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 风和景明。
穆云站在枕星阁院中的一颗古树下,看着它新发的枝芽,流着口水幻想几个月后树上结满桃子的盛景。
听说这种老树结的果子最是鲜嫩多汁, 等到了成熟时, 她一定要多吃几个。
偌大的枕星阁中只有她一人闲着,其他宫人忙忙碌碌准备去踏青宴要带的物品。
穆云一早起来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衣裳发饰都是早前就准备好的, 素雅清新,十分符合春日宴会的风格。
踏青宴主要由贤妃丽妃一起主办,主要为赏景游玩,邀请宾客并不限于后宫妃嫔,还有一些宗室子弟,文武近臣,朝廷命妇。
枕星阁离宴会举办的御花园林苑不远不近,穆云不用急着出发。
估计还有些时间,穆云又美滋滋揽镜自照,感叹自己的美貌。
虽然进宫后穆云对学识才艺方面的属性稍有懈怠,可在提升容貌属性上她还是有一直在研究的。
容貌可还关联着魅力属性, 魅力又与好感提升的效率挂钩,不可谓不重要。
只是容貌能提升的途径有限, 一些护肤美白秘方,药膳滋补什么的来的太慢了,药王穆云十分善于走捷径地再次选择了嗑药。
在容貌90后, 嗑药提升的容貌速度就十分缓慢, 在外貌上的细微调整更是以半年为期潜移默化地改变。
早在容貌80时穆云已经吃过一颗养颜丹,属性上的容貌数据确实是涨到九十了,但外表的变化只是微调地更顺眼, 没有一觉睡醒变成超级大美人的突变事件。
吃完第二颗,属性上的容貌数据变化更慢了,在外表上……穆云问过夏秋几次,问自己有没有比昨天变得更好看,夏秋次次都笃定说有,但她自己观察却没发现什么改变。
反正嗑药也没什么副作用,穆云也就没怎么在意过容貌上的变化,想起来就吃一颗,日子还是一样过。
今日换了身新装扮,穆云又注意起容貌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再次在镜中看到自己时,她觉得自己好像比以前更漂亮了。
带着对自己美貌的赞叹,穆云出发去林苑,参加贤妃他们举办的踏青宴。
自从入宫第一日拜见贤妃后,穆云没再见过这位所谓伴随皇上最久的潜邸旧人,其他的妃嫔也很少遇见。
倒是新入宫的几个才人美人,穆云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时常看见她们在园中扑蝶嬉戏,跳舞奏乐。
她们关系可真好。
穆云时常感叹。
可能是因为枕星阁位置的问题,穆云又常在外边跑,她没几个说的上话的人,就像这次踏青宴,其他住的近的几个宫妃陆续结伴出发,她是独自一人。
有时候穆云也有点遗憾,可惜没拿到与友方妃嫔结盟再针对敌方势力勾心斗角的宫斗大戏剧本,而在与谢时景见面几回之后就释然了。
没有交好的妃嫔也好,她的小秘密有点多,也不太适合找不熟的人结盟交心。
正思索间,穆云想起什么,嘱咐夏秋:“先别直接去御花园,直接去前殿。”
去找谢霖轩看看能不能一起去,最好一起出场,巩固一下她宠妃的地位嘻嘻。
说不定也能加声望呢。
抵达皇帝寝殿,谢霖轩那边也在忙着准备出行,获得准许后穆云熟门熟路入内,见到今日装束的谢霖轩眼前一亮。
许是为了贴合春日宴会,谢霖轩难得穿了一身偏浅的豆绿色长袍,佩玉带束冠,行动间能看到袍角还有隐约的暗色纹路,于日光下泛出隐隐流光。
穆云非常捧场,大声赞扬:“陛下,您今日这一身真是俊美非凡,世无其二!”
被夸奖的谢霖轩慢悠悠站在原地调整腰间玉带,理顺衣袖,闻言瞥了她一眼:“怎么到朕这来了?不去宴会?”
“臣妾当然是想和陛下一起去啦。”穆云凑到他身边,很是热情的帮他拍拍衣袍:“陛下,臣妾帮你。”
谢霖轩眼睁睁看着穆云热情地把他刚刚理顺的衣袍拍乱,无语的按住她的手:“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等我,捣什么乱。”
“陛下——”
穆云十分不服气的被镇压在一旁,撑着下巴看谢霖轩继续低头整理。
也不知道是什么强迫症,只要能自己整理的地方他都会亲手理顺,只有在不方便自己动作的地方才会让小太监帮忙。
当然,穆云也是有极力争取过这个岗位的,无奈因为刚刚的小失误遗憾落榜。
看着看着穆云起劲儿了,她在旁边指挥:“陛下,陛下,那个玉带我觉得这个颜色的更好看。还有那个玉佩,这种的太复杂了,还是浅色的玉佩佩戴上去更清新。”
谢霖轩不耐烦听她的指挥,背过身去,当自己没听见。
穆云的意见没得到采纳也不失望,看看谢霖轩的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衣服颜色,深觉这就是默契。
一出场,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对。
穆云已经准备好出场后接受别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了。
“在那傻乐什么?”谢霖轩几步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坐下。
“陛下,你整理好了吗?我们出发吧。”穆云回神,兴致勃**身要挽过他的手。
“我们去的又不是一个地方,怎么偏偏要和朕一起出发?”
穆云呆住:“啊?不是一个地方吗?不是就在御花园那边的林苑里吗?”
“是在林苑。”谢霖轩先是肯定,随后他说:“但这次也会来一些宗室外臣,男宾女眷分席而坐,朕在御台上居主位,你与其他女眷于女眷区落座。”
“啊?原来不是坐一起的吗?”穆云很是失望:“我不能跟陛下您坐在一起吗?”
“不能。”谢霖轩冷酷道。
穆云低头,十分遗憾:“只可惜臣妾区区婕妤,若是皇后一定能和陛下——”
“有宗室外臣在,皇后也不能坐在朕身边。”谢霖轩客观评价:“若真有皇后,应于女眷区坐主位。”
穆云偷偷抬眼看他。
谢霖轩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十分冷漠无情:“别想,婕妤坐不了主位。”
“不论是主位还是客席,吃食茶水相差无几,没什么必要抢。”谢霖轩没说的是,穆云要是真坐主位,可能别人跟她说酸话她还听不懂。
与其风秀于林,不如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穆云很是看得开,稍稍郁闷一会,很快抛开这事,乐呵呵问:“那今天宴会上的菜品陛下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御膳房大厨做的还是帮厨做的?好吃吗?”
“……不知道,又不是朕安排的。”
“那往年踏青宴上吃的是什么陛下你还记得吗?”
“你当朕是你?”
“陛下??”
“陛下——”
“……啧,应当还不错吧?”
到门外准备上轿时,谢霖轩突然想起来一事,转头跟穆云说:“差点忘了,今日朕还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惊喜?
刚想去后头上轿的穆云眼前一亮,期待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许愿升位分!
谢霖轩并不直接回答:“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喔噢……坏心眼还卖起关子来了。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成功吊起了穆云的好奇心,一路上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惊喜。
到现场才能看到的……应当不是晋升位分,那是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人?
穆云否定掉脑海中浮现的那个想法,谢霖轩再怎么大方也不至于主动给自己的妃子送这种“小惊喜”吧。
那到底是什么啊??
……
穆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在她臭屁地仰着下巴,得意洋洋跟在谢霖轩身边入场时,女眷区那利得像刀一样的眼神刺过来,准确无误地扎到她身上。
穆云顺着视线看过去,当下下巴也不扬了,也学会低头顺目,慢谢霖轩一步跟在后面了,恨不得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小宫女隐没在人群间。
到底是谁把穆夫人请进来的??不是说这次宴会只请朝廷命妇吗?
穆夫人既没有宗室血缘,又不是诰命之身,是怎么进来的?
穆云的视线落在前面的谢霖轩背影上,恍然之间明白了。
这算什么惊喜啊!
——
春光正好,贤妃一早便安排好宫人,准备好宴上的一应事务,邀请的人员名单也烂熟于心,每人的座位排次相当讲究。
丽妃向来不耐烦处理这些宫务琐事,只意思意思出了几个宫人帮忙跑腿,又要了些无关紧要的布置工作,随后便只顾着跟难得进宫的家人联络感情去了。
贤妃出生于小官之家,父亲官职低微,母亲也无诰命在身,不能参加这等宫宴,往常准备宫宴时也习惯了丽妃她们与家人叙旧,自己却难能一见家中父母。
可这次……
贤妃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一处坐席上的端庄妇人身上。
这位侍郎夫人神情严肃,举止端庄优雅,礼仪得当,进退有度,若她不是那宠妃云婕妤的母亲,她倒会真心欣赏她几分。
只是……也不知这样端庄严肃,恪守礼仪的夫人是怎么养出那样跳脱的女儿。
贤妃收回目光,冷静安排宫人再次检查一遍宴会的流程,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等宫人离开后,她垂眸深思。
云婕妤……出身看似不显,实际上祖父是前户部尚书,朝中人脉未散。
父亲才能平庸,只会读书,做事死板,只是靠着余荫得了个侍郎的职位,长姐嫁到高门,长兄读书有成,侍郎夫人也出身清流,教养极好。
难得家中既无人拖累,新一代子弟中又有争气的,还好运出了个宠妃,在外人看来欣欣向荣。
唯一的问题,或许是……云婕妤本身。
初次承宠便得意忘形的无脑妃子……在这后宫中向来走不了多远。
上次的太后本来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只是她错估了皇上对她的在意,没想到皇上竟肯听到消息便赶过去维护她。
也是她在皇上身边太久,忘了男人在有新宠的那段时间最是热切。
是她太急了……
外面传来喧哗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场中众人纷纷行礼下跪,却在行礼后惊愕发现皇上身边多了个身影。
贤妃面上顺从垂眼,指甲却深深陷进肉里。
那样得意忘形,恨不得宣告全天下自己是新晋宠妃的身影——不是云婕妤,还能是谁?
……
皇帝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去御台那边了,穆云感受着身后如刀子般的视线,很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厚脸皮跟着皇帝去另一边。
假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跟皇帝一样压轴到场……不,再来一次机会,她绝对会老老实实先到场地里苟着。
被穆夫人制裁的经历恍若昨日,穆云低头,不愿意面对如今这样尴尬的场景。
引路的宫人轻声引导她前往坐席处,穆云飞速跟她离开,路线却越走越熟悉。
不是,这个方向是?
直到宫人引导她来到穆夫人身边的坐席,躬身离开后,穆云仍然站在原地,不愿意面对惨淡的现实。
穆夫人凉凉看她一眼:“婕妤娘娘,这是要臣妇请您落座?”
穆云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坐下了,身子还尽量远离穆夫人的方向,抗拒之色肉眼可见。
穆夫人半点没受影响,她只是淡淡一句:“坐好。”
穆云慢吞吞坐正身子,紧盯着案上精美糕点上面的纹路,仿佛上面有字。
“娘娘见到臣妇,便一句话也不肯说吗?”
穆云不情不愿抬眼,小声说了一句:“娘……”
穆夫人微笑:“当不得婕妤娘娘这一句娘,刚见到时臣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或是失了忆,连宫里出了个皇后都不知道。”
没得穆云回答,穆夫人熟练接下一句话,生怕她听不懂:“从古至今,能与皇帝共立一侧的妃嫔只有皇后,想不到我们穆家也是出息了……”
等穆夫人阴阳完,穆云讨好地推过一杯茶水。
喝了茶可就不许再骂我喽。
穆夫人斜睨她一眼,总算肯熄火喝茶。
结束完阴阳,穆夫人想起刚来宴会时那些女眷中对云婕妤隐约的讨论,不禁颦眉,低声嘱咐起穆云,担心她在深宫中行事嚣张,得罪众人却不知。
穆云垂着脑袋,低头听着穆夫人的谆谆教导。
唉,宴会怎么还没开场啊?
她不想参加宴会了,她想快速过掉宴会回家躺。
穆夫人嘱咐完,不放心地说:“刚刚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
眼看着唠叨可能要结束,穆云精神起来,赶紧点头:“娘,我都听见了,放心吧,我以后绝对会老老实实的,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复述一遍。”
“呃……这个……首先呢……我需要……”穆云冷汗狂冒。
见穆夫人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穆云开始祸水东引:“娘,其实我这么嚣张也是没有办法。”
“嗯?”穆夫人挑眉,静静听她想扯什么犊子。
穆云绞尽脑汁编故事:“你看,我再如何蹦跶,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底层宫妃,若不是陛下的赏识,哪有如今的位分。”
“可陛下为什么偏偏要赏识我呢?我……才学又一般,长相……小家碧玉……”穆云很是不情愿地昧着良心诋毁自己。
“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如今满朝上下都要求陛下早立皇后,早生太子,他不想听,就干脆拿我当挡箭牌……”穆云编故事越编越顺手,甚至编出了几份真情实感来。
“娘,我也是没有办法。”穆云开始诉苦:“只要有我这个靶子在前,满朝文武便不会只盯着陛下的过错,而会瞄准我,让陛下不得轻信妖妃什么的,也只会盯着我的肚子想着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穆夫人听得半信半疑:“……真的?那陛下怎么就挑中你了?”
穆云:“……也许,是我心思单纯。”
穆夫人恍然:“也是,你确实……咳咳。”
“那你刚刚还说以后会老实?”穆夫人发现华点。
“……在陛下允许的范围内老实。”
穆云编的满头大汗,好在她们声音很低,穆夫人也是确定周围安全才与她交谈,暂时不必担心这番话被别的女眷听见。
没等穆夫人问更多,宫宴开始,贤妃和丽妃在上首说客套话,穆云总算可以停止编瞎话,擦着汗喝茶。
她这才有闲心去看女眷席上的夫人小姐们……嗯?
“来的不都是宗室女眷跟命妇吗?怎么那么多闺阁小姐?”穆云疑惑问。
若是几个还好,可放眼望去,在那些一看就端庄肃穆或是温婉文雅的夫人们身边都有那么一两个秀美少女在侧。
怎么?来宫宴也要带上家人蹭饭?
穆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扫过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这有什么稀奇的,如今皇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样貌极好,宫中后妃又少,少不得有不死心的来搏一场富贵。”
“那次选秀也就是你好运,皇上刚好选完你那一批的秀女之后的全都推了。”穆夫人冷静说:“现如今……也不知道那次的幸运是好是坏。”
穆云已经燃起了战斗的熊熊火焰:“什么?宫里妃子都快有两位数了,她们怎么还想着进宫?”
穆夫人瞥她一眼:“这不是有一位现成的得宠例子在那吗。”
“往日里宴会上女眷虽多,却也没有像如今这样满目皆是青葱岁月的少女。”穆夫人说:“从前皇上不近女色,大家想归想,倒也没怎么下力气。可有你这样一位一入宫便得了圣宠的例子在……有这心思的人便多了。”
“你以为像陛下那样优秀的男子很多吗?”穆夫人甚至把自己的大儿子拉出来举例子:“像阿棱这样温吞磨叽,只有读书还算不错的男子小时候就被抢着定下了婚约,连那太后的那位……还在寻摸合适人选呢。”
穆云弱弱为印象还不错的长兄发声:“其实大哥长得也还不错。”
大哥大概有八十多接近九十的样子吧,穆云有点忘了,但印象里他确实外貌条件不错,不如说他们家的人长得都还可以。
不然穆云也不能一开局就有七八十分的基础容貌分。
“长得不错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了,还是在国子监读书。”穆夫人不想谈那个糟心儿子:“你看看之前教过你的裴先生,多好一孩子啊,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一鸣惊人考了个状元。”
穆夫人语带赞叹,语气间还带着些不明显的遗憾:“若不是我没有其他合适的……”
“咳咳咳。”穆云打断穆夫人的畅想:“那边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穆云没说谎,远处确实乌泱泱来了一群人,她们的坐席视野一般,不能看清楚远方来人的样貌,好在地方隐蔽,偷偷蛐蛐别人也不担心被发现。
没过多久,穆云就知道是谁敢在皇帝后头施施然迟到了。
太后来了。
带着她那个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先太子妃大侄女儿程玉娴。
穆云随大流跟着周围的女眷们见礼,行完礼后还伸着脖子好奇的想去看太后另一个侄女长什么样。
穆夫人被她的无所顾忌惊到,轻咳一声,压着嗓子咬牙问:“你学的宫廷礼仪呢?”
急着看热闹,差点忘了旁边有穆夫人在的穆云默默缩头,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同时,她也在回忆刚刚惊鸿一瞥见到的人影。
那个先太子妃……是不一样风格的美人啊。
要想俏,一身孝,先太子妃程玉娴便是一身白衣,衣钗朴素,看什么都是淡淡的。
穆云又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此时太后正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程玉娴垂眸轻轻点头,露出个温婉的笑,随后款款往下走,寻到前方一个贵妇人打扮的坐席处,与她交谈起来。
穆夫人轻声为她解释:“那是先太子妃程玉娴,跟她说话的是她的母亲,忠义侯夫人。”
哦哦哦,是太后的亲妹妹!
穆云对此人好奇很久了,连忙探着脑袋想去看,被穆夫人再次警告后收敛了些,开始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动声色地收集周围女眷们之间的低声探讨和远方那对母女的动静。
嗯……很好,完全听不到呢。
只能听到旁边女眷们讲八卦的细碎话语,完全听不到程玉娴在说什么。
好在看还是能隐约看到的,程玉娴说完话后顺势坐在一旁,低头品茶。
穆云自己观察别人观察的很起劲,殊不知别人也在看她,很快有人按耐不住,有所动作。
一貌美美人莲步轻移,缓步走至穆云坐席附近,轻声敬茶:“婕妤娘娘,今日春光正好,难得见娘娘一回,嫔妾敬您一杯茶。”
噫……这是谁呀?
穆云实在记不起来了,便点点头,也回敬了一杯茶喝下。
美人微微一笑,似是无意间提起:“这后宫孤寂,你我自当以姐妹相依,只是寻常总是不见姐姐,不知姐姐平常都是在做什么?日后姐姐若有意相交,可以与嫔妾多多来往。”
穆云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你不知道吗?我平日里当然是和陛下待在一起了。”
“哦,对了,你是哪位来着?我好像没见过你,不得不说你的消息不灵通啊,我以为这是满后宫都知道的事情。”
美人:“……”
一旁默然不语的穆夫人闭上眼睛。
穆云入宫这么久,怎么还是像家里一样,有什么说什么?
依照她这样的说话风格……该不会是满宫皆敌吧?
回想起穆云对她说的陛下把她当靶子的话……穆夫人开始怀疑,这到底是穆云有意为之还是纯粹出自本心?
美人僵硬离开,穆云自然低头继续开开心心吃糕点,一旁观察许久的穆夫人终于熄了心中那个侥幸的想法。
看来陛下是真爱她,到如今还保有这样……纯然的模样,没怎么吃过亏,陛下肯定功不可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看到宝宝们投了好多,爱你们明天见哦还有上一章末尾加了点两百字小后续,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哦
第72章
踏青宴嘛, 流程比较轻松,大多是吃吃喝喝玩玩,在后宫主妃说完客套话, 吃了些糕点后, 一行女眷三三两两一起去林苑中踏青赏景。
穆云混在妃嫔中,半点不在乎自己周围两米内无人的境况,反而悠闲自在地赏花赏景, 偶尔驻足看一朵漂亮盛开的花,碍于人多到底没有下手采摘,又起身混回队伍末尾。
穆夫人的交际能力比她强得多,这时已经和一位贵妇低声交谈上了,穆云经过时听到一点细碎言语。
……怎么听着像是在吐槽家里的熊孩子?
穆月和穆棱应该算不上熊孩子吧?其他的娃就不是穆夫人生的了,穆夫人对他们的要求还是太高了。
穆云摇摇头,快走几步走到前面,见队伍走的慢,前面几位妃嫔甚至还有以景作诗的念头,赶紧默默放轻自己的脚步声,试图混入宫人一列。
真是的, 踏青就好好踏青嘛,出来玩干嘛还要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又不是考试。
穆云不想混在大部队里了,她找穆夫人说了一声,表示自己累了, 要先回去休息, 随后漫步到附近园林中的亭台上趴着看下方水池中的锦鲤。
好肥……不是,好有福气。
春光正好,阳光暖意融融, 周边只听得到安静的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穆云打了个哈欠,趴在栏杆上眯着眼望着不远处隐约能见到的女眷一行人。
这处小型园林,有假山有水有树木,亭子隐藏在其间,安静,视野又好,可以看到外围的一行人到了哪。
估摸着他们还得转一大圈,穆云放心地瘫在亭子中,想着谢时景他们会不会来这踏青宴。
谢时景应当是会来的,毕竟是恒王世子,作为宗室在这种场合中怎么也得出席。
裴清黎……不一定,这一次踏青宴中宴请的是朝廷近臣,在京的满朝文武只请了部分亲近宠幸的朝臣。
裴清黎刚刚探亲归来,才在翰林院上了两天班,不一定能来。
……穆云其实有点想小裴了。
最想念刚开始逗他的时候,那个时候最好玩,满口仁义道德于礼不合,一逗一个脸红。
望着下方游来游去的肥鱼,穆云从身上掏了掏,掏出背包里面藏着的一个小块糕点,掰碎了撒下去。
穆云满足地趴着看锦鲤们吃糕点碎屑的样子,好像突然懂得了为什么这些鱼都那么肥了。
不会是经常有人像她这样偶尔喂一点吧。
穆云正悠悠然享受惬意时光时,她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水池边有一个穿着白衣的素雅女子。
穆云往那边看了眼,眯着眼观察半天才确认……是先太子妃?
她也不会作诗来这里躲清闲吗?
——
男宾那边此刻也准备出行,赏景漫游。
为了不与女眷那边撞上,两方的时间特意错开,在谢霖轩起身领头往外走时,另一边的女眷们已经看不到影子了。
谢霖轩不紧不慢在最前面,与身边的谢时景交谈:“今日只为踏青游玩,共赏春光,朝廷上的事就不用再谈了,朕相信你的能力。”
“是。”谢时景点头,沉默着跟在谢霖轩身边。
谢时景向来闷葫芦说不出多少好话,边上的几个近臣也习惯了,听到皇上的话便顺势开始谈些有趣的话题,活跃氛围。
前面热闹非常,不时传来阵阵笑意,中间队伍的朝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偶尔谈论起风雅之事,亦或是谈及家中不孝子,连连叹息。
在队伍最末尾,几个衣衫华贵布料却稍显过时的臣子闷头走路,就是在这样的春光中也总是愁眉不展,心情郁郁。
前面正与同僚好友借景作诗的臣子见后面几个人的丧气脸,一脸不屑的撇撇嘴:“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个丧气模样。”
旁边的同僚跟着他的视线看到他们,低声劝道:“少说几句,这也难怪他们心里难受,毕竟是当时最为显赫的太子派系……”
开头的臣子收回目光,也跟着压低声音:“那位那是没有办法,天命难违,要我说,从小那位身体病弱的时候,他们就该知道有这一天……”
在同僚不赞同的目光下,那臣子讪讪住嘴,他对先太子也没意见,就是纯粹看不惯后头那些人。
以为自己是什么怀才不遇的悲情文士呢。
“要我说,也是他们自己扶不上墙,别人早两年就看清局势,靠着自己去外面打拼,从芝麻大点的小官做起,他们呢?靠着祖辈余荫投靠那位,失败了又一脸天下负我怨天尤人的表情……”
话毕,他拉着同僚快步向前:“不说了,我们去前面那边赏景作诗,没得沾染了这些人的晦气。”
同僚点头,目光掠过队尾的那几个熟悉身影,不经意间皱了皱眉。
他也算是对这几位熟悉的,可现在这打眼一看……怎么好像少了一位?
