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长夜难抑 > 9、第 9 章
    宗漱玉却很有眼力见,将仿釉涂料盒递过去,转身就先溜走了。


    扶楹手指头捏着那红漆木胎的盒身,始终不敢侧过脸去看沈鹊应一眼,其实从卧室那晚昏暗又温度湿热的“丈量”过他后,彼此间便没单独接触过,他也没汇报行程,关系像是沸腾的水骤然静止。


    扶楹没想到会被逮个现行,心底的那股水又咕噜噜往外冒热气了。


    连同她耳根子都滚红一片,这时老洋房安静极了,佣人管家甚至连墙角处的野猫影子都没有,唯有院中玉兰树叶被秋风来回吹拂的声响,以及近在咫尺,沈鹊应西装衣袖上的那枚蓝宝石闪烁着她的眸心。


    十秒后。


    扶楹快要尴尬到呼吸微微窒息的时候,终于愿意转过身去面对,超不经意间地退半步,让可怜又弱小的肩膀脱离了他掌控:“你出差回来……怎么是在老师家啊?”


    婚房的别墅就那么不爱回吗?


    莫名其妙有点跟天天徒生白发丝的周管家远程共情了。


    扶楹睫毛尖尖的不敢直视,意图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过去。


    沈鹊应嗓音偏淡而清晰:“探病。”


    又来探?扶楹愣怔,继而迅速地想到方才佣人谈及那位叫小玉的,是被沈鹊应锦衣玉食养在这里的,还会定期都来“小坐片刻。”


    她恍悟了。


    也心知不该大惊小怪的,毕竟沈鹊应婚前桃色事件那么多,用哥哥的话点评,情债多不压身。于是声音轻又柔和,透着识大体说,“那你再探一会?我去跟老师打声招呼。”


    然而,沈鹊应没领情,还道:“虞女士早上不见客。”


    扶楹止步,脱不了身甚至清晰感觉到沈鹊应的视线紧紧压迫着,接不住,只能在愈发错乱的心跳里,重新找话题:“是,我没忘老师的规矩,你经常来这里吗?我、我当学徒时也住过这里两年多,好像都没见过你。”


    “来过。”


    真是惜字如金,扶楹心想他刚才面对小玉说失陪时,可没这么冷漠寡言,都说了十九个字的呢。


    她抿了抿唇,也默默数着字跟他聊:“我、要去上班了。”


    话音落地,扶楹踏着晨曦的阳光往外快走,刚出侧院门,街道静谧,很快看到停驶在树荫下的车,她稍有犹豫,就被沈鹊应不紧不慢的步伐追上来了,抬起手掌虚压她后腰:“顺路送你。”


    很好,是四个字。扶楹仿佛被无形的压迫感一推,蹒跚学步般跟他过去。


    但到了车上,她呼吸猛地嗅到熟悉又高级的香调,心生悔意。


    封闭式空间,更好的给沈鹊应想要“解决一下家庭内部问题”制造了得天独厚的安静条件。


    扶楹眼睫毛微颤,下意识地想要暗中观察他态度,直面时,反而先注意到了沈鹊应靠着椅背,身穿的那一套黑缎面戗驳领西装极为体面矜贵,宽肩挺括,襟前位置还佩戴了枚镀金嵌海蓝宝石的古董胸针。


    此刻,他修长手指利落地解开纽扣,肩臂的肌肉隐约透露出锋利线条,既不夸张,却蕴含力量。


    来老洋房穿得这么好看,总不可能是为了给虞老师掌眼的。


    那就是给另一位……


    扶楹清透眼眸的惊艳瞬间敛去,忍住不看,三秒后又想到看他是合法的,便小小的理直气壮地将眸光转了回去。


    沈鹊应一直注视着她。


    扶楹有缘由地再度精神紧张起来,手指无声捏着仿釉涂料盒:“你认识谢郅颐吗?”


