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们已经考证到了陈阿娇的大名?”游夏语调陡然升高, 不仅因为她不再是全华夏唯一一个知晓陈阿娇本名的人,还因为她发现了时空之间的差异——游夏的时空还没有考证到陈阿娇的大名。
“虽说是平行时空,但时空之间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就像那个时空有你的直播间, 而这个时空没有一样。”
“那官方还有再联系你吗?你怎么回复的?”游夏好奇道。
“还在联系,”系统冷酷地回答道, “没回他们。”
看来系统这是要将沉默进行到底。
系统:反正他们也封不了直播间, 就不理咋滴?
对系统来说,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它现在已经够忙了,又要打工赚钱又要策划营销, 哪还有空去和官方那群人精打交道。
游夏一如既往地先将带回来的纪念品放入展示柜, 她这回带回来的东西比上次带回来的多得多。
一大把西域货币被倒在地毯上,游夏将它们整齐地放进一只雕刻精美的木盒中。
这只木盒是陈阿娇送给她的,她献上了木牌,陈阿娇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游夏想到这一大把西域货币, 便向她讨了个盒子。
在长安市集里换来的憨态可掬的小狗泥塑被她放在了木盒旁, 像是守护宝藏的神犬。
除此之外,还有装着千年前地中海水的玻璃瓶、在西域各国集市上淘到的小物件……
系统在评论区欣赏观众的创, 看看有没有什么精彩创,不出所料地在热评里看到了【妙言妙于】这个熟悉的ID。
妙言妙于上回写的同人文【当赵构回到大宋之后】让系统记忆深刻。
不是因为写得有多好, 而是因为文中的故事发展和游夏离开大宋时空后的历史发展高度相似。
系统当时都怀疑【妙言妙于】是不是也能穿梭时空,特意去查了一下,发现只是巧合而已。
对方这回的创位列热评第一,系统兴致勃勃地招呼游夏一起来看-
【后续】
【作者:妙言妙语】
【Part.1 论扑克牌在汉代的新发展】
长门宫。
刘彻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从进殿到离开,总共说了不超过十句话。
陈阿娇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心中竟也没什么波澜。若是从前,她大抵会哭喊着追出去,而如今嘛……
刘彻这是发什么疯?
陈阿娇只觉刘彻莫名其妙,她搓着牌:“阿母,别愣神了,陛下已经走了,我们继续。”
殿内又响起木牌碰撞的声音,陈阿娇搓牌搓得认真,没注意卫子夫看向她时惊讶的眼神。
她难道没注意领她们进来的宫侍有什么不对劲吗?
告密的宫侍原只是长门宫中的洒扫,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来迎帝后入殿。
卫子夫:我还等着你发作呢!
对方既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卫子夫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悄无声息地将那告密的宫侍捂着嘴带了下去。
按理说刘彻走了,卫子夫不该再呆在这儿,但她也不知怎得,竟缓缓踱至案几前,瞧起了陈阿娇三人玩牌。
案上投下一片阴影,陈阿娇惊诧抬头,这才注意到卫子夫竟还没走,她警惕地问道:“陛下都走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这牌有意思,想瞧一瞧。”卫子夫也不恼陈阿娇不善的语气,淡笑着说道。
她一贯体面,哪怕如今她势强陈阿娇势弱。
陈阿娇从前最厌恶卫子夫这副淡淡的模样,不管是为婢还是为后,她都是这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样子,像是戴了一副假面,看得人心烦。
哪怕如今陈阿娇对她不似从前那般厌恶,瞧见她这幅熟悉的模样,还是颇为烦躁。
陈阿娇捏着手里的牌,心生一计。
她就不信卫子夫今天还能这样波澜不惊。
……
“我们又赢了!”陈阿娇兴奋地抓住卫子夫的衣袖,“董偃真是白比你玩那么多回,你比董偃厉害多了!”
董偃:我不要面子吗?
陈阿娇的计谋并未得逞,不管是输是赢,卫子夫的神情看上去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只是连着打了一晚上,陈阿娇发现卫子夫赢牌时,嘴角虽依然噙着那讨人厌的淡笑,嘴角的弧度却比平时大了些,眼中也多了真切的笑意。
卫子夫低头,看向陈阿娇抓着她衣袖的手,一时有些怔神,她和陈阿娇有朝一日竟能握手言和,平心静气地坐在牌桌上,甚至还联手对付窦太主。
感受到卫子夫的视线,陈阿娇竟觉得抓着卫子夫衣袖的手在发烫,“唰”地松开手:“继续继续!”
卫子夫对近侍“夜色已深”的提醒充耳不闻,熟练地搓着牌。
什么该回宫了,什么陛下回宫时脸色不佳,她现在不想听。
这天之后,卫子夫常造访长门宫,每每她一到,陈阿娇便欣喜地跑出殿外迎接,口中絮叨着今日的输赢。
“今日又输了好几回。”
“你之前说的算牌,我还是学不会。”
“再教教我罢。”
……
木头牌的玩法后来传至民间,因与这两位皇后的渊源,木头牌得名“椒牌”,皇后居所椒房殿的椒。
不过这个雅致的名字通常只在文人墨客之间使用,民间百姓更爱称它为木头牌。
【Part.2 关于陈阿娇的新人生】
“她说她要去游历天下?”刘彻挑眉,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是他的第任皇后卫子夫,此时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竟然是来替他的第一任皇后陈阿娇来当说客的——说服他放陈阿娇自由。
“听说你人今日因玩牌关系缓和,朕还以为是外界夸大其词,原是真的。”
刘彻得知陈阿娇因着木头牌开怀时是高兴的,高兴终于不用见到对方那歇斯底里的模样——虽然对方入长门宫后,他就没怎么见过陈阿娇。
不过刘彻不明白,陈阿娇怎么突然要去周游天下了,她不是正对玩牌着迷得很吗?听说她的寝殿彻夜亮着灯,熬夜打牌。
卫子夫说道:“再好玩的东西,连着玩上数月也会腻。听说那献上木头牌的人告诉她天下之大,比木头牌有趣的东西多得是,她便动了心思。”
卫子夫抿了抿唇,打量着刘彻神色,思忖片刻继续说道:“那人既告诉她这些,想必也是希望她出去看看的。”
哪怕刘彻从未透露过有关游夏的事,但聪慧如卫子夫早已察觉到献牌之人身份不凡,否则那日刘彻不会再得知那人要回家之后便匆匆离去。
她想借着那人的名头,说服刘彻。
木头牌虽有趣,却也不能使人忘却所有忧愁。
陈阿娇时常在牌局结束后怔神,难道她的后半辈子就是在这方寸之地玩上一辈子牌吗?
看着手上的牌,她想起了那个带来木头牌的女子。
游夏只比她小上几岁,却去过那么多她未曾去过,甚至未曾听说过的地方。
她想正是因为游夏去过很多地方,所以对方能见到许多比木头牌有趣的东,还能轻而易举地解开她多年的心结。
如果走遍天下的人是她呢?
她还会因无子痛苦半生吗?
她还会因为陛下而痴狂吗?
她不会,见过了天地之大,又怎会因方寸之地的事悲喜呢?
陈阿娇想,她也要去周游天下,看看游夏眼中的世界。
只是她的身份太敏感了。
寻常夫妻分开后可以各自婚嫁,互不相干,可她不行,因为她的丈夫是皇帝。
别说是婚嫁了,就是想出长门宫都难。
对此,刘嫖也没辙。若是刘彻能听她的,她早把陈阿娇带回她的府邸,再给她寻上十个八个面首了。
思来想去,陈阿娇找上了卫子夫。
卫子夫面上看着很淡定,实际上心里也拿不准刘彻到底会不会因为那个人同意陈阿娇的请求。
出乎她意料的是,刘彻居然真的因为她的这句话迟疑了。
刘彻原想一口回绝,可卫子夫提起了游夏。
游夏离开前曾给他留下了两句提醒,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刘彻知道这提醒是善意的,是对大汉有利的。
那游夏对陈阿娇说的话会不会也有深意呢?
难道让阿娇游历天下有利于大汉?
刘彻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他骄纵的表姐去游历天下和大汉的发展能有什么联系。
聪明人总是想得多,当皇帝的人就想得更多了。
刘彻最终还是同意了陈阿娇的请求。
万一呢?刘彻想,万一真有影响呢?
卫子夫将消息带给陈阿娇之时,陈阿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那个冷酷的表弟,她那个无情的丈夫居然真的同意了!
陈阿娇激动地抱住卫子夫:“多谢!”
她想这一定是卫子夫的功劳,除了卫子夫还有谁能说服皇帝?
卫子夫想了想,没有推开她。
其实她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诚然木头牌缓和了她们的关系,但她们此生也不会变成推心置腹的关系。
因为陈阿娇不会为试图杀卫青一事道歉,卫子夫也不会为夺走陈阿娇的皇后之位而后悔。
陈阿娇也对此心知肚明。
只是她们还是静静地拥抱在一起,为陈阿娇的自由而欢喜。
卫子夫的手抚上陈阿娇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也替我去看看。”
为了她想要的一切,她自愿成为这方寸之地的囚徒,只是偶尔,她也会向往外面的世界。
卫子夫的目光飘向远方,阿弟说的大漠草原会是什么样的呢?
陈阿娇离开后,卫子夫时常收到她捎来的信件。
有时是一幅画,陈阿娇的画技很好,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她所见到的世界。
有时是一捧沙、一壶水,一同呈上的信件中会讲述它们来自何处。
某天,刘彻的猜想还真成了真,陈阿娇居然真的给他带来了特别的消息。
那日卫子夫打开陈阿娇新捎来的画卷,画上赫然是某地诸侯僭越天子规制,铺张出行的场景。
画卷被卫子夫呈给了刘彻,一查果然发现那诸侯暗中招兵买马,已有不臣之心。
此事之后,刘彻派人给陈阿娇带去一匹汗血马。
刘彻:表姐,别歇着,多去点地方,替朕看看还有没有想造反的王八蛋!
