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人人都爱真少爷 > 6、第 6 章
    时弥打了辆车,直奔徐朔的私人茶庄。


    这人养伤不安分,不愿在医院多待,猫到自个的茶庄住着,躲他爸妈的盘问。


    时弥对这里是熟门熟路,经庭院进入,路过浮桥与假山,池塘里红鱼潜游,一派静谧的景致,时弥却满心浮躁,压也压不下去。


    连难得回一趟家的老公都抛在一边了。


    时弥觉得自己昏了头,又自嘲一笑。


    以后还能是他老公吗。


    徐朔在茶寮室内等他,那么一个穿家居服的病号和拙朴文雅的环境格格不入,嗓门也是大得惊人。


    “弥弥,居然让你说中了。嘿!荣明暄那小子还真衣锦还乡了,偷偷摸摸的不告诉我们。”


    徐朔提前给他泡了茶,时弥端起来,仰起脖子一饮而尽,放下茶杯的时候脑袋嗡了一声,他舔了舔嘴唇,还是觉得喉咙发干,说,“你确定吗,荣明暄已经在淮城了?”


    徐朔言简意赅:“我今天在赛马场看见他了。”


    “你看见……?”


    “就是他。绝对不是我认错。”徐朔笃定道,“我去马房看角斗士的时候,隔着老远看到他跟条鬼影似地飘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我问了起码不下十个马童,屁都没打听到,经理也装傻充愣,让我更觉得就是这狗东西。”


    他将手一摊,“本来我坚持不碰赌马都小一年了,为了林绪清破戒一回,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林绪清?”时弥的嗓子干涩得更加厉害,“什么意思?林绪清也在赛马场?”


    徐朔:“我追着他去的,你那弟弟难得出来露个脸,我不得主动点。可惜他没下注,我还等着跟马呢,没给我一掷千金的机会。比赛开始,他反而跑没影了,真难追啊。”


    “……”


    “弥弥,怎么了?茶很难喝吗,脸色这么难看?”


    时弥挺勉强地笑了一下,追不到人的是徐朔,徐朔看样子没气馁,时弥却已经快被失败主义发作的惶恐感淹没了。


    林绪清和荣明暄一起出现,又默契地从徐朔视野中消失。


    书中的主角与男二在同一个场合出场,淮城这么大,偏偏他们俩遇到得如此轻易。


    荣明暄不声不响地回来,时弥费尽心思、发动各种人找他,没得到一点线索。徐朔追着林绪清去了赛马场,有林绪清在的地方,荣明暄突然就现身了。


    有那么多碰巧么。


    只要听到林绪清的名字,时弥就不受控地想起那本书。


    写在书里的情节,他觉得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根本想不到会这么发展,偏偏就是发生了。


    跟徐母赌咒发誓再也不碰赛车的徐朔上了跑道,把自己撞进医院。


    头也不回地离开荣家、离开淮城的荣明暄,没一点预兆,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赛马场。


    接下来呢。


    会是什么。


    时弥差点把嘴唇咬破,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陈伯来电,他也没顾上接。


    “弥弥,你别将信将疑的。首先我不可能认不出荣明暄,再者——”


    徐朔竖起一根指头,


    “我还有证据。我不是有百分之二百把握,怎么会把你喊出来?”


    他掏出手机,划到一张照片,递到时弥,拍的是一份致谢名单。


    “赛马结束后,俱乐部还办一场慈善募捐冷餐会。”赢家把押中的马券全捐了,输家另外掏钱,善款是为杜氏肌营养不良症儿童筹集的,一群富家子弟都乐意慷慨解囊,“你看这个名字。”