    “不认识。”沈鹊应这话不假。


    跟谢郅颐密接联系过的,是楚天舒。


    “他送了两条鱼来给老师,我猜是为了修复那尊抱月瓶的事,特意感谢的。”扶楹没话找话聊,说点儿他能听得懂的。


    沈鹊应淡淡地回:“他谢错对象,应该送给你。”


    “他才不用送鱼谢我。”扶楹继续引话题,许是谈及跟扶宴朝相关的事,语气轻松了些,“谢郅颐先生是慧眼投资我哥哥事业的好心人,应该扶家谢他。”


    “你的好心人不少。”


    车厢静了瞬,扶楹并未反驳沈鹊应听上去明显敷衍至极的话,许是他这样位高权重的,生平相识结交的也都是阶层高来高去的天之骄子,像小门第的人和事物大概率都没什么兴趣旁听。


    她甚至坦诚地点点头:“我家的情况,你应该做过婚前背调吧?现在不欠任何债务了,以前欠了好多……哥哥醒来那年差点就到彻底变卖祖业的地步了,幸好有个姓蒋的伯伯上门,说是十几年前曾经生意上欠过爸爸一个很大的人情债,好心给了我们笔资金渡过最难的关卡。”


    话音落下,像是沉到了漆黑深潭里,毫无波澜的水花。


    扶楹微垂眸光见沈鹊应没什么反应,心知他是真不感兴趣。


    刚提口气要再引别的话题。


    沈鹊应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扶楹见他动作要接,便抿唇端坐好,主动把自己调成静音模式。


    来电显示是楚天舒。


    沈鹊应按下接听键,冷淡问:“有事?”


    “听说你在董事会上召开会议亲自弹劾了你父亲,默许双方秘书进行一场友好的自由搏击。”楚天舒倒是不意外,“他最近又做出什么爱子行为感动到你了?”


    沈鹊应:“送了份礼。”


    “想来没合你心意,那也不能打爸爸。”楚天舒这番话字字之间,显然是转述沈晊雅的意思,轻笑:“回楚家一趟,谈谈感情。”


    沈鹊应道:“送人上班,没空跟你谈感情。”


    扶楹听得不多,毕竟离得近,哪怕电话里的内容没听到,置身于一个车厢内,沈鹊应的话不可避免地入了耳,她有预感又是沈鹊应外面的“哪位”红颜知己。


    索性不问不听,继而睫毛轻垂看向车窗外,分散开注意力。


    这一路沿途的树木绿植物很多,再往前一段,扶楹知道有个香火旺盛的庙,位于老师家跟学校中间地带,是曾经,自从她许愿成功被医生宣判成为植物人的哥哥能平安醒来后,就经常跑去的地方,每次会进去认认真真地磕遍殿内里的神佛,捐香油钱挂祈福牌。


    扶楹从不敢祈求太大愿望,唯恐贪心,难以实现。


    怕佛祖讨厌她。


    恍神了片刻。


    沈鹊应还在与人通话,扶楹开始算起路程,大概再熬个十分钟……或是十五分钟,司机开快点的话,就能抵达老城区的工作室了。


    偏在这时候,沈鹊应摁灭了手机,转头看向她。


    彼此视线在玻璃窗上交触,撞进对方的瞳孔,扶楹乍然惊醒似的,转过头,沈鹊应话锋一转:“沈太太,你不解释解释吗?”


    扶楹眉心蹙起,不太听得懂这几个字。


    沈鹊应提醒她:“家庭内部问题。”


    扶楹紧跟着微微僵硬了下,还以为嘴巴忙活了半路,就此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过去了,没想到这方面功力沈鹊应比她更要炉火纯青,一句话就给打回原形了。


    好能记仇!!!


    扶楹被架在这,脸蛋仰起,皮肤透着点儿红润,看人的样子很无辜:“沈鹊应,你这样让我看不懂了,我初衷明明是好的,是为了爱护你的形象才那样说的,哪里有什么夫妻问题需要解决?”


    他最好不要质疑她真心了。


    毕竟扶家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需要维持这段婚姻的稳定性,继而,扶楹又说:“你不信我,也信你姑姑吧。”


    今日沈鹊应有意要为难死她这张嘴巴:“这话从何说?”


    扶楹对稳住他这件事从不动摇,眨眼的瞬间,就酝酿出了满腹说辞,慢慢地说:“我是你姑姑从三从四德里百般精心挑选出来给你做老婆的呢,那么肯定具备最基本的知书达理,体贴丈夫的美好品德。”


    “不愧是楚家选的,说话腔调跟我那表哥倒是成一派了。”沈鹊应低头看她,“扶楹,我不关心公众形象。”


    扶楹含在喉咙的下一句冠冕堂皇说辞被生生堵了回来。


    她更加感到无比困惑了。


    楚天舒可是江南最有名望的天之骄子!