作者有话说:
周天更新~
第52章
【椒牌!太太比主播会取名字多了, 第一次听到木头牌的时候震惊我全家】
【那后人不得一打牌就想到卫子夫和陈阿娇?两个人的名字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现实里两个人的名字分不开也就算了,怎么直播if线里也分不开】
【诡异地嗑到了,不管在哪条时间线。两人的名字永远紧密相连】
【厨子张嘴就是饭, 不过还是直播里的“分不开”美味一些】
【激情cosif线论坛体:卫子夫和陈阿娇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史料记载卫子夫时常去长门宫探望陈阿娇,还时常留宿??】
这条评论的楼下盖起了高楼, 人人都开始激情cos。
【那我也来:就是打牌呀~(单纯眨眼)】
【真的吗?我不信只是打牌】
【(严肃脸)其实卫子夫是去长门宫折磨陈阿娇的, 怎么折磨的你别管】
【理讨:据史料记载,陈阿娇能恢复自由身,甚至婚嫁自由都是卫子夫求来的, 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娶陈阿娇?】
【楼主,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能是理讨了?】
【疑似楼主自己嗑美了,想让大家都来嗑她的CP】
【卫陈的神仙友情我先嗑为敬】
还有观众问【妙言妙于】这次怎么写得这么少。
【太太,正看得兴起呢, 怎么就没了?】
【妙言妙语】幽怨地回复这条评论——
【别提了, 直播还没结束, 我文都写一半了!写的大汉靠房车所向披靡,虽然不现实吧但爽呀, 没想到主播把房车带走了!那会儿看主播和张骞一家道别,看得我眼泪打转, 一听到房车也没了,眼泪直接掉下来!!一边哭一边推翻重写,家人们再等等,剩下的晚点发】
游夏发现系统看完【妙言妙于】的二创后不太对劲,她问道:“怎么了?”
系统严肃地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再查查这个太太。”
它怀疑人生地又去查了一回【妙言妙于】,一次写出时空后续历史是巧合, 这都第二回了!
查完之后的系统:还真是巧合!
系统把这事跟游夏一说,游夏大为震惊:同人太太里出了位大预言家!
“那系统,你能不能告诉我后续还发生了什么?”游夏笑得谄媚,她看文没看过瘾。
既然【妙言妙于】写的文和时空后续历史那么相似,直接问系统后续,不就等于抢先看【妙言妙于】的文了吗?
系统没拒绝,很是大方地和游夏共享了信息库。
和时空跳转功能类似,后续发生的一切如倍速播放一般出现在游夏的眼前,尽管速度很快,但她能清楚地看见每件事的细节-
自打张骞带回霍去病未来立不世之功却因病英年早逝的消息,太医署的太医们就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忙碌。
他们就弄不明白了,张骞是去西域学医了吗?为何刚回来就给他们太医署就多了数不清的活。
起初只是让他们根据张骞提供卫生守则表修改出一份符合大汉国情的卫生守则,
有人问张骞他不是有现成的卫生守则表吗?为何还要他们重新制定一份。
张骞只回答了他们八个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太医:听不懂,但似乎很道理。
这份卫生守则还是游夏从网上找的,一些对现代来说很容易就能做到的清洁放到大汉就困难了。
“听前朝的人说,博望侯从西域回来后就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细听还挺有道理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
弹幕观众:深藏功与名。
守则第一条便是勿食生水,为警醒众人,张骞专门让布令的人宣讲时要举例——某贵族男子因饮用生水英年早逝,空留亲人垂泪。
看到这条守则的霍去病:……
“水。”被迫成为反面案例的霍去病郁闷地伸出手,侍从忙不迭地为他递上烧开放凉的水。
太医署忙了半月,才制定完卫生守则气都还没喘一口,陛下又让他们去研究近亲生育问题。
他们遍查古籍时,张骞又冒出来说不能光在书上找,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让他们去调阅宗室档案,去民间问诊。
一群太医包袱款款地下到民间去走访,每日都有雪花般的信件从全国各地送往太医署。
众太医的调查结果汇总显示,近亲通婚者生育困难,易生出先天不足的后代。
调查结果呈至刘彻面前,他毫不意外地将结果递给一众大臣:“如今想来,昔年朕与阿姊久无子嗣之因便在于此。”
刘彻:当初是谁在暗地里传朕身体有恙?说话!
大臣揭过那厚厚的一沓纸——这也是张骞弄出来的,据他所说是一位名叫蔡伦的人造出来的。
刘彻本以为张骞会说造纸之人名为游夏,谁料张骞却说出了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她还告诉你造纸之人的名字?”
张骞点了点头:“她原只记得告诉我造纸的方法,一听说待我将造纸之术献给陛下,她的名字定能名扬天下、留名青史,她就惶恐极了,告诉我发明造纸术的是东汉一个名叫蔡伦的人。”
他当初的反应和刘彻一样,惊讶居然会有人愿意放弃名留青史的机会,她本可以不说的。
刘彻可惜地叹了口气,这种不图名利的人最是耿直,若当初能在游夏走之前见她一面,他肯定还能问出更多东西来。
游夏:到底是耿直还是容易被套话,刘彻你心里清楚!
如今公文皆用这薄如蝉翼的纸张书写,竹简逐渐被淘汰,预计一年后纸张便可在民间普及,就是质量上肯定不及
有了太医的调查结果作为佐证,刘彻发下诏令,以自身为例,劝诫百姓不要再近亲通婚,以免子嗣艰难,婚姻不顺。
刘彻:超绝不经意澄清当年不是朕不行。
诏令下达之后,大汉的离婚率、再婚率以及未来数年的生育率创下新高。
在各地奔波的太医以为完成任务可以回长安了,不等他们踏上归途,陛下又下了一道新命令,让他们在各地招收学子,带往长安,入学新设立的医学宫。
太医精挑细选出有医道天赋的学生,马不停蹄地赶回长安,第二天就被喊去医学宫上课,日程被刘彻安排得满满当当。
霍去病的死和近亲生育的危害让刘彻深刻地意识到了医学的重要性,同时也为了他老年不要病急乱投医,跑去求仙问道,建设医学宫、培养医者一事很早就被提上了日程。
等第一批学生结业,便会被派往大汉各处新设立官营医署,毕竟这么多杰出的医者只是留在宫中为皇室宗亲服务未免可惜了些。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新~
第53章
游夏看得投入之时, 系统忽然说道:“对了,张骞还给你留了礼物。”
游夏惊喜道:“难道你还能和张骞联系?”
系统怎么不早说?这样她还难过什么?天天通过系统和李清照、张骞聊天不就得了,不能见面, 当网友也不错。
可惜系统打破了游夏的美好幻想:“没联系,但我就是知道, 你就说你想不想看吧。”
系统卖了个关子, 游夏点头如捣蒜:“想看想看!”
“那你准备好,等会开始时空穿梭。”系统想,这回就当是游夏连续直播大半个月的福利, “半日游, 很快回来。”
游夏虽然舍不得久别重逢的大床,但一想到张骞的神秘礼物,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换下睡衣, 打扮得人模人样。
“系统, 我收拾好了。”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眼前白光乍现。
游夏已经做好了被空投到犄角旮旯的准备,谁知这回系统很靠谱, 游夏睁眼时竟是坐在一辆行驶的大巴车上。
“系统,看来你是真富了, 都能指定地点了。不过咱们这是在哪?”
游夏打量四周,大巴车上坐满了人,都带着一顶蓝色鸭舌帽,看来系统是给她报了个旅游团,
她摸了摸身下的皮质座椅,心道:还是个豪华旅游团。
游夏不经意地转头看向窗外,眼睛猛地睁大。
当她发现自己身处大巴车上时, 已经猜到这里是A9753时空,只不过她上次来时还是公元前129年,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只是不管是几几年,总归是现代,游夏以为这里的建筑应该和她的时空大差不差,可窗外的景象却让她傻了眼。
窗外的那座建筑和她印象中的现代建筑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青瓦白墙,立于青石台基之上,需要走上几级台阶才能走到大门口,大门前设有两座汉阙,门廊之下矗立着几根朱红色的廊柱。
抬头向上看,每一层白墙都嵌有玻璃窗,窗外围以笔直的深色窗棂,保障光线的同时兼具美观。
每一层的墙外都围着青瓦屋檐,不是游夏经常见到的飞檐翘角,而是平直的屋檐,显得更为庄重。
每隔几层便有长长的飞廊,可以通往不远处的几栋楼,飞廊同样有着青瓦屋檐。
游夏寻思这个时空是不是有什么高超的建筑技术,居然敢在高空中建青瓦屋檐,瓦片居然还不会掉。
游夏一边疑惑一边惊叹,她好奇地问坐在她旁边的女生,“这是地标建筑吗?建得可真好!”
她觉得这样造型别致的建筑应该和上海的东方明珠一样,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女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疑心这人是不是一上车就没往窗外看过,就算没往窗外看过,短视频上也没刷到过相关视频吗?
尽管疑惑,女生还是解释道:“就是普通的写字楼,长安市有很多这样的仿汉式写字楼。”
“仿汉式?”游夏总算知道看到这座建筑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这座建筑的建筑风格很像她去过的长门宫。
得知那是写字楼之后,再看那座建筑,游夏的想法就变了,她特别想知道在这座楼里工作是什么感受。
上班如上朝?
在这座建筑里当牛马是不是就和在汉宫里当宫侍一样?
游夏的语气让女生看出她对长安的不了解,作为长安本地人,她当即为游夏介绍起来:“长安市做了汉朝六百年的国都,所以很多建筑都是仿汉式的,就像开封市很多仿宋式建筑一样。”
汉朝六百年!?长安市?
游夏:瞳孔地震。
她一边听着女生讲话,一边让系统查一查这个时空的历史,她来之前才看到刘彻建立官营医署,对后续历史一概不知。
游夏一目十行地看着汉代的百科资料,这个时空的汉朝从建立到灭亡历经六百四十三年,共有四十三位皇帝,从汉高祖刘邦开始,一直到末帝殉国都未曾迁都,因而没有西汉、东汉之分。长安之名也从未变过。
系统说道:“没迁都这事其实还和你有点关系。”
“啊?我吗?”游夏茫然地眨眨眼,我这么厉害?