许是找地方躲清闲了吧。
同僚没想太多,跟着快步离开。
——
穆云察觉到了剧情的味道。
她所在的亭子地理位置优越,有茂密树丛遮挡,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穆云不动声色地调整角度,开始卡视角,将那道身影看得更清晰。
那道素白的身影静静矗立在湖边,似乎只是欣赏春光,半晌都没有挪动一步。
穆云暗中蹲守了半天,在她脚麻想着要不换个姿势的时候,远处的入口隐约传来了一些动静。
一位头戴文官帽,明显是官员打扮的男子走近,似乎正在和先太子妃交谈。
穆云看不清那新来的具体样貌,但这身打扮……明显是朝廷官员!
吃到大瓜了!
穆云眼睛瞪大,努力不放过一丝细节。
这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此刻穆云恨不得自己是千里眼,顺风耳,能清清楚楚知道每一处细节。
在观察他们的同时,穆云在心里默默排演:
“娘娘,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来干什么?找我所为何事?”
“娘娘,上次一别,臣心中惦念娘娘许久,此次来见娘娘,是因为臣想要将这番心思告知于娘娘……”
“我竟不知你对我是这等心思,我,我是先太子的人……”
“娘娘!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娘娘真要为一个死人孤寂终身吗?”
穆云在脑海中排演得很起劲,十分没有道德的顺手套用了矛盾冲突最剧烈也最刺激的剧本。
在心里编着编着,穆云还感叹还好先太子妃只是进宫陪太后住几天,若她是入宫成了宫妃……嗯,更刺激了。
那两道身影开始时似乎还心平气和的正在说什么,到了后头,官袍男子似乎说了什么十分让人不能接受的话,先太子妃气得身影发颤,拂袖躲开他的手。
而那官袍男子犹不死心,伸手想要抓住先太子妃的手,似乎极力要跟她辩明些什么。
就连穆云这样的距离,也隐约听到了几分他们激烈争执后的部分词语。
“……不能……”
“……太子……难道……”
“……孩子……”
只听到部分词语的穆云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从湖里面游过去,躲在水下听他们说话。
可惜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此时的激烈争执声音过大,很快他们压低声音,穆云连这一点词都听不到了。
看着官袍男子有些过线的动作,穆云皱眉,很是看不惯。
说话都不会好好说话,说着说着就要动手,难怪别人看不上你。
而且要吵架,能不能找个别的地方吵啊?这地方是在水池旁边诶,事故多发地段也敢这样推推搡搡……
没等穆云多蛐蛐几句,那两道身影争执之间,白衣女子脚下一滑,竟真的落入水中。
平静的水面炸开一圈圈涟漪,那官袍男子原地怔愣片刻,手还在空中停滞着,下一瞬的动作却让穆云震惊。
他居然只是左右看了眼,确认周围无人就直接跑了?
那男的跑的还挺快,而且是闷头就跑,没有大声呼救,仅仅几秒就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穆云顾不得其他,赶紧起身飞速跑去找不远处小道口乖乖守着她回去的夏秋。
没办法,她也不会游泳啊。
而且这个亭子虽能看到那两道身影,却隔了一整个水池,其他小道都是弯弯绕绕的,等她顺着那些道走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想要最快速的救人,只能跳进水池里面,一路游过去。
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先去找人来。
穆云边狂奔边在心里暗骂。
还以为能看一场刺激八卦,没想到却是凶案现场!
那该死的男的居然就这么跑了,等救了先太子妃,看她不把这男的找出来!
——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幸好女眷们走的不算远,不少宫人们还在这一带附近,确认地点后,很快就有几位擅长水性的宫人嬷嬷下水救人。
事实上那一处水池并不深,站直了到胸口左右的位置。
只要冷静下来,身体素质又还不错,就算不会水,起码也能多撑一些时间等人来救。
先太子妃是很标准的深闺小姐的柔弱体质,好在她遇事冷静,除了嘴上呼救之外,也努力去找岸边的藤蔓枝条什么的借力。
所以在宫人们救人上来时,她状态还算不错。
救人上来的这段时间,岸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太后与皇帝几乎同时到达,太后最是疼惜自己的侄女,在听闻落水的是自己的大侄女后她几乎要晕过去,硬是撑着一口气连声喊人去救人,随后第一时间到达现场。
到达后太后安排宫人围成一堵人墙,将无关人士挡在外围,遮挡外来人的视线,又提前准备好披风,在救上人来的第一时间遮住程玉娴湿透的衣服,护着人上轿去附近的厢房暂且休息。
事情被太后全权接过处理,谢霖轩在一旁安抚明显还有些惊惶的穆云。
“做的很好,不会水及时找人来救是正确的决定……”
穆云紧紧贴在谢霖轩身旁,看起来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私下里眼神扫过不远处的朝臣们。
可惜,很多文臣穿的官袍样式都差不多……都踏青了就不能穿点有特色的私人衣服吗?害得她还得一个个分辨去找。
谢时景也在旁边,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神色不宁的穆云,张口想要安慰,见谢霖轩轻声安抚的样子又闭上了嘴。
他垂眼跟在谢霖轩身后,看着穆云的背影,抿唇不言,眼眸深处情绪翻涌,最后被强行压下。
人救上来了,太后也有闲心管起其他。
见云婕妤在大庭广众之下依偎在皇帝身边,看着很不像样子,太后皱眉刚想说她两句,突然想到是云婕妤喊的救人,暂且忍了下来。
太后板着脸到他们面前,努力让自己忽略穆云和谢霖轩牵着的手:“云婕妤,这次算是你救了哀家的侄女儿,哀家欠你一个人情。”
硬邦邦说完,太后看着穆云的眼睛,问:“还有,哀家想知道,玉娴她是怎么落入水中的?你又是从哪里看到的?你在那里做……”
“太后。”谢霖轩不轻不重打断她,他半揽着穆云,穆云顺势靠在他胸膛上,挡住自己的脸。
谢霖轩半抱着穆云,轻拍她的背安抚,随后抬头对太后说:“事情真相如何,直接问当事人不是最快的方式吗?云婕妤也只是无意间看到,然后喊人去救人而已。”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那里,就没必要追究了,巧合而已。”谢霖轩声音略重了几分,沉声说:“还是说……太后是怀疑云婕妤贼喊捉贼,实际上是陷害程小姐的幕后黑手?”
穆云惊得睁大眼,手上抓着谢霖轩胸前的衣襟。
不是吧?没人跟她说做好人好事之后还会被怀疑成凶手的啊??
穆云转头偷偷瞪太后。
就是就是,程玉娴这不是好好的被救上来了吗?有什么事情不能问当事人,偏偏要问她这个无辜路过的好人?
舍不得追问落水的程玉娴就来欺负她?
坏蛋!
谢霖轩低头,看见穆云的小动作,默默把人的头转过来,脸压在自己胸前,随即手按在她的脑袋上,不让她再挑衅太后。
做完这一系列流程之后,谢霖轩继续抬头,淡定地看着太后,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看完全程的太后:……
她看了眼穆云,回忆起云婕妤的秉性……确实是她多疑了。
以云婕妤这样的脑子,还想不出贼喊捉贼的办法来。
“陛下……”穆云有人护着,胆子就大了:“臣妾那时找地方休息,无意间看到程小姐落水……臣妾都吓坏了……”
考虑到周围还有其他宫人在,穆云没把自己看到程玉娴和一个官袍男子争执的事说出来。
谢霖轩拍拍她的背,随后对太后说:“云婕妤胆子小,朕先带她去休息一番,太后若是想知道事情原委,还是早点向程小姐问清楚才是。”
话毕,他带着穆云转身离开。
——
到了安静的厢房内,穆云抱着谢霖轩,余惊未了:“真是没想到踏青宴上还会出现这种事……”
谢霖轩抱着她坐在靠椅上,点点她的头:“叫你老是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偷懒。”
“我没有……”穆云底气不是很足地反驳。
“而且若不是我正巧碰见,事情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呢。”穆云小声说。
正好谢霖轩在,见四下无人,穆云小声把刚刚见到的一幕都跟他说了。
说完穆云骂了那个男的几句,又去谢霖轩那寻求认同:“那男的真不是东西,对吧?自己闯出的祸,居然直接跑了,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害人的。”
穆云满以为谢霖轩会因为这事震惊然后下令查找“凶手”,可在她说完事情原委后,谢霖轩还是那样淡然的表情,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情惊讶。
穆云盯他盯了半天,谢霖轩都无奈捂住她的眼睛问:“又怎么了。”
“总感觉你好像知道……”穆云扒拉开谢霖轩的手,继续问他:“你是不是早知道会有这种事?”
“何以见得?”谢霖轩挑眉:“总不能看我不怎么惊讶就直接下了判令吧?穆……大人?”
“嗯……本大人怎么确定的不需要你管。”穆云深沉说,手按在谢霖轩肩膀上,“快快从实招来,不得遗漏!不然……”
谢霖轩轻松惬意地靠在紫檀木椅靠背上,听闻语末的威胁之意眉梢微挑,抬眼,清冷淡漠的眼神轻飘飘掠过她:“不然?”
“穆大人要将我怎么样?”谢霖轩伸手食指轻挑地勾了一把穆云的下巴:“嗯?”
“不然本大人就是要让你见识见识厉害了。”穆云虚张声势说完,趁着谢霖轩没注意抬头要去亲——
被按住了。
穆云不满挣扎,谢霖轩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开始讲起其他事:“你没看清那人的脸也无碍,会特意约见先太子妃,又起争执的人……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还有,你确定你听到了[孩子]的字眼?”谢霖轩反倒对这个更感兴趣。
发现开始走剧情的穆云安静下来,点头确定:“那当然,不确定的我根本不会往外说。”
这个字眼重复好几次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太子妃那样伶仃苗条的身形,也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啊。
“嗯……这就对得上了。”谢霖轩点头,随后没再继续就这个事多说什么。
穆云好奇的不行:“什么什么?你多说几句嘛,到底怎么回事啊?谁怀孕了?”
“反正谁怀孕都不会是你怀,跟你没关系。”谢霖轩戳戳她的脸:“别对这种事有过多的好奇。”
“既然不是怀孕……”穆云头脑风暴,猜测:“不会是……私生子?”
说到最后,穆云的声音都轻了一些,语调上扬,充满不可思议。
先太子妃现在可还是先太子妃,还没二嫁呢。
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可算得上宫闱秘事,这种事确实不能随便好奇。
穆云自己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谢霖轩,小声说:“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谢霖轩:“……”
他两只手捏在穆云两侧脸庞上,不轻不重的晃了两下,疼得穆云呜呜叫唤。
“笨蛋,这种事也能随便乱说?”
“疼疼疼——唔——放、放开唔——”
“就是要疼才能长记性。”
谢霖轩松手,没好气地说:“一天天的脑子都在想什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家大小姐……”谢霖轩谈及这人啧了声:“虽然朕不是很喜欢她,但她勉强也还算是个聪明人。”
随后,谢霖轩目光落在小声嘟囔揉自己脸的穆云身上:“聪明人是不会干这种一不小心就会牵连九族的大事的,懂了吗?”
穆云乖乖放下手,知道自己猜错了在心底为先太子妃道歉。
谢霖轩低头看穆云垂头丧气的样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边嫌弃她这个怂样边俯下身轻轻亲上穆云的唇:“干嘛苦着脸?又没有骂你。”
“你捏痛我了……”穆云很有骨气地不受嗟来之食,偏头很不服气地躲过。
说话就说话,干嘛老是捏她脸!
穆云感觉自己的脸都被谢霖轩捏大了。
“你还说我是笨蛋!”穆云指责,语气委屈:“我知道的又没有你知道的多,猜错了还要说我捏我脸……”
“……啧。”
穆云越说越起劲:“还特意夸别人聪明,是不是看不上我了,呜你这个喜新厌旧的坏男人——”
谢霖轩堵住穆云的唇。
舌尖探入,缠上还不安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舌头,谢霖轩没闭上眼睛,垂眸看着穆云,同时手牢牢扣在穆云后脑,不让她逃跑。
亲完之后穆云安静了会,下巴搭在谢霖轩的肩膀上任由他玩自己身后的头发。
“没话说了?”谢霖轩问她。
坏心眼还想挑衅她!
穆云是一个大度的人,她不会被这点程度的挑衅刺激到。
穆云动了动脑袋,将脸埋在谢霖轩颈窝处,脸上蹭的是丝滑柔软的华贵布料,鼻尖嗅到的是熟悉的淡淡冷香。
她隐约听到谢霖轩的轻笑声:“害羞了?这可不像你。”
穆云感觉牙好痒,好想咬一口这个坏心眼的。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华贵布料上,恨恨别过眼。
布料隔着,咬不痛他的。
“这件事说与你听也行,反正也捂不了多久了。”
穆云动了动脑袋,悄悄偏过头抬眼偷偷看他。
正好对上谢霖轩看来的目光。
谢霖轩勾起唇:“喔,很好奇?”
穆云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严丝合缝整整齐齐的衣领上方,那一点凸出的白皙喉结。
谢霖轩再这样嘴欠,穆云真想咬他给他一个教训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谢霖轩不清楚穆云心里所想,他的手轻轻敲击旁边的桌案,回忆起当初:“大概四年前……”
“先太子病逝的那段时期,那时候很混乱,对于先太子府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谢霖轩轻描淡写地略过那段血火杀伐的混乱时期,跳到后来:“是我上位后的那几年,隐约察觉到先太子府有点不对劲。”
对上穆云好奇的目光,谢霖轩唇角勾起:“我发现了个好玩的事。”
“先太子府里,好像有幼童生活的痕迹。”
穆云完全进入听故事的状态了,见谢霖轩特意停下,追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谢霖轩点点自己的脸:“欲知后事如何,须先奉上赏钱。”
穆云匆匆抬头敷衍亲了亲他的脸:“继续继续。”
“嗯,然后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3章
“嗯, 然后啊……”
谢霖轩拉长语调,吊足了穆云的好奇心,在她着急地想上手扒拉的时候把人按住, 悠悠继续:“先太子病逝, 先太子府闭门谢客,先太子妃再怎么说名义上也算是我的寡嫂,在外面暗中观察可以, 想深入去探究内幕,查探线索,就……”
“所以你是有怀疑,但找不到确切证据?”穆云提问。
“有时候,有怀疑就够了。”谢霖轩姿态随意,谈起这段经历时像是说故事一样并不在意:“不论找不找得到证据,对我来说都一样。”
谢霖轩微笑:“当年那几个年富力壮的成年皇子都争不过我,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娃娃?呵。”
“若是先太子还在,倒确实有一点影响。”
毕竟后继有人了,无形之中的筹码就会增加一筹。
穆云自动理解后,见缝插针抱着他的腰说:“陛下, 你现在也可以得到一个优秀的继承者……”
“不想继续听了?”
穆云住嘴:“想……”
“这件事对当时的我来说不重要,当时朝堂上地方上多的是比他们更重要的事, 我也只是让人暗中观察,并没有多做干涉。”谢霖轩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桎梏住穆云的双手, 不叫她乱动。
“先太子妃也算谨慎, 就是我的人在前两年也查探不出多少漏洞……不过许是孩子大了吧,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是难以抹除的,除我以外应当也有不少人知道了。”
“那个找先太子妃又与她起争执的人, 无非为了利益。”
穆云开始紧张起来:“什么?他们是想……”
顿了顿,她看着谢霖轩淡然的表情小声问:“造反?”
霎时间,她的脑海中想过无数朝臣拥护幼帝上位,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的情节。
“呵呵。”谢霖轩勾起唇角,“他们若有这样大的胆子,也不会到现在还一事无成了。”
那些人没权,没人,没兵……拿什么跟他斗?拿什么造反?
“估计是要以此为要挟或者作为投名状吧,左不过那几个用处。”谢霖轩闭着眼睛想都能想出几个嫌疑人选。
如果他是争位失败的藩王,曾经太子的遗腹子……倒也确实是个好用的借口。
穆云好奇心得到满足,已经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多大,三岁的话应当正是最可爱的年纪。”
谢霖轩捏捏她的脸。
自己就像个孩子,还在意起别人的孩子来了。
“不知道先太子妃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子的话,我还可以给她送点漂亮的小裙子。”
谢霖轩不得不提醒她:“能作为要挟的,只可能是男孩。”
穆云遗憾不过三秒便说:“孩子年纪还小,女孩子穿的,男孩子一样可以。”
“……嗯,不过,现在先太子妃估计并不愿意太多人知道她的孩子。”
为母则刚,穆云理解。
穆云开始给谢霖轩画大饼:“陛下,你未来也会有一个玉雪可爱,冰雪聪明的天才宝宝的。”
“嗯……谢谢,再说吧。”谢霖轩不是很感兴趣。
“而陛下现在就有一个漂亮温柔,聪明伶俐的善解人意解语花。”穆云的手搭在谢霖轩的胸膛上,滑动指尖示意。
谢霖轩不动如山,听后特意左右张望了几眼:“嗯?在哪里?朕怎么没看到?”
“当然是在陛下怀里!”
谢霖轩低头看着毫不心虚的穆云,半晌后叹息:“爱妃,真是自信。”
“陛下觉得我不聪明不伶俐不善解人意吗?”
穆云承认是对自己进行了稍许包装,但这屋就两人,谢霖轩就不能反省反省自己的问题吗?
“爱妃别生气。”谢霖轩把人抱正,抬起她的下巴亲了几口,边亲边说:“其实就算你不聪明,不伶俐,不善解人意……也是可以的。”
“……嗯?”
“爱妃不需要那样,现在就很好。”谢霖轩轻声说:“没人规定人必须要长成什么样,不用改变自己。”
穆云非常感动。
半晌,屋内传来谢霖轩略带恼意的声音:“穆,云!不许趁机扯我腰带!”
——
庭院东厢房处,一行宫人忙忙碌碌穿梭其间,负责踏青宴的贤妃一早赶到,安排宫人收拾出合适的房间安置意外落水的先太子妃。
太后慢一步来到这里,勉强对贤妃点点头,开口问候两句,随后进屋去看程玉娴如今身体如何。
贤妃站在原地,垂眼轻抚袖口。
原本安排得当的踏青宴流程如今却出了这样一件大事,之后的活动估计也不能正常进行了。
现下的文臣女眷们大部分人都在暗中注意这里,哪里还有踏青赏景的心思。
贤妃内心轻叹一口气,只觉得开年来格外不顺。
这件事明面上是先太子妃在水池边赏景,意外落水,可贤妃本能觉得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
抬头看眼天色,贤妃问旁边的宫女:“丽妃来了吗?”
“回娘娘,丽妃娘娘她……她说现下还有要事,要过会儿才能来。”
贤妃皱起眉,已经习惯丽妃总是这样躲懒不碰麻烦了。
她起身去别的房间安抚女眷们,接下来需要她做的事还有不少,可不能一直等在这。
屋内。
太后心疼地看着面色发白,病恹恹的程玉娴:“玉娴啊,如今你身体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太医看过了没有?我那里还有几方上好的药,等下派人给你熬上。”
程玉娴虚弱地笑笑,强打起精神安慰姨母:“没事的,那池子不深,我也很快就被救了上来,只是有些受惊罢了。”
“太医一早便来过,已经给我开了方子,现在那药正在熬呢。”
“只是让姨母担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太后轻叹:“没什么不适就好,玉娴啊,这落水的事到底……”
程玉娴半靠在床头,轻咬上苍白的唇,面对姨母关切的问询,她无数次想脱口而出全部的真相。
这三年来她默默隐忍着,背负着这样的真相强撑了三年,可越到后来,看着那渐渐长大的孩子她越是迷茫,压力逐渐将她压垮。
她这样做是对的吗?到时候事情被揭发她会不会被治一个欺君之罪,牵连家人?
到那时这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孩子被养的越来越沉默,不能如寻常孩童那样在府中大笑玩闹,没有朋友玩伴,被压抑着天性天天埋头读书,闲时只能望着那四角的天空发呆。
程玉娴当然心疼孩子,知道这样压抑孩子只会左了孩子的性情,但她心中始终有着被发现的顾虑和对未来的恐惧。
一直到被找上门来的那一刻,程玉娴心里除了害怕,还感到难得的轻松,只是……
忆及那人对自己说的话,程玉娴面色更白,实在说不出当时的情形。
太后劝了又劝,见她只是垂头沉默,叹了口气:“你啊……跟小时候一样,吃了什么亏,就喜欢找个地方躲起来,自己一个人默默消化。”
“玉娴,你才二十多岁,在姨母看来还是个孩子呢,无论出了什么样的事,姨母都可以帮你。”
“姨母……”程玉娴死死咬住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扑进太后怀里,默默流泪后终于哽咽着开口:“姨母,对不起,这件事,我……我想跟陛下说。”
太后轻拍程玉娴后背的手一顿,半晌,在程玉娴疑惑抬头看她时才道:“……好。”
“姨母帮你。”
——
屋外李公公低声通传太后唤陛下过去,有要事。
穆云一听就知道可能是先太子妃的事,连忙拉着谢霖轩的衣袖想要跟着过去看。
谢霖轩其实也不在意,不过……
“太后会同意你在场?”
穆云才不管。
她理直气壮说:“太后之前还说我算是救了她侄女的人呢,我这个救命恩人在侧听一听事情原委又有什么不好?”
谢霖轩摸摸下巴,觉得这个解释勉强可行。
于是穆云一脸自然地跟着谢霖轩来到了太后那。
太后坐在房中主位,见皇帝进来刚想开口,余光看见跟在皇帝身后大摇大摆进来的云婕妤后沉默。
“……皇帝,你这是干什么?这种场合怎能让无关人士在场?”太后不赞同地加重语气。
谢霖轩半点不在意太后的话,自己随便找个座位坐下,见房里没座位了还吩咐李公公去拿个新的。
太后沉声:“费这个事干什么?座椅不足正好,这件事本就不适合让无关人士听到……”
穆云也不理太后,牵着谢霖轩的手很懂事的说:“没关系的陛下,没有座位,我坐在陛下腿上就好。”
此言一出,不论是准备出门找椅子的李公公,正在生气的太后还是在一旁心神不宁的程玉娴,都不约而同将目光对准了他们。
谢霖轩倒是一脸淡然,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也行。”
“行什么行?!”太后受不了了。
“玉娴要说的事很重要,哪能让随随便便一个外人就听去!”
本来太后也犹豫过要不要留在这,毕竟事前程玉娴说这事只想告诉皇帝……是她想到皇帝和女眷单独一屋不合适,这才厚着脸皮坐下。
云婕妤又是哪里来的?天天黏在皇帝身边像什么样子!
“陛下,太后好像不欢迎臣妾……”
谢霖轩起身,不走心地半揽着穆云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以前也没欢迎过。”
太后的脸逐渐发青。
穆云顺势柔弱靠在谢霖轩怀里:“陛下,臣妾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太后,太后才会这样针对臣妾?”
谢霖轩也叹息:“爱妃怎么这么想?爱妃当然什么都没做错,可能是朕哪里做的不好,这才碍着太后的眼,牵连了你。”
“陛下——”
“够了!”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旁若无人的亲密上,太后咬牙松口:“大庭广众下亲亲腻腻,像什么样子!”
