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见他一个人,喘着气左看右看绕一圈,“人呢?!”
昨晚郁川和经理定包厢的时候,他刚好在一旁听见了,留了个心眼,让店员帮他留意下郁川是和谁吃饭。
结果被他抓了个正着。
店员说郁老板是和一女生吃饭,而且那女生长得比明星还漂亮。
苏慎一听会也不开了,急匆匆往“深夜”赶,刚搭电梯都是跑着的,结果还是没见着人。他推着人进了三楼的休息室,关门,打算来个严刑拷问,“千年单身老树开花了?不介绍给兄弟我认识认识?”
郁川熟练地往他老板椅上一坐,“我要结婚了。”在对面人睁大的眼睛里,他补充:“和林听。”
苏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联姻?”
“嗯。”
苏慎了解他,很快知晓原因:“老爷子给你安排的?”
“嗯。”
郁川手指轻敲桌面想起那晚,他刚参加完庆功宴回到车里,就收到了爷爷的微信,两条,第一条长得像小作文,他都能想象老头戴着金边老花镜,佝着腰捧着手机,语音输入后再挨个改错字的样子。
撇去一堆解释,小作文核心内容就是他和林家商量了联姻的事,双方都很满意,现在就看他们两个小辈的意思,约好了周六见面,让他主动点先去和小姑娘约时间。第二条就是林听的电话号码。
郁川当时看完就乐了。
老头这是先斩后奏怕他生气,连电话也不敢打,都发起微信来了。
如果是其他任何人随意替他作决定,他都会生气,唯独不会生老头的气。
郁川懂爷爷。
他怕他去世后,剩郁川孤单一个人。
所以他主动给林听打去了电话。
当晚回到老宅时,按往常早已经睡觉了的老头果然在大厅沙发上等着,见他回来,想问又不敢问的,就巴巴盯着他看。
郁川坐他旁边,把通话记录给他看,还告诉他已经约好时间地点见面了,老头急匆匆地戴上老花镜,一边镜腿都没挂好,就急着看,边看边笑得只剩一条眼睛缝。
郁川低头笑了,抬手给他戴好镜腿。
——
郁林两家没有遮掩,订婚宴席虽还未办,但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已经在圈内传遍,众人惊讶不已,各类言论都有:
有替林听惋惜的,说她既漂亮又乖巧,还是林家的掌心宠,即使是联姻,林家也肯定会挑选温柔体贴的人,哪想挑了个脾气差,性格傲的郁川,他哪里知道疼人!
有说是真爱的,说郁川这么个绝情寡爱的人,也突然一点苗头没有要结婚了,有没有可能是遇到真爱了啊!
当然多数理智派觉得这不过是利益结合,婚姻和爱情哪有家族利益和真金白银重要。
圈内再多流言蜚语也影响不到郁林两家,他们本来说好先订婚,结果郁爷爷和林奶奶两人一合计,找大师合八字、看日子,最后精挑细选出2个结婚的黄道吉日,一个在半月后,一个在3年后,两位老人急了,各自回家问孙辈意见,是问也是变相催婚。
郁川没意见,早结晚结都一样。
林家长辈除了撒泼打滚的林奶奶,都认为先订婚3年更好,但林听本人也没意见,于是就依了老人们的心。
领证日子定好后,郁川去外省出差1星期,今天才回,刚落地,又被苏慎约着来北城山看他的比赛。
听苏家奶奶说过很多次,给老友取名为慎,寄期于他能常怀审慎之心,行事沉稳自省,压住他那跳脱乖张的性子,3年前,自他脱离苏家后,从前被压制的彻底反弹,就当说赛车这一项,他还愿意遵守的只一条,苏奶奶说的下雨不赛车。
北城山路险人稀,管理松散,入夜后,壮阔的山势可以吞噬引擎轰鸣和刺耳胎响,因此,成为了二代们追求冒险、刺激的飙车乐园。
比赛22:00开始,郁川提前20分钟到,今晚的比赛是苏慎组织,他向来是交际花,光出发点来看比赛的人就不少。
郁川嫌吵,选了个了僻静地,来时他一个人,5分钟后,这块地多了一堆人,他被围在中间。
有些人他认识,生意上有过合作,他们举杯恭喜他订婚快乐,威士忌的麦香混合着北城山的冷风,郁川眉头微皱,点头算是致谢了。
难得结交的机会,订婚又是喜事一件,自然成为了拉近关系的话题,稍熟的人玩笑口吻问他和林听是怎么认识的,是不是一见钟情啊,郁川交际脸孔的嘴角微勾就算回答了,被围在中间,既闷又含着酒气。
他和林听的事,他们算个什么?要说出来当他们下酒的谈资。
郁川在心里骂苏慎迟迟不来,推开身边人,想走出人群,
刚走一半,一道男声在他身后响起:“说、说说嘛,林、林家小姐怎么就,让你动凡心了?漂亮又乖的你见,得少了?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妙处啊,都是兄弟!说来听听嘛!”
