆云捧着一盘兔肉在旁边狂吃,赵元宁还有些遗憾:“附近没有蜂巢,弄不到蜂蜜,不然还能更鲜甜一些。”


    还能更好吃?


    穆云看了看自己的背包,第一次后悔没有随身携带蜂蜜。


    赵元宁只略微尝了一点,剩下的烤兔肉全都由事先声称自己中午已经吃饱,下午吃不了太多的穆云包圆。


    “元宁,你做的烤兔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兔肉。”穆云极力吹捧:“你太厉害了!”


    百射百中也没被穆云夸过的赵元宁有点不自然,他摸摸鼻子,半天才回道:“你也很厉害,你……你若是喜欢,我……”


    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早就把刚刚那句夸奖忘在脑后,埋头吃烤兔肉的穆云听到大厨出声,连忙抬头看他,含糊不清地问:“你什么?”


    “……没什么。”


    有些话只能说一次,情绪也是。


    面对着穆云澄澈的眼睛,赵元宁反倒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把水囊给穆云,又去准备下一串烤肉。


    火堆的噼啪声,滋滋作响的烤肉声,溪水潺潺声,远处风吹树海的沙沙声……


    还有,穆云在他耳边不时抽空夸赞的声音。


    赵元宁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不紧不慢地给烤肉翻了个面。


    不急,其实……能维持现状,他已经很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明天见


    第119章


    美美吃了一顿美味烤兔肉, 穆云恋恋不舍拿手帕擦水的时候才想起来,秋猎这几天好似狩猎猎物都是要计数排名的。


    赵元宁骑射功夫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她跟赵元宁一起玩了那么久, 会不会影响到他的排名?


    谈起这个, 赵元宁并不在意。


    他正低头收拾残局,将炉灶内零星的火星子彻底熄灭,又去清洗随身带的各样器具, 收拾好放在马匹上的随身行囊里。


    “别说,只是让他们一个时辰,就是让他们一天,我也有信心夺得魁首。”赵元宁微微昂着头,脸上还有一点黑色炭灰,眼睛却明亮璀璨,极有信心。


    穆云顺手帮他把脸上被烟熏出来的炭灰擦了擦,浅黑色的印记变淡,范围却更大了。


    赵元宁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顿住,目若灿星的看着穆云,脑海中一直空白, 忘记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穆云眼看着那点讨厌的印记越擦越大,在白皙皮肤上分外明显, 又微微用了些力,印记确实变淡,但还没有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看脏污的帕子, 随手扔在一边, 自己去溪边用新帕子浸湿了,又回来给他继续擦。


    沾湿的帕子果然好擦,不多时, 赵元宁脸上顽固的可恶黑印就渐渐消失,被擦拭的那块白皙肌肤上只留一点泛红的迹象。


    全程赵元宁都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直到穆云去西边沾湿帕子时才垂落一瞬,将目光落在了被她随手扔在一边的脏帕子上。


    成功把赵元宁的脸洗干净,穆云也很有成就感。


    “现在干净啦,元宁,我要回去喂小马了,你这边收拾好了赶紧过来哦。”穆云收好帕子,嘱咐赵元宁。


    她自己是吃饱喝足了,但她可还记得劳苦功高的小白呢,得给它喂点胡萝卜苹果什么的奖励奖励。


    不过这些奖励小白的东西不好直接拿出来,穆云就想趁着赵元宁在这收尾的时间里,趁机给小白塞一点。


    望着穆云离开的背影,赵元宁一直紧绷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的放松了一些,松了一口气。


    他缓缓张开刚刚一直垂落在侧,紧握成拳的手,里面赫然是一小团染上了斑驳黑印的手帕。


    ……


    另一边,在深林中收获颇丰,直到几人随身携带的猎物快要到达上限的谢霖齐一行人正在回营帐的路上。


    参加秋猎的众人有纯粹过来观景闲逛的,也有专心狩猎任务夺取更多分数,想要获得一个高排名的。


    而专心狩猎的人员中每人的偏向也不同,有人倾向于射更多猎物计分,也有人偏向于射更大更有价值,相应的分数更高的大型猎物计分。


    在林中每人所携带的猎物数量都有定量,太多不仅影响骑射,过重的血腥味很有可能会引来其他大型动物。


    因此,不少人都会选择隔一段时间带着自己的猎物回营帐,到相应的地方交猎物计数,顺势在营帐中休整一番。


    谢霖齐骑射功课还行,但平日里也很少这样自己亲身下场长时间高强度地进行狩猎。


    他是越累越兴奋的类型,射中的猎物越多,成就感越强,尽管还在发育中的身体,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疲惫,可谢霖齐仍然神采奕奕,面色红润。