缓过气,她转头问一旁看呆了的程玉娴,刚想开口问云婕妤能不能在场,看见自己侄女的震惊表情心下又开始怄气。
云婕妤真是……真是给她丢脸。
没等穆云他们继续演,程玉娴反应过来之后开口:“没事的,云婕妤在……也无碍。”
恰在此时,李公公低眉顺眼地搬来了椅子。
正好和谢霖轩的挨在一起。
穆云美滋滋坐下,手还不忘牵着谢霖轩的,这场景在太后看来分外刺眼。
太后闭上眼,平心静气深呼吸几次。
起码现在只是坐着牵手,而不是像刚刚那样,甚至放话说要坐在腿上……
真是不像样!
忆及此,太后又开始生气了。
经过刚才的事,程玉娴原本沉郁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也能更自如地说出心中早就打好腹稿的话。
“陛下,这件事情要从四年前说起……”
听过场剧情的时候,穆云借着衣袖的遮掩和谢霖轩拉手玩。
谢霖轩在外面还是比较端着的,正经靠坐在椅子上,至少看起来是在认真听。
有时候穆云动作大了还会反手握紧她的,不让她乱动。
太后被程玉娴说出的事惊得睁大眼,一时屏息,心疼过去那个承担着巨大压力的侄女,没注意到穆云的小动作。
程玉娴话说到一半,刚知道自己原来一直有一个小侄孙的太后紧接着问:“这样大的事,怎么不告诉姨母呢?至少姨母……”
余光看到轻咳的谢霖轩,太后讪讪闭嘴,顺势咽下了想见见侄孙的话。
程玉娴无奈苦笑:“姨母,这样大的大事,我哪里能牵连您?”
“孩子大了,有很多地方就瞒不住,有了不少漏洞,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才有人发现了这件事。
今日,有人借母亲的口告诉我,要想不让自己最不能被别人发现的秘密公之于众,就要在规定时间去那边的池边……”
太后皱眉:“你娘也知道?她……她怎么这么糊涂?”
这种话是能随便传的吗!
“母亲……母亲也是担心我,她说是在自己案上的盘子下发现的纸条……”
太后又把怒气转移到了别的地方:“贤妃也是,这种宫宴哪能出这种纰漏,让人有机会在里面做手脚!”
“太后,你若是一直这样,恐怕到天黑都说不完了。”谢霖轩悠悠开口。
太后顺着看过去,看到坐没坐相的云婕妤又是闭眼顺气,到底没再开口打断。
程玉娴心中也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人是……曾经经常出入太子府的一个熟面孔。”
“他一开始就挑明了我那孩子的事,我原以为他是因为这个孩子……有了些心思,便说我们母子无意权势,只想安安静静生活……”
谢霖轩听完程玉娴话中暗示的意思,脸上没多大表情波动,反而垂下眼警告看了穆云一眼。
穆云已经把手伸进衣袖,摸到他手臂上了。
“谁料,他一开口就说要带我们母子博一场富贵,说已经联络好一位大人,可以帮我们过上应有的生活……”
听到这里谢霖轩才开口:“是谁?”
“他……他没有说,我也问过他,他只说等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哦。”谢霖轩也不失望:“那个人的身份你总该知道吧。”
程玉娴点头,清楚说出那人的名字和职位。
谢霖轩并不意外,反倒是太后惊得睁大眼:“他……他不是宗室吗?就是一辈子混吃等死也有俸银禄米,怎么会参与进这等能杀头的大事来?”
“凶手身份都知道了,不赶紧去捉拿凶手,反倒纠结起凶手为什么会犯案了,真是奇葩……”穆云小声嘟囔。
无奈室内极静,她的话清清楚楚,被室内几人听清。
谢霖轩面不改色:“现在不是追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还是得先趁人没跑,赶紧捉住审问。”
太后面上挂不住,狠狠瞪了穆云一眼,对程玉娴说:“唉,玉娴,哀家不是那个意思,哀家是相信你的,只是没想通他居然会这样干……他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程玉娴点头,“姨母,我明白的。”
一直压在心头的大事就这么痛快说完,程玉娴心下放松,难免面上露出了几分疲惫之色。
太后见此让她直接回房静养,自己也派了宫人去跟贤妃通气,预计要合办追查这件事。
谢霖轩见太后要自己追查这事,并不在意。
能出现在明面上的只是小喽啰而已,谢霖轩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人手上不可能会有直接指向幕后之人的线索,而他嘴上的所谓证词也需要大打折扣。
太后未必不清楚这件事,但那人到底是害程玉娴落水的凶手,光光是这一条就足够太后对他下手了。
眼看着没什么热闹可看了,穆云想跟谢霖轩一起走,临了却被太后特意留下。
穆云躲在谢霖轩身边,看看太后,又看看谢霖轩,面带警惕。
太后又想作什么妖?怎么,看她受宠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谢霖轩站定在原地,任由穆云躲在他身后:“云婕妤胆小,太后不如直接这么说吧。”
“你还担心我会对她做什么吗?”太后被谢霖轩这护犊子的样气得仰倒:“说的都是女人家之间的私密话,你怎么好在场?”
穆云赶紧探头声明:“臣妾不在意!”
谢霖轩目光定在太后脸上,目光审视,像是在分辨太后所说的是真是假。
太后咬牙:“哀家不至于欺负一个蠢货。”
穆云瞪大眼:怎么说话的!
当着面骂人,真不讲究!
太后绝对是看她和皇帝关系亲近故意骂她的。
婆媳关系,真是复杂。
谢霖轩确定太后没有其他意思,低头对穆云说:“既然太后喜欢你,要留你说话,你便留下吧。”
穆云刚想不服气的张口说些什么,谢霖轩接着说:“正好,太后与你相处时间不多,还没给过见面礼吧?”
穆云眼睛一亮,改口说:“确实呢,臣妾正好也有很多话想和太后娘娘说。”
太后:……
太后被迫在谢霖轩的注视下褪下手上的一只颜色极好的玉镯,被穆云开开心心戴在自己手上:“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您放心说吧,不管您想跟臣妾聊多长时间都没关系!”穆云边说边欣赏着自己手上的玉镯。
还别说,有些顶级奢侈品能卖那么贵不是没有道理的,玉镯翠色浓郁,在光下看时,仿佛能看到那样浓的绿意流动,美不胜收。
穆云自己有钱归有钱,可这样的东西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的好东西全都流进皇宫了。
更别说是太后戴着的。
等谢霖轩离开,太后开口:“云婕妤,你应当知道哀家为什么要留你下来了。”
“嗯?为什么呢?臣妾不知道啊。”穆云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玉镯上。
太后见她这样更生气了:“云婕妤!哀家在跟你说话。”
穆云恋恋不舍移开目光:“太后娘娘息怒,臣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的东西,一时之间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还是太后娘娘眼光好,这种东西臣妾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戴在手上了。”
太后面色和缓了一些,见穆云这样小家子气的表现,心下不屑。
想起自己要说的话,太后也没继续生气了,开口道:“云婕妤,你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
“嗯嗯,臣妾是陛下的人,自然一切以服侍陛下为主。”穆云顺口答道。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妃子,那你也该知道,皇帝不会仅仅有你一位妃子。”太后沉声道。
“为了皇家延绵子嗣,开枝散叶,皇帝不可能只宠幸你一位,明白吗?”
穆云不吃压力:“哦,那看来在我来之前,陛下有很多子嗣了?这消息倒是藏得隐秘呢,臣妾竟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从前是皇帝政务繁忙,自然抽不出空来宠幸后宫。”
“遇到臣妾政务就不繁忙了,看来臣妾还是个福星。”
“云,婕,妤!”太后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眉头紧蹙,周身威压压下,气势迫人。
“别装疯卖傻了,你应该知道哀家在说什么。”
穆云确实知道。
让她分宠爱,把皇帝推给其他人呗。
但她不想也不可能这么做。
穆云当然可以面上唯唯诺诺答应,回去不付出行动。
可那样也太憋屈了,玩家是来宫里升级当皇后的,不是伏低做小当狗腿的。
穆云点头,面色轻松:“嗯嗯,臣妾明白太后娘娘您的意思了。”
太后面色一松,语气也和缓了几分:“你明白就好,日后你就会知道,哀家不是在害你……”
“但是臣妾不想做。”穆云笑着说,“抱歉啦,太后娘娘,臣妾是不可能把陛下推给其他人的。”
“……你说什么?”太后难以置信刚才自己听到的话,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对于耳背的老人家穆云向来很包容,当下就一字一顿贴心复述:“臣,妾,不,想,做,太后娘娘您听清了吗?需要臣妾再复述一遍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4章
太后的脸色已经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了。
穆云在一旁看着, 眼睁睁看着她的脸由青转红,由红转黑,感叹一个人的脸上短时间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种颜色。
太后真厉害。
室内静寂片刻, 随后太后终于开口, 声音冷冰冰的,像是能透出冰渣子:“云婕妤不愿意便罢了。”
“只是日后……若有皇子,须得抱到哀家膝下抚养。”
皇帝目前只愿意和云婕妤亲近, 未来如何暂且不提,现在看来只有云婕妤有可能诞下麟儿。
让云婕妤这种又倔又蠢的人怀上皇子,太后已是捏着鼻子赌上孩子可能天资不佳的风险让步了,在教养方面,她绝不可能退后一步。
“诶……臣妾先谢谢太后祝愿臣妾和陛下会喜诞麟儿了。”穆云接受太后的祝福:“但这件事臣妾也不能做主答应呢。”
“为何?”太后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
皇帝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臣妾未来的孩子如何教养,当然是要臣妾与陛下共同商议决定的。”穆云表现的非常慈爱的摸了摸肚子:“若臣妾真有了孩子,那这孩子一定是个聪明听话,漂亮可爱的乖宝宝。”
“太后娘娘,您马上就要有一个聪明可爱会天天喊你皇奶奶的大孙子了,是不是该意思意思给您未来的大孙子一点见面礼呢?”
原本还因为穆云描绘的不存在的孙子面色稍稍和缓的太后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发黑:“你……你真是, 这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就要让哀家出见面礼?”
哄不到见面礼的穆云也不在意:“那之后等臣妾怀孕了再送见面礼也不迟, 再迟的话,孩子可就得伤心,怀疑您这个皇奶奶不重视他了。”
“滚滚滚!”太后深呼吸, 觉得自己对这样一个人生气实在是很没有必要。
就这样的脑子在后宫能蹦跶几天都不好说, 就算是有皇帝护着又怎么样?总有皇帝护不到的时候。
穆云无所谓她的态度,刚往外走了几步,就听见背后传来太后幽幽的声音:
“云婕妤, 独宠,在后宫中是走不长的,皇帝日后也未必会像现今这般疼你,哀家不逼你,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你若同意,哀家日后会尽可能的帮你。”
穆云叹气,太后好粘牙。
“太后娘娘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无论多久,臣妾始终是那个答案。”
“不,可,能。”
——
谢霖轩在外没有等多久,很快就见穆云一脸轻松的从房间中出来,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遭受什么磋磨。
她出来的同时,房间内还隐隐传来摔砸东西的声音。
刚想张口问穆云怎么样的谢霖轩话一拐,问:“太后还好吧?”
穆云仔细回忆了一番太后的表情,不太确定地说:“感觉太后娘娘脸色不是很好诶,可能天气太热,有点中暑了,不然还是让太医过来看看吧。”
“……嗯。”谢霖轩点头吩咐宫人去请太医。
正巧之前为了给先太子妃看病,太医还在附近,没有走远,很快就能来看看太后的身体状况。
穆云没再管太后那边的事,挽着谢霖轩的手问他:“之后踏青宴上的玩乐活动还有吗?我听说是不是有投壶什么的?”
谢霖轩:“出了这种事,应当不会再继续了,不过也要看贤妃的安排。”
到底是贤妃接手的宫宴,后续流程如何调整,是提早结束还是继续进行,都是由她来管。
“那陛下,你接下来还有空吗?”穆云牵着谢霖轩的手轻轻晃晃。
“你先说要干什么?”
他这才好确认自己之后有没有空。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当然要多玩几个活动才够本啊,如果贤妃她们不安排的话,我们两个人去玩好不好?”
“按理来说,出了这种意外,朕应当留在原地安抚人心。”
“喔……那好吧。”穆云遗憾松开手,觉得也不是不能自己一个人玩。
谢霖轩反手回握住她的手:“若朕没空……你是准备自己一人去?”
“不然……呢?”穆云狐疑看他:“怎么,陛下要给我介绍玩伴?”
“……你想得美。”谢霖轩转头招来李公公,嘱咐了他几句,随后牵着穆云的手往外走。
穆云跟着走了几步,后来有些好奇地问:“陛下,我们是要去哪里呀?”
“爱妃不是说想玩些有趣的吗?”
“嗯?”穆云睁大眼:“陛下想带臣妾玩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杨柳依依,水光潋滟,午后阳光碎在悠悠泛着涟漪的池水上,融成一片暖金。
在池边,正停着一方小小的画舫,船体窄小,只能容纳两三人,样式素净简约,与这春光正好的美景相和谐,美得像一幅画。
穆云好奇上前去打量了片刻:“陛下要带我玩的就是这个?”
“湖上泛舟?”穆云心里琢磨,坐船有什么好玩的,又不能钓鱼,又不能玩射箭,她能想到能在船上做的活动就只有下棋。
“爱妃有坐过吗?”谢霖轩走近,拍了拍小船:“这附近湖景优美,在湖上泛舟,赏景观花,别有一番意趣。”
穆云还真的没有坐过。
她原本还以为谢霖轩会带她玩玩投壶射箭什么的,没想到谢霖轩带她来坐船了。
想想谢霖轩那个喜欢花花草草的性子……也不算意外。
穆云兴致不是很高地跟谢霖轩上了这条画舫。
画舫上无人,谢霖轩都得自己去拿着舟楫亲自划船,穆云就坐在一边看他挽起袖子卖力划船,看着看着高兴了一点。
能坐到皇帝划的船,不亏。
谢霖轩明显不是生手,他轻轻几下就将画舫慢悠悠驶向湖中心,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他的脸侧轮廓和长发都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穆云被阳光刺得往后缩,眯着眼躲到了船舱处,船舱里也很小,布置一目了然,穆云随手翻了几处,没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周边寂静,偶尔能听到鸟鸣声,更多的是舟楫拨过湖水的声音,配着那暖意融融的日光格外好睡。
穆云趴在船舱一角的桌案处,打了个哈欠,趴着看船舱外划船的谢霖轩背影。
这里离舱外本是有一层素纱做遮掩,穆云进来的时候顺便把纱帘勾了上去,没让它遮挡住外面的景象。
“陛下……还要划吗?”穆云看他们已经划到湖中央,实在不知道谢霖轩到底想去哪。
谢霖轩停下动作,看了眼四周,确定地方清净才放下舟楫,自己弯腰进入船舱。
穆云顺势靠在他怀里,玩谢霖轩胸前的一缕长发:“陛下特意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谢霖轩一本正经。
穆云在他怀里悄悄撇嘴。
她才不信。
但两人独处,周围无人,确实是个好机会。
“陛下,你知道太后对我说了什么吗……”
谢霖轩正低头从船舱的隐蔽处拿出几个软垫,听闻穆云这样带着委屈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确定穆云只是在装后配合地问:“哦?说什么了?”
穆云扑进……这个角度不好扑,她干脆挤进谢霖轩怀里,蛮不讲理地占据了他身前的位置,靠在他胸膛上嘤嘤假哭:“太后娘娘居然想让臣妾把您推出去,不让臣妾独占圣宠。”
谢霖轩把软垫放在他们身下放好,一手揽过穆云的腰挪了挪位置,嘴上还在搭腔:“是吗,太过分了,你答应了吗?”
“臣妾当然没有答应!当时太后娘娘威仪非常,臣妾心中颤颤,但念及与陛下的情谊,到底还是咬牙顶着压力推拒……”
穆云不肯走,谢霖轩只好一手护着她,一手去熟悉的地方翻出茶具,熟练将东西放在案上,还不忘应答几声,给出情绪价值。
“说时迟,那时快,就那么短短一瞬间,太后听到臣妾的拒绝后脸色阴沉,臣妾当时可害怕了,双膝颤颤,差点忍不住跪下……”
谢霖轩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不走心安慰了两句:“不怕不怕。”
“太后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凶你呢,朕都没有凶过呢。”
穆云狂点头,很是满意谢霖轩的回答。
“不论太后如何威逼利诱,臣妾都咬死一个回答,绝不愿意将陛下推出去……”
穆云拼命打哈欠眨眼,试图让眼睛里逼出泪光,随后仰头可怜看着谢霖轩。
谢霖轩正在摆放茶具,见穆云停下说话,低头看她一眼,见穆云泪眼婆娑望着他,挑了挑眉:“爱妃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抚上穆云的脸,大拇指轻轻擦过带了些泪意的眼角:“眼泪都出来了,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嗯!”穆云环抱住谢霖轩,强调:“陛下,臣妾最后还是没有松口哦。”
“唔……”谢霖轩找词夸奖她:“爱妃真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穆云勉强满意,抱着他腰继续说:“臣妾坚定拒绝后,太后非常生气,但臣妾顶着太后的怒火也不想失去陛下您……”
她的手指勾上谢霖轩的腰带,谢霖轩眉梢一跳,把那只手按住:“爱妃真是……大胆。”
“最后臣妾见太后怒容不消,担忧太后的身体,只好退一步……”被抓到现场穆云也不怕,反而用指尖轻划谢霖轩的掌心。
“嗯……退一步?怎么退的。”谢霖轩微微蹙眉,警告性地看她一眼,牢牢握住作乱的手,不让她乱动。
“太后想让臣妾分宠,无非是顾忌皇室子嗣绵延,臣妾向她保证三年内必有一子,让她不用等多久就能抱上一个聪明伶俐,玉雪可爱的小皇孙,太后这才肯放臣妾走……”
谢霖轩:“……”
图穷匕见。
穆云见他不回话,抬眼委屈看向谢霖轩:“陛下?臣妾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嗯……”谢霖轩觉得事情真相应当不是这样的。
但他也不好就这事特意找太后求证,便只是含糊应下,准备糊弄过去。
穆云特意点出这事可不是纯粹说说就算的,她伸出手臂,揽上谢霖轩的脖颈,自己坐在谢霖轩腿上,轻声:“陛下——”
“陛下不会让臣妾失信于人的,对吧?”
谢霖轩叹口气,摸摸穆云的头:“爱妃不用这样着急,如今江山局势不稳,外敌屡屡意图犯边,地方上也颇多隐患,并不是适合让皇子降生的时候。”
“爱妃再等等。”
穆云哪里等得起。
她可是计划好了一年之内当皇后,之后美美享受后宫快乐生活的。
穆云其实也不是特别想要孩子,一直缠着谢霖轩要孩子只是觉得以目前的情况看,自己有个亲生的孩子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新帝上位,后宫无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自己生个聪明皇子都是很合适的选择,不仅能成为竞争后位的有力筹码,也算是未来的依仗。
穆云还想着以后自己斗不动了就美滋滋啃小呢。
谢霖轩的想法穆云也勉强能理解,就像是大自然里强壮的动物,只会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繁育后代。
以谢霖轩这个工作狂的性格……实在很难说要到什么时候,环境才能达到他认为的安全。
只靠他一个人,就算呕心沥血也没办法独自支起那么大的国家,实现山河晏清。
穆云一点都不想等三四十岁了才有孩子。
想想那个时间长度就很令人绝望啊。
怀里的穆云一直安静着没说话,谢霖轩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犹豫过后抬起她的下巴,自己低头贴了上去。
“别急,如今……就是我也没办法确定能保全孩子,暗处的那些虫子还很多,不把他们都捉出来我不放心。”
穆云恹恹撇开头,不是很乐意。
有了孩子她自有能力保全……只是这话不好说,说了他也不信,穆云就只能生闷气。
谢霖轩好脾气地低头追着亲她的唇,安慰:“现在你还小呢,女子生育之苦……如果可以,我并不想让你受。”
穆云勉强接受这个解释,不过……
“不想让我受,想让谁受……”穆云嘟囔。
她是必不可能让别的女人抢先生下皇子的。
若真有那个时候……穆云背包里的鹤顶红就要重见江湖了。
“到时看宗室有哪个合适的孩子,选个能力不错的就是。”谢霖轩并不在意继位者身上有没有他的血脉。
他只看重能力。
再次被有理有据拒绝的穆云有点生气,她开始低头玩手指,不是很想和皇帝说话了。
可恶,坏心眼这样说搞得好像她是那个不顾孩子安全只顾权势,还看重皇位继承硬要把他带到世间的坏人一样……
虽然事实确实大差不差是这样,可穆云才不会反思自己,她只觉得谢霖轩平时这么坏,一到孩子上的问题就开始当好人了,明显一直在跟她作对!
“嗯?生气了?”谢霖轩捧起她的脸,手指划过脸侧白皙的软肉:“都气得鼓起脸了。”
穆云立马调整好表情:“没有啊,陛下为爱子真是计深远,反倒是臣妾,没有大局观,一心只想缠着陛下要孩子,半点不为孩子的未来安全考虑呢。”
“怎么还吃孩子的醋。”谢霖轩捏捏她的脸,把脸掰正,让她直视自己:“为什么不看朕。”
穆云阴阳道:“臣妾是被陛下的慈父光芒刺了眼,这才躲着不看陛下的。”
“……有孩子有什么好的。”谢霖轩低头,在穆云耳边轻声道:“爱妃怀了孕可就不能……”
穆云忍着耳边的痒意,狐疑:“真的?”
“若是不信,你可以去找太医问,找嬷嬷问,你娘也来了吧,找她问也行。”谢霖轩气定神闲,很有底气。
“……”穆云哪里会问人这种问题,再怎么样她也是有基本羞耻心的。
见穆云不说话,谢霖轩牵着她的手,低头亲了口掌心,随后顺着往下滑:“就是不能要孩子……爱妃喜欢的也可以做。”
“只要最后避险,注意一些就好。”
穆云有点动摇。
“……嗯?”谢霖轩带着她的手往下按。
穆云开始思想斗争。
“……不喜欢?”谢霖轩低头去亲她,清冷的声线此时略带沙哑:“朕记得,爱妃好像……很好奇,玩了很久。”
穆云开始回忆,继续艰难对抗诱惑。
谢霖轩俯下身,双手环抱住穆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贴着她的耳朵呢喃:“爱妃,湖中泛舟,舟随水波起伏……很风雅吧?”
穆云的目光落在外面被阳光照耀得熠熠生辉的波澜湖水上,感受着小舟随着水流不明显的起伏……悲伤地觉得自己已经全线溃败,抵抗不能了。
果然是邪恶坏心眼狐狸精!!
……
穆云决心自己就算屈服,也不能给谢霖轩一点好脸色。
船舱外的纱帘早已放下,隐隐透着外面的天光,船舱内却光线昏暗,不时有杯盘撞击声。
谢霖轩事前布置在桌案上的茶具早已不知何时落在角落,案上被扫清,垫上了软垫,承受着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穆云努力紧绷着脸,想要表现得不屑一顾,手也抵着谢霖轩的胸膛,作出推拒的态度来。
谢霖轩半点不在意,牵起那只玉白的手便送到唇边亲了一口,说话时还带着些微的喘息:“不喜欢?怎么老是冷着脸。”
脸和耳朵都红彤彤的,却努力要做出一副不屑冷漠的模样……他其实挺喜欢穆云这样的,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
实在是穆云装得太辛苦,好几次她装不下去还要死咬着唇不肯泄露一点声音,见他看过来就努力板着脸,顾及到穆云的卖力表演,谢霖轩到底还是发问了。
努力终于被发现的穆云一时之间眉飞色舞,意识到后压抑下来,很严肃地说:“哪有冷着脸,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吗?可怎么没见爱妃笑了。”
“我生性就不爱笑。”穆云嘴硬。
“那怎么才能让爱妃展露笑颜呢?”