“你当初告诉张骞,造纸术是东汉的蔡伦改良的,张骞不是问了你东汉是怎么回事吗?”
游夏不解:“对啊,怎么了?”
她当时没说太多,之说是汉朝迁都前后的时期分别被称为西汉和东汉。
“张骞又告诉了刘彻,”系统补充道,“哦对了,他还给刘彻唱了段歌。”
系统用机械音唱道:“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
听到系统唱这首歌,游夏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她躺房车上刷手机的时候爱唱歌,估计什么时候无意识唱了这首歌被张骞听见了。
不用系统再说下去,游夏已经懂了。
刘彻听见什么“分三国”、“烽火连天”,指定会说:什么东汉,朕不允许!
“他死之前留下了遗言,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易迁都,后来的汉朝皇帝谨遵他的遗言,哪怕匈奴都快打到家门口了,硬是没迁都,”系统说道这里时啧啧称奇,“当时汉朝都快亡了,就因为皇帝打死不肯迁都,自己也不逃跑,汉朝军民振奋,支棱起来又把匈奴打退了,硬生生又给汉朝续了三百多年的命。”
游夏现在是信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这句话,这种绝境翻盘的历史事件在她的时空同样发生过。
她又问道:“这个时空的汉朝有六百年,居然还有宋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历史是会自动修正的’?”
系统道:“你自己看吧,修了,但没完全修。”
说着,它把这个时空的宋朝百科甩到游夏眼前。
游夏看了一眼,就大为震撼。
“宋朝文风鼎盛,人才辈出,同时承秦汉尚武之风,无论男女,全民习武,崇文不轻武,文兴武不衰。”
都叫“宋”,你的宋朝我的宋朝好像不一样。
我的宋朝被邻居暴打,你的宋朝暴打邻居,甚至邻居数量差点归零。
游夏艳羡地嘀咕道:“差别居然这么大……”
“因为这个时空的汉代武风太盛了,”系统给游夏拉了表,“你看看,打了这么多场仗,输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没过多久就打回去了,有名的武将数都数不过来。”
游夏看着眼前长到看不到尽头的表,终于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宋朝武道昌隆了,就汉代这尚武之风,削个几千年也削不了多少。
说不定宋朝这个情况已经是宋太/祖重文抑武之后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新~
第54章
游夏看完汉朝六百年间对外战争的统计表, 又扫了几眼汉代名将表。
她发现这表里姓卫和姓霍的武将加起来近二十余位,而且越往后看,表中就出现越来越多的、一看就不是汉族的名字。
游夏又戳了戳系统, 系统知道她这是懒得看长长的历史资料,要它亲自讲:“因为医学宫的成立, 汉代医学发展迅速, 汉代平均寿命比原来长,卫青和霍去病这次都活了很久,虽然他们还是没活过刘彻——刘彻活到了八十岁, 卫青比他早死三年, 霍去病比他早死一年。”
“刘彻还是这么能活,”游夏感叹道,“这回活得更久不会发疯发得更狠吧?”
“……你能不能不要刻板印象!”系统说道,“何况卫青和霍去病这回都活得好好的, 用脚趾头想巫蛊之祸也不会发生。”
“也是, 卫霍还在, 有这么强力的外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对刘据下手?”
游夏忽然想到从前有人说如果霍去病没死,刘彻晚年说不定会对卫家下手。
可事实证明这种说法是错的, 汉武帝的心胸不是后世所能想象的宽广,他对卫霍的信任也远比后世想象得深,或者说刘彻对自己的识人之能极为自信,用人不疑。
“可能是你离开前留下的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卫青和霍去病这次完美实现了刘彻的抱负,刘彻居然在七十五岁时退休了,成为这个时空的历史上第一个主动退位的皇帝。”
在刘彻五十五岁那年, 匈奴被汉军彻底击败,残部西逃,终生不敢再犯大汉,归顺的匈奴人成为汉朝的一份子,又过了十年,汉朝彻底掌控了西域。
“太子刘据登基后,刘彻将刘病已带在身边教导,爷孙二人在外游山玩水、体察民情,直到刘彻去世前半年才回长安。”
得知刘彻居然提前退位,游夏大吃一惊,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汉武帝吗?
可再一想,这个时空的汉武帝没经历过爱将早逝、夙愿落空的憾事,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听到刘彻亲自教导刘病已,还带着他一起出巡,游夏又是一惊:“为啥带刘病已?我也没跟张骞透露过刘病已的事啊!”
游夏想不通,在没有预知未来的情况下,刘彻为什么不带别的曾孙,偏偏把刘病已带在身边教导?
“刘病已天资聪颖,刘彻又会识人,一眼看出这个曾孙的不凡之处,便把他带在身边教导了,刘据登基后遵从刘彻遗诏,立刘病已为皇太孙,他也是这个时空的历史上第一位皇太孙。”
游夏听得叹为观止,她突然意识到对这些名留青史的人来说,不用预知未来,他们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前提是在脑子清醒的时候。
游夏:我绝对没有内涵某位皇帝的意思。
“系统,”游夏突然严肃地说道,“我刚才进行了深刻反思,我一直告诫自己面对古人时不能有知晓未来的优越感,但是刚才我居然觉得没有我的剧透,刘彻不可能注意到刘病已,这样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游夏时时提醒自己面对老祖宗时要谦逊,品德败坏、遗臭万年的老祖宗除外,提醒自己不能有身为现代人、知晓一切的优越感。
前者她确实做到了,没试图干什么拳打汉武帝,脚踩霍去病,收张骞当小弟的事,当然,就算她想,也做不到,和古人相处时也没有趾高气昂、颐指气使。
游夏:上面这些事,实则想都不敢想!
可她却没做到后者,竟下意识地觉得古人得依靠她的剧透才能做出对的决定。
系统没想到游夏居然这么快就开始反思,它宕机几秒才赞许地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系统没说的是,其实它刚才都准备计算跟游夏解约需要支付多少违约金了。
系统之前也和其他人签过合同,能和谐合作到合同到期的人屈指可数。
拥有穿越时空的超能力,能和流传千古的人物交谈,依靠全知能力受古人礼遇,这些经历会让人的心态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
游夏不想见汉武帝,系统之所以不反对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担心刘彻许以重利向游夏询问未来之事,游夏这个财迷可能会把持不住,甚至直播旅游变成直播在汉代当国师。
剧透是可以的,但以剧透换取金银却不行。
当发现合作者变得自大、自傲,或者依靠超能力牟利,系统就会解除合约,清空他们的记忆,所有薪酬以彩票形式发放给他们。
清空记忆是担心合作者骤然失去引以为傲的超能力而精神崩溃。
系统签约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正直是首要标准——起码最初这些人都是正直善良的,如果没遇见系统,他们可以过得很不错,系统是正规系统,可不想它的合作者人变坏不说,精神还崩溃了。
游夏能这么快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诚恳反思,让系统很欣慰。
听到系统的夸奖,游夏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谦虚地说道:“我只是个一生爱反思的华夏人罢了。”
系统无语地看着她那副故作谦虚,实则听到夸奖很高兴的样子,默了一会,才继续讲没说完的历史。
“刘病已十九岁时,刘据病逝,”说到这里,系统叹了口气,“他本来可以活更久的,从小就被卫子夫精心照料,跟着卫霍学武,七岁就被刘彻经常带出去打猎,身体倍儿棒,活个七八十没问题。但也正因如此,他和家人的感情极深,三人接连去世对他打击很大,生了几场大病,身体大不如前,某天上完朝,得知卫子夫去世,吐血昏迷,醒过来后强撑着操持完卫子夫的丧事才合了眼。后世网友都说他是史上最幸福的太子、最重情的皇帝。”
可不是嘛,是刘彻二十九岁才盼来的第一个皇子,他出生时,大喜过望的刘彻命人为他作生赋,还修了神祠来感谢上苍,认为他的出生是上天的恩赐,整个朝堂都为他的出生欢喜。[]
原历史中,他七岁被封为太子,这已经算很早了,可在这个时空,刘据五岁时就已被立为太子。
旨意下达的那天,奉命出击匈奴的卫霍传来大捷的消息,册封大典那日,凯旋大军尚在路上,卫青和霍去病得了刘彻的命令,日夜兼程赶回长安见证刘据的受封太子的大事。
仗已经打完了,卫青和霍去病虽很想先行回长安,毕竟刘据自出生起就和他们呆在一起,他们不想缺席刘据的人生大事,但军务在身,谁也没向刘彻打申请。
可他们不打申请,刘彻反而来信,信中主旨就是——快回来!!我们一家要整整齐齐地一起见证据儿的册封大典!!
刘彻当时甚至还很遗憾地和张骞说:“游夏为什么不能在大汉多呆几年?册封太子大典这种事多适合拍照纪念?要是她没带走手机就好了。”
刘彻恨不得到游夏家门口拉个横幅,上书“重金聘请摄影师,记录爱子册封大典”。
拍照是不可能的,最后刘彻找了几个画师,把刘据册封大典那日的景象画了下来。
刘彻对刘据的教育上心程度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有众多名师教导,平时娱乐活动也多,刘彻、卫子夫、卫青、霍去病,四个人轮着带他玩。
后世为什么知道这些?
不止因为史书里写了,还因为刘据的日记。
“日记?”游夏想起什么,问道,“不会是和张骞学的吧?”
张骞在西域那一年就天天写日记,生怕遗忘了什么需要给刘彻汇报的东西。
系统回以肯定的答复:“刘彻有时候会抱着刘据一起看张骞的西域日记,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信息,顺便增进刘据对西域的了解。”
刘据觉得张骞的西域日记写得很有意思,于是自己也开始写。从他开始,几乎汉朝的每位皇子都有写日记的习惯。
正因如此,这个时空的人格外爱看汉朝的考古,每当有汉代哪个皇室子弟的墓被挖出来的消息,他们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到相关团队的社交账号下问墓主的日记什么时候能复原,快点放出来看看。
前些年某位汉朝皇子的日记复原后登上了热搜第一,不是因为日记的内容有多劲爆,而是日记第一页写着一句话,翻译成现代大白话的意思就是:“后世的君子们,看吾的日记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种像是跨越千年与古人对话的感觉,让网友们感到新奇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有些网友表示人家都这样说了,要不咱们就当个君子,别看了吧,可等他们看到日记的第二页就改变了想法。
因为第二页写着:“内有秘闻,保真!”