    一列中文名英文名里,夹了个“斑点狗”。


    替爱宠捐款的少爷小姐很多,但时弥一眼认出来,那应该是某个人的署名。


    他与徐朔、荣明暄,三个人都还是小萝卜丁的时候,时弥因为沉迷一部动画,疯狂想养一只大麦町犬,日提,夜提,天天提。


    荣明暄竟然不许。


    因为荣明暄怕狗。那个人被逼问才承认了,被大狗咬过屁股,结结实实的一口。


    荣父从小就不管他,能让小孩被几条狗追着跑。


    荣明暄说时弥一定要养狗的话,他就努努力克服下心理阴影。


    徐朔大嘘,说下次荣明暄再翻时家的院墙,别被院子里的狗吓到摔下去,啃一嘴泥。


    时弥小时候就是个挺霸道的性格,说一不二,想要什么非得搞到手。不过大麦町犬对人攻击性还挺强的,他愿意跟狗玩,更愿意跟荣明暄一起玩。所以养狗的事不提了,他们三个人一起养了只乌龟,辗转来去,慢悠悠地把三家庭院里的水景都爬遍了。


    没能养成真的大麦町犬,荣明暄把游戏id改成了斑点狗。


    后来他玩每个游戏都这个id,去外面要署名的场合也落这个款。其实就是开玩笑好玩。等荣父十分认真地发过一回火,说荣家养出来一条白眼狼,确实是吃里扒外的狗,荣明暄的大名就真的再没出现过。


    徐朔说百分之二百的可能性,确实有这么确凿。


    时弥有点恍惚,眼球发干发涩。他用力眨了两下。


    真是荣明暄。


    荣明暄现在就在淮城。


    -


    “陆先生,打不通啊。”


    陈伯把手机搁回桌上,小心翼翼看陆夷则脸色。


    陆夷则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自他重掌陆氏,原本把他当廉价牛郎一样大胆轻薄、放荡得不知耻的时弥变得老实本分后,他鲜少恼怒。这会儿破天荒地被未婚妻晾在餐桌上,陆夷则沉默地独自吃完了晚饭,玉雕似的面庞像结了层霜,白得发青。


    “应该马上就回了。”陈伯说,“肯定是碰上什么急事,没顾上看手机。”


    陆夷则的眼神缓缓低俯,扫过对面空着的椅子,和一只空碗,语气很冷漠,“他出去干什么了?”


    这问题他其实问过一遍,陈伯诚实地说了不知道,陆夷则让他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清楚。打了两回都没接通。


    现在陆夷则好像浑然忘了,又把重复的问句丢给陈伯,叫他怪犯难的,依旧答不上来。


    “陆先生,他也没跟我说过啊。”陈伯说,“也许是哪个朋友找他,他不能放着人家不管。”


    那就只好放着老公不管了。


    陈伯说完又觉得不对劲。


    好像在份量孰轻孰重上,大驾光临的陆夷则没比过一通电话把时弥叫出去的那个人似的。


    陆夷则说:“哪个朋友?”


    陈伯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他挺为难地搓着手掌,


    “陆先生,弥弥少爷不睬我,但他肯定接你的电话。他就天天盼着你发消息,设的都是特别提醒。你要是不放心,给他发个信息……”


    陆夷则忽然说:“我没不放心。”


    他的声线压得低,语气淡淡,“他自己知道轻重。”


    陈伯“哎”了一声,说去花房给兰花换盆,悄摸地走了。


    陆夷则没联系时弥,他拨给周威,不等铃声响一下,那边便接通了,周威公事公办地问,“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夷则默然半刻,才说,“你给时弥打个电话。”


    陆总惜字如金,周威见怪不怪。


    他惯会揣摩上意,也没追问什么。


    陆夷则的作派就是这样,劈头丢过来一句“魏知是谁?”,又一句“荣明暄是谁?”,周威就有的劳累了,谁叫他拿的工资比cia平均年薪高呢。


    周威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充分仔细地又品了品陆夷则留下的八个字,把电话里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在脑子里有了个提纲,然后换过衣服做好出门接人的准备。


    但这一番功夫都没用上。


    陆夷则放下手机,无意识地拿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的时候,时弥回家了。


    他出去得匆忙,回来也匆忙,出门一趟再折返并没花费多少时间。时弥的脸像是被冻了一样,透出莹莹的苍白,眼尾与鼻尖一点点红,搽过京都胭脂似的。他默不作声地走进来,挺勉强地对陆夷则笑了一下,开口时有点滞涩,“……老公。”


    陆夷则淡薄的目光凝在那幅怎么看怎么有些可怜的面容上,停留许久,“嗯”了一声,听他继续往下说。


    “老公,你吃完饭了啊。”时弥努力掩饰消沉,“抱歉,徐朔那家伙突然叫我帮忙,给他打个掩护,在他妈妈面前瞒一下他受伤进医院的事情。你知道徐朔这人就是麻烦……对不起,老公,话也没留一句我就跑出去了,明明你好不容易才过来,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的。”


    陆夷则听他解释完,声音没什么起伏,“怎么不接电话?”