穆云颐指气使:“想要让我开心,就要做点让我高兴的事!”
谢霖轩一顿,有些迟疑地贴近:“这样……还不高兴吗?”
看了眼紧咬下唇,脸都憋红了的穆云,谢霖轩俯下身,在穆云唇边亲了亲:“别咬了,等下咬出血了。”
穆云转过头,“呵呵,我有分寸,怎么可能咬出血。”
穆云深呼吸一口气,深觉不能再折磨自己了,便伸出手臂遮着自己的眼睛,藕臂似的洁白手臂上,细细的腕处挂着一个翠色浓郁的玉镯。
谢霖轩的目光定在那玉镯上,恍然:“爱妃是想要这些?这些的话……朕库房里还有不少,回去便送给爱妃。”
说完,他低头看着悄悄挪开手臂偷看他的穆云,笑着问:“如此,爱妃愿意笑了吗?”
穆云舔唇,心里觉得够了,但嘴上还不死心:“陛下若是愿意和我有个冰雪聪明的儿……”
谢霖轩无奈,低头堵住了穆云的唇。
唇齿厮磨间,他叹气:
“真是不死心。”
“朕先前那么多话爱妃到底听没听?”
“看来朕得一字一句再给爱妃重复一番,免得爱妃又忘。”
……
等小舟靠岸,穆云的手搭在谢霖轩手臂上下船,险些腿软。
她赶忙挽住谢霖轩的手,有些敬畏地看了眼那艘简约素雅的画舫:“这个画舫……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听出她话中意思的谢霖轩挑眉,捏捏她的脸:“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当然是单纯用来赏景游湖的,里面还有清茶茶具,软垫桌案,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穆云撇撇嘴,她看是看到了,可那些东西她又没用上,哪里知道是不是道具……哦,不对,软垫还是用上了的。
其实软垫还挺好用的,不硌人。
把船留给其他宫人整理,谢霖轩带着穆云回去。
李公公早早赶到,垂着脑袋低声向谢霖轩禀告他走后那边庭院的动向。
贤妃暂时安排女眷宾客们在不同院落休憩,等着到了用膳的时间再去林苑那边赏景用膳,接下来的暂定流程去了几个麻烦复杂的,只留下了简单的诗会和投壶游戏。
地方道具都是早已安排好的,规则自有宫人讲解,宾客女眷们可自由凑堆选择玩什么,不论是与亲近的闺中密友还是想着结交新朋友都可行。
听完后穆云有些蠢蠢欲动:“哇,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诶,那午膳时间到了吗?”
“这……”李公公忍不住抬眼看了眼谢霖轩,有些为难地斟酌片刻,到底还是吞吞吐吐说了:“现如今,午膳已经过去,他们正在周边散步赏景,等着诗会开场。”
穆云瞪大眼:“啊?午膳的时间都过去了??”
那她心心念念已久的踏青特色菜肴糕点——
可恶,坏心眼狐狸精果然讨厌。
都怪他,耽误了自己午膳!
作者有话说:
想写点贴贴,没写脖子以下啊审核放我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5章
皇帝不在, 贤妃又不好管男宾那一边的活动,就只是等午膳时间到了让宫人带他们前去用餐。
在众人落座之后由李公公出面收尾,解释皇帝有要务在身, 暂且不能赴宴, 请诸位大人先用午膳,待事情处理妥当再来。
在同一园中漫游,在场的宾客们也或多或少知晓了先太子妃于池边落水的突发事件, 心中有底,每一位都表现得十分知情达理,非常理解陛下的暂时缺席。
女眷那边有主妃出面安抚,除了不免私下对这起意外事件窃窃私语外,大体还算安稳,不多时就默契略过意外事件,在宴上谈笑起别的事情来。
不是没有人好奇为何云婕妤不在,好在穆夫人在场,滴水不漏地将话圆了过去,加上云婕妤再如何也是为正当受宠的宠妃,见试探不出虚实来, 其他人也就熄了心思。
而在午宴结束,众人三三两两低声谈笑赏景时, 不见了一个中午的皇帝和云婕妤出场,女眷们私底下暗递眼色,纷纷了然。
除了年长些的夫人外, 一些初初长成, 颜色正好的小姐们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一时间见着这样器宇轩昂俊美无俦的皇帝都有些失神,反应过来后羞涩掩面, 却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时常看向皇帝边。
皇帝只是暂时一露面便去了另一边男宾那边,刚刚与皇帝低声交谈的云婕妤施施然入场,若无其事地走向穆夫人那。
原本还积了一肚子火,想着等穆云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说道说道的穆夫人见穆云是跟着陛下出现,也没了追问的心思。
穆夫人决定息事宁人,穆云却要上去讨骂:“娘,刚刚宴会上的菜怎么样?好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穆夫人低声轻斥:“我还没问你呢,先太子妃落水时你怎么在场?”
天知道她听见先太子妃落水,穆云正好在场时心跳的有多快,生怕穆云这个傻的被人陷害成凶手。
穆云不是很在意,在她看来,这个剧情已经过去了:“也就是那样呗,我去偷懒的时候正好撞见了,还亏得是我才能救到先太子妃呢,太后都亲口说欠我一个人情了。”
确认穆云没有惹上麻烦后,穆夫人松了一口气,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刚认识的贵妇人见她们还在这,特意招呼她们,说是贤妃安排的诗会要到时间了。
以为有好玩的活动,屁股刚抬起来的穆云又坐下,在穆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淡定回:“娘,你自己去吧,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
“你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不想作诗暴露短处。”穆夫人还想问呢:“进宫之后你不会就不读书了吧?读书使人明智,你……”
穆夫人没有唠叨多久,诗会开始的时间快到了,她只好先走一步,临走前警告穆云:“这回你可别乱跑了,别惹出什么事端来。”
穆云乖乖坐在原地点头,对穆夫人保证说:“我就坐在亭子里面喝茶看风景,绝对不乱跑。”
穆夫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诗会都是自愿参加的,也有一些夫人小姐不爱这种活动,自己约人去别的地方游玩。
穆夫人想去是因为诗会上人脉众多,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夫人就可能是某某高官的妻子,她想扩展交际网,就必须抓住每一次机会。
确定穆夫人走后,穆云第一时间就起身离开了。
难得能玩会儿的时候,哪里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皇帝有事找不了也没关系。
穆云点开小地图,摸着下巴琢磨谢时景所在的位置。
同一时间,男宾那边也是准备举办诗会的,只是流程与细节与女眷那边有微妙的差异。
毕竟,男宾那边可是有皇帝坐镇的,谁不想要在诗会中靠自己的才学一鸣惊人,声名鹊起,获得皇帝的青睐从此加官进爵呢?
而谢时景……
很意外的,他居然没在那边举办诗会的地方凑热闹。
地图显示他的位置在一处园林,具体环境看不到,也许是什么赏景佳座吧。
刚想关闭地图的穆云突然发现了什么,轻咦一声拉大地图仔细研究了会。
嗯……这个位置……刚好靠近湖边呢。
这个湖,这个形状,周边的路……怎么有点像刚刚游过的湖?
御花园靠近林苑这一边占地辽阔,设有多处景致各异的小型园林,园内假山流水、水池林木俱全,但最大的湖却是穆云刚刚游过的那一处,湖中心还有个小小的岛,十分好认。
穆云不太确定。
她放大缩小,又研究着以谢时景的位置能不能看到湖中心的小舟……
虽说她很想以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人为由让自己放宽心不要多想,可是……谢霖轩目力惊人,谁知道谢时景是不是一样,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清楚?
而且她也不确定谢时景有没有看见他们上舟下舟的场面。
小小忧虑过后穆云抛开担忧。
不论谢时景有没有看到,甚至猜到了什么,也不会改变穆云接下来的行动。
甚至就算她事先知道谢时景在,再来一次穆云也还是会那么做。
在宫里,得宠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还是可以安慰安慰谢时景的,穆云决心多给他准备一点小礼物。
决定好后,穆云低声嘱咐夏秋,说自己有事要提前离开。
夏秋还没从落水的意外事件中回过神来,表面镇定,但面色发白,见穆云执意要自己离开,略带些担心:“主子,你……”
最后,她只是说:“那主子你小心。”
穆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远处热闹的人群和脸色发白的夏秋,后知后觉意识到夏秋可能被吓到了。
“嗯……这样,你去那边。”穆云指了指先太子妃暂住的庭院:“那边刚才有太医在,你去寻他弄一副安神药来,就说我受惊了,要喝,然后自己带着找个地方喝了,懂了吗?”
“主子……”
没等夏秋想要推拒,穆云摆摆手,先走了。
——
园林深处,草木葳蕤,近处叠石假山错落有致,池水清浅,环境清幽,极目远眺处能见到辽阔的湖面。
树荫之下,从来衣冠整齐,礼仪端方的世子坐在一处普通顽石上,目光淡淡,看着远处湖水出神。
小径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谢时景不禁皱眉侧头。
这地方极为隐蔽,连路都已废弃多年,长时间落着一层厚厚的枯枝落叶,更兼此时正准备诗会……会是谁特意来到这里?
他微微伏下身,随时准备起身。
脚步声渐近,女子细微的抱怨声响起,谢时景刚想出声阻止女眷靠近,临到出口时却意识到这声音的熟悉。
谢时景微微睁大眼,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紧张又期待的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莫名回想起他于深山古寺静待来敌时,突然从林中出现的少女。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偏着头,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一处狭窄的入口,直到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脸上不自觉漫开笑意。
“……这地方好难走,感觉新衣服都要被划破了。”穆云低头提着裙摆,不太乐意自己的新裙子要触碰这样脏的地面。
许是太久无人来过,加上最近有雨,原本铺着一层细卵石的小径上不仅有厚厚的枯枝落叶,还有些黑沉的湿腻泥土夹杂在其中。
提起裙摆已经是穆云能做到的最后挣扎,而她新换的缀着明珠绣着彩蝶的软缎鞋子现在的样子——只能闭上眼不看了。
总算走到了出口,穆云不是很高兴地抬头去看,看见正回头看来的谢时景一下就委屈上了,快步几步来到他身边,提起裙摆伸出脚给他看脏了的新鞋,不太满意地抱怨:
“你怎么到这来了啊,这地方好难找,路又窄又小,路面上还有好多脏东西……你看我特意换的新鞋都成这样了……”
谢时景想着开口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先迎上了穆云一通抱怨,他好脾气地低头看去,那双软缎鞋的鞋面上确实出现了一些泥点子。
“我的错。”谢时景痛快承认,半蹲下身取出手帕要帮她擦。
穆云移开脚,没让他真擦:“我就是抱怨一下啦,再说这种鞋子就算是擦了也还是不干净的,反倒还弄脏了你的手帕。”
谢时景抬头,那只手仍然拿着手帕,原本乌黑的瞳仁深处闪着微光,他注视着穆云,轻轻嗯了一声。
穆云低头看去,见到谢时景这样的表情莫名背后毛了一下。
谢时景……现在这么看,眉眼特别是眼睛的地方,和谢霖轩真的很相似,区别是谢霖轩的眼睛会微微上挑,有些像狐狸眼,谢时景就没那么明显。
但……眼眸都很黑,这样乌黑的眼眸直勾勾看过来时总让人觉得背后发麻,无端生出一身冷汗来。
穆云转身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什么正经座位,这才不乐意地拿出手帕,臭着脸铺在一旁平坦的石头上。
可恶,谢时景到底找的什么鬼地方?路那么难走就算了,怎么连个座位都没有?
而且这石头风吹日晒了那么久,指不定身上有多少灰尘,她的新裙子,看来今天是必须要弄脏了……
她可喜欢这件裙子了呢。
谢时景起身,跟在她身边,也注意到了这情况。
他自己并不在意环境座位如何,只简单擦擦就无所谓地坐下,可轮到穆云头上,想到穆云要坐这里,他的眉头就不自觉皱紧,抢先一步阻止穆云坐下。
“别坐了,太脏。”
就是有手帕铺着也不行,垂落的裙子也会挨到石头。
“可是我好累呀,我走了好久才来这里。”穆云半真半假地说。
这么点距离,对于穆云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主要是一路上她都要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避免那些横生的枝叶和地面的泥点子弄到她的身上,全程都在集中注意才稍显疲累。
“……没事,坐我身上就好。”
嗯?
穆云抬眼,看了眼提出这种建议还一脸自然的谢时景。
哇……谢时景是这种性格的吗?
虽然这个建议出乎她的意料,但穆云很喜欢。
“好啊。”
谢时景自己都不介意,穆云更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她大大方方的侧坐在谢时景腿上,晃着脚好奇的看远方的湖光天色。
“你在这里看什么呢?”穆云超绝不经意地开始试探。
“……看湖景。”谢时景一顿,缓慢开口。
“你们那边应该也开始弄诗会了吧,你不去凑凑热闹?是不是还有什么奖励?”
至少女眷这边的诗会是有奖励的,奖励是丽妃出手的一根精致华美的簪子与五匹贡品云锦。
“众臣才学比我高者不知凡几,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谢时景低声说。
作为宗室中能力最强最得皇帝信任的人,他向来是皇帝的左右手,得皇帝的重用,并不需要在这样的场合夺得魁首出风头。
穆云找到了理由,也很是不经意的表示:“我也差不多,这诗会上人才济济,我没必要抢那些新人的风头,也就出来散散心赏赏景。”
“阿云。”谢时景低头,垂眼看她:“我能亲你吗?”
不知怎的,穆云下意识查看起周围。
真是的,要亲就亲好了,之前又不是没亲过,这么突然问一句把选择题抛给她,搞得她都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要先确认周围是否安全。
“……可以吗?”
见谢时景还在等她的回答,穆云干脆抬头,捧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一口。
亲完她微微分开,刚想说话,身前的人就闭眼低头,细雨般密集的轻吻扑来,落在她的脸上。
穆云侧坐在他腿上,被谢时景抱着亲,一时间也躲不开,偏头到别的地方去很快就会被追上来继续亲,亲得她都没脾气了。
等谢时景执拗地亲满她脸上每一处,在试图往下的时候终于被穆云制止住:“怎么突然就乱亲啊?嗯?”
“……不知道,看到你就想亲。”
或者说,亲吻已经是他表达内心汹涌情感最克制的方式了。
见穆云没说话,谢时景低声,有点难过地问:“已经不喜欢我亲你了吗?”
还在思考谢时景这样是不是分开太久开始分离焦虑的穆云:“啊?不是啦,你别想太多。”
见谢时景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穆云无奈,揽着他的脖子哄他:“亲亲亲,呐,都给你亲,这下行了吧?”
穆云以为这样谢时景会满意。
谁料谢时景看了她一会,突然低声开口说:“阿云,在陛下身边……开心吗?”
嗯……嗯??
穆云有点警惕:“怎么突然这么说?”
谢时景欲说还休,最后躲开穆云的目光,去看远方的湖景:“我感觉,你如今过得很好,没有我,或许你会过得更好……”
他的存在,终究是一个隐患,现在时间尚短,皇帝兴许还没能发现,可日子长了,就是谢时景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谢时景愿意拼上自己至今的功勋保住穆云,却不知道穆云自己的意愿。
穆云一直以来想要的都是成为皇后,而这恰好是谢时景不能给的,作为宗室外臣,在后宫上他能帮的到底有限,频繁联系又会担心对穆云有碍。
谢霖轩并不算是一个沉溺女色耽于享乐的皇帝,谢时景从来没见过他会自然地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与之一起泛舟游乐,甚至……
也许皇帝对穆云,也算有几分真心,可要是他们之间的事被发现了,谢时景能护住穆云,却没办法让她得到想要的后位。
谢时景的复杂心思难以言说,另一边听着的穆云却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就是联系少见面少的报应吗……SSR居然还能长腿跑的??
谢时景是什么意思?没有他的话?他不想这么没名没分下去了?
穆云开始怀念刚刚只闷头亲的谢时景了。
亲亲好了,多亲亲,少问点这种死亡问题,多来点实际的。
穆云顾不得措辞揣测谢时景的想法,她牢牢抱住谢时景,大声:“不要!你乱想什么呢,想走?想走我也不许。”
联想到入宫前谢时景还想过要去战场立战功把她赎回来,穆云立刻补充:“去战场立战功什么的也别想,术业有专攻,你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办自己的差事,别脑袋一拍就冲上战场去拼杀立功。”
边说穆云边开始思考谢时景这样说的原因。
为什么谢时景觉得他的存在不被需要?
穆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谢霖轩。
得到太多宠爱,后宫几乎没有对手和困境,用不上谢时景暗中帮忙,让他产生了自己派不上用处,自己的存在反而会威胁她的想法?
可恶,也没说盛宠还有这种副作用啊?
虽然就算知道会有副作用,穆云也还是会选择盛宠。
可提前准备跟突发事件是两种不一样的情况。
穆云本来口才就不算好,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一样,耍横强行抱着人一遍遍说不许。
同时她也努力想着能让谢时景回心转意的话术:“你怎么能抛下我不管?春燕他们都是你送的,你又帮了我那么多,突然说什么没有你更好的话,是我哪里做错让你生气了?”
穆云低头看看脏污的鞋子,委屈说:“我辛辛苦苦走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一来就说这样的话……”
没等谢时景回应,穆云继续:“上次还说我会等你,会爱我,会证明你不会喜欢别人,现在就说没有你更好,你是不是发现了我不如别人好要甩开我才这样说?”
顿了顿,穆云觉得可能是自己没第一时间送礼物稳定好感的原因,连忙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佩囊和绣花帕子,塞到谢时景手里:“这是我给你亲手做的,收下之后就别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不要再挑战她的心脏了啊啊啊啊!
哄人也是很难的,穆云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哪句能哄得谢时景回心转意,哪句会让他坚定心意。
“……阿云。”谢时景知道穆云不会接受,她年纪小,还不清楚秽乱宫闱的后果,可他知道。
之前他尚且还抱着谢霖轩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像以往帝王那样对妃子像物件宠物的宠爱,可一直观察到今日,谢时景确定,谢霖轩对穆云是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在意,甚至有几分真心喜欢的妃子,在发现她的背叛后,帝王的怒火非常人能承受。
谢时景抱着穆云,耐心跟她解释被发现的后果。
紧张兮兮听了半天的穆云:……什么啊,还以为会诛九族,结果谢时景告诉她真被发现了他还可以直接保下她?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许走。”穆云说着觉得很不放心,让他对天发誓。
古人应该挺信这个的吧。
穆云反抗情绪激烈,谢时景只好吞下了接下来的话,在穆云的坚持下无奈发誓自己不会主动选择离开。
穆云很敏锐:“被动也不可以!”
“我会尽我所能,若是你开口……”
穆云仰头急忙堵住了谢时景的唇。
她从坏心眼那学来的,听见了不愿意听的话就亲上去堵住,亲着亲着谢时景就不会说她不爱听的话了。
亲完,她试图跟谢时景催眠:“或许陛下就算发现了,因为爱我也不介意你的存在呢?”
谢时景低头温柔看了她一眼,爱怜地亲亲她的眼睛:“没关系,阿云这样就很好,只是别在陛下面前试探。”
穆云不算聪慧,这是谢时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他对初次见面穆云说的“母子平安”印象颇深。
面对她的异想天开,谢时景暂且以哄为主,还不能哄得过头,免得她过于自信直接找皇帝坦白。
心有余悸的穆云还在反复确认:“你保证你不会走,以后也不会说类似要离开的话了?”
“嗯。”
谢时景本就只是试探,穆云有这个意愿他可以顺手推舟放手,穆云不懂他可以教,但他必须要确保穆云知道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在这个前提下穆云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谢时景都会接受。
穆云选择让他离开,谢时景也会很难过,他说出要离开的话时都觉得心像是被生生剜掉一块,甚至于呼吸困难。
穆云一再要求他留下,絮絮叨叨不肯让他离开,反而让他心柔软了几分,心中的爱意翻涌,甚至于想要将人融进自己骨与血里,与自己彻底相融。
他的手握紧穆云慌张时送来的佩囊和绣帕,像是拿到了什么凭证。
谢时景忍不住开口:“陛下……也有你亲手送的这些佩囊绣帕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恼,这些问题的答案很明显,是他僭越了。
突然被问到的穆云面色呆滞,脑海中拼命回想。
对诶,她好像……一直没怎么送皇帝礼物?
穆云想起来了,因为前期谢霖轩太过难以讨好,她一脑门心思都用在跟他斗智斗勇上了,也没想着准备礼物。
之后熟悉了一点知道谢霖轩喜欢花草,自己没什么有关的礼物又觉得普通礼物他应该不会接受,就一直放置了……
谢时景见穆云一直沉默,不由得疑惑发问:“阿云?”
穆云一拍大腿,恍然:“原来我一直没送过陛下礼物!”
怪不得好感涨那么慢。
就算谢霖轩没有好感界面,穆云也不能忽视送礼物这个加好感的好手段啊。
穆云看了眼谢时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景行,你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吗?除了名贵花草外的,我能弄到的东西。”
谢时景:“……”
他的手缓缓握紧新得的礼物,沉默不语。
在沉默中突然发现什么的穆云:……
她偷偷看眼谢时景,有点后悔刚刚一激动就那么不带脑子地问出了问题。
问好感SSR关于另一位好感对象的喜好,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穆云偷偷叹气,目光顿在谢时景抿紧的唇上。
也不知道现在再亲一回,会不会转移谢时景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云的情商不高不低,刚好在说错话的时候反应过来(仅限对在意的人)每次遇见好像都不能彻底甜,皇帝好感上升得越高,世子就会越发退缩这样(当然世子后期会转变的)想把转变写的自然一点,也想努力写香香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6章
穆云没思考太久, 双臂搂住谢时景的脖颈,抬头学着他的样子从下颌开始亲,闷头亲到眼睛上时谢时景终于有所反应。
他收起东西, 环抱着穆云短促地轻叹了一声。
“我有点后悔。”谢时景闷闷地说:“我不想你送他东西。”
“陛下……陛下已经拥有很多了。”
“不送不送。”穆云哄他。
谢时景没有失落多久, 他垂着眼睫,等着穆云专门哄着他,亲他, 抱他之后,那点懊悔的情绪淡了许多。
他想起上午的事,关心起穆云有没有受惊。
在明面上他不能过多关心她,只能在私下多问几句。
穆云刚想像告诉穆夫人一样说自己并无大碍,临了又换了个想法。
穆云靠在他的颈窝处,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当时可害怕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罪魁祸首还直接跑了,我吓得不行,心都跳快了几分……”
谢时景皱眉,也对那个罪魁祸首很是看不上眼:“他做的太过了。”
尽管是意外, 可逼迫一寡母落水还临场逃跑,不去叫人救人, 已经算得上犯罪了。
他安慰拍拍穆云,认真为她谋划:“若是你不在,那人必要入牢狱罪加一等, 如今你救了人, 他也应当谢谢你。”
穆云眨眨眼,还有这好处?