声音飘忽,重音不稳,明显是喝了不少。
郁川回头,眼神冰冷,他立在人群中,眼神从左看到右,扫视一圈,“谁是你兄弟?”
无人应声。
“你,”郁川直视他,眼神中的不屑不藏丝毫,“也配?”
他话没说完,但谁不知道他表达的意思是:凭你也配和我称兄道弟?
5分醉意的王励终于清醒,浓浓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想回嘴,可偏偏被那道身影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再看向身边人,刚他周围同他一起嘻嘻笑笑的人全都没了声。
郁川最后看向王励手里端着的酒杯,
“知道吗?”
“喝点黄汤就开黄腔的人,离喝孟婆汤的日子也不远了。”
语气不急不缓,却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俱是一凉。
有人反应过来想上前道歉,郁川没给他们机会,冷脸转身走了,也没人敢留。
苏慎找到郁少爷时,深深受了好几枚眼刀。
郁川甩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以后乱七八糟的人少招来。”
苏慎解释:“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带来的,已经把人丢出去了。”
他也是知道理亏,忙转移话题,再次揽过好友肩膀,指着对面,“看,你未婚妻在那哎,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郁川顺他所指看去,斜前方正走来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他们停在发车区,其中亲昵靠在一女生肩上,笑靥如花的正是林听。
他和她之间隔着一条柏油马路。
“深夜”那次见面后,他们没有再联系过。
郁川收回视线,推开肩上他穿戴厚重赛车服的胳膊,“好好开,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苏慎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然后又一声对了,“你未来大舅哥今天也上场,你未婚妻应该是来看她哥哥的。”
郁川冷眼看他,“开口闭口我未婚妻,她没有有名字?”
苏慎自是懂他的意思,他只是想调侃调侃兄弟罢了,毕竟这种机会可太少见,但他也不想再挨骂,正好看见选手拎着头盔入场,再次转移话题,“呐,白色赛车服的就是林衍。”
发现林衍的不只苏慎他们,人群中正看好友章清萱拍照的的林听也看见了,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她想着别是她困了看错眼了,可是在发车区强烈的灯光下,再睁开眼也还是林衍!
林听又惊又气,她噔噔噔快步跑上马路,从林衍身后紧紧抓住他的右臂。
林衍也吓一跳,边转身边甩,看清是谁后,眼睛里难得闪过慌乱。
林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大眼睛一闭一睁,珍珠大小的眼泪顺着眼睑就往下落。她自是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制住她哥,家人中除了奶奶,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她的眼泪。
从小长到大,小葡萄精的她早就熟练掌握了这个技能,只要她想,10秒之内必落泪。
比起惊讶、伤心,此刻林听更多的是生气,她清楚地知道林衍并不喜欢赛车,他会来应该是单纯发泄来的,可情绪宣泄有那么多种方式,他偏偏选择这么有前科且危险的方式!
如果不是清萱求着她,让她陪着来看她前男友比赛,她还不能亲手将林衍抓获!等着吧,等把他从北城山带走,她就打电话告诉爸妈和嫂子。
面随心动,林听脸上的表情自然有些违和,嘴上呜呜地哭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眼睛也红,可内里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情绪。
郁川皱眉看得认真,当然发现了这点。
这熟练程度,一看就是惯会用眼泪的人。
他们之间隔了段距离,她声音不算大,哭声是隐隐约约的。
郁川讨厌哭哭啼啼的女生。
更讨厌表里不一,把眼泪当武器的人。
郁川收回视线,抬腿转身,对苏慎说了句先走了。
苏慎当然知道他非常讨厌女生哭,从小相识到现在,但凡有女生在他周围哭,他马上就走,怜香惜玉这东西从来没有的。
就林听这一句话不说就开哭的,肯定是个爱哭的啊!