    状态还比骑射之前好了不少。


    谢时景慧眼如炬,很有经验,照谢霖齐平日里的身体素质估算了一番,在他到达极限之前适时阻止。


    “你若再这样奔袭骑射,明日连床能不能下来都不好说。”谢时景说完,似乎是无意地瞥了稍稍落在后头的裴清黎一眼。


    纯文臣的裴大人,骑射功夫一般,精力更没有谢霖齐这种正在兴头上的半大小子强,只略微尝试射了一两只猎物便收手,专心骑马跟在他们身后。


    裴清黎也想早点回去,奈何谢霖齐实在是个热情又热心的小孩。


    他见裴清黎猎物少,拍拍胸脯保证自己可以把裴大人的那份补上,让裴清黎不用担心走出去让人笑话。


    裴清黎很是心平气和:“平王殿下,臣是文臣,不擅骑射,与你们一起多少算是拖累,不如直接回去……”


    “那怎么行呢。”谢霖齐皱紧眉头:“我们是一个队伍啊,唔……”


    谢霖齐不想拆开队伍,更准确点来说,他不想一个人和堂兄一起。


    那样的场景想想都可怕。


    鬼精鬼精的谢霖齐发现,他们三个一起的话,堂兄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他好像和裴大人关系很不好,时不时含沙射影,暗中嘲讽几句。


    裴大人也不是善茬,轻描淡写的两三句便四两拨千斤,把话堵了回来。


    每次谢霖齐出去追猎物回来,看到的就是队内更冰冷的气息。


    但只要他回来,队里气氛多少会和缓几分,堂兄也能夸他几句,比如他的骑射功夫比某人好多了。


    算了算,谢霖齐觉得这一趟出来的猎物够多了,便提议要回去。


    回去时谢霖齐还大方地让裴清黎挑几个喜欢的猎物,这样计数时裴清黎的分数也不会不好看了。


    裴清黎谢过他,随后言语温和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谢霖齐摇头晃脑,很有经验地说:“裴大人,现在女孩子都喜欢骑射功夫好脑子也好的人,到时候你要是排名倒数第一多难看啊,那样裴大人你就很难讨老婆了。”


    谢时景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过来锤了他一脑锤:“乱七八糟的话从哪听来的?谁跟你说什么讨老婆的浑话?”


    明明压低了声音想跟裴大人说悄悄话的谢霖齐捂着自己的脑袋,很是委屈:“他们都这么说!那个谁谁家的小儿子和某某大人家的嫡孙就说要勇争第一,在自己心上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英姿。”


    他说得振振有词:“我又没有说错。”


    谢时景按着他的脑袋,在心里默念不能打头,万一真打傻了怎么办。


    “你这么喜欢听这种话,看来也是到了想娶媳妇的年纪了。”谢时景揉揉他的头:“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了,想多打些猎物,记高分在心上人面前长长脸啊?”


    谢霖齐躲开堂兄的魔爪,堂兄摸他头的力道很重,把他的发型都揉乱了,一点都不如皇嫂温柔。


    他半点没理明显在逗小孩的堂兄:“不跟你们玩了,我要赶紧回去计分,早点回去,下午还能再来一趟射些猎物呢。”


    谢霖齐看中了前十排名的一个金累丝镂空蝴蝶步摇,觉得很称皇嫂,想赢下来送她,或者找皇兄转送。


    皇嫂对自己那么好,谢霖齐认为自己也应该送给皇嫂最好看的首饰。


    谢时景不知道谢霖齐都想的这么远了,他不怎么注意排名奖励,奖励中的首饰珍宝对他来说聊胜于无,没有半点吸引力。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狩猎看护谢霖齐,一半在裴清黎身上。


    越看越不顺眼。


    文弱书生,官场小官,有几分聪明,考中状元,可官场上多的是状元。


    不顺眼归不顺眼,谢时景到底没有准备出手针对裴清黎,只是在裴清黎一次次射空时轻哼一声,在谢霖齐安慰自己带的“新学生”时似乎只是随意挽弓搭箭,准确射中从裴清黎手下逃脱的猎物。