“不必忧心,我会帮你办好。”谢时景补充。
“嗯……谢谢景行。”得到意外收获的穆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本来想让谢时景多哄哄自己,结果还能让那个逃跑的罪魁祸首给她送礼?
这还真是她没想到的角度。
穆云双手合握住谢时景的手,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青筋隐现,掌心比常人更热,穆云触及总觉得像是抱了个暖炉。
谢时景低头看她,疑惑穆云怎么在摸自己的手,却也乖乖将手伸长,任由穆云把玩。
“这里风吹过来,我感觉有些冷,可以用你的手取暖吗?”
谢时景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嗯。”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乌黑的瞳仁直直看着她,俊美的脸庞靠近,唇贴在穆云脸侧,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只是手吗?”
“可以试试别的,我……不仅是手热。”
他低头,顺着白皙的脖颈吻下来,一直到锁骨处才停下。
锁骨下是绣着华美纹样的衣料,入目皆是雪白的肌肤,直到轻微的弧度后被衣料遮掩包裹。
他从来不会将视线停留在这里,现在却难得地顿住,直勾勾地看隐没在衣料后,却隐约可见淡红的肌肤处。
“……唔?”见谢时景停下,穆云鼻腔哼出含糊的疑音,带着几份费解。
谢时景盯着那处,唇继续往下,贴在线条漂亮的锁骨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随后轻咬住,就这么不动了。
唇舌很烫,停留在某一处时那里的感官变得愈发明显,加上迟迟不松口的轻咬让穆云有点疑惑,推了推他的脑袋:“怎么了?怎么又咬,你是小狗吗?”
谢时景被推动,顺势松口,视线也慢吞吞收了回来。
他亲亲穆云的唇,低声哄着她:“阿云,我有点难受,能帮帮我吗?”
“嗯?”穆云的手被牵着,顺势落到身前一处地方,她微微睁大眼,不是很明白谢时景怎么就这样了。
将她的手放好了,谢时景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把手收了回去,牢牢环抱住她的腰,也不管穆云会不会收回手。
完成这一连串动作后,他又埋回穆云的颈窝,从锁骨开始不紧不慢地向下啄吻,并不在外面留下过于显眼的印记。
而在衣料边缘,他第一次顿下,在穆云的小声惊呼中用牙咬着,慢吞吞拉下去。
穆云开始紧张了,她下意识左右看看,手也下意识收紧。
“你——我的新衣服!”
好在,谢时景并没有做的太过分,用牙衔着拉下一点后,锁骨下方那一点隐约的淡红终于露出全貌,淡红落于雪地间格外明显。
谢时景垂眸看了许久,最后低头,第一次在穆云身上印下了痕迹,覆盖了原来的淡红。
……
谢时景没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他好像就是亲的地方多了一点,穆云胆战心惊了半天没看见相应的发展反倒有些不满。
谢时景低头整理衣物,穆云不满凑过去,手撑在他的大腿上开始无理取闹:“刚刚怎么不继续?”
“地方不合适,亲亲就够了。”谢时景哄她。
如果能自己选约会的场地,谢时景也不会选这里,风景固然清幽优美,可连个像样的座椅都没有,还是在外面,随时都有可能被人看到,实在不是亲近的好地方。
甚至,他的亲吻已经算是僭越,哪里能做更多。
只是……想到那抹淡红,谢时景的眸色一深,他有注意过,穆云一早出场时那部分应当没有这印记……
他的目光落向湖面。
湖面波光粼粼,融进了碎阳,美得人移不开眼。
胡闹。
穆云不太乐意接受这个解释,她臭着脸捏捏谢时景的手:“我不接受,作为赔罪,你的手要随便我玩!”
“嗯?”谢时景试探着说:“可以……?”
“但是你怎么……”
谢时景话音一顿。
他迅速收回手,在穆云不满的目光中轻咳,那只手停滞在空中不知所措:“我……我们出来的也够晚了,该回去了。”
穆云鄙视他:“胆小鬼。”
谢时景抱起她,好脾气地垂头任由她数落,耳根微微发红:“……是真的要回去了。”
“我们……下次再见。”
……
穆夫人很烦躁。
诗会总算结束,她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眼见着亭子里空落落的,她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果然如此。
对于一个在府里就经常逃课翻墙出去玩的家伙,与其相信她能乖乖坐在亭子里安静半天,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穆夫人不得不起身去找人,祈祷这么短短的时间穆云可千万不要惹祸。
一直找到外围,穆夫人总算看见正蹲在水池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穆云,便快步走到她身边,温柔问道:
“你在看什么呢?”
“蚂蚁搬家……诶?娘你来了啊。”穆云高兴站起来:“我正好想去找你呢。”
穆夫人微笑,隐隐带着杀意:“我走之前你是怎么说的?”
“我……”穆云张嘴,又合上,她打着哈哈:“这边风景比较好,我没忍住来看看嘛。”
穆夫人在周围找人:“夏秋呢?”
“我打发她帮我找太医要一碗安神汤了。”
顺利应付完穆夫人,穆云乖乖跟着穆夫人回去。
诗会结束,有要好的夫人小姐们都三三两两凑堆去比投壶,玩游戏,还有些在一起谈八卦。
穆云就是单纯路过,偶尔听到的几句闲言碎语都让她不禁侧目。
什么叫“不愧是沈淮忠之女,果然文采过人,几步成诗?”
什么叫“只有这样内外兼修,涵养过人的女子才配得宠?”
还有偷偷蛐蛐她胸大无脑的,她只是不爱凑热闹参加这种活动而已,怎么就被下定论成没脑子了?
前面的穆云还能忍,到这里真忍不住了。
她不顾穆夫人的疯狂使眼色暗示,就这么站立在说她小话的小姐身后,一直盯着她的后脑勺。
跟那个小姐凑堆聊天的几位小姐注意到她,见到她身上的服饰装扮意识到什么,吓得脸都白了,当下讷讷也不附和了。
一个个像鹌鹑一样低下头,目光扫视周围可以直接离开的路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只有背对着穆云的小姐仍然在喋喋不休,她好像没察觉到周围友人的不对劲,只以为她们是说累了在认真听自己讲话。
“我看啊也是她走运,碰巧陛下没见过她这款的,一时新鲜罢了……”
身后传来幽幽的女声:“哦?看来你很懂陛下的心意了,那在你看来陛下会喜欢哪类女子?”
小姐以为是友人在问,当下说:“当然是沈美人那种美貌又有才学的女子才配得宠,沈美人多好啊,对我们又温柔,还鼓励我……”
渐渐的,看见友人们一个个面色发白,且好像没一人张口说话的小姐声音渐小。
她意识到了什么,僵着身子试图挽回:“但那位得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天性纯真,美貌绝伦,实在是世间少有的美人,不怪陛下倾心。”
“也只有这样美的美人才有资格与陛下站在一起吧。”
穆云挑眉看着小姐哆哆嗦嗦说完,最后寻求认同似的说了一句:“云婕妤与陛下最配,对吧?”
一旁路过的丽妃停下了脚步,见云婕妤在那不由自主投来视线,正好听见了那个闺阁小姐最后一句话,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云婕妤哪找来的马屁精?
天天缠着陛下不说,好不容易办个宴会还要听别人吹捧她。
丽妃的脸色不是很好,而在周遭寂静下,总算发现不远处丽妃在看着这边的小姐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穆云拍拍她的肩:“话说的挺好的,希望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那小姐仿佛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见到穆云便低头行礼,后头脸色发白的那些友人也连忙跟上。
丽妃懒得看这群糟心的马屁精,只往那边看了一眼,便带着宫人去别的地方了。
她可还有好多话想跟母亲说呢,没功夫浪费在看热闹上。
穆云坦然的接受了一群小姑娘们的行礼。
但是这样就让她直接放过,她心里实在不平衡。
穆云摸了摸下巴,突然问:“你是……冯小姐是吧?你平日里在家读什么书?”
被点出姓氏的冯小姐看起来像是要晕倒了,但她还颤颤巍巍的回答着穆云的话:“回娘娘,臣女在家一般读一些女戒,女论语……”
穆云随便选了一个:“哦,那你就回去抄女论语……唔,三遍可以吗?”
冯小姐似乎还是有一些回不过神来,穆云轻轻柔柔地说:“如果不可以的话,可能是我的惩罚不是很合适吧,我们也可以去找沈美人来评评理啊,你不是说她最是讲理温柔,才华动人吗?”
“不,合适的……”冯小姐反应过来,慌忙低头又行了一个礼,承诺回府后便去抄书,不用找其他人评理。
穆云微笑着扫了一眼园林中或多或少暗中注意着这一边的女眷们。
还敢背后偷偷蛐蛐起她来了,太后什么的说她穆云可以宽容放过,但这些无足轻重,甚至可能只会出现一回的NPC凭什么?
更让穆云不爽的是这些小姐们还无师自通了踩一捧一的那一套。
把别人吹到天上去,为别人不平,又使劲踩自己,真不知道是哪来的闲心天天操心别人的事,还是书读少了。
自认为事情解决的穆云随便抓了一个偷偷观察这边的小姐问:“沈美人呢?”
那个小姐吓了一跳,忐忑回复:“沈美人……沈美人得了魁首,领取赏赐后还在贤妃那边。”
穆云听完就算,正准备离开,那个被她抓来问的路过小姐,居然鼓起勇气小声问她:“娘娘,你是要找那位干什么啊?”
单纯对这个人好奇,问一句她的现状罢了。
穆云看了眼满脸写着好奇忐忑的小姑娘,随口道:“我怀疑刚刚那几个人是沈美人故意找人膈应我的,正想去找人对峙呢。”
不顾周围突然热烈的视线,穆云带着欲言又止的穆夫人施施然绕过,去了别处。
哼哼,就是要吊他们的胃口,顺便让那几个参与进说她小话的人提心吊胆一会。
至于这样明面挑衅会不会被沈美人记恨什么的……穆云只能说不被妒的是庸才,再说她的怀疑也很合理,谁知道那个说她小话的冯小姐到底是不是沈美人的人。
穆云走了,原地的一群人在安静一瞬后,彻底爆开窃窃私语。
有消息灵通的夫人与闺中密友分享八卦:“那冯小姐还真与沈美人有几分关系。”
“哦?你快说说,难不成真是……指使?”
“沈家女应当不会那么蠢,那冯小姐的父亲是前任太傅族里关系还算近的京中亲戚,勉强也算个清流世家,跟沈家往来密切……”
“豁,还真有关系啊,那这回会不会……”
“沈美人闺阁时就素有才名,应当不会这样。”一位贵妇打扮的妇人不太确定地说。
“姐姐,你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了,被说的那位在宫里多受宠爱,就更显得沈家那位……要知道,选秀前京中最炙手可热有望后位的可是沈家女啊。”那消息灵通的夫人恨铁不成钢,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向来单纯,低声跟她分析。
“结果一进了宫,跟别的秀女位分相差无几也就算了,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几次,这之间的落差……啧啧,她若是真心里不平衡,只要故意在冯家那个没心眼的面前挑拨几句,冯家那个自然会出头。”
“若是没被人撞上,说点小话也算是解了气,被人撞上了,说的人又不是她,也不是她明面指使的,她还可以当个清清白白的好人,而她,可能只需要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而已。”
——
穆云自然没去贤妃那找沈美人麻烦。
真到了贤妃那,她不见得能得什么好处。
这事说到底沈美人也没做什么,都是别人说沈美人好又踩穆云的,沈美人就这么干干净净的在那。
没有证据,光凭猜测的话她也不能对沈美人做什么,贤妃明显又不是自己这方的,肯定会维护沈美人。
想想就吃力不讨好,穆云还不如用这个小事件找谢霖轩撒娇要好处。
穆夫人原本沉默地跟着她,见穆云走的方向不对,警惕地问:“你这是要去哪?”
“去找陛下啊。”穆云理所当然说:“我受了这么大一个委屈,当然得找陛下诉苦……”
“哦。”穆云注意到穆夫人,有点纠结:“娘……你能不能先回去?感觉你在的话,我不太好意思向陛下撒娇。”
穆夫人额头青筋狂跳,她深呼吸几次平静下来:“你不是都已经罚过人家了吗,这点小事还要事事麻烦陛下?”
“这有什么……”见到穆夫人不赞同的目光,穆云改口:“是呢,娘你说的对,这点小事确实不能麻烦陛下。刚刚我开玩笑呢,我其实是有其他事情找陛下的。”
“你……”穆夫人哪里看不出来她的敷衍,她刚说一个你字,便警惕闭上嘴观察了一番四周情况,之后靠近穆云低声说:“沈家在朝中声望颇高,沈家家主任礼部尚书,是清流代表,在朝廷上势大根深,你还是谨慎些行事。”
“我虽与沈家不相熟,但沈氏女名声极佳,多年来在京城中从无一人说她不好,又有貌有才,你还是得小心,现在陛下不在乎她的状态是最好的。”穆夫人轻声提醒:
“若是你在陛下面前多次提起沈美人,反而……可能会勾起他的好奇心,那才是完了。”
原本一脸无所谓,就当听过场剧情背景介绍的穆云在穆夫人说出后半句的时候脸色一肃。
“什么?原来还可以这样……可恶,差点就着了她的道了。”穆云后怕地拍拍胸,转而以崇拜的目光看向穆夫人:“娘,您可真是聪慧,快快,我们找个地方详说。”
快教她宫斗秘籍!
到了隐蔽亭子内,穆夫人不紧不慢先问:“如果刚刚不出声,你是打算找陛下做什么?”
穆云心里模拟了一番,老老实实地说:“想拿别人说我小话,捧沈美人踩我找他撒娇要好处……”
说到最后穆云也有点反应过来了。
穆夫人继续问:“如果陛下问你具体细节的话,你会说原句吗?”
穆云张了张嘴,发现她可能还真会说。
不仅会说,而且还会添油加醋的描述别人如何如何可恶,沈美人就是拿了个诗会魁首,却把她捧到天上去,还借机说自己胸大无脑把自己踩泥地里。
穆云心里模拟几次,惊悚发现无论怎么描述,只要谈及细节,必定会提起沈美人。
穆云不说话了。
穆夫人点头:“你看,你也知道了。”
“除了可能会分宠外,频繁提起别的妃子也会有争风吃醋之嫌,落个善妒的名头。”
顿了顿,她语重心长说:“你本来性子就不适合深宫,极易被人当作筏子接近陛下,在遇到此类事件时必须要小心又小心。”
“现在时间尚早,等过个一年半载,别人摸清楚了你的性子,不仅会针对你给你设下陷阱,还可能模仿你的性格你的穿衣风格你的容貌……”
“老师!您教教我!”穆云握住穆夫人的手,真心求教。
穆夫人深呼吸,把手甩开,让她坐好。
“我是不知道陛下喜欢你什么,好在旁人暂时也看不出,也就无法复刻你的……”穆夫人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单纯?天真?无畏?”
“你缺点有很多,但好在,如今是你受宠,陛下在意你,甚至肯与你一同出席。”穆夫人牢牢盯着穆云的眼睛:“你要做的,就是加深这种对你的在意,有了这个,别人如何模仿,终究不是正品。”
……
受了穆夫人的教导,穆云大彻大悟。
虽然她基本没听懂几句,但基本的两条还是明白的。
第一个,努力刷好感,好感是一切的基石。
第二个,不能在皇帝面前提起宫里别的女人。
至于其他的防下毒防暗害防陷害一类基础准备,穆夫人只能交给穆云一众忠心的下人们,而穆云自己,有这样一副健壮的身体已经不错了,穆夫人也就只嘱咐她多多锻炼。
最后,穆夫人迟疑片刻,还是小声问她关于子嗣的问题:“你是如何打算的?如果可以,还是需要尽快诞下皇子,帝王的宠爱都是虚的,指不定明天就会宠爱别的妃子,只有孩子,才是你未来的依仗。”
碰到这个问题穆云便萎靡下来,很是不忿地撇嘴。
是她不想吗?
明明是谢霖轩不愿意!
可这理由也不好跟穆夫人说,穆云只能恹恹表示自己知道了,会尽力的。
穆夫人见穆云难得精神不振,眉梢微挑,想到新帝从皇子开府开始就没有子嗣,后宫众人无一人有孕的现状……
她沉默了会,低声说:“若是……实在不行,确保别人生不了也算是个办法。”
“这就要靠你自己把握了。”
穆夫人握紧了穆云的手,眼睛直直看向穆云,轻声:“有时候,深宫中必须要心狠,你若是狠不下心,就交由你的手下来办。”
“明白吗?”
穆云深以为然点头。
记下来记下来,穆夫人的建议真是字字珠玑,深得她心啊。
作者有话说:
只有亲亲,写的非常克制了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7章
又与穆云谈论了许久, 穆夫人面上带了些疲色,穆云见状贴心劝道:“娘,你要是累的话就先回去休息, 我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转转。”
原本真打算回去休息片刻, 等着宴会结束的穆夫人突然警惕起来,微微蹙着眉看向穆云:“你不会又要乱走吧?”
“这回真不会了。”穆云对天发誓,“再说我之前走的时候也没有惹出什么祸事啊, 我还见义勇为,干了一回好事呢。”
穆夫人揉着额角,叹气道:“还好,你的兄姐都不似你。”
穆云这样的孩子有一个就够操心的了,若是她兄姐也是这样的性子,穆夫人真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想必得从早忙到晚,操心完这个又得顾上那个。
穆云深以为然:“不错,像我这样出息的孩子还是比较少见的。”
想了想,作为妃子的话,娘家势力也是默认的铁杆同盟, 穆云特地嘱咐:“兄长读够了书就赶紧找个差事做,若是一时寻不到, 我可以帮忙。”
“还有我可是要当皇后的,你们可别在背后给我拖后腿,像那种欺压百姓的坏事千万别干。”
原本还稍有些欣慰穆云居然能想到家里人的穆夫人:“……知道了知道了, 你先顾及好自己再说。”
穆家从穆老爷子那一辈开始兴起, 还没富过三代呢,没什么纨绔子弟的陋习,也不讲究世家清流那一套, 家中子弟教养得老实本分,从小就被老爷子教育着要好好读书报效国家。
只是可惜家中除了老爷子以外,再没出一个读书天资优秀的,穆家这几年也就稍显落败,别说鱼肉百姓,欺男霸女了,穆家的子弟整天闷头读书,连出来玩乐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而穆云却是其中的另类。
她可能会老老实实上课,也可能会逃课翻墙出去玩,屡教不改,因为她的女子身份,穆家长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觉得她真能顺利入宫得宠。
可世事难料,穆家其他人读了十几年书也没考出什么功名,穆云却一朝翻身成了穆家最出息的。
送走忧心忡忡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穆夫人,穆云也没急着去找皇上。
不能去打小报告,穆云找人的积极性顿时消减了大半。
想到之后会安排的投壶游戏,穆云先打开小地图观察了会,确定路线之后精准找到最短路径准备出发。
林苑这边草木幽深,若是走大道的话需要绕不少地方,只走小径又显得过于隐蔽,穆云绕了好几条小路,恨不得从天上飞过去时,却突然听见轻微的交谈声。
她顿住脚步,隔着嶙峋假山转了几圈,最终确定声音是从假山另一边传过来的。
穆云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这块地方她之前走过,所以地形还算清晰。
假山另一边过去一点是一片水池,池边正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亭子,环境隐秘,很适合交流谈心。
这种亭子在这里并不算少见,甚至于刚刚穆云跟穆夫人谈话时选的也是这种小亭子,亭子周围还有纱帘垂下,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有无人影,并不能看清身形。
来都来了,说不定也是个支线剧情。
穆云找到离那处亭子最近的地方,果然那偶尔传来的隐约交谈声清晰了许多。
其中有一个声音还有点耳熟……
“……怎能如此胡闹?”
“此时应已到了边关……”
在偶尔传来的交谈声中,穆云沉思许久,终于想起来了这道熟悉声音的来源——
那个什么什么丽妃?
能这么快想起来,还得亏她之前路过的时候好像听见丽妃说了句什么。
宫中大部分人穆云其实都没有特地记下信息,但最主要的两位主妃穆云还是有记的。
从潜邸时期就开始陪伴陛下最久的贤妃,以及近两年来才入宫,却连连攀升至妃位,出自镇北侯府的丽妃。
镇北侯府……好熟悉。
穆云打开人才库一通翻找,最后,视线凝在赵元宁的详细资料上。
好巧,赵元宁,就是镇北侯府的嫡次子。
也就是说,此时丽妃他们说的……很有可能就是赵元宁的现状。
赵元宁啊……唉,穆云至今为止对他的印象还是那个乔装打扮后的黑脸少年,画报上看倒是眉目俊朗,可这里的画报跟真人长相到底有些出入,穆云已经不太信了。
直到现在穆云还不知道赵元宁的长相,可既然丽妃跟他是姐弟,赵元宁长相应该也差不到哪去。
穆云默默凑近了一点,努力想把那些只言片语听清楚一些。
——
池边亭中。
春樱落下,粉色的落花飘飘忽忽落到池中,泛起圈圈涟漪,池边的亭子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难得家人能入宫细谈,从前一些信件上不好说的话都能在私下谈论中说清,听到了更多细节的丽妃对幼弟私自离家投奔边军的行为很是不满。
丽妃秀眉微颦,道:“从前他要上战场,也纵着他去了,可那都是有长辈在身边手把手的照顾,这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跑去边关,像他这样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哪里吃得了这种苦。”
镇北侯夫人也担心自己的幼子,但她还算乐观:“元宁自幼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被他的父兄叔伯带着打过两次仗,这次来信也有说顺利找到了认识的叔伯可以投靠,应当不会吃多少苦。”
丽妃撇嘴:“你就纵着他吧,就是这样他才敢离府出逃的,谁知道他是不是报喜不报忧,现在外面那么乱……”
“现下人都已经到边关了,我们做父母的还能怎么办呢?”镇北侯夫人叹气:“我们已去信托他伯父照顾照顾他,可到底是在边关,临近战场,人家估计也照顾不了多少,只能靠他自己了。”
“要我说,还是年纪小,什么名头都没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去了,到时候就算立下军功都不好把功劳记在他头上。”丽妃见着外面春色正好,念及在边关中正吃着风沙的幼弟,心中更加烦心。
这么急慌慌的跑了是干什么?若是他不愿意相亲,直接坦白就好,家里人又不会逼他。
就这样偷偷离开,不仅惹得家里人忧心,还得找理由安抚准备议亲的那几户人家,帮他收尾。
“我这回来也是想与你商议这件事。”镇北侯夫人轻声道:“我们家已向陛下递上奏折,言明此事,求陛下赐个随军的名头。
可陛下事忙,像这类不重要的奏折,不知多久才会被陛下看见处理,如今时间紧张,最好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丽妃沉吟:“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会求陛下给个恩典,让他当个底层军官就好,其余军功靠他自己来挣。”
“也好。”镇北侯夫人点头,心中一桩大事了结,她转而关心起女儿:“现在你肚子里可有了些动静?陛下对你可还好?”