网友:这么说,不就是不想让我们当君子吗!?
一时间,谁还管什么君子不君子,只催着负责这个项目的考古团队快点赶工,加班费他们可以众筹!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他们催,考古团队成员自己也很想看八卦,工作效率高得惊人,每周定时放出最新复原的日记,引得全民追更,整个华夏都吃起了刘家的瓜,那几年报考考古系的人数激增。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新~游夏:我们华夏人就是爱反思,你看汉武帝都当皇帝了也会反思,还要跟全天下道歉。刘彻:你不是在反思吗?这也能cue到我?日记灵感来源于之前看到的新闻,考古发现的一块千年前石头上有古人留下的话,其中一句大意是“后世的君子们,你们好啊!”【1】“戾太子据,元狩元年立为皇太子,年七岁矣。初,上年二十九乃得太子,甚喜,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汉书》
第55章
游夏艳羡道:“换我我也学考古, 能第一时间吃到千年前的瓜。”
她忽又想道:“那许平君岂不是被蝴蝶掉了?”
巫蛊之祸后,刘病已被寄养在掖庭,这才有了他与许平君的姻缘, 这回巫蛊之祸没有发生,刘病已还成为了身份尊贵的皇太孙, 应是不大可能和许平君再有瓜葛的。
“不不不, ”系统说到这里,语气竟有些激动,“你绝对想不到这回他俩的故事有多精彩!”
大抵刘病已和许平君是老天做媒, 生生世世绑死了, 哪怕刘病已的身份变了,两人还是能相遇。
刘病已第一次见到许平君,是在随刘彻周游天下的途中。
二人那时的年岁不大,做一段时间玩伴, 不久后刘彻下令启程, 两人再未见过。
分开后, 刘病已对许平君念念不忘,因为那是他在民间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两人重逢在许平君十五岁时, 彼时一个翩翩公子,一个窈窕淑女, 按理说应该擦出点爱的火花,但是……
“许平君当时有未婚夫,对刘病已也没其他心思,甚至两人重逢的时候,许平君正在街上选做嫁衣的料子!”
游夏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两人的故事听着跟她看的言情小说似的,什么天降竹马, 什么未婚夫……
“你也觉得精彩吧?更精彩的还在后面,”系统说道,“刘病已最开始也没别的心思,就是见到童年伙伴想叙叙旧,叙着叙着,他发现自己喜欢上许平君了。”
“他喜欢许平君,但许平君有未婚夫,刘病已陷入了天人交战,”系统就跟JJ文学城的朗读AI一样,“纠结是强取豪夺还是大度祝福!?”
“那必然是强取豪夺。”游夏接话。
“不,在刘病已做出决定之前,许平君的未婚夫生病去世了。”
当时刘病已恨不得敲锣打鼓跑到许平君家去安慰她。
听到这,游夏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啊?真病死假病死?”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系统毫不意外地说道,“我替刘病已担保,真是病死的,而且原历史中,许平君的未婚夫也是病死的。”[1]
但相信刘病已的人少之又少,谁让一切都太巧了。
于是这个时空没了“故剑情深”的典故,多了一个困扰吃瓜群众千年的问题——许平君的未婚夫到底是不是刘病已弄死的。
直到刘据的日记出土,才证明了刘病已的清白。
刘据当时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刘病已。
他知道自己的孙子不是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但又看他对许平君那副钟爱至极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拿不准。
万一这小子真为了得到许平君干出这种事呢?
所以他把刘病已叫来问话,他的日记里详细记载了那日的情形和刘病已说的每一句话。
原来刘病已从未动过强取豪夺的念头,他听闻许平君未婚夫身体羸弱,所以早就做好了等许平君的准备。
日记中,刘病已一句“她会生气”,刘据没脾气了,阴谋论者歇菜了,刘病已黑粉闭嘴了,无数CP粉嗑美了。
刘病已:强取豪夺会让她生气,所以我选择等她死老公。
CP粉:我家CP太美味了!要酸爽,有强取豪夺、恨海情天,要纯爱,有“她会生气”!
“那许平君怀疑过刘病已吗?”游夏问道。
“没有,她比刘据还相信刘病已。”
游夏大吃特吃:就这个纯爱爽!
“刘据去世后,刘进登基,他知道自己能当皇帝全靠儿子,而且他也觉得儿子比他强,所以只象征性地当了一年皇帝就传位给了二十岁的刘询。”
在这个时空,病已是刘彻为刘询取的小名,盖因他出生时体弱多病。得益于汉朝日益发达的医学,他少时便已有了强健的身体,只是亲人依旧叫他这个名字。
同刘彻周游天下时,他便以刘病已为化名。
“从刘彻到刘询的执政时期被后世称为武宣盛世,这一时期汉朝经历了与西域建交、掌控西域、合并西域三个阶段,西域成为了汉朝的一部分,同时汉朝没有停止扩张,最终成为了横跨欧亚大陆的强大帝国。”
“你之前不是和张骞提过华夏和印度的边境纠纷吗?”系统特意和游夏提了一嘴这个好消息,“这回没有纠纷了。”
也没有边境了。
游夏被那张巨大的汉朝疆域地图砸得头晕目眩,险些患上巨物恐惧症。
“在经济方面,海陆丝绸之路促进了经济快速发展——张骞坐过安息国的大船,回来就建议刘彻还应该分些目光给海洋;军事上有良马良将;农业上有良种;科技上诞生了造纸术等……”
“刘据虽然只当了不到五年的皇帝,但因为政绩卓著,谥号‘仁’,还得了高宗的庙号,刘询则和从前一样,谥号‘宣’,庙号中宗。”
“刘据得了庙号?那汉景帝岂不是要哭晕在厕所?”游夏笑道。
汉景帝刘启被戏称为“庙号守门员”,功绩比他强的都有庙号,功绩比他弱的都没有。
这下好了,祖孙七代人,就他没庙号。也不知道刘启泉下有知,是高兴还是遗憾。
只当了一年皇帝的刘进:曾祖父,你把我忘了,我也没有庙号。
“汉朝后来也出现了几个昏庸的皇帝,极度陷入亡国之危,但依靠深厚的底蕴,还是撑了过来。那几次亡国之危还都是内乱,没有外敌动过趁虚而入的念头,因为他们知道汉朝虽然乱了,但随便哪股汉朝的割据势力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毕竟武德充沛真不是说说的……”
游夏静静地听着系统讲述,最让她惊喜的是,这个是空的华夏对科技极为重视,从汉代起,朝廷就设立了造物局,广纳各类人才,鼓励百姓创新。不仅如此,华夏始终保持着开放包容的态度面对世界,什么闭关锁国,更是闻所未闻。
华夏的发展依旧遵从着历史规律,王朝更迭,有过兴盛也有过衰落,但参照物仅为华夏自己。
近代也曾有过外国联合起来打华夏的主意,但华夏1vn打赢了。
简单总结就是一句话:实力有所波动,但始终位列榜首。
游夏呼出一口气,憋回眼泪。
真好,真好。
她这时候才醒悟过来,为什么这个时空的建筑都有着华夏古建筑的特点,而不是全面仿造西式建筑。
因为这个时空的华夏一直走在世界的最前端,有造出这些建筑的技术;因为这个时空的华夏始终以强者姿态屹立于世界之林,数千年的文化传承从未断层,古建筑、古籍等没有在近代被外敌毁坏、抢走;也因为这个时空的华夏人保持谦逊的同时有着极度的自信。
就像她一样,游夏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未施粉黛的女孩穿着曲裾深衣,长发被一根最常见的黑色发圈绑在脑后,头上戴着旅游团发的小蓝帽,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她的打扮在游夏看来有些“不伦不类”,因为在她的印象中,穿汉服的人一般都化着精致的复原妆,梳着各种复杂的发髻,戴着精美的首饰才对,可这个女孩的打扮却让人觉得她穿在身上的只是一件常服。
没有人向女孩投来异样的目光,女孩也没有因为这副打扮而露出一丝扭捏神色。
对啊,游夏想,在这个未曾遭遇过重创的华夏,汉服不就是常服吗?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心中不断重复着——
真好,真好。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新~【1】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汉书》
第56章
大巴车内忽然响起舒缓的音乐, 一名腰上别着小蜜蜂的男子从大巴车前排起身,站到了过道上。
游夏知道快到目的地了,赶紧擦了擦脸。
音乐唤醒了车上打盹的游客, 男子见人醒得差不多了,打开小蜜蜂, 话筒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大家睡得怎么样?”听到捧场的大爷热情夸赞大巴的豪华座椅, 导游爽朗地笑起来,接着说道,“座椅口袋里有给大家准备的湿巾, 大家可以擦擦脸, 提提神。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茂陵博物馆了,我这边先和大家说一些注意事项,馆内不得吸烟、喧哗……”
游夏这会儿才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茂陵博物馆。
“张骞给我准备的礼物不会在博物馆里吧?”
“对啊。”系统回答道。
游夏遗憾:“那我岂不是不能拿回家收藏了?”
“所以才让你来亲眼看看,”系统安慰她, “等会我扫描一下, 给你整个复制品, 保证一模一样。”
游夏不怕死地说道:“能不能把复制品和展柜里的换一换?”
系统:……
游夏没问系统礼物具体是哪一件,太早知道就没惊喜感了。
“等一等, ”游夏发现了盲点,“张骞给我的礼物在茂陵博物馆?”
据她所知, 张骞并未陪葬茂陵,而是归葬故里,他留下的东西怎么会在茂陵博物馆里?
