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另一侧。


    宣时泠双手撑在盥洗室的洗手台前。


    高端酒店的灯光设置处处是讲究,玻璃镜前的暖灯散发柔和光辉。


    将宣时泠优越至极的脸庞映照如若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然而,这张美丽的面孔神情阴沉,眼眸布满阴翳。


    比起无暇的雕塑。


    此刻更像地狱里的罗刹。


    洗手池旁的大理石台上,宣时泠的手机荧荧地亮着。


    宣时泠抓起手机。


    走进浴室,拧开旋钮,衣服也没脱。


    冷水自头顶洒落,霎时浇透了她的全身。


    只有这样,她才能稍微冷静一些,再看一次手机屏幕。


    黎芋完全不知道,她的手机镜像全须全尾地在宣时泠的手机上重现。


    还被录了屏。


    宣时泠重拉视频的进度条。


    看着短信的界面上。


    一个个字符慢慢地跳出来。


    [曦曦,是我,黎芋。]


    [曦曦,你这周六上午有空吗?]


    [我想约你见一面,我有很多话对你说。]


    宣时泠反复地返回黎芋发出第一句话的那一刻,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字你来我往地在通讯界面跳跃。


    好亲密啊,“曦曦”?


    打这些句子的时候是不是在笑呢宝宝?


    很高兴吗?


    明明通过黎芋联系范珠曦一事,宣时泠掌握黎芋就是本人的铁证。


    可以甩在黎芋面前,与她对峙。


    宣时泠该开心的。


    这样她就能将这个死不承认的小骗子逼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看到她叫那个贱人无比亲昵的称呼。


    宣时泠就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像沸腾一样烧得她浑身发疼。


    这算什么,是出轨吧?


    一定是出轨,住在她的房间里,才和那个女人发一次短信,开头就叫她这么亲昵的称呼!


    叫她呢?


    这么久了,要不就是直呼大名“宣时泠”,要不就是刻意疏远距离的“宣老师”。


    而且什么叫“有很多话对你说”?


    怎么没那么多话对妻子说?


    衣服被水打湿,像第二层皮肤似的黏在宣时泠周身。


    宣时泠的脸上,眼睛和嘴唇却像分家。


    满目冰冷,嘴角却愈扬愈高。


    改一下自己周六上午的预约,将时间调早。


    如果宝宝在咖啡馆看到自己,应该会很惊喜。


    宣时泠很贴心的想,她的宝宝胆子很小,如果自己突然出现,她一定会被吓到。


    宣时泠不怕她吓跑,因为她有很多办法抓回宝宝。


    可是。


    她还是不太愿意宝宝被吓到。


    宝宝胆子那么小,不经吓。


    会睡不着,也会坐立不安很久。


    宣时泠决定给她的宝宝一个机会。


    如果宝宝坦白,就原谅她。


    虽然是第二次出轨,但自己也会假装忘记的。


    只要宝宝说实话。


    只要宝宝还留在她身边。


    宣时泠越想越得意,手机忽然响了。


    宝宝这么快就找我认错了吗?


    一看,来电显示【闻汀】。


    宣时泠的嘴角立刻耷拉下去。


    懒懒地接通:“干嘛。”


    头顶的水珠如雨落下,密密匝匝的,闻汀清净的嗓音被雨幕隔着,有几分模糊。


    闻汀:“我现在在你酒店楼下,文件给你带来了。”


    宣时泠:“上来吧,别按门铃,到门口告诉我。”


    几分钟后,拾掇齐整的宣时泠给闻汀开门。


    闻汀站在门口,将怀里的文件塞给宣时泠。


    宣时泠翻了翻,打算关门。


    闻汀撑住门扉,没让宣时泠合上。


    alpha清秀的脸微皱,颇为苦恼:“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如果你死了会很麻烦。”


    宣时泠一脸莫名:“我才不死呢,我老婆回来了。”


    闻汀沉默半晌:“她现在在哪里?又在隔壁房间?”


    宣时泠的腺体约在五年前出了一次问题后,紊乱症竟意外痊愈。


    闻汀的研究方向与此有关。


    闻家与宣家是世交,闻汀受宣家人之托,定期追踪宣时泠病愈后的身体状况,检查是否有后遗症。


    然后,闻汀就发现,宣时泠最该治的……


    应该不是腺体的毛病。


    也是五年前,宣时泠开始变得有些古怪。


    在家族的晚宴里,像宣时泠这么厌恶孩子的人,竟会在家族晚宴时主动将宣时情的女儿抱到小房间玩耍。


    闻汀不喜欢两家之间那种带有目的性的社交。


    推杯换盏下是无形的利益交换,暗流涌动。


    而话题总会若无若无的拐向撮合她和宣时泠。


    当然这也是利益交换的一环。


    不过两家都有些看不上彼此孩子。


    宣时泠身为omega,却不安分的在外抛头露面;闻汀是闻家最聪慧的alpha,却无心于权力斗争。


    二人都不是长辈们心目中最好的婚嫁对象。


    两家兵不血刃地在暗中较劲。


    宣时泠与闻汀两人,谁先低头追对方,被追的一家便觉得自己踩对方一头。


    才“勉为其难”接受这桩婚事。


    但闻汀和宣时泠都无意如此。


    闻汀被宴席上你来我往的试探弄得不耐烦,出去透气。


    不留神,走进了宣时泠带侄女的小房间。


    宣时泠正抱着小女孩站在窗台前。


    “听听,你很喜欢她吗?那我们以后也生一个这样的好吗?”


    宣时泠拉着侄女的小胖手,咯咯地对空气笑。


    闻汀脚步一顿,再次环顾房间。


    除了她,没有第四个人。


    闻汀从侧门进,所在的地方是宣时泠的视觉盲区。


    宣时泠不是对她说话。


    闻汀还在揉眼睛,只听宣时泠像听到回答似的,郑重点了点头:“嗯,跟谁姓也是个问题。”


    之后一问一答——虽然闻汀也不知道所谓的“tingting”说了什么——但宣时泠回答得煞有其事,让闻汀觉得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闻汀后来旁敲侧击过,要见见tingting。


    宣时泠开始答应得好好的,每到见面,宣时泠就会找借口。


    她出国玩了,她在隔壁房间洗澡不方便,她不想见你。


    再问,宣时泠就会露出厌恶的神色。


    问闻汀是不是要勾引她的“tingting”。


    后来,宣时泠去看了医生。


    再也没当着她的面提起那个名字。


    现在故态复萌,闻汀不得不警惕。


    怎么说宣时泠也是要帮她拍摄一支罕见病科普相关的公益广告。


    于闻汀的研究课题很重要。


    倘若紧要关头出问题,事情便会变得棘手,闻汀不想节外生枝。


    为此,即使宣时泠找她要闻汀的父亲闻何世的个人资料,闻汀也带来给她了。


    “不劳你费心。”宣时泠一脸心不在焉,又要关门。


    闻汀不知道宣时泠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根本推不过她。


    赶在门彻底合上前。


    闻汀问:“你下次复诊什么时候?”


    “周六。”


    啪,门关了。


    ……


    黎芋躺了一会,不知不觉睡着了。


    被一声模糊的声响吵醒。


    迷迷瞪瞪的,去洗了个澡醒神。


    黎芋浑身冒着热气地走出浴室。


    发现宣时泠五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让黎芋去她的房间一趟。


    大概又是需要闻信息素。


    黎芋没多想,理了理衣服,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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