听闻此言,原本正准备低头品茶的丽妃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陛下对我自然好,不然这短短的两年内会给我晋升到妃位?若不是还顾及着局势,不得不抬举贤妃,这后宫第一人本该是我。”
至于孩子……丽妃入宫已经三年,早就看清楚了,以她现在的家世和父兄手中仍然攥着的兵权,谁有孕都不可能是她有孕。
近年来陛下来她宫中的次数减少,更别说过夜了,若不是她的位分足够高,娘家势力雄厚,早就被宫中那些踩高捧低的小人针对了。
镇北侯夫人自然听出了女儿是在避重就轻,除了有些心疼之外她也做不了什么,她只能安慰女儿:“如今陛下还需要我们打仗,你的位置只会更稳固,就是没了宠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丽妃不乐意了,她放下茶杯和母亲争辩:“谁说我不得宠,如今满宫上下,谁不知我——”
压抑的争吵声渐熄,隔着一座假山,传来轻微的脚踩落叶声,因为距离远且声音细微,正在交谈的两人都没有听见。
走了一会儿,远离那处亭子后,穆云才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赵元宁已经到地方准备上战场了吗?
打仗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了结的,这么看,短时间内她还不能见到赵元宁。
穆云有点忧心的叹了一口气,见不到的话,光凭信件联系,真的很怕好感逐渐掉落,而且上了战场之后,平时闲暇的时间肯定也会少,更别说费心写信寄信了。
现在只能等,等边关战事打完估计赵元宁才会回来。
——
日头渐落,踏青宴的流程接近尾声,主办的贤妃神经紧绷了一天,临近末尾总算是可以松口气。
下午的活动中,沈美人以高超的文学底蕴获得了诗会的头名,不仅得了贤妃娘娘的亲赏,还才名远播,隐隐间名望又上涨了一些。
穆云则在最后的投壶游戏中获得十战十胜的优秀成绩,之所以没有更多的胜绩,是后来找不到愿意和她一起比试的小姐们。
投了个爽的穆云意犹未尽,总觉得就是距离再长些自己也能得中,无奈距离拉长在场就没人愿意跟她比了,只能凑合玩下去。
她原本只以为这是个凑热闹的小游戏,没想到获得十连胜之后贤妃居然也给了她奖励。
奖励的东西还不赖,同样是首饰跟布匹,光看品级和规格跟诗会魁首的奖励相差不大。
临了散场,穆云回到枕星阁后,沉默许久的游戏界面居然自己跳出来了。
【[踏青宴会]已完成,奖励结算中……】
【恭喜玩家在[落水惊闻]中力挽狂澜,深度参与事件,了解事件真相,声望+20】
【恭喜玩家在[投壶]类游戏中达成10连胜的优异成绩,声望+10】
【检测到玩家在中大型宴会中与皇帝独处超过一个时辰,获得隐藏成就[独得圣宠],魅力+10】
活跃了一天,回枕星阁后稍显疲惫的穆云看见结算奖励后精神一振。
参加这种宴会居然还会有奖励?不错不错,毕竟都是白来的东西,不管系统给多少穆云都高兴。
特别是魅力,穆云自它出现后就没搞清楚其来源,没想到还能解锁成就奖励。
她兴致勃勃地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满意地看到了魅力后面的数据变化。
【魅力:90(当前可增加好感获取效率为45%,小幅度提升宠爱)】
魅力到了90,后面的备注好像也改了一些。
只是穆云现在还不是特别清楚这个宠爱到底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宠爱越高,谢霖轩就越会对自己纵容,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穆云不太明白,她决定今天试一试。
枕星阁的小厨房已用过一段时间,里面的布置和材料都一应俱全,不多时穆云就准备好一份简单的茶点,准备带着茶点出发去看望晚上还在辛苦工作的皇帝。
临到前殿,穆云远远望见前面好像已经来了一队人,她心一紧。
不是吧,送茶水点心也要排队?
旁边的夏秋低声道:“主子,那好像是……丽妃娘娘。”
穆云下轿,慢吞吞的走近,看清了那位穿着华丽的宫妃样貌——果然是丽妃。
想起白日曾经听到的剧情,穆云了然。
丽妃正在为你的SSR求职中。
这么想着穆云看丽妃也顺眼了几分,不错不错,某种意义上穆云和她还是一条道上的呢。
殿前,丽妃烦心不已,她不可思议道:“陛下不肯见我?”
通传的小太监低头应是:“丽妃娘娘,陛下眼下事务繁忙,无暇见人。吩咐奴才回禀,若是并无要事,就先行回宫歇息,改日再来,若陛下得空,自会接见。”
“我——”丽妃一时气急。
对她来说,幼弟的升迁当然算得上大事,可皇上并不会这么想。
幼弟天赋再如何高,也是一柄未开刃的宝剑,除了几年前与叔伯父兄一起上过战场助攻过两次之外,并无其他惹眼的履历。
民间亲切的叫他赵小将军,可他身上并无实职,要想顺利入军立功升迁,最好早日定下职位。
没等丽妃想出什么好办法见陛下,她察觉到身后传来些动静,身边的大宫女轻声提醒:“似乎是云婕妤来了。”
丽妃闻言侧首望去,果然看见带着几位宫人提着食盒走近的云婕妤。
她挑剔地看了两眼衣着简洁的云婕妤,实在不明白她是怎么获得陛下青睐,获得独宠的。
外貌在宫中只能说中上,在新来的秀女中不是最美的那几个,没参加诗会,想来文采平平。
虽说投壶游戏都赢了,可丽妃看来这种玩乐似的比赛本就是小道,含金量远远没有诗会高。
等人渐近,丽妃微昂着头等人给她行完礼,随后说:“陛下今晚事忙,不见外客。”
言下之意,带着手上的食盒赶紧走吧,陛下如今可没空见你。
说完,她等着云婕妤接下来低眉顺眼地向自己道谢。
穆云意思意思行完礼,复习完宫廷礼以后听见丽妃突然来了一句陛下不见人。
嗯?丽妃这是……
“陛下不见你?”穆云问。
丽妃马上端不住了,她没好气地瞪穆云一眼:“你说什么呢,陛下只是事务繁忙,没空见外人,若是有空,自然会见本宫。”
“嗯……”穆云扫视一圈,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丽妃娘娘你找陛下有什么事吗?”穆云念及自己的SSR,决定暗示帮一把。
等丽妃说出目的后她就顺势接下任务,向谢霖轩转达SSR的需求职位。
只是穆云的暗示丽妃没有接受到,她蹙眉不悦道:“我需要与陛下商谈的事涉及机密,怎能随便说与外人听。”
接不到任务诶……难不成是跟丽妃的好感度太低了?
“好吧。”穆云点点头,“那丽妃娘娘自便,我先走一步。”
丽妃皱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在两人闲谈时就已进去禀告的小太监这时恰好回来,见此情形小心翼翼回道:“婕妤娘娘,请进。”
丽妃睁大眼,很是不忿:“明明是本宫先来的,陛下为何——”
“丽妃娘娘。”穆云打断,问:“那件机密要事……现在需要我转告陛下吗?”
穆云耐心等了一会,见丽妃脸上红红白白的,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发任务。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穆云遗憾点头:“既然娘娘不愿意……”
“……等等。”丽妃咬牙:“你倾身过来,我说给你听。”
成功接取任务的穆云也没管身后的视线,提着食盒就熟练进入前殿,不多时身影消失。
旁边的大宫女见丽妃娘娘脸色难看,小声:“娘娘,您……”
丽妃此时已冷静下来了,她淡声吩咐:“回宫。”
不论云婕妤会不会帮她转告,她留在这里也没了意义,陛下已表明过态度,不愿召她入内。
丽妃转身便走,坐上轿子前回头看了眼仍然沉静肃穆的宏伟殿宇,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云婕妤……真会像后宫猜测的那样,只能得一时独宠?
——
殿中是熟悉的空寂,变化的只有御案上越堆越多的奏折。
穆云扫了一眼奏折的数量,心中感叹,看来别人参加了一天的踏青活动,收获的是放松与享受,皇帝参加完宴会,收获的是满满一桌等了一天没有处理的奏折山。
谢霖轩就是在她进来时也仍然伏案批阅奏折,似乎没意识有人进来。
穆云找了个空地放好食盒,自己凑到谢霖轩身边,看他飞快批阅完一本本奏折,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没有打扰。
等谢霖轩暂时停歇下来后,穆云把准备好的茶点递过来,很是殷切:“陛下,来休息休息,喝点茶吃点点心吧。”
见谢霖轩一只手按揉着右手手腕处,穆云自告奋勇:“我来帮陛下揉手腕。”
“嗯……不用。”刚想顺势答应下来的谢霖轩突然想到穆云的大力,紧急改口。
他可不想自己操劳已久的手腕再次迎来打击。
“怎么又有闲心送茶点了?想出宫玩?还是想侍寝了?”
穆云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典范,每次想要他来或是想求他什么事的时候都会带着些小玩意来找他。
“陛下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当然是想陛下了才忍不住来见陛下的。”穆云一本正经的说:“至于平日,只是陛下事忙,我不忍心打搅而已。”
“哦……”谢霖轩挑眉看她:“也就是说,其实你单纯是为了陪朕,不抱有一丝目的?”
“我……我本人当然是没什么事的,只是路上被人所托,想要转告陛下一件事。”
“谁?”谢霖轩问。
刚想回答的穆云脑海中闪过穆夫人教的秘籍,一下神情严肃,认真说:“这个不重要,陛下暂时不用在意。”
做任务归做任务,可不能带着丽妃的名头在皇帝这刷存在感。
谢霖轩:“……那是何事?”
正准备开口描述的穆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当时她也是这样天真地向皇帝推荐自己的人才,裴清黎,赵元宁……好像那时皇帝就有点不对劲了?
穆云清楚地记得谢霖轩那时还阴阳怪气说裴清黎原来是教书先生什么的……至于赵元宁,她当时解释只是听说过他,谢霖轩后来也没多问。
等等,她现在说关于赵元宁的事,该不会引发皇帝不好的联想吧?
穆云陷入纠结。
想要撇清关系就要透露丽妃的存在,丽妃和赵元宁是亲姐弟,更合适提,想不说出丽妃的名字就可能会让谢霖轩疑心……
见穆云不说话,谢霖轩问她:“……爱妃是忘记要说什么了?”
穆云看了皇帝一眼,不情不愿地说:“我来的时候,在外面看到丽妃了。”
“嗯。”谢霖轩放松下来,一只手无聊绕过穆云背后的长发,漫不经心地应着。
“然后,她看上去很急的样子。”穆云努力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她有事急着见陛下,我看她很急,就好心想帮她转告……”
“噗。”谢霖轩短促笑了一声,“也就是说,爱妃来朕这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别的妃子带话?”
“朕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爱妃这么……”谢霖轩思索一番,给出形容:“宽容大度。”
短短几句话,穆云已经垂头丧气,神情郁郁:“陛下……”
“嗯嗯,朕听着呢。”
穆云深呼吸一口气,决定要快点把要说的事说完,不能再拖了:“就是丽妃的弟弟自己离家前往边关,已经到了地方,他们家想求个恩典,给他一个底层军官的职位。”
谢霖轩勾着唇,笑眯眯看着她背顺口溜一样快速说完,等穆云说完还给她递来茶水:“说完了?爱妃真是体贴,别人家的事也那么上心。”
茶杯送到唇边,茶水随着动作微微荡漾开触及穆云的唇,为了防止茶水流下,穆云连忙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没有溢出的风险才松开。
“我只是好心。”穆云强调。
事已至此,只能被当成傻瓜了。
穆云悲惨地想。
“镇北侯家的孩子……”谢霖轩回忆了会儿,随手从批阅过的奏折堆里翻出来几张,很快找到目标。
“他们还真是心疼孩子,前几个奏折才加急递上来,晚上又让后妃递话。”谢霖轩随手展开,确定是这一本后扔在案上。
“那陛下你应允了吗?”
眼看着能当场看结果,穆云没忍住好奇,身体不由自主偏过去,想要努力看清奏折上面朱笔批阅的字迹。
正当她快要看到字迹时,奏折被一只修长匀称的手遮住,穆云目光顺着手上移,就见谢霖轩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掩住奏折,漂亮的狐狸眼微弯,声音轻快:
“爱妃,朝廷重事,不能乱看哦。”
作者有话说:
昨天以为要改很多,因为想不出来怎么改就稍微改了一点点,最后过了,开心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78章
穆云一呆, 她犹不死心,边用余光扫向被遮掩的奏折,企图看清几个字, 边说:“陛下……”
“撒娇也没用。”谢霖轩随手把那奏折合上, 顺势把越凑越近的穆云揽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往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么在意结果吗?”谢霖轩亲完也没把她放开,手抚上她的脸轻声问:“难不成……丽妃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
“不看就不看, 小气……”穆云失望地移开眼睛,“什么好处……嗯?”
穆云被提醒了一般沉思:“对哦,还可以要奖励。”
之前居然忘记了,接取任务不得有奖励吗?
穆云开始思考回去找丽妃重新要,能不能要出任务奖励。
“爱妃不会想着回去找丽妃要好处吧?”谢霖轩一眼便看出穆云在想什么了,没好气地捏捏她的耳朵:“真是……什么都没要,就傻乎乎的帮人来打探消息了,这次是打探人家弟弟的职位,下次就有可能被哄着来打探朝廷密报。”
“不过镇北侯府的嫡次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熟悉,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谢霖轩摸摸下巴,看着穆云意味深长地说:“爱妃知道吗?”
“什么……可能是陛下在丽妃娘娘那听说过。”穆云连忙转移话题, 从旁边拿过自己准备的茶点:“陛下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快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朕很累。”谢霖轩叹气,向穆云举起自己的手腕示意:“手腕劳累, 暂时不能用它来干其他事了。”
穆云盯着那截玉白手腕, 腕骨轻微凸起,线条干净,半晌才慢吞吞回了一个:“哦……”
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谢霖轩:“……啧。”
他马上懂了穆云在想什么, 本想故意略过不管,见到穆云的目光还凝视着自己腕间,没忍住戳戳她的头:“想什么呢?”
穆云眨眨眼,顺着谢霖轩的力道往后仰了一点,又去拿茶杯:“陛下不便的话我来帮陛下。”
她把茶杯送到谢霖轩唇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谢霖轩。
原本确实想要以此逗她让她服侍的谢霖轩此刻心情微妙,没了原来的想法,他斜睨穆云一眼,勉勉强强抿了口茶水。
穆云感受到了投喂的快乐。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谢霖轩主动喂她喝茶,想必他也是喜欢这种投喂的感觉。
穆云一下就来劲了,手执着茶杯越发倾斜。
本想只意思意思抿一口便离开的谢霖轩微微蹙眉,抬起眼扫向穆云,黑眸目光凌厉,湿润的唇舌却尽力吞下越来越多的茶水。
在整整齐齐的衣领上方,那凸起的喉结滚动得越来越频繁,直到喝的速度不及倒的速度,溢出的茶水顺着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蜿蜒漫过白皙的喉结,隐没在整齐衣领中。
穆云高高兴兴喂完,还想拿点心去喂,手刚放上桌案便被谢霖轩按住。
穆云疑惑看去,只见衣领略湿的谢霖轩对她温柔一笑:“爱妃很喜欢喂人喝茶是吗?”
“嗯?那个,其实也还好……”
“爱妃不必谦虚。”谢霖轩低声,那只扣住穆云的手缓慢动作,覆盖上她的手,十指交叉紧扣。
“爱妃这么辛苦帮人喂茶,自己却没喝到多少,这怎么能行?来,张嘴,朕帮你……”
穆云迅速用另一只手抵住越靠越近的胸膛,对上谢霖轩的目光讪笑:“陛下,我错了……”
“爱妃何错之有啊?”谢霖轩不认同地摇摇头,脸上挂着完美的笑,一只手扣住她,另一只手拿过新倒满的茶杯。
“不过爱妃既然不满意,朕也不是非要你喝。”谢霖轩体贴道:“爱妃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一口气把这杯喝完……嗯,必须要比朕用的时间少。”
“另一个……”谢霖轩没有明说,只是自己低头含了一口,随即低头,唇瓣相贴,舌尖挑开唇缝,将口中的茶水徐徐渡给她。
茶香混着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充斥鼻间,周身都被这股香味笼罩,穆云恍惚有种微醺感。
只浅浅渡了一点,谢霖轩稍稍分开,在极近距离下能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微颤,随后抬起眼睫看着穆云的眼睛,清冽如泉的声音也染上了层沙哑:“……选哪个?”
距离太近了,穆云本能地舔了一下唇,舌尖若有似无的蹭过谢霖轩红润的唇,霎时让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意识到之后又不甘地往前。
“陛下,我两个都能做,就是……”
“嗯?”谢霖轩稍显讶异地挑了挑眉,看着穆云面上带着不好意思说出虎狼之词:
“就是,我还想再喂陛下一次……我还可以帮陛下清理的!”
穆云目光顿在谢霖轩微湿的衣领上:“如果陛下怕衣服湿了,我可以帮陛下更衣……”
谢霖轩:“……”
真是小看穆云的大胆了。
谢霖轩坐直身子,斜斜看了她一眼,手缓慢上移,触及到衣领,在一旁火热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把白领勾下去一点,露出其下的洁白肌肤。
“……这样?”
穆云狂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谢霖轩扣住衣领的雪白指节却没像穆云想的那样一直往下,而是轻松抽出来,淡定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领。
穆云眼巴巴地在旁边看:“陛下……”
谢霖轩轻拍身侧堆叠的奏折,微扬下颌,那双狐狸眼睥睨着她:“云婕妤,在这种地方还能想这些?”
穆云环顾一圈,最后目光落于案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思考了半天,最后说:“……也可以。”
谢霖轩迅速扯过一本奏折精准扔在穆云头上:“不行!”
……
穆云被赶出来了。
连带着剩下的茶水和无辜被牵连的糕点。
穆云抱着食盒,在殿前长嘘短叹了半天,最后一步三回头地抱着自己的食盒走了。
真是的,谢霖轩这人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
先太子妃落水的事件影响比穆云想象的要大。
不光是涉及的官员被停职下狱,朝中不少心思浮躁,左摇右摆的官员们也老实了下来,不敢在这关头做多余的事,生怕自己也被打为先太子党。
与之相反的,是先太子妃程玉娴日益轻松的状态,自从孩子的存在在权力顶端小范围传播开后,程玉娴不必时刻忧心孩子被发现后自己该面临怎样的处境。
而孩子的存在能见光之后,程玉娴就需要考虑起孩子未来的启蒙,上学以及长大后的各种事宜。
程玉娴一人自然无力为孩子前前后后准备妥当,身边最可能愿意为这孩子着想,能为他打算的,只有太后。
宣政殿。
孩子的未来对其长辈来说确实是大事。
但谢霖轩懒得为自己名义上的皇侄打算什么。
先太子深得先皇宠爱,然而身体病弱,深居简出,并不与他们交流,谢霖轩跟他的关系一般。
当然,不仅仅是先太子,谢霖轩对其他兄弟一视同仁,并没有关系亲近的。
太后倒是很愿意管这事,只是她身居后宫,娘家势力又与清流世家并无瓜葛,不好出面去找合适的启蒙老师为自己宝贝侄孙启蒙,便直接把话递到了谢霖轩这里,请他派前太子太傅冯老成为侄孙的老师。
听到这话的时候谢霖轩还在批奏折,听完他怀疑自己是批奏折批出幻觉了,特意停下手中动作,反问:“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想让谁来当那个孩子的启蒙老师?”
李公公躬着身子恭敬回答:“前太子太傅冯老。”
“哈。”谢霖轩笑了,辛辣点评:“太后是没睡醒,还是在宫里待久了不知道外面情况?堂堂一个清流大儒,这把年纪了,还要躬身为一垂髫小儿操心启蒙?”
“她把这小孩当皇太孙养吗?”
殿中寂静,宫人沉默,李公公讷讷不敢出声。
“哦,对了。”谢霖轩转头看向李公公,“我记得你也跟了我不少年了吧,我幼时请的是哪位名师教导?”
李公公斟酌道:“皇子到了五岁便会进入上书房接受教导,由太傅与翰林大儒轮流授课。”
谢霖轩听完肯定点点头:“提前朕两年启蒙不说,还指定了当世顶尖名师教导,想必那位是不世出的神童,这才值得太后为他费心至此。”
“真是可怜天下……祖母心?”谢霖轩琢磨了一番,先太子名义上也是太后的儿子,这么看来,太后这名头还算正当。
感叹完,谢霖轩低头继续批阅奏折:“以后要是还是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就别报到我这来了。”
“她怎么不干脆让我定那个孩子当太子呢?”
说完,谢霖轩恍然一拍掌,觉得这个想法太后应该也不是没想过。
毕竟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孩子。
他思索片刻,问李公公:“如今那个孩子呢?”
“回皇上,先太子遗腹子如今已跟着先太子妃一起住到寿安宫中,昨几个下午才刚抵达面见太后。”
“嗯……”谢霖轩扫了一眼案上的奏折,标注着紧急的那一堆已经被他批好,剩下的还能再缓缓。
他起身,挥袖吩咐:“准备去寿安宫。”
“还有,中途顺便再去枕星阁接人。”
看热闹嘛,当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
穆云懵懵地被谢霖轩从枕星阁中接出来。
听到皇上驾到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正当空,这个时候皇帝来找她,实在罕见。
穆云见到谢霖轩后先声夺人:“我可没干什么坏事。”
她都在老老实实的画画,捡起因为时间推移而掉落的才艺属性呢!
“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谢霖轩悠闲靠在銮驾之上。
“那是带我出去玩?”穆云高兴了,正想说些什么就被谢霖轩冷酷否决。
“不是。”谢霖轩想了想,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不是出宫玩,那还能有什么地方好玩?
穆云满怀疑惑地上了轿子,眼看着路线越来越熟悉,她没忍住偷偷拉开小地图,几番确认后确定——
谢霖轩居然准备带她去寿安宫?
每个月穆云都要和众妃去太后那打卡,枕星阁离太后那又远,为防意外穆云早早记下了去太后那边的路线图。
他想干嘛?想去气太后,她来当个气氛组?
总不会是真拉她去给太后请安的吧。
到了地方,谢霖轩扶着穆云下轿,穆云看了眼见皇上驾到纷纷跪下行礼见圣的宫人们,悄悄在谢霖轩耳边说:“陛下,您不会是打算卖了臣妾吧?”
谢霖轩斜睨她一眼:“乱想什么?你若是不喜欢外出,那朕下次就不——”
“哎呀,陛下,我只是开个玩笑嘛。”穆云赶紧拉着谢霖轩的衣袖晃了晃:“一直站在外面也不是回事,我们先进去吧?”
穆云原本还琢磨着谢霖轩到底是带她来看什么呢,一进入大殿,见到太后怀里有个穿着锦衣的乖巧小童,穆云浑身僵硬。
穆云迅速回头看谢霖轩,满眼不可思议。
她猛地攥紧谢霖轩衣袖,咬牙:“陛下?!您哪来那么大的孩子?还偷偷给太后抚养??”
正打算问谢霖轩来干什么的太后:……
太后身边起身准备行礼的程玉娴:……
谢霖轩震惊看向穆云,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说笑的痕迹。
满场寂静,只有太后怀里正在玩手指的小童似乎不知现场发生了什么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向新进来的两个大人。
在震耳欲聋的沉默声中,穆云理智慢慢回神,也注意到了太后身边欲言又止的先太子妃。
穆云:“哈哈,臣妾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大家不会真以为臣妾把先太子妃的孩子当成陛下的孩子了吧?”
