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裴宴焦急的声音传来:“年年,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
沈嘉礼看了眼平静的湖面,他在图书馆旁边的人工湖。最近天气转冷,连来这边约会的情侣都少了很多,偌大的湖畔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他和这沉静的湖面对望。
风吹过,凉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里。
沈嘉礼吹了半小时的冷风,头脑总算清醒些,他回道:“刚想起一个实验数据,正好老师在附近就过来了。”
裴宴立马道:“我过去接你。”
“不用。”话是脱口而出的,说完沈嘉礼自己都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也瞬间没了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沈嘉礼垂着眼,握着手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果然还是太天真了,恐同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厌恶,就像他恐惧厌恶别的男人靠近一样,是心理和生理上的排斥是没办法改变的,他又怎么可能是例外。
反正他早就决定了不要这个孩子,现在只不过是让他更加坚定了最初的选择,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要裴宴不知道他怀孕这事,他们依旧能做好朋友。
他现在要做的是,怎样在做完手术前,不让裴宴发现他怀孕的事,他们两人之间太过于熟悉了,他有点异常裴宴立马就会察觉到。
想到这,沈嘉礼稳了稳心绪,继续道:“不用了,我们还不知道要讨论到什么时候,我回去再给你发消息。”
那边久久没有动静,两人都没有说话,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气氛微妙别扭。
好一会裴宴才开口:“好,那你回来记得给我发消息,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嘉礼又站了几分钟,点开林阳微信,给他发去信息。
【裴宴走了吗?】
昨晚上他已经提前跟周延川和林阳说好了,今天他有事请假出去一趟,让两人帮他保密不要跟裴宴说。
周延川答应的非常爽快,挑着眉一副了然的表情和他说:“嘉礼不用解释,我都懂的,宴哥确实是太黏人了,管得还多,你也想要有自己的空间和秘密,我理解,你放心吧我肯定什么都不说。”
林阳也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林阳回复的很快:【走了,刚走。】
【说是先回去洗澡,你要是回来的话让我跟他说。】
沈嘉礼松了口气,这才收起手机往回走,总之他现在先减少和裴宴的接触,他怕两人待在一起时间越多,裴宴越容易发现他怀孕的事。
回到宿舍,裴宴确实不在,只不过他在他的书桌上放了很多吃的,各种各样不同水果的糖葫芦、山楂糖、烤地瓜、板栗还有鸡蛋仔。
他不知道吃什么,裴宴就把他喜欢吃的都买了一遍。
沈嘉礼随便挑了一个山楂糖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牌子的山楂糖,这次的山楂糖吃起来,没有上次的好吃。
一个人吃不完,沈嘉礼把东西给林阳他们和隔壁宿舍的都分了一点。
周延川没想到约完会回来还好好吃的等着他,嚼着粉糯香甜的板栗,乐呵呵的:“嘉礼,怎样?没有宴哥打扰,你今天的约会是不是很顺利?”
沈嘉礼咬草莓糖葫芦的动作一顿:“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去约会了?”
“啊?”周延川比他还懵,“你特意避开宴哥,自己出门,不是去跟女生约会是去干嘛?”
沈嘉礼:……
这个周延川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懂、明白,原来是脑补他和别人去约会了。
“我是出门去办……”他话还没说完,胃部又开始翻腾,又来,这个东西就不能固定点时间来吗,沈嘉礼咬咬牙,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赶紧放下手里的糖葫芦冲向厕所。
冬天天气冷,大家都习惯性关上门,宿舍里就他们三个人,很安静,所以沈嘉礼压抑的干呕声也格外的清晰刺耳。
周延川和林阳先是一愣,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过去。
“你这这这咋回事啊,你不是跟宴哥去医院检查过说没事的吗?怎么又吐了?”