他作为郁川唯一的好兄弟,他肯定是希望郁川婚姻幸福,本想着虽然是联姻,但两人都不是玩咖,相处久了感情来了也说不定,现在出这茬,那可就悬了。
苏慎这下没心情赛车了,跟在郁川身后问:“怎么办?刚好是你最讨厌的那种。”
郁川冷着张脸,回他一句:“凉拌。”
他说不清有没有失望。
失望本以为能成为自己人的人却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苏慎往好的想,安慰好友,“说不定以后天天相处,习惯了就不讨厌了,还有可能日久生情的嘞。”
郁川脑海中回闪过她刚刚哭泣的模样,眉间闪过一丝厌烦,“不可能。”
婚约已经定下,下个星期就要领证。
悔婚?他没有正当理由,他没资格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是他没了解清楚就订下的婚。
算了,也不是什么事,婚后就当在家供了一樽易碎的大佛,别在他面前哭就行。
林衍这几天和老婆吵架又加上妹妹不听话,心情实在烦闷才应约了今天的赛车,没打算拼命争名次,就想着当兜风了,结果偏被这林葡萄抓了个正着,她一哭,他没了办法,他抖抖被抓的右手,“别哭了,我不比了,松手成吗?”
没回答,但也没有哭的动静了。
林衍侧头,就见大葡萄眼里含着小葡萄,双眼晶莹剔透地看着前方。
林衍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林听回过神,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前面,边走边低头擦眼泪,刚脑子一气人一急就没想那么多,现在发现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她头都抬不起来了,走几步又停住,等身后林衍跟上,朝他胸口打一拳后,再往章清萱那跑去。
林听没告诉林衍,当时她看的是人。
泪眼朦胧间,她想着回到家该怎么让林衍好看时,不经意地抬眸,就看见了对面的郁川。
一开始不确定,树影下,他的脸一边亮一边暗,她眨了眨眼,泪珠走了,视线清晰了再认真看,才确定就是他。
她听奶奶说他出差了,显然现在他已经回京市了。
今晚他没穿正装,简单的一身黑,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承接着夜晚的风,立在浓密的香樟树下,身材修长,气质冷然,
那瞬间,隔着些距离,她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汇上视线,但又觉得他好像也认出她了。
他眼里的情绪她看不清,只能看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黑色衣角被夜风掀起一角。
这道身影突然和脑海里那道身影重合了,林听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郁川的样子,他那天也是穿的黑色t恤。
那是几年前的盛夏。
林听在迎枫园午睡,突然被窗外断断续续的狗叫声吵醒。
她迷糊起身,从二楼往下看,就见楼下路灯旁栓着一只白色比熊,胸背和牵引绳都是可爱的粉色。
这只比熊她前几天下午见过,是隔壁邻居奶奶家的,早上和傍晚会牵着在小花园遛。
q版胖云朵的脑袋此刻蔫搭着,正是正午太阳暴晒的时候,它在的地方一点遮挡都无,红通通的小舌头吐露在外直喘气,小棉花糖可怜极了。
林听瞌睡醒了大半,抬腿正要转身,视野里突然闯入一个男生。
他穿着简单的纯黑t恤,配宽松的米色长裤,身形高瘦,皮肤很白,头发有些炸毛,发尾似乎还在滴水,手上提着个黑色袋子快步走来。
他解了牵引绳,牵着小狗走到有檐廊的墙角,打开袋子,拿出矿泉水瓶再往袋子里倒水,小比熊喝得飞快,尾巴朝男生摇得起劲。
他半蹲着,看着小狗,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是帅得很张扬的一张脸,鼻梁优越,下巴弧线利落倨傲,清淡的眉眼却透着些许温柔,右边耳垂有着银闪闪的光点。
当天下午,她问过物业经理后得知,邻居奶奶突然昏迷送去医院了,小狗才被遗忘在外。
后来偶然间从哥哥的工作朋友圈上看到他的照片,林听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破产少爷”郁川啊~
商量结婚日期那天,林衍见劝不动她,最后气急了说“你肯定是被郁川那张脸迷惑了!”
她在心里答:才不是。
那为什么会答应结婚呢?
因为她切身体会过,会伪装的人哪怕再相处3年你也不知道他人皮下究竟是人还是鬼。
她对郁川没有迷惑,没有喜欢,她只是相信父母的眼光,也觉得他应该是个本身就不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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