谢霖轩一言难尽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落座:“爱妃,以后……还是少开这样的玩笑为好。”
太后抱着孩子,原本以为穆云又在乱说话的她看穆云的反应,心里倒真觉得穆云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把孩子误认成皇帝的了。
太后喜滋滋地看一眼懵懂的孩童,第一次向穆云搭了话,语气难得和善:“呵呵,看来云婕妤也觉得这孩子肖似皇帝。”
满场又是沉默。
程玉娴摇摇欲坠,不知道太后怎么就这么坦然的把这种话说出来了,谢霖轩目光游移在太后和穆云身上,正在怀疑智商是否会因为处于同一空间传染。
穆云看看孩子,再看看谢霖轩,又看看程玉娴,目光逐渐惊恐。
程玉娴深呼吸,赶紧稳定心神,出声打圆场:“太后的意思是,陛下与先夫肖似,这孩子又像他父亲,这才显得这孩子与陛下有几分相似。”
穆云恍然,原来是这样。
太好了,没有那种宫廷秘闻。
一直观察穆云这边的谢霖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若不是顾忌还有外人在场,他早就想教训教训穆云,让她老实点,别乱想些乱七八糟的。
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长的,老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说,还有胆子表现出来。
太后不明所以,抱紧了怀中的乖巧孩童:“自然如此,皇帝毕竟是这孩子的叔叔,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的。”
话说完,太后想起一开始想说的话:“哀家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过来了?”
如今有可爱的小侄孙抱,太后可懒得看谢霖轩这张冷脸,更别说这侄孙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孙子。
经过方才的乌龙,谢霖轩身心疲惫,一时之间没了找太后麻烦的那种锐气,他懒洋洋靠在木椅上,任由旁边的穆云趁人不注意偷偷牵着他的手。
“请安而已。”
“顺便……看看三岁就需要顶尖名师大儒教导的神童长什么样。”
“什么神童?”太后皱眉,捂住怀中稚子的耳朵:“安安还小呢,可不能给他那么高的期许,会有压力的。”
“正好,我也想找你聊聊,这孩子的学业须得从小抓起,启蒙老师可是很重要的一环,冯老既做过太子太傅,教导了他的父亲,也可以教教安安,这样还能传出父子同师的佳话……”
穆云大为感叹。
太后真敢想啊。
现在满朝堂都躲着先太子党走,只有太后,唯有太后,堪称是逆着人群,竭尽全力把先太子妻儿护在身下,费尽心机的想帮这位身份微妙的先太子遗孤找名师……
说真的,先太子才是她的心肝吧?
穆云忍不住了,她纯然用好奇的语气问:“太后娘娘,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太后听闻是她,原本不想搭理,想起穆云也算救了程玉娴一命,勉勉强强回答:“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哀家所言句句发自本心。”
“您不怕先太子党卷土重来吗?”穆云暴击。
太后猛地捂住孩童的耳朵,怒视着她,大喊:“你尽胡说什么呢!皇帝,你看看她!”
程玉娴已经面色发白跪地了,她无措地看向皇帝的方向,方才稍稍安定的心剧烈起伏,恍若重临当年步步不能出错的危险境地。
谢霖轩老神在在坐在座椅上,当自己没听见。
穆云难得严肃,不得不强调:“这孩子,不仅是您的侄孙,还是先太子唯一存活在世的血脉,先太子党卷土重来的希望,您真想这么高调的把这孩子放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评判?”
太后面色铁青,胸腔剧烈起伏,她没看穆云,只冷眼看着谢霖轩,见他没反应,失望道:“皇帝,你也是这么想的?”
谢霖轩悠闲的抿了一口茶,觉得味道不如他那里的,又盖上盖子放了回去。
“朕怎么想其实不重要。”谢霖轩指尖轻点桌案,看向面色难看却还小心翼翼抱着幼童的太后:“重要的是,太后您这样极其珍视这孩子的消息一传出……世人又会怎么看?”
穆云补充:“假如是我的话,假如啊,若是我听闻太后为这位殚精竭虑,延请名师教导,为他规划未来……会觉得这孩子要不是陛下的,要不就是先太子是您生的。”
谢霖轩无语看她一眼。
眼看着太后就要爆发,他不得不出声打断:“云婕妤的意思是,太后您这样过分的保护,反而会让世人猜忌,您也不想那些败家之犬看到希望,千方百计联系到您这边吧?”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被太后紧紧抱着,后来又捂住耳朵的幼童坐久略微有些不耐烦,挥舞着手臂朝母亲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叫着:“娘……”
程玉娴还跪伏在地上,见孩子向她招手忍不住要起身上前,顾及到殿中情形还是忍耐下来。
太后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疼孩子了,心烦意乱地松手,看着懵懂可爱的孩童,皱眉看向谢霖轩:“……可这也只是个孩子,只是为他请位好点的老师罢了,哪里就这样严重了?”
谢霖轩看了眼说完暴言就若无其事吃太后宫中茶点的穆云:“不严重?云婕妤都觉得不对劲了,您还觉得这是小事?”
太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吃东西的云婕妤,心下默然。
是啊,连云婕妤都……
感觉自己好端端走在路上却突然被踹了一脚的穆云:“……陛下!”
“有些事情,还是低调些比较好。”谢霖轩勾唇笑着,没看一直跪在地上的程玉娴,只是看着太后,缓声道:“您应该庆幸我比三年前心软了。”
太后知道谢霖轩的意思,她缓缓抱紧初见时极为喜爱的幼童,垂眼思索。
三年过去,她特意让自己忘去那几年的记忆,想就这么当个普通平凡的家中祖母,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事实上,她确实也忘去了许多痛苦的回忆,所有的感情都移到与她相接触不多,懵懂不知事的侄女们身上,对于自己的亲生子女却少有见面。
从她们的身上,太后感觉自己只是一位普通温柔的姨母,而不是见证儿子血腥上位,自己也用尽手段踩着别的妃子夺得后位的冷血后妃。
每次看见自己的子女们,太后总会恍然想起那段艰难痛苦的日子,而见到侄女们,想起的却是和妹妹在闺阁中无忧无虑的闺中生活。
若是她当年没入宫……
太后的手缓缓攥成拳,紧了又松,最终松口:“哀家会给他找个还算不错的普通先生。”
说完,太后起身,让程玉娴起来,把孩子抱给她。
幼童见着熟悉的母亲眼前一亮,咿咿呀呀着叫着含含糊糊带着奶音的娘便手脚并用抱了上去,程玉娴连忙抱好。
太后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这孩子:“以后,哀家不会明面上帮你们,只会暗地里给你们一些支持,哀家老了,玉娴,你们日后如何,且要看自己。”
程玉娴因先前的事心中忐忑,心神难安,早已熄了让太后帮忙的心思。
听闻太后此言,她抱着孩子向太后行礼:“多谢姨母教导,侄女知道了。”
穆云在一旁边吃糕点边看热闹。
她悄悄对神色不明看着那边的谢霖轩说:“陛下,不用羡慕,臣妾以后会生个像您的小太子的,嗯,当然也要像臣妾一些,要汇集我们样貌的优点……”
谢霖轩默默朝她看去,无奈叹了口气:“在外面,别乱说。”
他已经不知道重复这句话几次了。
穆云缩缩脖子,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又去拿旁边好吃的糕点了。
正如谢霖轩不知道这话重复了几遍一样,穆云对于谢霖轩这样提醒的话早就听熟,已经能把这种话自动从耳朵中过滤出去了。
吃完手上最后一块糕点,穆云招来旁边侍立的宫女,指了指自己空盘的那盘糕点:“再来点这种糕点。”
“不用。”谢霖轩把自己那盘送了过来。
他那盘还是满的。
见手上已经有可以直接吃的,穆云摆手让宫女回去,自己愉快开吃。
嗯,边吃东西边看戏,确实很愉快。
希望谢霖轩下次有这样的好事还来找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宝宝们,爱你们
第79章
嘱咐完侄女的太后看着脸蛋圆嘟嘟的懵懂孩童用小胳膊紧紧环住母亲的脖颈, 心中有些遗憾。
若是大儿子谢霖轩早日生子,想必她如今也能抱上个亲生的孙子了。
她转身回主座,刚想开口说自己累了, 让不请自来的两人回去, 见到谢霖轩正低头和云婕妤说着小话眼角一抽,深觉这两人实在腻歪。
太后转移炮火:“皇帝,你的年龄也不小了, 如今眼看朝廷上的事步入正轨,也该考虑有个孩子吧?”
她斜看一眼云婕妤:“一天两天还好,若是独宠一人一两年还没能有孩子,那可就不只是哀家着急了。”
谢霖轩握着穆云的手还没说话,云婕妤点头,信誓旦旦说:“太后娘娘放心,我和陛下的孩子定是天底下最是聪明可爱的,但这时候确实不宜有孩子。”
谢霖轩诧异看她。
转性了。
太后立刻皱起眉,皱眉看向云婕妤:“怎么会,你倒是说说理由。”
“想要有孩子,父母两人的身体状态都很重要, 臣妾常在后宫休养自然没什么问题,可陛下日日操劳, 为江山社稷呕心沥血,自然不能得到适当良好的休息,保证身体的最佳状态。”
太后:……怎么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她立刻提起心, 觉得这么多年谢霖轩没有孩子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就是心眼太多,总是算计来算计去,没能彻底调养好身体。
“那你说, 什么时候合适?”
谢霖轩默默看着穆云一脸严肃地掐算:“国之大事,江山何时安稳臣妾也不好说,但臣妾知道如今的大梁稳中向好,多等几年只会越来越好,这也离不开陛下的努力。”
“臣妾相信,这个时间来的不会太晚的。”
太后难得沉默。
谢霖轩多年未有一儿半女,当然也是找太医把过脉的,可无论是哪一位都确定谢霖轩身体没有其他问题,多问几句回答也只是保守的多调养身体,孩子有缘自会来。
半晌,她揉了揉额头,也懒得想云婕妤这话是真是假了,她摆摆手:“你们的事哀家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太后下了逐客令,穆云和谢霖轩出宫时还未到晚膳时分,两人都没有坐轿,只是牵手漫步向前,其余几位宫人极有眼色地低头跟在后面,距离保持的不远不近。
穆云环顾一圈,确定这距离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后跟谢霖轩咬耳朵:“陛下,臣妾刚刚说的理由您记住了吗?下次若是还有其他不长眼的,当着您的面问何时有子嗣的问题,就拿这个回答扔到他脸上。”
谢霖轩低头看她,戳戳她的脸:“哪里会有不长眼的人当面问到我头上,你刚刚跟太后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穆云严肃点头。
从前刷视频刷久了也偶尔会刷到一点备孕小常识,只要好奇停留那么一下,接下来刷到的就是许许多多的各种小常识。
虽说她后来很快就点了不感兴趣,但偶尔刷到的几个常识还是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穆云举例:“为了有个健康的孩子,首先夫妻要确定……嗯,身体状态。”
她本想说做基因谱系分析,想起这也不好解释,只好换个说法:“像是有没有遗传疾病啊,两人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都需要事先审查。”
“像是有血缘的夫妻,就有极大可能生下残疾的孩子。”
谢霖轩微挑眉:“……真的?”
“如今世家里亲上加亲的通婚联姻可不少,若这结论是真的……”谢霖轩开始思考如何派人去私下寻找真实事例,总结后公布,打断世家庞杂的联姻关系。
“当然是真的,陛下,你尽可以去查。”穆云点头,“还有就是病弱的也不太行,太过操劳也不行。”
“所以陛下,你千万不能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继续这样日日熬着了,不然等三十之后你就是想要孩子也……”
谢霖轩捏捏穆云的脸:“当着朕的面咒朕?”
穆云挣扎起来,为自己叫屈:“臣妾明明是关心你,好心提醒你,陛下怎能如此想臣妾?”
穆云说的理直气壮。
她也没说谎,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谢霖轩就是查也只能查出跟她说的一样的结论。
没等谢霖轩回答,穆云迫不及待接道:“所以今日陛下不妨休息一会儿?人总是像弓弦那样日日绷着,迟早会有一天出问题的。”
谢霖轩看着她高兴凑到自己身前,期待看自己的样子沉默了会,最后道:“……云婕妤,白日不得宣淫。”
“……陛下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心关心您身体!不是要借机邀宠!”穆云气愤。
“那今晚还要朕去你那吗?”
“要!”穆云回答得毫不犹豫。
“哼。”谢霖轩毫不意外。
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去前殿。
只是这回去的是偏殿,不是谢霖轩惯常处理政事的正殿,妃嫔无故在正殿不能逗留过久,在偏殿就没多少忌讳了。
穆云对于偏殿也很熟悉,第一次来这的时候自己还在扮宫女呢,如今再次来到熟悉的环境,当场走了两圈熟悉了场地,看见谢霖轩派人送来的部分文书已经到了,连忙凑过去。
“陛下你这就要开始工作了吗?”
谢霖轩拍拍奏折堆:“显而易见。”
“陛下,那你处理速度尽量快一些,到了该休息的时分我会监督陛下休息的。”穆云严肃说。
“知道了知道了。”谢霖轩随手抽出几张宣纸给她,“自己随便找个地方玩去,画画还是练字随你。”
穆云接过宣纸,突然开始思考一件事:在皇帝身边刷属性……会不会蹭上什么努力工作的增益buff?
随即,她想起来第一次来时候好像也画过画……但是她只是因为无聊画画,没想着刷属性,倒也不知道有没有额外buff。
穆云展开宣纸,准备好笔墨,决心要试一试。
模特嘛……
穆云四下看看,轻而易举地选定了不远处办公的谢霖轩作为目标。
她低下头,摩拳擦掌,带着一番自己要干个大事的心态下笔,认认真真画起美人工作图。
大略勾出外形,穆云用尽自己的所有技巧能力,努力刻画美人垂眸的神态,俊朗的五官,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一直画到脖颈处时,穆云的笔一顿。
她抬眼看向衣冠整齐认真批阅的谢霖轩,目光落在洁白整齐的衣领上。
那里曾经沾湿了一部分,又被人刻意拉下一点,展现出冰肌玉骨如雪一般的肌肤。
穆云虽然和谢霖轩也亲密过,可每次都是在光线极其昏暗的环境下,古代讲究不能白日宣淫,穆云在白天欣赏到全方位美貌的同时连亲亲都只能点到即止。
到了晚上,就是点了烛火光线也一样差,更别说还有层层帷幔阻隔。
虽说这样看美人也有别样的美感和氛围,可是没清楚见过就是没清楚见过。
穆云摸过,碰过,甚至亲过,可对于脖子以下的部分都没亲眼见到。
穆云握着笔的指尖轻动,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谢霖轩被华美腰带勾勒出的细窄腰肢上。
谢霖轩明明天天伏案工作,有时还会熬到下半夜,身材却还是那么好,甚至还有腹肌,真是不科学。
很可惜,穆云就浅浅摸过一次,很快就被敏感的谢霖轩拍开手,没再试过了。
穆云漫不经心在纸上划拉两下,勾出奏折的模样。
嗯……若是奏折不小心被撞落一地,然后谢霖轩也不小心倒在奏折堆里……
穆云偷偷看了谢霖轩一眼,确定他还在认真工作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这边,开开心心挪开这张,拿出新的宣纸痛快挥舞笔墨,把不耐烦躺在散落的奏折堆中的美人勾勒出外形。
因为心里有鬼,穆云画一会就看眼谢霖轩垂眸批阅的侧脸,看他流畅的轮廓线,看抿得紧紧的唇和微蹙的眉眼。
既是观察模特本人有无察觉端倪,又能汲取灵感,很刺激。
她加了几笔,画出美人不耐烦的嫌弃神态后往下。
衣服……唉,她如今画技不足,不怎么会画衣服啊……
穆云摇摇头,很是遗憾地只套了个白色里衣,身体部分被奏折挡住,部分大方敞开。
无奈穆云对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没什么想象力,画到胸口时她顿了又顿,笔尖的墨汁都要缓慢凝结弄脏纸张了,还是没想出胸肌的肌肉该如何描绘。
不会画的东西,就跳过好了。
穆云愉快留白。
……
兴趣果然是人最好的老师。
穆云就这么偷偷摸摸在偏殿一坐坐一下午,画了好几张画。
她的人体绘画水平得到充分锻炼,对人体获得了较好的熟悉感,画技也有所提升。
这深刻证明了一句话,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苦,不会累的。
至少在上午穆云磨磨蹭蹭刷才艺属性的时候就没画得那么快,成果也没那么突出。
穆云心虚地把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正常的批阅奏折的工作图放在最上面,稍加掩饰了下。
谢霖轩此时也正好放下奏折,揉了揉手腕,看向穆云这边,很是稀奇她居然能安静这么久。
“看来云婕妤画得很认真?”谢霖轩说着顺势看去,在穆云带了点紧张的注视下眉梢一挑。
“画的……是朕?”谢霖轩端详片刻,很轻易的认出来了画中之人是谁。
“嗯。”穆云因为紧张,话都变少了一点。
谢霖轩倒没注意,他仔细打量了会,有些惊奇穆云居然画得还挺好的。
上次见她画画,她画得还只是两个奇奇怪怪的火柴人。
看来穆云平日吹嘘自己才艺不错的话也是有几分真实的。
第一次被人这样仔细的刻画在纸上,谢霖轩心情有些奇妙,又有些好奇,他想拿近仔细看看,便顺势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层画。
可他手刚刚触及的画卷就被一直在注意这里的穆云果断拉住,在谢霖轩疑惑看来时穆云脸上绽开微笑,努力将嗓音维持到平常的活跃声线,尽量掩饰住声线中的一点颤抖和紧张:“陛下陛下,我把陛下画的这样好看,陛下是不是要给我一些奖励?”
“嗯……”谢霖轩低头,目光落在被按住的手上:“爱妃,松手,你力气太大,有些弄疼我了。”
穆云的指尖下意识退缩一点。
她因为紧张加上害怕被藏在下面的画见光,一时间确实没注意控制好力道。
松开后,穆云继续:“陛下可以亲亲我吗?”
谢霖轩低头,目光掠过描绘精细的人物画,随后将唇落在穆云唇边,轻轻舔了舔唇角。
“爱妃怎么这么紧张?”
“毕竟是白日,还是这样严肃只能处理政事的场合……”穆云胡乱找了个理由,深觉自己不能再这样紧张了。
不就是画了亿点不能被看到的画吗,没什么好紧张的!
坦然起来,就是被发现了谢霖轩还能弄死她不成!
穆云努力洗脑自己,对上谢霖轩的目光却仍然忍不住眼神游离,手仍旧虚虚握着谢霖轩的手,防止他突然掀开画卷。
“爱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不适合……说谎。”谢霖轩俯身,唇贴在穆云耳边,说话间吐露出的热气喷洒在耳侧敏感的肌肤上,泛起异样的酥麻感。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爱妃能干什么坏事呢?”
谢霖轩亲亲她的耳朵:“告诉我好吗?”
穆云坚持己见,没有被美色诱惑打倒:“臣妾没有,只是陛下实在天姿国色,臣妾一时被吸引,有些害羞……”
谢霖轩一顿,眼神复杂地抬眼看她:“爱妃,朕送你的那些书都读了吗?”
怎么现在还总说些奇怪的怪话。
“当、当然读了!”穆云目光躲闪。
“……”谢霖轩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见穆云仍旧嘴硬的心虚模样,微微眯起眼。
“现在坦白做了什么坏事,还能原谅你,若是被朕发现……”谢霖轩缓缓压近,目光直视穆云的眼睛:“那……结果可能就不是云婕妤愿意看到的了。”
穆云嘴硬:“陛下怎能如此疑心,臣妾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谢霖轩沉默地看着她心虚地将眼睛瞟向上方,嘴上却仍旧不松口。
穆云……真的很不适合说谎。
他稍稍离开,目光落在那一堆明显不是一张两张的宣纸上。
画画……还能画出什么坏事不成?
他略有些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穆云还能记得扣住他的手。
他干脆没再动那只手,反手用另一只手以比较费力的姿势掀开。
宣纸被拿起掀开的声音很轻微,落在穆云耳中却惊如擂鼓。
没等谢霖轩看清,穆云飞扑进谢霖轩怀里,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小声怂怂坦白:“陛下,臣妾错了,臣妾坦白,臣妾被陛下英姿吸引,一时鬼迷心窍,画了一些……情感充沛的画作。”
“陛下,臣妾坦白了,能别罚臣妾吗?”
穆云清楚感受到手心好像被谢霖轩的眼睫轻扫,她有点痒,却还是坚持这样费劲的姿势阻拦谢霖轩的视线。
若只是开头那几张画,谢霖轩看了也就看了,顶多被阴阳一顿,显得自己大色迷而已,不算社死。
可……穆云到底还没有那样破廉耻,能坦然接受自己私下画的那点东西被正主看到。
她其实也不想画的,在这种地方,在正主身边画风险实在太高了。
无奈灵感不等人,她实在忍不住,一落笔手就自动画出脑海中想象的情形,几乎是一口气画完大部分,只待后期添加部分细节就能成为一幅合格的……人物画了。
“只是画画而已,为什么会觉得朕不能容忍?”谢霖轩略带困惑,不明白自己在穆云心里是什么样的形象。
穆云擦汗:“那陛下你千万要记得你这句话哈。”
她的手移开,在谢霖轩拿起被掩盖其下的画时左顾右盼,暗中规划逃跑路线。
第一张,谢霖轩神情微妙,倒还算好:“这……为何只画了外衣,前面一片空白?”
“画技有限。”穆云在旁边讨好地笑。
他目光落在第三张上,有些讶异居然还有。
这一下午时间穆云还真没浪费。
谢霖轩伸手,想拿起第三张细看。
穆云确定完逃跑路线,轻手轻脚的往外挪。
“……啧。”谢霖轩轻轻撇开脸,卷起这张,决定不把这张还给穆云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吃樱桃的姿态,却让他觉得怪怪的,比看第二张还要耳热。
收起画卷,谢霖轩看向第四张……
“穆,云!”
穆云偷跑到中途被抓住了。
谢霖轩抓着她后衣襟,冷漠无情地把人拖回来。
“朕倒没发现,云婕妤胆子还能这么大。”
穆云挣扎:“陛下您说过不会怪罪我的,我还是先坦白过了……”
谢霖轩咬牙:“是朕小看你的胆子了!”
谢霖轩把人按怀里坐好,冷着脸继续看最后两张画。
穆云坐立不安,就是她自己也不敢看最后两张画。
唉,唉……有时候果然不能随心所欲地画自己想画的东西,特别是时间地点都不对的时候。
看完一张,谢霖轩冷哼一声,全看完后,他幽幽说:“原来云婕妤一下午都在画这些东西。”
“真是描绘精致,神态鲜活。”
“能这样快速地画完这几张,云婕妤是在脑中想很久了吧。”
“灵感迸发,随手所画。”穆云讪讪,小声为自己辩解。
“真是……色胆包天。”谢霖轩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又下意识挪开:“怎么想的那么多花样。”
穆云不敢说话。
谢霖轩蹙着眉继续看去,深觉这次不能轻易放过穆云:“画的这样活灵活现,是喜欢这样的玩法,还是……”
他眯起眼睛,看向穆云:“早就对朕有不轨之心?”
穆云环抱住谢霖轩的腰,厚着脸皮说:“陛下,我也是情难自禁……”
谢霖轩捏捏她的脸,看了穆云一会儿,突然说:“既然如此,朕可以满足你。”
穆云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谢霖轩吃错药了?
“不过,这对象得换一换。”谢霖轩的手轻抬起穆云的下巴,大拇指在她脸侧摩挲片刻,微笑:“爱妃不会不愿意吧?”