想到之前刘彻随身携带她给张骞的手机,游夏面色古怪:刘彻总不至于连张骞送她的礼物都要了过去吧?
游夏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旅行团跟随导游步行前往博物馆的路上,导游和游客们互动:“大家知道茂陵的陪葬墓里都有谁吗?”
大人还没说话,旅行团里的几个小孩子争相抢答。
“卫青!”
“霍去病!”
“张骞!”
“卫子夫!”
“错了, 卫子夫是皇后,不在陪葬墓,是和皇帝合葬的。”
原来张骞这回也入葬茂陵了,游夏由衷地为他高兴。
能入葬茂陵,说明刘彻比原历史中更重视、更亲近他,对于张骞这个“陛下脑”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游夏甚至怀疑张骞死之后知道这个好消息,说不定能乐活过来。
没有了巫蛊之祸,刘彻一家相亲相爱,卫子夫没有像原历史中那样自杀身亡,被装在小棺之中,草草葬于长安城南,而是寿终正寝,和刘彻合葬茂陵。
游夏时空的茂陵博物馆是建在霍去病墓园里的,而这个时空的茂陵博物馆在每个已发掘的墓园中都设置了分馆,摆放着从该墓中出土的文物。
由此可见这个时空华夏的财力之雄厚、对文物之重视、考古技术之发达以及汉武帝时期的文化之灿烂。
有钱才能建这么多分馆,重视文物才愿意投入这么多资金,要知道场馆分散还会导致文物收藏、养护的成本增多。考古技术发达才能将那么多文物近乎完好无损地挖出来。
也因为这一世的文化灿烂,所以每个陪葬墓中都能出土数量众多、极具价值的能撑起一座分馆的文物。
官方也不是傻的,出土几件价值不大文物,哪有必要专门修上一间分馆?
这也是官方没选择只修一间总馆的原因之一——宝贝太多,一间放不下。
不过这个时空的考古技术虽然发达,却依然没有主动挖掘汉武帝的陵寝,其他陪葬墓也多是进行抢救性发掘,
茂陵博物馆的交通建设极好,大抵是考虑到分馆众多,于是投放了多辆观光车方便游客在多个分馆中往来。
导游领着游客们坐上观光车,往张骞分馆去,路上游夏又看见了不少身着汉服的男女老少,要不是男的留着短发,几乎和她从前在汉朝街道上看见的百姓一模一样。
张骞分馆坐落于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馆旁特意辟了块地,种上了张骞从西域带回的最具代表性的作物——苜蓿和葡萄。
游夏看着那片种满苜蓿的地,心说来晚了,嫩苜蓿已经被薅完了。
她不合时宜地想道:如果之前带张骞来的是这里而非未央宫遗址公园,估计就算保安来阻拦,张骞也会厚着脸皮掐些苜蓿走。
张骞:种在我的墓园里,我掐些走怎么了?
“张骞大家都不陌生,大名鼎鼎的博望侯,开辟了海陆两条丝绸之路,在汉朝的对外交流和经济发展上做出了重大贡献。”导游走到一个展柜前,“他的最为人所熟知的事迹之一就是被困匈奴十年,却始终未忘使命,展柜中便是他出使西域前汉武帝交给他的汉节。”
“这根汉节陪他在匈奴呆了十年,随他走遍西域,最后伴他入土。可以说,看见这根汉节,我们就看到了他的一生。”
游夏低下头,一根炭化的乌黑汉节静静地躺在展柜中。
深埋地底千年,这根曾被张骞握得光滑发亮的汉节已经变了副模样。
“就算张骞来了也认不出这是他的宝贝汉节。”游夏看着这根炭化的竹节,口中嘟囔,她接着又看向一旁的复原图,“牛毛没这么鲜艳。”
可能张骞回大汉之后重新给这根汉节换了新的牛毛?
导游走到下一个展柜前:“这个展柜里的东西在网上很火,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刷到过相关的新闻?”
游夏怀念的目光从汉节身上收回,移向下一个展柜,目光触及展柜中的东西,她呆在原地,在脑中猛戳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展柜中赫然是张骞托甘父带回的苜蓿和葡萄的照片。
系统也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赶紧自查了一遍:“抱歉,当时出BUG了,带走了铁盒,没带走里面的照片。”
游夏扶额,按导游说的,这两招照片在网上很火,不会是因为有人怀疑是穿越产物吧?
导游指着这两张因有塑封而保存完好的照片:“这是当时的考古人员在张骞墓室发现的,照片内容分别是苜蓿和葡萄,正是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回大汉时带回的作物种子。”
“五年前,张骞墓塌陷,考古人员进行抢救性发掘,在张骞墓中发现这两张照片,有网友怀疑是穿越者留下的,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讨论……”
游夏苦笑,果然有人猜到了。
“……当时还引起了一阵穿越热,不少人试图通过各种方式穿越,但好在辟谣来得很快,没有人员伤亡。”说到这,导游笑了笑,说自己当时也信了穿越者一说,“官方澄清张骞墓塌陷是盗墓贼打了盗洞所致,那两张照片是盗墓贼留下的,留下照片的原因可能是某种盗墓规矩。”
导游调侃道:“说不定是因为他们崇拜张骞,不然怎么会这么有情怀地专门放上苜蓿和葡萄的照片?”
听到导游的后半段话,游夏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这也能圆?
果然不管哪个时空的华夏官方都恐怖如斯。
“因为这个乌龙事件,张骞墓文物出土的热度很高,分馆建成后,负责人特意让人把两张照片放出来展览。”
尽管官方澄清了,但还是有大把的人不信邪,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两张照片,找出破绽,那段时间茂陵博物馆的门票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也不是没人发现照片里露出的贵山城,但官方也很快辟谣说这张照片有P图痕迹。
网友信不信不知道,反正游夏因为官方咬死不认的模样而愧疚起来。
对不起,给国家添麻烦了!
系统咳嗽一声,安慰游夏也安慰自己:“这两张照片没带走还是有好处的,发现这两张照片后,华夏在量子力学等方面的科学研究上投入了更多资金,据我所知已经小有成果。”
也算推进这个时空的科技水平向星际时代看齐吧。
“这个展柜中是张骞的日记,似乎从汉武朝开始,我们的祖先就很爱写日记,汉朝的皇帝就不用说了,人均十几本日记。”
游夏先看了眼复原的日记内容,确定不是那本西域游记才放下心来,那里面记载了预知之事,被人看到就完了。
听到导游的解说,她暗笑:看来现在的人还没发现张骞就是汉朝皇帝爱写日记的万恶之源。
不对,不能叫张骞万恶之源。
要知道那些日记可是造福了万千考古工作者,许多谜题悬案都是在他们的日记里找到答案的。
包括但不限于XX帝的一生挚爱到底是谁,XX帝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目前复原的这本日记写于公元前126年,张骞在这本日记中不仅记载了工作日常,还回顾了他在西域的见闻。日记中频繁提及一位同他一起走遍西域的友人,可奇怪的是张骞始终未曾提及她的名字,直到最近另一本日记复原完成,我们才知道原因——张骞说他的友人不想出名。”
此话一出,旅游团的人笑了起来,显然是都看过这条新闻。
“据说张骞的朋友很是看好张骞,说张骞以后定会青史留名,正常人肯定会说苟富贵勿相忘,她倒好,对张骞千叮咛万嘱咐,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千万别提她。”
游夏:我可不想在史书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也有人猜测友人当时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张骞以后要犯事,才让张骞别提他。类似‘出门在外,千万不要提起为师’。”导游说道,“因此还有人开玩笑说最好的朋友关系大抵就是苏轼与张怀民,张骞与他的神秘友人——损友。”
话音刚落,又引起一阵笑声。
“系统,这不会就是张骞留给我的礼物吧?”让她以另一种方式青史留名。
“不是,你往后看。”
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游夏转过身。
身后的展览柜里亮着浅浅的白光,几个泥塑安静地伫立在展柜中。
作者有话说:
周五更新~下一章开启新时空~
第57章
展柜中的泥塑经过高温烧制得以完整地跨越几千年出现在人们眼前。
游夏屏住呼吸, 小心地打量着那四个身上有些许裂纹的人形泥塑。
泥塑做得并不精巧,一眼就能看出制作者的手艺并不高超,但游夏一眼就看出那四个人是谁——张骞、阿依娜、乌勒和游夏。
系统道:“你让直播间的观众来看, 他们也能一眼看出来。”
高大男人是张骞,高大女人是阿依娜, 小男孩是乌勒, 矮点的女子是游夏,有什么不好认的?
“嗐,你这系统, ”游夏指责道, “要对别人的作品和努力表示肯定,不然以后谁愿意送你亲手做的礼物?”
“本来就没人送过。”系统满不在乎地回道。
游夏:突然好愧疚。
她咳嗽两声,目光落在人形泥塑旁边的一座泥塑上,两眼一瞪, 批评起张骞来:“捏人捏得太不用心了!”
系统:你学过变脸?