    家风传统正雅,广结善缘。


    她婚姻之所以高就,是有楚家信誉担保,不然沈鹊应怎么可能盲目娶她?


    沈鹊应敛眸,清晰地看到扶楹太过澄澈的瞳仁里就差没写上相敬如宾四个字,除此之外就没有掺杂别的东西,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自我检验,贴上“合格妻子”标签了。


    他想到,倘若她联姻到的是真正喜欢的人,还会是这种应付了事态度?


    还会对着沈蕴山送来的那三箱东西无动于衷。


    能过目即忘,只需要例行婚内义务一样礼貌询问他要不要看在具有感情纪念的价值上收藏进书房?


    与此同时,扶楹不懂就问:“那你关心什么?”


    沈鹊应高大身形倾斜,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拂去她肩膀一缕头发,温度落下:“沈太太对自己丈夫不够了解。”


    他看似礼貌动作,像是唤起了扶楹身体内的熟悉颤意,话赶话地下意识说:“我们婚前没接触过怎么了解?何况你跟我哥哥年纪相仿又是同学,跟我有年龄差……”


    沈鹊应盯着她。


    然而,他指腹没移开,滚烫的体温浸润着那片可怜兮兮露在衣领外的白皙肌肤,强势地驱散了扶楹头脑的理智情绪,她又想躲的。


    车外经过树荫,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极其细微的生理性真实反应却让沈鹊应眼神幽深难测,带着教养问:“你躲什么”


    “我没有。”扶楹话虽反驳,却越发想要摆端正自己。


    沈鹊应沉默。


    就在气氛骤然变化,暗流深涌。


    恰好这时,快到岔路口时司机猛地刹车,做事雷厉风行又格外严谨地道:“沈先生,前面路况有问题,我去看看。”


    说完就目不斜视地下车。


    然而前一秒,扶楹被这股劲推着,猝不及防地扑到了沈鹊应身上。


    他的双腿很长,包裹在高级面料的西装裤里,勾勒出利落又暗藏勃发的力量感线条,很适合把人抱起来稳稳地坐在上面。近在咫尺,这个角度又刚刚好,扶楹手指柔柔地压到时,能感觉到肌肉紧实。


    这次没有触摸到什么鼓鼓囊囊地方,但这个部位也好不到哪里去。


    人好像就是这样的,扶楹越想守住底线别冒犯到他,就越来什么。


    她明显表情慌乱了下:“我主观意愿不是想这样的。”


    继而,眼神迅速地扫了眼那西裤中间。


    这次应该没把他碰出生理反应吧。


    不确定,又扫了一眼。


    沈鹊应姿势不变,“嗯,三从四德、知书达理的沈太太主观意愿不是想摸,难道是想坐?”


    他的哪个字,扶楹自认为口才不行,都说不过。


    她呼吸感到窒息,微侧过脸,下意识地选择看向车窗外缓解这股情绪。


    继而,目光停留了一瞬。


    沈鹊应观察力惊人,顺势精准地扫过去,见到隔着街道的某棵树下站着个穿着连帽卫衣牛仔裤的少年身影,他淡定自若地问:“认识?”


    比起外面,眼下身边这位穿着西装挺阔的过分英俊男人存在感极其强烈,弄得扶楹其实很紧张,想要故意忽略掉似的往外看,还试图打开车窗:“好像是认识。”


    彼此之间,只相隔薄薄的一线,那人却映进了扶楹瞳孔。


    沈鹊应神色冷漠旁观着,毫无预兆地又按住她准备打开车窗键的手指。


    扶楹感到惊讶回头,触及他深邃的眉眼偏冷,眼睑上方的那颗红痣反倒是平添几分攻击性,又慢吞吞地想移开。


    然而,后脑勺被沈鹊应充满力量感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压迫了回来,被仰起同时,他俯首,紧紧盯着扶楹为了几次三番躲他眼神,颈侧无意间暴露出肌肤下隐隐突起的纤弱血管。


    继而,咬了上去。


    下一秒,那股触感清晰加温度,似有滚滚沸雨叩进身体,让扶楹瞬间就变得嫩红发烫,手指不自觉地去抓住他头发,根根收紧:“沈鹊应。”好疼。


    沈鹊应抬起眼眸,像冰冷的湖水:“沈太太,喜欢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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