穆云没想到回旋镖会落在她身上。
她试图挣扎:“陛下,此地不宜……”
谢霖轩冷漠:“少废话,爱妃都不愿意这样,却在画中这样对朕,难道是……”
穆云呜呜:“陛下我错了……做就做嘛。”
宽阔桌案上,一应奏折移到另一边,只几本无关紧要的奏折落于中间案上,边上是悬挂着毛笔的精美笔架与名家墨砚。
穆云半躺在案上,目光落在顶梁处,深觉有些好东西还是得留到自己脑子里,待深夜无人时才能拿出来反复品味。
胸前传来凉意,穆云不适应地动了动,被谢霖轩按住:“别动,字都歪了。”
“陛下,陛下……是做这一个就好了吧……”
谢霖轩手执毛笔,闻言抬眼看她,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睁大,很是惊诧的模样:“爱妃怎么这么天真,朕说的当然是每张都来一遍。”
“爱妃都喜欢到把这些画进画里了,应该不会介意……朕多试几个吧?”
穆云挣扎,为自己谋福利:“那,那我都做完,陛下可以让我选一个给陛下试试吗?”
谢霖轩:“……呵呵,都做完再说吧。”
真是死性不改。
谢霖轩继续垂眼动作,一笔一画俱是潇洒,在宣纸上是一副极好的墨宝,但当沾满上好墨汁的紫金毫笔笔尖落于雪白肌肤上时,原本正气潇洒的字迹也染上一些暧昧的意味。
笔尖若有似无的接触和持续不断的轻微痒意从脖颈侧下方蔓延至锁骨处,甚至还有往更深处写下的意思。
穆云十分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居然写了那么多……唉,实在不该,这下自己美滋滋给大美人想的招都落自己头上了。
“别动,写歪了朕还要擦掉重写一遍。”
没想到谢霖轩居然这么较真的穆云:“陛下,您是随便写的还是……”
谢霖轩低头,动作不停:“朕没有云婕妤那样的奇思妙想,只能照葫芦画瓢,一一照做了。”
只是把原本写在上面的名字改了。
“……”穆云只能安慰自己,她到底没有做得太过分,只是将字写到脖子下面一点。
要是真随心所欲选定了更微妙敏感的位置,她感觉自己是真不行。
终于落下最后一笔,谢霖轩起身,居高临下观察自己的字。
“……”
谢霖轩突然觉得,偶尔的奇思妙想也并非坏事。
他克制住想亲上去的欲望,不可以再惯着穆云,给她可以随意发挥不用顾忌后果的错误暗示了。
若是被她发现这样胡闹不但没有惩罚,还能更亲密,她绝对能得寸进尺,进而无法无天。
谢霖轩深吸一口气,把角落的一盘果盘递给穆云:“继续。”
这个穆云其实很喜欢。
但是她不能让谢霖轩发现她喜欢。
那不就成奖励她了吗?谢霖轩绝对会叫停的。
穆云装作很不情愿的样子磨磨蹭蹭过去,精挑细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樱桃,慢吞吞低头衔起一颗,抬头看向冷淡美人,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着急,缓缓向前。
谢霖轩直挺端坐在原地,正垂眸看那一张含着樱桃的画卷,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普通的吃水果姿势看起来却那么……奇怪。
感觉到穆云靠近,谢霖轩微微偏头,看向逼近的穆云,正好撞见她亮得惊人的眼睛。
脸上泛着薄红,眸色偏浅的眼眸平日里看着就很灵动有神,如今更是亮的骇人,眼中似缀满星光。
肉眼可见的兴奋。
谢霖轩沉默,默默看着穆云慢慢靠近他,直到额间相抵,平日常吃的樱桃接近,轻轻压在他的唇上。
谢霖轩抿着唇,穆云试探着换了几个方向都没能送进去,有些急了,因为口中衔着东西不能说话,只能着急地唔唔两声。
她勾着谢霖轩的脖颈,将他压下来一点,樱桃压着唇缝,在唇上来回滚了几下,却仍旧没能突破屏障。
“……”谢霖轩搂着穆云的腰,微妙地移开视线。
……他好像知道穆云为何会画那幅含着樱桃的画了。
他没有再刻意阻拦,微微张开口,樱桃顺利被推进去,同时还有趁机进入的舌尖。
穆云有意撩拨,谢霖轩也没拒绝,那颗樱桃像误入一般,被拨弄来拨弄去,良久后才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被人吃下。
喂完一颗,穆云很是振奋,拿起那盘果盘,开心看向谢霖轩:“陛下,我愿意多做一些惩罚!”
现在仍感觉口腔有异物感,唇还被亲肿咬破小口的谢霖轩:“……不许!”
作者有话说:
只要推了一点剧情就会忍不住写一大章贴贴奖励自己(。其实前几章世子那段也很值得写,无奈在野外就不太符合性格,不过不遗憾,以后有机会的如果这章被玩法创到我很抱歉,但是这已经是最能写出来的了,以后还有很多黑化后的版本明天见哦爱你们
第80章
穆云没有占到便宜, 辛苦一下午创作的画作也被谢霖轩无情收走。
穆云试图挣扎:“陛下,那是臣妾的心血之作!”
谢霖轩刚把画卷好,正琢磨着该放在哪个地方好, 被穆云叽叽喳喳吵得烦心, 很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种东西还想带回去?你那边人多眼杂,若是让旁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臣妾会好好保存的!”
只会在深夜多看两眼。
“别在这歪缠, 再闹,剩下的也直接在这做完。”
穆云停住,看了一眼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又抬眼仔细观察了会谢霖轩冷淡清俊的眉眼。
穆云开开心心地扑上去抱谢霖轩,口中吱唔哇啦地乱叫。
谢霖轩被缠得一时脱不开身,看着眼前场景,一向不会反思自己的他深觉自己说错话了。
这人实在是……乐在其中。
……
穆云被制裁了。
她恹恹在谢霖轩旁边,手被精美的发带紧紧缠着,不好动作。
“陛下,你不愿意直接说嘛, 臣妾又不会强求,干嘛要这么绑着, 感觉好难受……”穆云哼哼唧唧,迫于目前的形势认错:“我下次不乱动乱碰了……”
“乖乖等到晚膳的时间就松开。”
离晚膳时分也没多久了,只要稍微有耐心的人等一等, 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穆云并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她一听还要等那么久, 当即绝望仰倒,还很心机的给自己挑了个风水宝地,装作不经意间把头靠在谢霖轩大腿上。
面对谢霖轩投来的无语眼神, 穆云把被桎梏的双手举在前面,无辜道:“没有手,臣妾起不来,陛下就这样继续办公吧,臣妾很轻的,应当不会阻挡陛下?”
“……”谢霖轩无声叹了一口气,把穆云的头调整了一下,随后也没再管她。
谢霖轩整理起拨乱的衣襟和歪斜的发冠,指尖蹭过脸时被染上了层淡淡的红。
他蹙眉看着手上的红痕,已经能想象到脸上该有多少被口脂染上的唇印。
穆云趁机自荐:“陛下,我来帮陛下清理。”
“只是清理的话就需要用手……”穆云往前举了举自己的双手,疯狂暗示。
已经取出手帕的谢霖轩沾湿帕子,瞥了她一眼:“不用。”
他自己一点点擦起来,因为看不清具体方向,只能从边角处开始一点点擦拭。
只是谢霖轩向来不是耐心的人,不多时他的动作就粗暴了几分,玉白的肌肤也被粗暴的揉搓染上了些自然透出的红晕。
穆云都看呆了。
她乖乖闭上嘴,庆幸谢霖轩没有开口答应她的帮忙。
不然哪能看见美人这样一副不耐烦又因为体面不得不仔细擦拭,把脸都搓红泛成微妙色泽的模样?
配上她刚刚亲的几个唇印,更微妙了。
总算囫囵擦了个差不多的谢霖轩低头看向穆云,鉴于周围没有可以检查的镜子,他又不愿意让李公公送东西进来,只能问在场的另一人:“……干净了吗?”
看着唇角还有半枚隐约唇印,唇还微肿的谢霖轩,穆云拼命点头,试图用眼神让他相信自己。
谢霖轩皱起眉,有点不相信穆云的判断,他将染上一层淡红的湿帕子拿至唇边,思考从哪里开始再重新擦一遍。
见此穆云丝滑改变原来的想法:“陛下,其他基本没什么了,就是唇角这里还有一点点。”
穆云费力抬起手,伸长了手指点点自己的唇边,帮他提示位置。
谢霖轩迟疑将湿帕子左移,落在相应位置上:“……这里?”
“对的对的!”穆云好心提醒:“陛下你的帕子都染红了,不如我来帮你吧?”
“你手都被制住了,还能怎么帮我……”
穆云舔舔唇角,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看他。
谢霖轩:“……”
他暗自磨了磨牙,在穆云的挣扎和叠声的“陛下我错了!”中,把人翻过来,很是冷血无情地拍了几巴掌。
“老实点。”
出完气谢霖轩就把人调整为原来的姿势,穆云微张开口,满是不可思议地望向谢霖轩。
谢霖轩抿紧唇角,绷着脸的严肃神情让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也带了几分威严。
“看什么?”
“陛下……”穆云还没回过神来,震惊中带着复杂,复杂中带着回味,还有一点点残余的羞耻心。
最后,她真心实意赞叹:“谢谢。”
“???”
谢霖轩蹙着眉,眉头都要打结了,脸上的疑惑肉眼可见,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道谢。
被打傻了?
等了一会不见穆云有什么反应,她也没有继续说些做些什么,只是老实躺在上面,见他看过来就冲他笑。
……好像真的有点傻。
没看出什么名堂,谢霖轩狐疑地收回目光,准备继续处理正事。
他认真收拾起桌上乱七八糟的奏折文书,伸手把另一边未处理的奏折拿来,低头翻阅起来,认真批阅。
穆云头靠在温暖结实的大腿处,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脖子到背部下方是空的,没有什么可以垫的东西,头靠着的大腿肌肉坚实,不像女性一样大腿脂肪含量多,靠着柔软舒适。
但谢霖轩能忍下来,没有直接把她扔出去已经算是接近底线了,穆云没有再说什么,乖乖躺在他腿上,仰头看着线条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与漂亮的肩颈线条。
就算是以这种死亡角度看,谢霖轩居然也很好看……
谢家的基因还真好啊。
穆云打了个哈欠,总觉得眼皮打颤,头脑也泛上了熟悉的困乏感。
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不如稍微睡一会,说不定一醒来就能吃饭了。
穆云迷迷糊糊想。
这么想着,她不再抵抗一波波漫上来的睡意,顺从地闭上眼,渐渐沉入黑甜的梦乡。
腿上的穆云没有动作,安安静静没发出声音,也没乱碰乱蹭,谢霖轩很快忽视掉腿上的异样感受,沉下心批阅处理事务。
一直等到日暮西山,李公公悄声进来通传已准备好晚膳,谢霖轩才发觉时间已到。
他垂下眼,看着腿上睡得正香的穆云,一时间犹豫起来要不要直接叫醒她。
正殿为处理事务的效率与方便准备了高桌长椅,也便于面见朝廷大臣,偏殿不常使用,殿内空旷,家具少得可怜,上首只有一方御案。
御案低矮,谢霖轩习惯跪坐处理,倒是让穆云有机可乘。
穆云侧睡在他腿上,睡颜面对着谢霖轩的腰处,似是腰带处繁复华美的饰品扣带阻碍了她下意识往前的动作,她只好用被桎梏的手放在自己脸前,与镶金嵌玉流光溢彩却实在硌人的装饰物隔离开。
谢霖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处,他系得其实不紧,时间也算不得久,甚至于他都已经做好了穆云很快就能自己挣脱出来的准备。
而现在,那松散的发带仍然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缠住那双老是不老实动作的双手,手腕处被勒出了微红的红印,在红色发带的衬托下并不显眼,却让谢霖轩一眼就看到了它。
“……”谢霖轩微蹙着眉,把发带轻巧解开,仔细观察手腕处的勒痕后,确定没有问题才直起身子,捏捏穆云睡得香喷喷还带着微红的脸:
“醒醒,可以用晚膳了。”
感受到异样的触碰,穆云偏头避开,因为手上的束缚已经解开,头下意识往前,额头正正好撞上了硌人的复杂金饰。
穆云迷茫睁眼,对着面前叮叮哐啷一大堆饰品发了半天呆,还是没找出戳醒她的罪魁祸首是谁。
“醒了?”谢霖轩摸上她的脸:“起来,该用膳了。”
他被枕了好一会儿,大腿也有一些发麻,可面上不显,只是轻描淡写的让穆云起身,赶紧从他腿上下来。
“陛下,下午好啊……”穆云微微仰头,看见堆金砌玉清冷似仙的顶尖美色,傻乎乎笑了半天才打招呼。
一睁眼就能看到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这是她应得的福报。
“什么下午,都要入夜了。”谢霖轩等她起来之后仍然面不改色跪坐在原地,微微昂头示意穆云跟着宫人去用膳。
穆云没走:“陛下,您不去吗?”
“朕还有些紧要的公务没处理,稍后便去。”
穆云歪头看他看了半天,又看了一眼通传的李公公:……这人怎么躲得那么远,不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吗?
算了,躲得远正好方便她说悄悄话。
“多谢陛下为我膝枕。”穆云凑过去,头挨在谢霖轩的肩膀上说:“陛下,下次你累了也可以躺我的腿上,很舒服的!”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谢霖轩的腿上,“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容易腿麻,陛下,你现在还好吗?”
“朕没事。”谢霖轩抽出一本奏折,放在面前假装自己正在工作:“朕要开始处理正事了,你先走,朕处理完过来。”
“这样啊……”穆云点点头,“可是我担心陛下的腿会不会被我睡伤了,可以允许臣妾为陛下按摩解乏吗?”
“……”谢霖轩抿着唇,目光落在奏折上面一行行的字迹上却看不进半个字,拿着奏折的手指摩挲书页,似有意动。
穆云见有戏,干脆直接将手放在谢霖轩腿上,帮忙按揉起紧绷结实的大腿肌肉。
“陛下,可以放松一点的。”穆云认真说:“其实您辛劳这么久,总是伏案工作,肩颈部分也需要按,不过您这里臣妾刚刚压了很长时间,臣妾就先帮你按腿这里。”
谢霖轩见她眼神清明,神色坦然,动作又有分寸,犹豫之下到底还是默认了她的举动。
“……稍微按按即可。”
穆云是真想老老实实帮谢霖轩按摩的。
她原本只想着稍微眯那么一会会,谁知道一觉醒来不仅到了晚饭时分,连天都黑了许多,也不知道谢霖轩就着这个姿势让她躺了多久,估计整个下半身都麻了。
腿全麻时光是稍微动一动便极其难受,更别说别人上手按了,穆云一边按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用来调整自己的力道。
可谢霖轩仍然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威风不动的拿着奏折批阅,看起来毫无影响。
穆云都佩服起谢霖轩了。
皇帝果然异于常人,能忍他人之不能忍!
……
晚上,穆云硬是熬到谢霖轩政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到枕星阁。
火急火燎清洗完,穆云期待地看着刚刚结束沐浴,只披着一件白色里衣的谢霖轩。
“陛下……”穆云的画被谢霖轩收走了,没有提示工具,只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希望谢霖轩能想起白天说过的话。
穆云也是有小心机的。
在沐浴前,穆云提前安排好夏秋一定要多加几根蜡烛,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如今谢霖轩身上水汽未散,白色里衣披在身上,腰带未系紧,露出胸膛前的一大片肌肤,慵懒随意的模样竟与白日的某一幅画作对上了。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如今谢霖轩还卸下发冠,极黑的柔顺长发如流水般顺着身体蜿蜒而下,有几缕发丝被胸前停留的水珠沾湿,歪斜地黏在了雪白的肌肤上,衬得人更为肤白发黑。
说着说着,穆云很不争气地吞了口口水,手下意识往谢霖轩胸前去,嘴上碎碎念:“哎呀,这里怎么有个水珠,我来帮陛下擦干净……”
手还没碰到,就被谢霖轩反手拍开。
谢霖轩正在研究床边突然增多的样式各异的蜡烛。
很明显,房中只有床边一圈设立的蜡烛最多,款式各异,明显是搜集了库房中能找到的所有蜡烛。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拍开鬼鬼祟祟伸来的手,谢霖轩转头问她,说话时垂在肩头的一缕乌发顺着动作惯性飘下。
微微开着缝隙的西窗适时送来一阵微风,那缕乌发顺着风悠悠飘扬在空中,伴随着其主人身上特有的冷香,若有似无地擦过穆云的脸侧。
“……蜡烛太多,又在帷幔旁边,有些危险。”谢霖轩说完,蹙着眉看眼神发直的穆云。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穆云缓慢眨眼,看烛火辉辉,照耀着谢霖轩比灯火更耀眼的脸。
烛光照映下,原本如冰雪般砌成的雪白肌肤也染上了淡淡的光晕,看起来如同质感上佳的暖玉,看着心中便泛起一阵暖意。
谢霖轩突然温柔笑了,微挑的狐狸眼弯起,黑沉的眸在烛光下都似带了几分碎星。
“重复一遍。”
“……啊?”
“爱妃,你刚刚是当着朕的面走神吗?看着朕在想谁呢?”谢霖轩微微眯起眼,身体压近穆云,随着动作的逼近,原本便随性敞着的衣领拉开,几乎不能履行它本来的使命。
穆云有点晕。
谢霖轩和谢时景都是极品啊,这样的身材,宽肩窄腰长腿,可以看到的地方肌肉线条流畅,观赏性极强。
没有等到穆云回答,谢霖轩的面上还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心下却极为不爽。
哪个心肝,让她现在都不舍得说出个一星半点?
穆云下意识身体往后仰,几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点。
注意到穆云的退缩之意后,谢霖轩心里更加生气,脸上却仍挂着笑,动作上却丝毫没有停滞。
他逼近的速度极快,很快将人压在床头,轻声问:“怎么了?怎么还躲着朕,爱妃?”
避无可避,原本的精心布置派上用场,辉辉烛火卖力散发着自身的光芒,照亮着一方小天地。
光晕将肌肤镀上了层浅金色,也将肌肉起伏处勾出阴影,越往下阴影越盛。
穆云感觉轻飘飘的,脑子还晕晕的,谢霖轩好像在张嘴说什么,又好像没有。
她陷在谢霖轩的怀抱里,眼前,鼻尖,满目皆是清新的冷香与暖玉般的肌肤,在这极近的距离中她甚至能数清谢霖轩根根分明的睫毛,看清锁骨凹陷处隐藏的一滴水珠。
穆云眨了眨眼,努力回神,看着谢霖轩暗含怒意的明亮眼眸,干涩的嗓子发出第一个字:“我……”
话音未落,她感觉鼻前缓缓流淌出一股热流,与此同时面前的谢霖轩眼中从原来的隐含怒火骤然转变到不可思议。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谢霖轩的眼睛还能睁得那么大。
“你——你怎么流鼻血了??”
……
穆云感觉好丢脸。
她默默坐在一边,在她的极力恳求之下,谢霖轩总算没有直接叫太医就诊,而是用绢布堵住了。
谢霖轩极为困惑地站在一边,抱臂看着穆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晚间吃了什么上火的食物?”
双手抱臂时显得更加突出,加之谢霖轩还是站在她面前,穆云直面冲击,幸福又不舍地移开视线。
“……不是吃上火的。”穆云闷闷地说。
当然也不可能是受到美色冲击没出息的流鼻血!!
穆云偷偷看过属性面板,原本的健康状态后头挂了个流鼻血的debuff,后面还贴心附上了原因。
只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老是把保胎丸当强身健体药吃,嗑药太多导致的。
绝对不是因为被谢霖轩美色冲击到的,不是!
谢霖轩当然也想不到理由还能有美色刺激这一种,他皱着眉,重复问了一遍:“确定不去找太医再看看吗?”
“陛下……”穆云瓮声瓮气说:“我真没事,我现在还能跑能跳,跳起来能打一套拳,不用找太医。”
“而且……现在这么晚了,您又在我这就寝,要是找太医……”穆云吞吞吐吐。
谢霖轩看她:“这又怎样?身体不适就应该看病,哪管白天黑夜。”
“你若是确定没什么不对,那就明日再请。”谢霖轩下了定论:“总之,明天一定要看。”
折腾到半夜,确定穆云没有再流鼻血后两人才上床就寝。
床边的蜡烛烛台已经被归置好,不少多余的蜡烛被灭掉,帷幔一拉,原本明亮的光线暗下来,只能隐约看到身边人的轮廓起伏。
穆云一上床就滚到了谢霖轩怀里,脸贴着谢霖轩胸膛,重拾初心,期期艾艾想要谢霖轩实现诺言。
折腾一圈,谢霖轩也有些累了,他顺手把人抱好,拍拍她的背:“睡吧。”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的穆云:……
她眼睛睁大,眼睁睁看着谢霖轩闭上眼,似乎正在酝酿睡意。
穆云急得扯了扯谢霖轩的衣袖:“陛下!”
谢霖轩闭眼,轻轻“嗯”了声。
穆云仰头靠在他耳边提醒:“白天陛下说每张都要做一遍,陛下,今晚……”
“放过你了。”
“???”穆云翻起身,“陛下?您是开玩笑的吧?”
——
谢霖轩反悔了,不肯把剩下的做完。
穆云大为失望。
她捏着谢霖轩的衣角,委屈又不解地碎碎念:“怎么能这样,陛下您可是天子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心放过你还不好?”谢霖轩不想跟她纠结这个事。
想起白日的事,他眉头微蹙。
连喂个樱桃都能喂成这样,晚上他看到左边的樱桃果盘时就下意识回想起白日的事情,非常影响处理正事。
而且穆云刚刚身体有异,不宜做多余的事。
“哼哼哼,陛下你真是……”玩不起。
穆云大为后悔白日自己演技太差,泄露了点真实情绪。
坏心眼从来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歪缠了半天,谢霖轩郎心似铁,不仅不松口,还让她也躺下好好休息,等明天请太医看看身体。
眼看着谢霖轩没有松口的架势,穆云只好转问其他事,关心起自己的升职进度:“陛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升位分啊。”
“过两个月吧,到时候借个名头升一升。”谢霖轩随口道:“婕妤的话,再往上就是嫔了,嫔勉强可择一宫殿主位,有了孩子也能养在身边。”
穆云想要跳级,为自己积极争取:“陛下,臣妾想要妃位。”
宫中四妃可还有两个位置空着呢。
谢霖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还是胆小了,怎么不想着后位?”
“可以吗!”穆云惊喜。
话落她就被谢霖轩弹了个脑瓜崩,同时耳边传来谢霖轩无情的声音:“三个月,从美人到皇后,朕就是古往今来的圣明天子,想立也是立不起来的。”
“不过倒还是有另一个办法……”
记吃不记打的穆云又兴奋凑上去:“什么什么?”
难道这也有通关捷径?
谢霖轩招招手,让她过来一些。
穆云很懂,连忙附耳去听,谢霖轩清冽的干净声线微微压低,轻声在她耳边说:“只要爱妃……现在立刻躺下,闭上眼睛,做梦。”
“……”
可恶,又被骗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连亲亲都没有写,望周知关于样貌类型,皇帝和表哥是美,世子和小将军是帅,青梨站中间——唉,很是不理解为什么昨天的脖子以上能锁三次,最后是别组帮我解了,后来只能安慰自己写的太香,连审核都领略到了其间风采看来我在写贴贴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明天见,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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