游夏变脸变这么快不是没有道理, 和旁边的泥塑比起来, 这四个泥人和烧硬的四坨泥团没什么区别。
这时,导游带着游客走到这个展柜前。
“这些陶塑是张骞墓中最新出土的几件文物之一, 团里的很多人应该都是为了它们来的。”
之前坐在游夏旁边的汉服女孩点了点头,她是长安本地人, 从小就经常逛博物馆,尤其是茂陵博物馆,每座分馆她都去过好几回,对这些文物如数家珍。
听说张骞分馆展出了新文物,她没等父母放假一起来,自己报名了这个包接送、带讲解的一日游旅行团,不为别的, 就为早点看到新文物。
“这些陶塑是张骞和他的妻儿亲手制作的,在他的墓里还有很多这样的陶塑,但很遗憾,大部分陶塑都成了碎片,如今展示出来的是墓中相对完整的陶塑。”
听到这里,游夏才知道自己冤枉张骞了。
“那这个肯定是乌勒捏的,说不定还是刚开始学的时候做的。”游夏看着自己那又矮又圆的陶塑,对系统说道。
她又指着那座精心雕琢的陶塑,肯定道:“这肯定是学成之后的作品。你看着,连后视镜都捏出来了。”
摆放在人性陶塑旁的赫然是一座房车造型的陶塑。
游夏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她仔细地看着这座房车陶塑,打量着车身上的纹路。
有人用刻刀在泥塑上刻下出车身上的腰线、车门上的窗户、驾驶舱的挡风玻璃……
扫视车身的目光突然顿住,游夏呼吸一窒,与此同时,导游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考古工作者在这座陶塑的尾部发现三枚模糊的指纹,大家可以凑近些看,根据专家鉴定,它们分别属于两名成年人和一名青少年,我们可以合理推测这三枚指纹来自张骞及其妻儿。”
听到这里,展厅中的游客发出一声惊叹。
尽管有的人已经在网上看见过相关消息,但当他们亲眼看见这三枚指纹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有人伸出手,紧紧贴在展柜玻璃上,像是想要触碰到陶塑上的指纹,感受到千年前古人的余温。
这真是一份再好不过的礼物,游夏呼出一口气,压下心中喜悦与酸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一家三口怎么这么招人惦记呢?”游夏摸了摸湿润的眼角,又起了危险的心思,“系统,真的不能把陶塑复制品留在这吗?”
“希望坐牢的时候,你也有复制品。”
“这个冷笑话真好笑,”游夏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只是……”
看着这座房车陶塑,游夏担心起了别的:“这座陶塑大剌剌地放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墓里有两张照片,已经让人怀疑有穿越者了,这会儿还出土了一座据说是张骞亲手制作的房车陶塑,这不更招人怀疑了吗?
官方还能圆得过来吗?
“不必担心,”系统说道,“你走之后,汉武帝命工匠仿造房车设计了一种外形与房车相似,但仍用马拉的车驾。他和刘洵游历的时候就坐的这种车,刘洵在日记里提到过,官方就说这是照着那辆车驾捏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拉车的马,官方说是出土前就碎成渣了。”
游夏先是感慨古代的工匠厉害,又说道:“可这陶塑都有后视镜了,真能圆过去吗?”
系统反问道:“你凭什么说这坨泥是后视镜,它就不能是灯笼吗?”
游夏:我竟无法反驳。
“刚才那句是官方回应。”系统又说道。
游夏:噗哈哈!
游夏憋住笑,正色道:“好的,官方的说辞非常有理有据,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穿越者!”
导游也是和系统一样的说辞,引得游客纷纷赞叹起古人高超的技艺。
啊!老祖宗真是太厉害了,那会儿就有了现代房车的雏形了。
直到坐上返程的大巴,游客们都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三枚指纹和几座泥塑。
坐在游夏身旁的依旧是那名汉服女孩,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忧郁。
游夏正准备让系统带她回家,见此,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这姑娘一整天都兴奋得很,怎么这会儿叹气起来了。
女孩也不吝啬倾诉:“明天又要上学了。”
女孩看着像个中学生,游夏想起中学时光,感同身受,那确实要忧郁一会。
游夏:还好我已经上大学了哈哈哈!
“不是说上四休三要变上三休四了吗?”女孩有些烦躁地说道,“新政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对于学生来说,上一休六也是不够的。
游夏:??
她声音僵硬,在脑中问系统:“这个时空的华夏是上四休三?”
系统回道:“对啊,预计明年开始上三休四,你知道的,这个时空的华夏一直很发达。”
羡慕到发疯的游夏:突然不想回去了。
她望着窗外的繁华夜景,建筑上没有照射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只用简单的光影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未损建筑的古韵,反而增添了几分厚重。
看得出来,这个时空的华夏美育也很发达。
原来华夏人本可以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良久,游夏才说道:“好歹有华夏人过上了这种生活。”
“系统,回家吧。”游夏闭上眼,再不看下去,她真怕自己不想走了-
这次直播时间长,系统体贴地让游夏多休息,放了整整一个月的假,以至于游夏某天早晨醒来,听见系统让她收拾东西,准备直播时还有些恍惚。
放了长假,游夏精神好极了,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和行李。
“砰——”
天空中突然绽开一朵花,晃晃悠悠地从空中落下。
感受到熟悉的失重感,游夏面无表情地打开降落伞,这次她连叫都没叫一声,甚至有空摆个pose。
她双手抱臂,神情冷漠,想象自己是个从天而降的酷炫超人。
【主播开始装起来了】
【我也想要这么酷的出场方式】
【又是熟悉的跳伞,却没听见熟悉的尖叫】
【主播已经习惯了】
游夏:大意了!忘记在开直播,怎么就装起来了!?
这时候换姿势会更尴尬,游夏决定保持这个姿势直到降落。她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是一个新地貌了。
不是大海,也不是沙漠,她这次即将降落在山林里。
垂眼看着身下群峰,游夏心道:这应该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吧。
降落伞拉着她慢慢往地面落下,眼前逐渐出现一面陡峭石壁,生长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松柏?”
“这什么花?”
游夏依然保持着冷酷的表情和pose,脑子里却一直在骚扰系统,问这问那。
系统刚开始还有耐心回答,后来干脆不理游夏,但系统越不理,游夏骚扰得越起劲。
“系统,系统……”
忽然,游夏像是被掐住了命运的咽喉,对系统的骚扰戛然而止。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种悬崖峭壁上会有个人?
作者有话说:
周二更新~终于写完这个出场嘉宾超级多的时空啦下个时空将严格控制出镜人数指纹情节的灵感来自秦始皇陵兵马俑上的指纹~
第58章
时值隆冬, 空中飘着细雪。
四目相对之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分明只过了几息, 游夏却觉得这场雪下得慢极了。
老天,能否来一场疾风骤雪, 最好糊了这人的眼睛, 好叫这人看不见她的身影?
可惜这场雪下得实在太慢了,慢到她能清晰地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生得清瘦, 肤色黝黑, 他穿着棉袍,腰上别着一根筇杖,小腿上裹着厚实的步绑腿。
他紧紧贴着崖壁,脚下是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窄路, 双手紧扣崖壁凸起处, 手臂青筋暴起。
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无暇顾及其他, 只求快些通过这段窄路,可这人偏不。
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 他竟还扭着头,盯着飘在半空中、与他不过几米远的游夏, 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游夏想这人现在的想法应该和自己一样——
她纳闷悬崖峭壁上怎么会有人,这人也在纳闷空中怎么会有人。
一朵雪花落到游夏鼻尖,凉得她打了个激灵,将她从这场漫长的、沉默的、尴尬的对视中拉了出来。
她心下叫苦,极想出言劝此人别再看她,注意脚下,要是他掉下去, 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可她又怕贸然出声反而弄巧成拙,把那人吓得跌落山崖,最后她选择一言不发,指望降落伞快些带着她往山下飘,暗暗祈祷这人最好当自个儿眼花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人见她往下飘也随之低下了头,一时不慎,身体失了平衡,加之脚下路面湿滑,竟是摔下了山!
他一边高声惊叫,一边试图抓住沿途峭壁上生长着的松柏。
听到他的惊叫,远远坠在他身后的同行者们意识到他出了危险。
可惜他们离得远,隔着细碎雪花,他们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路面结冰,他们也无法快速赶到,只能惊慌地大喊询问。
“徐公!发生何事了?”
“主人!可还安好?!”
总算不用再和那人面面相觑,游夏刚松一口气,眼前就掉下个人。
游夏:这家伙是要跟我比谁下山速度快吗?
游夏向下看去,那人仰面朝天往下落,两人再度对上视线。
游夏:……
她这回不敢装哑巴了,再装哑巴这人就要落地成盒了。
“系统!”
游夏刚一出声,系统就赶紧甩下一个保护罩,罩住那名快速下坠的男子,托着他缓缓降落。
雪下得愈来愈大。
淡蓝色的保护罩在茫茫大雪中若隐若现,男子茫然地看着萦绕在自己周身的水纹,又看了看飘在他身边的游夏,突然眼皮一闭,晕了过去。
“他咋了?”游夏不解,从悬崖上掉下来都没晕,不至于这会儿才晕吧?
“这叫放心地晕了过去。”系统道。
刚才得醒着找机会自救,现在得救了,可不就放心地晕过去吗?
又是看见空中飞人,又是从掉下悬崖,短短几息就受到这么多、这么大的惊吓,总得晕一晕。
山间积雪厚重,足有一人膝盖之高,树上裹满银霜,被重物一压,枝头的雪便簌簌落下。
游夏艰难地解下身上的降落伞,抱着树干缓缓滑下,她降落地点没选好,挂到了树上。
那人被保护罩托到了树下。
游夏下树很快,只花了几分钟,但雪太大,这人已经被大雪盖住了大半身体。
她拿出一张毛巾,先将覆在这人口鼻上的雪擦干净。
【主播,给制作组扣钱!时空信息呢?任务信息呢?】
【不会又让我们猜吧?】
【那人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有谁在喊他徐公?】
【城北徐公?】
【……城北徐公能长这样?】
看到这条弹幕的观众默默看了眼被游夏擦干净脸的男子,徐公要是长这样,邹忌应该也不用到处问问问了。
【这位徐公醒过来看到弹幕应该向想再晕一次】
【这穿着一看就不是战国时期,不是城北徐公】
【姓徐,雪天还爬山,不会是……】
【又出现了!谜语人速速解谜!】
【是俺们旅游老祖徐霞客!】
【极有可能,《徐霞客游记》里记载过他雪天爬山的经历】
【这是爬白岳山的时候?这篇游记里那句“满山冰花玉树,迷漫一色”记了好多年呢,写得太美了。】[1]
【不会是五台山吧?爬五台山的时候也下雪了】
【默默地看着你们这些历史好的人讨论】
【别看他们讨论了,地理人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们:他们说的全错!!这里一看就是黄山】
【可恶……历史人一败涂地】
【查了一下,徐霞客爬了两回黄山,一次在冬天,一次在秋天,那现在就是1616年,万历四十四年】
【万历年间是不是有个很有名的宰相叫张居正,他会出现在直播间吗?】
【很遗憾,张居正万历十年就死了,主播见不到他】
像是得观众说出正确答案才能触发机关,这条弹幕甫一发出,直播间上方便出现一行小字——公元1616年。
游夏的脑中同时响起系统播报:“当前所处时空为A2623,时间为公元1616年。”
而昏迷男子的脸旁边也出现了几个字——
【徐弘祖,字振声】
游夏:这谁啊?