    裴清黎倒是面色平静,还能和兴奋夸赞他的谢霖齐一起出声赞扬他的箭术高超。


    尽管那几句在谢霖齐一叠声的夸赞里几乎像水珠,转瞬就被淹没,还是让谢时景很微妙。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回去,准备到营帐中换猎物计分,越靠外围到营帐附近时,他们遇到了另一行人。


    原本谢时景他们没怎么在意,在营帐附近的浅层山林中遇到陆陆续续回来的狩猎队伍和人是很自然的事情。


    直到谢时景注意到不远处的那两个人似乎穿着女眷们的服饰,才停下脚步,让开路。


    为女眷们活动的区域不在这,少数的几位都是在皇帝那边,谢霖齐乖乖站在一旁,却也没忍住探头探脑,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的皇嫂出来了。


    谢时景把谢霖齐的头按回去,淡声开口:“不是。”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不是,但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裴清黎也垂下眼,收回了眼神。


    张夫人也是第一次带人一起骑马,路本就走得慢,见到不远处有人时也没在意,直到距离拉近才发现是平王殿下他们。


    谢霖齐示意张夫人她们免礼,随后忍不住开口问张夫人:“你是从皇兄那回来的吗?皇嫂他们怎么样?还好吗?”


    张夫人低声谨慎作答,把帝妃两人都夸过去,着重渲染陛下百射百中的英勇身姿,听得谢霖齐不耐烦摆摆手。


    “这么晚了他们还不回来啊。”谢霖齐小声叹气。


    皇兄自然身体强健不惧疲累,可皇嫂一个女儿家,哪里能跟上皇兄那样变态的高强度狩猎。


    “那皇嫂还在狩猎吗?”谢霖齐顺口问了一句。


    张夫人一滞,原本在一边默默垂首把自己当透明人的秦沅芷也忍不住抬眼。


    “云嫔娘娘她……原本与我们一同……但……”张夫人只觉得有口难言。


    她要怎么向年仅十二还未开窍的平王殿下委婉表示,他的皇嫂如今正和别的小将一起?


    更何况在这里的可不止平王,还有其他人。


    谢霖齐紧张起来,另两人的目光也落了过来。


    “怎么了?皇嫂是出什么事了吗?”谢霖齐连声发问。


    “不是,是……是娘娘突然又决定留在林中多玩会儿,臣妇这才带着人自行回营帐休整。”


    谢时景微微皱起眉:“就只有她一个人?”


    谢霖齐已经蠢蠢欲动,回营帐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频频往张夫人他们来的方向去看。


    一个人在林子里太危险也太无聊了,不如托堂兄他们把他的猎物带回去,他自己去找皇嫂一起玩。


    原本还想糊弄过去的张夫人闭上眼,只得继续回答:“还有……一个人。”


    准备跑路的谢霖齐懵了:“啊?”


    “皇嫂还和谁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120章


    知道另一个人不是什么人品未知的陌生人, 谢霖齐原本着急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也曾听说过赵元宁,虽说因为年纪差距并不怎么接触过,但短短几面也能看出来是个人品贵重的人。


    而且, 赵小将军不近女色为拒定亲出走边疆的事早就在京城中风靡过一阵, 谢霖齐觉得他们碰见应当是凑巧。


    这么想着,谢霖齐也没有放着不管的意思,他打算让堂兄他们把猎物都带回去, 他自己去找皇嫂护送她回营帐。


    无论那人再如何人品贵重,不近女色,也不能和皇嫂长时间待在一起,这样对皇嫂不好。


    刚在心中定下主意,谢霖齐转头想跟堂兄说一声,却看到了一边空落落的空地。


    谢霖齐:?


    他迷茫地回头,又转向另一边,还是空地,连裴清黎都不见了。


    谢时景和裴清黎都是未婚成年男子,不好和外官女眷多接触,谢霖齐身份算是最高的, 年纪也小,这才主动站出来跟张夫人她们沟通。


    可这也才几句话的功夫, 背后的这两人怎么就不见了?


    许是看出来了谢霖齐脸上的迷茫,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张夫人小声开口:“平王殿下,世子他们……好像直接走了。”


    她朝刚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平王殿下指向另一边, 那一片空地上堆了满满的猎物, 正是谢时景和裴清黎所携带的。


    “走之前,他们将猎物都放在这一边了。”


    谢霖齐迷茫地看着自己这一队大半天的收获,看了半天才迷茫地发出一声:“啊?”


    所以说, 堂兄他们的意思是……让他一个人把三个人的收获全带回去?