    时弥呆了呆,“老公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陆夷则:“陈伯打过你手机。”


    “哦,当时、可能不太方便接……”


    陆夷则问:“为什么不方便?”


    他说话不急不缓,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时弥却有些狼狈,胡编乱造难免心虚,硬着头皮说,“正在跟徐朔他妈妈讲话呢。”


    陆夷则看他一眼,黑漆漆的眸子倏忽闪烁一星寒冷的光亮,好像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不再问今晚时弥突然出门的缘由。


    问答结束,陆夷则在桌边坐着没动,看时弥囫囵吃了点东西,才上楼去。


    时弥自己一个人呆了挺久,失魂落魄地进了浴室,他心里堵得慌,脑袋里像是在哗啦啦地疯狂翻着一页页书,吵得他头疼。


    真的还是假的。还不到盖棺定论。可白纸黑字写好的故事,只是存在就硌应人、恶心人,让他一阵反胃。


    陆夷则不爱他。


    陆夷则会爱上别人。


    时弥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自己全身擦干,头发吹得潦草,发丝蓬乱地垂下来,时弥也没心情在意。


    他像醉了酒一样,脚步发飘地走进两人的主卧。这一夜陆夷则照常在床上等他。


    冷淡的,漠不关心的,如阴天一般的男人。越靠近越是难以忍受的阴冷,眼神中写满抗拒与厌恶。


    失去仗势欺人的依仗后,时弥就没了胆子,他守规矩,不敢越界,努力和陆夷则维持表面上相敬如宾,老实得像只缩起来的鹌鹑。


    可他此刻实在是被惶惶不安淹没了,快要喘不过气,呼吸都困难。


    时弥直直地走过去,一头栽进陆夷则怀里。


    他伸手揽住那个人的脖颈,不顾陆夷则骤然僵硬的脸色,仰起脸,狼狈又笨拙地微微张开嘴,伸出一截淡红的舌尖。


    “老公,想要你亲我……可以现在就亲吗?”


    “……!”


    他感觉到陆夷则猛地推开了他。


    力道毫不客气。


    距离蓦然拉远,时弥的脸颊被羞耻感灼烧得发烫,他愣愣的,看清了那个人冷若冰霜的神情,陆夷则浑身都绷紧了,额角凸着一根青筋,轻微地跳了一下,像是极力压制着恼怒,从齿缝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时弥,你做什么……离我远点!”


    “老、老公……”


    时弥不敢喊了,他呆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才想起什么,伸手捂上自己的脖颈,脸色惨白得难看。


    他忘记了。一直小心翼翼在做的。


    他忘记遮自己的信息素了。


    陆夷则最厌恶的、红豆馅的甜腻味道,自他沐浴过的后颈处幽幽飘散,充盈着整间卧房。


    “对不起,老公,我不是有意的,我……”


    从陆夷则变回那轮高不可攀的白月亮,时弥学会遮盖自己原本的味道,他与陆夷则之间不再闹得那么难看。那个人收敛情绪,始终淡漠,像一件冰冷的玉器,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但至少不再以难听刻薄的话中伤他。


    时弥懊恼地往房门口退。


    他有点不舍,但还是压着翻涌的情绪,将门轻轻带上。


    “我、我出去了。”


    时弥在客房睡了一晚。


    第二日。


    一条夺人眼球的重磅新闻席卷了淮城。


    长度达300英尺、拥有六层甲板的超级游艇万福玛利亚号在一场跨国联合无底价拍卖中售出,公开成交价为1.83亿美元。


    这一艘昂贵得惊人的游艇现在停在了淮城港的适泊码头。


    它的买主是荣明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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