她挠了挠脸,观众不说这是徐霞客吗?看来他们猜错了。
不管是徐弘祖还是徐振声,她都没听说过。
游夏叹了口气,看来最近恶补历史的强度还是不太够,这样想着她把目光投向弹幕,看看有没有哪位博学多才的观众知道这位仁兄是什么来头。
和游夏一样茫然的观众不少,好在热心观众更多。
【这人就是徐霞客,霞客是他的号】
【原来霞客是他的号,我说他父母怎么这么会取名字,取得又好听还符合他的人生经历】
【为什么制作组不写他的号?明显他的号名气更大吧?】
【应该是因为他这会还没有取号,霞客是他的朋友陈继儒在几年之后赠他的】[2]
原来如此,游夏将这条弹幕记在心里,告诉自己等徐霞客醒了,可不能叫错了。
“系统,徐霞客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他爬了半天山,本就劳累,又受到惊吓,反正一时半会是醒不了的。”
闻言,游夏从空间里取出她的老伙计。
房车凭空出现在林间雪地中,眨眼之间,车顶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既然一时半会醒不了,那还是进空调房暖和暖和。游夏缩了缩脖子,明朝的冬天可真冷啊。
“不仅因为明朝的冬天冷,还因为你穿的短袖。”系统一提醒,游夏这才发现她急着把徐霞客从雪里挖出来,都忘了自己穿的是短袖了。
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她突然更冷了。
为着快些进车里暖和起来,游夏双手穿过徐霞客的胳膊,一鼓作气将其拖上了房车。
她将徐霞客安置在沙发上,打开空调制热,不多时车内便暖和起来。
游夏将其被雪打湿的外衣和鞋袜脱下,爬上床取下毯子给徐霞客盖上。
做完这一切,游夏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另一侧沙发上,脑子里思索着接下来干什么。
徐霞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总不能让观众跟她一起坐在这发呆吧?
想了想,游夏起身打开房车内的小冰箱。
她休息的这一个月里时常跑去村里后山露营,找个清净宜人的地方就把房车放出来,别提多惬意了。
她还把车内装饰了一番,冰箱更是填得满满当当。系统有储存空间是一回事,可把冰箱填满后得到的满足感又是另一回事。
打开冰箱,游夏心情愉悦地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取出一袋黑糖珍珠和一盒牛奶,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包红茶、花生若干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套上黑色长款羽绒服,游夏把这些东西搬到房车顶部的露台。
露台摆着一张白色小桌和两把椅子,游夏怀念了几秒和张骞在这上面画图、写日记的时光便打开卡式炉,开始煮珍珠。
身后是漫天飞雪,连绵山脉银装素裹,天地皆白。
这里人迹罕至,静得出奇。
风声没有小到几不可闻,没有大到呼啸作响,让人升起寒意,它是一阵极温柔的风。
风声之外,还能听见雪落在树上的声音。许是积雪太厚太厚,因而多落上一片雪都会让树难以承受地发出声响。
听着这声响,游夏脱口而出道:“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3]
说罢,游夏愣了愣。
天呢!这个出口成章的人竟是她自己!
“系统,你快把刚刚那段保存下来!能不能把这段视频送到易安居士面前?”游夏激动万分,极为想要让李清照对她刮目相看。
“不能。”系统冷漠拒绝。
游夏垂头丧气:“难得我表现得这么有文化。”
见了李清照后,游夏就爱上了诗词,更对李清照那锦绣文章信手拈来的模样心驰神往,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因而第一次旅行完后,游夏就有意识地学习古诗词——第一次不为了考试而学古诗词。
如今也算是被熏陶到位了,她不是特意在观众面前掉书袋,而是情不自禁地就吐出一句诗。
弹幕见此也甚是欣慰,有些观众就跟看到学习不好的孩子一鸣惊人一般欣喜。
【天啊!!主播你会吟诗了!】
【主播,你变得好陌生,你不是只会说好美吗?】
【看得出来主播有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直播间的热度】
【之前一直觉得主播的业务水平和直播间的制作水平相差甚远,现在二者之间的差距总算小了】
【想到我家孩子了,他之前不喜欢背古诗,语文默写总丢分,带他看了第一期直播后整天就抱着本《唐诗三百首》,最近看完了,让我给他买《宋词三百首》】
【泪目,吾家主播初长成】
看着这些弹幕,游夏眼角一抽:观众朋友们,夸张了哈!
她心下嘀咕:至于这么震惊吗?我之前表现得真那么没文化吗?
系统古井无波地吐出一句:“好美~”
游夏额角又是一抽:系统是不是找打?
锅中白烟升腾,沸水翻涌,发出令人心安的咕噜冒泡声,在这数九寒冬中带来一丝暖意。
游夏舀出珍珠,架在小炉上的茶壶也冒起了薄烟,热腾腾的红茶倒入温好的牛奶,茶香和奶香混合成一股既醇厚又甜蜜的香味,光是闻着,便让人觉得甜滋滋的。
炉上还烤着些花生,游夏剥了一颗扔进嘴里,遗憾没有沙糖桔能烤。
香味从露台顺着楼梯钻进车内,沉睡的徐霞客鼻翼翕动,舌尖仿佛尝到一丝甜味,他慢慢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新~对不起大家,最近更新都不太稳定TAT感谢大家支持,本章掉落小红包【1】满山冰花玉树,迷漫一色。——《游白岳山日记》【2】谨按状:先生名弘祖,字振之,霞客其别号也。石斋师为更号霞逸,而薄海内外,以眉公所号之霞客行。——《徐霞客墓志铭》【3】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白居易《夜雪》
第59章
入目是一片洁白, 却不是徐振之想象中的漫天碎雪。他依稀记得自己从崖上坠落,若是有幸活命,醒来时应是躺在雪堆里。
不对。
感受到周围萦绕的暖风和身下的柔软, 徐振之这才发现自己因登山而冻得僵硬的身体竟然暖和得不像话。
原来他没有躺在雪堆里,而是躺在一张榻上。
看来是有好心人救了自己。
徐振之的心却并未安下, 因为他察觉身上盖着的被褥蓬松柔软, 散发着被日光暴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
大雪天哪来的晒被子的好日头?他登山借宿的这些日子盖的都是又冷又硬的被子。
徐振之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心下更觉骇然。
这是何处?
想他走过那么多名山大川, 自诩见多识广, 可这屋中的东西他竟一样都未曾见过。
左右环视一番,他的目光停在了身侧的墙壁上,那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贴着好些巴掌大的画作。
徐振之凑过去, 只看了一看, 便对画师升起敬仰之心, 其人画技卓绝,竟能将人画得活灵活现, 连脸上的纹路都一清二楚,就跟把人拘进了画里一般。
拘进了画里……
徐振之身子一僵, 转身再次打量起这屋子。住在这样的屋舍,屋主定非常人。
想起游历时曾听过的异闻传说,徐振之不由得心跳加快,昏迷前的记忆也在此刻回拢。
他想起来了。
坠崖前他看见一名女子乘云而下,他不慎坠崖后,那女子还用了术法救他。
徐振之定了定神,对方既救了他, 应该不会害他……罢?
万一对方救他就是为了把他拘进画里呢?
徐振之犹疑不定,对方救了他,那他就不能不告而别,可呆在这里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他又看了眼墙上的画,这一看,他反而心安了。
画中人几乎都是笑着的。
不管是檐下对弈的女郎、藤下摘葡萄的男子,还是抱着孩子轻笑的青年都是笑着的。
他们的模样出现在许多张画里,所以绝不会是被生生关进画里的。
想明白这点,徐振之松了口气,心中的疑惑却因为这些画而更深了。
从画中人迥异的穿着可以看出他们并非同一时期的人,可这些画里却频繁出现同一名年轻女子。
难道这些场景并非画师亲眼所见,而是凭空想象?
可这些画如此真实,就像画师曾和这些人朝夕相处过一样。
奇怪,真是奇怪。
徐振之垂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忽闻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你醒啦!”游夏端着杯奶茶从楼梯上下来,她脸上带笑,显然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听风观雪,多风雅惬意,游夏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净化,这会看什么都高兴。
【要不是主播下楼,我已经忘了徐霞客还晕着,一心只想钻进屏幕,跟主播一起享受啊啊】
【全息投影技术什么时候出?!!】
游夏心说要不是系统提醒她徐霞客醒了,她也都快把对方抛到脑后去了。
徐振之转头看去,一穿着黑色长袍的女子朝他走来,再看她的样貌,可不就是频繁出现在墙上画作中的女子吗?
对方笑得热情:“醒得刚好,奶茶已经放温了。”
【发现主播跟古人见面第一件事就是给人拿吃的,给李清照泡方便面,给张骞做凉面,现在又给徐霞客煮奶茶】
【嗐,要不说咱们华夏人爱吃呢】
【毕竟是寒暄必问“吃了吗”的民族】
徐振之未来得及说什么,手上就被塞进一盛满褐色液体的杯子,里面还漂浮着黑色小圆球,有些像药丸。
难道这是特意为他熬的药?
徐振之觉着自己身体没什么大碍,不需要喝药,但人家都熬好了,他怎能辜负好意?
香甜的气息从杯中飘入鼻腔,徐振之吸了吸鼻子,他绝对不是因为好奇这药的味道才喝的。
“多谢。”
“药”甫一入口,徐振之便觉口腔中蔓延开一股醇香,他能尝到茶叶的苦涩,也能品出牛乳的香甜,这药比他从前喝的那些黑不溜秋的药好喝太多了!