    这……这……


    这也太欺负人啦!


    他也想去找皇嫂玩!


    生气的谢霖齐站在原地把那堆猎物都快盯出火了,才不情不愿地转头,见张夫人她们还在那,挥挥手让她们离开。


    想了想,在两人行完礼欲要回身时又嘱咐:“你们回去到营帐那边,顺便叫两个人过来……”


    他一个人是带不动这么多猎物的,要是分批带,猎物放在空地里被路过的人捡光怎么办?


    这些猎物可不只是猎物,还是分数,是力争排名的依据,他可不指望表面上风光霁月的大人们遇到白捡的便宜会端正自身目不斜视地路过。


    只能他留在这里等着,等营帐那边的宫人过来收拾。


    想到这儿,一直脾气很好,从没怎么发过火的谢霖齐也有一些怨念了。


    不靠谱的大人们,哼!


    ——


    穆云半点都不知道还有人来找她。


    狩猎玩过了,野餐吃过了,小帅哥也调戏过了,穆云就打算和赵元宁在周围散散步,或者坐在草地上说说话,时间差不多了再离开。


    赵元宁也没什么意见,自从被穆云亲了一口眼睛,他好像就一直在害羞,垂下头不敢看穆云。


    穆云跟他说话时赵元宁只是一味点头,看得原本是正经跟他聊天的穆云也忍不住歪了心思。


    “收拾完之后我们就要回去了。”


    赵元宁点头。


    穆云瞥了一眼如弓弦一样绷紧了身子的赵元宁,不是很明白说说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但是我有点舍不得就这么走了。”


    “……”赵元宁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正好对上穆云看来的视线,他又躲开,迟疑的点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舍不得吗?”


    赵元宁垂落在侧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微风吹过,草地上悠然挺直腰板的细嫩鲜草微微摇曳,划过他的指腹。


    痒痒的。


    他有心也想说几句好话,可一张口脑海中就全是空白。


    赵元宁试着张了口,却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出穆云的名字后就断了片,在她的视线中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穆云见他纯成这样,原本想要逗他的话也有些说不下去,想了想,她挪了位置坐到赵元宁身边,伸手勾了勾他空着的小指。


    温暖干燥的手指相贴时散发着暖融融的暖意,穆云半点也不客气,看赵元宁没有拒绝的意思又得寸进尺的牢牢牵住他的手。


    半晌,被勉强包裹在手心里面的大手动了动,反手将穆云的手包裹住。


    “赵小将军,你的手好热。”穆云像是没力气了一样顺手靠在赵元宁一侧的肩膀上,特意举起两只交握的手放在两人面前,故意说:


    “热的我都没力气,只好靠在小将军的肩膀上休息了,赵小将军不会嫌弃我吧?”


    “不会。”赵元宁迅速说,他偷偷看了一眼在旁边懒洋洋的玩着他的手的少女。


    她一会把两只手放在面前看看,一会又一起交握着举上天空,似乎想以此挡住阳光。


    乌发雪肤的少女垂着眼,柔软的身体倚靠在他身边,一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赵元宁努力放松身体,想要让肩膀和手臂那一块的肌肉放松,变得柔软起来。


    有点困的穆云打了个哈欠,决定等等就走吧。


    不然等会犯困就走不了了。


    她顺势看了眼地图,想看离开这里的最快路径,来这里的一路上她都是跟着赵元宁,没怎么注意过自己深入到了哪里。


    看到小地图后的穆云:?


    她缓缓坐起身,确定那两个明显的图标不知道为什么靠近了她这里。


    再等了一会,刷新出来的图标靠的更近了。


    已经翻过大车有过前科的穆云警惕地缓缓坐直身子,在赵元宁疑惑看过来时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元宁,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赵元宁目光落在轻而易举被挣脱开的手上,指尖动了动,他抿着唇没有看多久,抬头看着穆云道:“这里离外围有一点远,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顿了顿,想到穆云如今的身份,他神色有些黯然,却还是说:“等到了外围岔口那里,我们再分开,那样安全得多,就像……上次一样。”


    穆云站起来冷静后脑子也清醒了几分,她与赵元宁在林子里绕了那么久,未必会与两人撞上,林子里面的路又不止一条,兴许他们只是追猎物时凑巧和他们所在的方位相同……


    最重要的是,谢时景他们又没有小地图,不会知道她现在的方位。


    想好主意后,穆云看向赵元宁,主动伸手把他扶起来:“来,那我们一起走吧。”