“你这真的很不对劲,不行,我赶紧给宴哥打个电话。”
周延川有点慌,第一次看沈嘉礼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吐成这样,要不要叫救护车,上次宴哥也叫了救护车。”
“不用。”沈嘉礼及时摁住他要打电话的手,咬着牙,硬生生将那股想吐的感觉忍下去,身体微微发颤:“我这只是应激障碍后遗症,没事的,吐完就好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没明白沈嘉礼说的意思。
沈嘉礼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肤色是毫无生机的惨白,睫毛湿漉漉的轻轻闪动两下。
习惯了这种感觉,现在应付起来简单了很多。
“我今天不是去约会的,是去看心理医生。”沈嘉礼把在幼儿园遇到的事,大概跟两人说了一遍,他也是听到周延川说的救护车,急中生智,才想出来的谎话。
“……有时候,某个气味、一句话、一个声音或者人、物品之类的,都会突然引发不适,发作时会心慌、手抖、反胃恶心等等。”
“我不想让裴宴担心,所以瞒着他自己去的,你们也别和他说,你们知道他的。”
林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裴宴有多紧张沈嘉礼的身体,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也看过,说真的,有时候他们都觉得裴宴有点紧张过头了,让人害怕。
“艹!都怪那个付寒,”周延川忍不住骂了两句:“自己私生活混乱就算了,还到处招惹别人拉人下水,还好已经退学了,不然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沈嘉礼松了口气,还好两人都没有怀疑。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他现在撒谎技术也是越来越熟练了,面不改色,都可以去当演员了。
*
吐了一回,剩下的沈嘉礼也没胃口吃了,拿了衣服进浴室,洗完澡出来,裴宴已经来了,就站在浴室门口。
沈嘉礼没有动,有些东西总该需要面对的。
裴宴本来就比他高不少,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宽肩窄腰,往门口一站,几乎堵住沈嘉礼出去的路,他垂着眼眸,目光软软地落在沈嘉礼脸上。
“年年。”
“宝宝。”沈嘉礼出来,裴宴黏了过来,跟在他身后,“那个视频不是我的,是陈岸发的……”
沈嘉礼刚洗完澡,水汽还没从他身上散去,脸颊被温热的水蒸出一层柔和的粉,淡淡的山茶花随着水汽散开,是他熟悉的味道。
裴宴手臂轻轻一捞,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下巴轻轻蹭蹭沈嘉礼的肩膀,呼吸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不是被吓到了?我没看那种视频。”
“没有。”沈嘉礼停下脚步,“一个视频而已,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东西,看了就看了。”视频的事他完全能理解,身为一个直男,多多少少肯定看过这种片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也没有权利禁止裴宴看这些东西。
但他不是,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的,他不想再讨论视频的事。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沈嘉礼深呼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衣服塞给裴宴:“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帮我洗了。”
裴宴抱着衣服,方才小心翼翼的劲儿立马散了一大半,眸光清澈:“就这两件?这么少还有吗?”
“就这两件,洗不洗?不洗我自己洗。”
“洗!”裴宴收紧手臂紧抱住衣服,生怕被沈嘉礼抢走似的,接着拿了沈嘉礼的盆,哼着小曲,打开水龙头接水。
“宝宝,洗衣液快没有了,过两天我们去超市再买点。”
“顺便逛逛商场买两件衣服,天气冷了,你得多穿点,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
沈嘉礼安安静静的站在裴宴的身后,看着他帮他洗贴身衣物,听他絮絮叨叨,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攥起,他太了解裴宴了,裴宴其实很好哄,只要他主动一些,裴宴就会很开心。
他知道怎样能让裴宴开心,也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影响他现在的好心情,但总该是要说的。
“裴宴。”沈嘉礼再抬起头,语气平静,“这几天我想自己睡。”
周延川他们好骗,跟他们说想吐是因为应激障碍后遗症,他们就信了,裴宴不一样,裴宴太了解他了,没那么好骗。他刚查过了,孕吐到第10周后就会开始减缓,还有两个星期,这段时间他尽量少和裴宴接触,至少不能再被他强行拽去医院,一去医院怀孕的事根本瞒不住。
夜晚的阳台一片寂静,静得能听见风的动静,方才的话语混在冷风里,在狭小的阳台中间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楚的落进裴宴耳中。
“不行,我不同意。”裴宴想也不想的拒绝,“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样睡的,都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天气这么冷两个人更舒服,上次你还说舒服暖和。”他语速徒然加快,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有些语无伦次。
说到最后尾音微微发颤:“为什么?宝宝,是我哪里做的不……”
“没有,”沈嘉礼打断他,“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嘉礼攥着拳头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感传来,只有这样才能强迫自己把话说下去:“上次付寒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偶尔会……”
沈嘉礼咬了咬牙:“想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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