药丸也是得吃的。
几颗“药丸”入口,徐振之皱着眉,准备忍着苦将药丸咬成两半再吞下,谁知他一连咬了两下,竟是没能咬碎,反而还粘在了牙上。
这下好了,徐振之心下叫苦,药粘牙上,呆会整张嘴都要变苦了。
“咦?”预料中的苦味并未出现,他反而尝到了一丝甜意,于是大着胆子又咬了几下药丸,软弹的口感让徐振之得了趣,又往嘴里倒进几颗药丸。
徐振之从前喝药都是一闭眼一口闷,生怕喝得慢了就尝到苦味,给药全吐了,可这会儿他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像是在喝什么珍贵名茶一样。
“这药还怪好喝的。”他嘟囔了一句,被游夏听见了。
“这不是药,这叫奶茶,是饮料,夏日加冰可解暑,冬天煮来可暖身。”游夏解释道,“里面的黑色小球叫珍珠,是不是长得和海里的珍珠很像?其实是木薯粉搓出来的丸子。”
原来不是药,他就说嘛,药就没有好喝的!
徐振之回道:“多谢恩人解惑,虽不知木薯是何物,但听起来这珍珠应该和糯米圆子有些相似。”
游夏自己也正在喝奶茶,听见徐振之唤她“恩人”,口中的珍珠险些呛进气管里。
张骞叫她恩人还说得过去,徐霞客可是因为她才跌下山崖的,她这算将功补过,怎么好意思当他一句恩人。
游夏:我真没有到处当人恩人的爱好!
“你是因我才摔下的,救你是应该的,我叫游夏,唤我名字即可,”游夏咳嗽一声,转而问道,“你不知道木薯?”
游夏只知道木薯也是从海外引进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引进的,她也不大清楚。
听游夏告知姓名,徐振之赶紧报上自己的名讳,接着回她的问题:“在下孤陋寡闻,确是没听说过木薯,愿闻其详。”
看来这会儿木薯还没传入华夏。
游夏苦恼,您老愿闻其详,可我讲不出来啊。
她打着哈哈:“是海外传来的作物,兴许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徐振之没再追问,从善如流地转了话头。奶茶虽好喝,但目前他对其他东西更感兴趣。
比如这奇特的屋舍,再比如墙上的画。
徐振之指了指墙壁:“游小娘子,墙上的画可是你亲手所绘,画中人都是你的友人吗?”
游夏看向墙上,眼里闪烁着兴奋,终于能和人分享她的旅行照片了!
她休息的这段时间把房车内部装饰了一番,在这面照片墙上更是画了不少心思。
可花心思捣鼓出来,却无法和系统之外的分享,把游夏憋坏了,这会儿遇到徐霞客,她恨不得拉着对方讲三天三夜。
她当即兴奋地跑到墙边,一张一张给徐霞客介绍。
“这位是我的好友李清照!”
作者有话说:
周三更新~
第60章
此人竟和易安居士同名, 想必是家中长辈喜好李易安的词。
徐振之抚了抚唇上短须,自觉了然此人姓名由来,他打量着那位和易安居士同名的中年妇人, 暗道人如其名。
端看她对弈之时那成竹在胸的姿态,还真有几分易安居士的风采。
照片本就只有巴掌大, 徐振之只能勉强看清两人在桌前对坐, 桌上摆着个棋盘样式的东西,便想当然地觉得两人是在下围棋。
“那天我们玩打马玩到深夜,她太厉害了, 我每回都输, 后半夜还没睡着就听见小偷翻墙进屋的声音,又爬起来抓小偷……”游夏拍了拍脑门,声音变小,自言自语道, “哎, 我怎么没把捉贼现场打印出来, 回去就把它印出来贴上去。”
第一次时空旅行没什么经验,什么合照、打卡照都没拍, 游夏回去之后懊悔不已,只能从直播回放里截图再打印, 墙上贴着的她和李清照的几张同框图就是她截下来的。
游夏:要是能再见到易安居士,我一定要求她跟我拍个千八百张照片!
提到打马,游夏突然有些手痒,打马难玩是难玩,但玩起来还真挺有趣的。
两场直播带给游夏的改变是巨大的,钱包鼓了,人爱读诗了, 性格也变了不少。
按观众的话说就是从i人变成微e,这会儿都打起了和刚认识的徐霞客赌博的主意。
她看了眼徐霞客,心道玩不过易安居士,说不定能玩过徐霞客?
若是赢了,以后她还能自称一句“徐霞客不敌之人”。
想到这里,游夏险些憋不住笑,她压着嘴角,佯做随意:“你会玩打马吗?”
游夏的小心思没能得逞,徐振之摇头,道自己不会玩打马。
他心下再次感叹,果真是人如其名,居然连爱好都和易安居士一样。
思及此,徐振之竟莫名其妙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画中之人会不会就是易安居士?
念头刚起,他就笑自己异想天开,就算游夏住的地方再奇特,就算这位“李清照”既同易安居士同名,爱好也相同,画中之人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易安居士。
易安居士可都作古几百年了,而他身旁的游夏看着还不到三十岁,二人怎么可能是友人?
至于这座奇怪的屋舍……
徐振之嚼着珍珠,心道:大明幅员辽阔,我连木薯珍珠这么美味的吃食都没听说过,有我么见过的建筑又有什么稀奇的?
游夏面露遗憾,看来她成不了“徐霞客不敌之人”。她没失落太久,还有好些照片没给徐霞客介绍呢。
她打起精神:“这几张照片是在西域拍的。”
“照片?”徐振之纳罕道,照片是个什么画?
游夏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回答徐霞客的另一个问题——这些画是不是她亲手所画。
“这些不是画,是照片,一个叫相机的东西可以记录下眼前的景象,”游夏掏出手机,对着一头雾水的徐霞客一顿拍。
她把手机塞到徐霞客手里:“你看,就像这样。”
徐霞客低下头,小方盒里竟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被照片惊得不知作何反应,干巴巴地说道:“原来如此。”
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模样,游夏心中慨叹:不愧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徐霞客,见到手机、照片这种高科技产物居然都还这么淡定!
不过这样也省了给他平复心情的时间,游夏兴致勃勃地继续为徐霞客介绍她的友人和照片,全然不知徐霞客哪里是平静淡定,他是被惊呆了。
“……这是在安息国的大船上拍的,这片海就是地中海,看着落日余晖,美吧?”游夏指着一张她和张骞的合照说道,“拍完这张,我和张骞扭头就吐了,这船坐着太晕了!”
徐振之过了许久才从手机带来的冲击中回神,这时他的耳朵和大脑才重新开始接收信息。
怎料这一听,又听到了博望侯张骞的名字。
游夏的友人怎么都和古人同名?
徐振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暂时按下心中疑惑,继续听游夏讲述着这些照片的故事,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十来分钟,却在讲到某张照片时卡了壳。
游夏尴尬地看着那张刘彻和婴儿刘据的自拍合照,后悔之意油然而生。
这是刘彻私照,自己偷偷欣赏就算了,怎么还当着直播间的面给徐振之介绍起来了?
系统说道:“你就不该打印出来。”
游夏:这么有纪念意义的照片,不打印出来多可惜。
游夏也知道自己理亏,介绍的声音都小了许多:“这是刘彻和他儿子,不过他可不是我的朋友,我俩都没见过面。”
【这照片我咋没见过??】
【上次直播我一分钟都没落下,我也没见过】
【这几张照片是彩蛋吗?】
【那这个彩蛋很萌了】
【张骞不是把手机献给刘彻看过吗?刘彻拿手机自拍几张很合理吧?】
【刘彻自拍吗?有点意思】
【刘彻自拍,这很河狸】
【偷偷摸摸自拍欣赏自己容颜的小猪陛下一枚呀~~】
【一秒看出前面的嬷嬷属性】
【还是抱着刘据自拍,刘彻这时候是真的爱据儿啊】
【骗你的,他一直都超爱】
徐振之一直没说话,目光在墙上的照片上游走,李清照、张骞、刘彻。
连续三个和古人同名的友人,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并非与作古之人同名——他们就是古人。
那游夏呢?
她能和汉代博望侯相识,能同宋代的李易安游戏,她又是什么人?
她还能是什么人?
徐振之目光颤动,喉咙竟有些干涩:“游……敢问前辈可是传说中的长生者?”
从千年前的汉朝,到数百年前的宋朝,再到如今的大名,眼前这位游娘子的容颜丝毫未变,除了长生者外不作他想。
都长生不老了,住他没见过的房子,吃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徐振之越想越觉得他的猜测是真的,他甚至觉得游夏递来的奶茶是仙浆、仙丹。
难怪奶茶的滋味如此可口,难怪他喝了奶茶之后浑身发暖,感觉身子都轻盈不少。
那可是长生者食用的东西啊。一杯下去不说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定是少不了的。
徐振之脸色涨红,一半是被惊的,一半则是是因为激动。
惊的是世上竟真有长生者。他原以为长生一说乃是无稽之谈,都是凡人的痴心妄想,毕竟世宗皇帝一心修道多年,都未能求得长生。
激动的是史书上那么多皇帝求仙问道,妄图长生,而他竟有幸见到了皇帝都没见过的长生者!
被误会成长生者的游夏在听到徐霞客喊她“前辈”时,大脑就宕机了。
游夏:前辈,我吗?
再听徐霞客问她是不是长生者,游夏就知道这误会大了。
她原想着介绍完照片,顺势就告知徐霞客自己后世来客的身份,接着再发出和他同游的邀请,没想到还没表明身份,徐霞客就先给她安排上了一个更牛气哄哄的身份。
有一瞬间,游夏是真想将错就错认下这个身份,长生者啊,多酷的身份。
徐振之问出口就后悔了,这样会不会冒犯到前辈?长生者应该都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见游夏沉默太久,徐振之心下更是后悔,正欲开口不久,便听游夏说道:“我并非长生者,真要算起来,我还比你小上几百岁。”
“我和你一样,只是一个旅人。”
“唯一不同的是你在山川间行走,而我在历史里穿行。”
作者有话说:
周日更新~系统:你怎么又装起来了?!游夏:是的,我又装起来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