    ……


    一直追到那两个女眷她们所来方向的路口尽头,见到岔路谢时景才冷静下来。


    过了那么久,穆云他们就是走也早就走远了,更何况还是骑马,哪里会特意留下。


    他握紧缰绳,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轻轻凸起,因用力皮肉有些发白,内心压抑的情绪如波涛般不断翻涌。


    身后的马蹄声姗姗来迟,谢时景偏头往后看去,见裴清黎白着脸也咬牙用不输于他的速度跟上了自己,面上仍旧平淡无波。


    等裴清黎缓过气了,谢时景淡淡开口:“裴大人身体不适,还是不要频繁剧烈运动的为好,否则累到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多谢世子殿下挂念。”裴清黎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神情不变:“臣自有分寸。”


    谢时景瞥了他一眼,“裴大人真是好肚量,听到了这消息脸上半点不快也无。”


    “难不成……是早知自己性子寡淡,全无魅力,早早预备好被冷落见新人的场景?”


    裴清黎垂下眼,长时间进行高强度骑射活动的身体早已疲累,浑身酸软不已,他却仍挺直脊背坐在马上,无波无澜地回复:“臣才十八,未及弱冠,确实不如世子殿下成熟富有魅力。”


    被攻击年纪大的谢时景冷哼一声:“同为十八,无论是骑射功夫还是体魄都没有另一个十八的好,也难怪新人胜旧人了。”


    说完,他也不管裴清黎是什么表情,径直选了一条岔路骑马前行。


    停留在原地的裴清黎低头看着磨红的手,缓缓收紧,紧握住粗硬的缰绳。


    ……


    谨慎起见,穆云还是没有选择跟着赵元宁一起回去,在路过第一个岔路口时便分开,也不赶路,只是沿着地图上直线的最短距离走。


    按照最短的路径走当然没有已经踩实的大路舒适,但穆云早就已经习惯了开路,就算没办法骑马只能下来慢慢走也依然自得,时不时开地图看SSR们的动向。


    注意到赵元宁没有乖乖跟她分开走,反而在她后面不远不近的默默跟着时,穆云也没有回头阻止。


    孩子爱跟就跟吧。


    问题也不大。


    就这么横穿山林,有路时走走大路,穆云很快到了谢时景他们附近。


    穆云对这里还有印象,差不多是她和张夫人一起遇见那个偷偷哭的小姑娘的地方。


    也不知道剧情内容是什么,看张夫人的复杂脸色貌似原因很有故事,回营帐的时候找她问问。


    就这么一路走下来,一直关注小地图的穆云自然注意到了与她距离不断拉近的两个熟悉图标。


    短暂思考一瞬,穆云决定不特意躲开他们了,走了大半天密集山林,到现在还要为了躲他们绕着走,怪麻烦的。


    碰到就碰到了,又不是抓奸在床。


    心态上放松的穆云真见到谢时景他们时,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景行……”穆云见到落后一步苍白着小脸的裴清黎,“青梨,你怎么……”


    怎么脸这么白了?出发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只是话刚一开口,意识到在场还有另一个需要她哄的人之后,穆云改了话风:“你们狩猎了这么久,累不累呀?有没有好好休息过?”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谢时景,遇见穆云时扫了她周身一圈,见没有陌生身影,语气温和地回着:“我倒是还好,只是裴大人虽不善骑射,却性格坚毅,勉力支撑到此刻,实在令人敬佩。”


    裴清黎也慢慢上前,确定穆云除了身上有些凌乱沾了草叶,其他没什么大事后松了一口气。


    放松后,裴清黎看到她这熟悉的狼狈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山庄时,她比现在还要狼狈,却一门心思地只想着见他。


    念及此,想到穆云如今的模样应当不是因为他,可能是和那个新来的小将军一起玩惹的,裴清黎眼中的笑意又淡了下来。


    心情不好的他听到了谢时景的含沙射影,也没反驳,反而顺应着点点头:“我十余年来专注读书科举,确实疏于锻炼,比不上从小锻炼的世子殿下他们,狩猎时拖了他们的后腿,世子殿下心有怨气是应该的。”


    谢时景额角抽了抽,第一时间看向穆云,果然看见穆云心疼地看着裴清黎。


    那模样,若不是他还在场,穆云怕不是恨不得赶紧出声,好生安慰。


    没有多少烹茶经验的金贵世子,第一次感受到了绿茶的威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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