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客厅里其余几人都反应了一下。
乌又动作很轻,他们在这儿相隔紧一道墙的地方,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桑法皱起眉头, 他反应很快, 先确定了犯罪嫌疑人:“齐占风。”
严洲:“齐占风?”
方白鸟不易察觉地微微挑了下眉心,他察觉到齐占风似乎是对乌又有些好感, 哪方面的他并不确定。齐占风这人其实有些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英雄情结,也许源自小时候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没有固定下来时、就看了太多英雄漫画或者童话故事的缘故, 他会下意识地去救人、去帮助人, 甚至会为此弃自己的一些东西,这可能也是他选择医生这个职业的原因。他不太确定当初齐占风把乌又从教堂中带走是因为什么,虽然看起来很莫名其妙的, 但也许他只是想带一个想翘课的人跑, 所以上次他看到齐占风摩托车车包里装的那只桃花,才会语意模糊地试探了一下。
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他觉得齐占风似乎也没有想明白。
也是,这世界上所有的好感都要归结于爱吗?
一旁的乐尽很快想通前因后果,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心说这家伙……速度真快啊。
不愧是医生,做事不犹豫,重点把握地很准确。
确实,我们这些人算什么,看透本质,这一团毛线迷宫的中间不就是乌又吗?
与其在这里交锋试探, 不如直接带走乌又。
啊,小看他了。
想通了倒也不着急,求爱这事本来就不急于一时, 而且虽然还没弄清楚客厅里这群人跟乌又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看乌又好像现在不想跟大家多谈的样子,又不是犯罪嫌疑人,她既然在这里不开心,那当然应该让她去待着会觉得轻松的地方。
再说,现在这群人威胁性最大的可不是齐占风,而是——他笑着看向桑法:“都怪你咯,谁让你刚才对乌又那么凶。”
“桑法,”他眼睛在笑,但是语气很认真,“你要是不会给人当未婚夫,要不就把位置让出来。”
“我反正是可以当。”
“你要是觉得自己有钱厉害,说实话,我也有。”
“至于事业方面,谁不是做到自己这个行业的顶尖了呢?”
“而且我这个人还不招人烦,脾气好,好说话,生活有趣,还不爱给人当爹。”
桑法冷淡乜斜过去:“你是有专门当小三的瘾吗?”
乐尽一点不生气:“没有,”他两眼还是笑眯眯的,“而且我这辈子截至目前为止就喜欢过一个人、就追求过一个人,就是乌又。”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两手一张,“全身心投入进这段感情、迎接生命的新起点。”
说着一看乌由:“怎么样,大舅哥,这么一想我是不是很优秀。”
“比那种暧昧关系不知道存在过几段,每晚在宴会上都有人敬酒的大老板要适合乌又吧?”
由于乐尽凭空污蔑,所以接下来的场面有点混乱,五个人五张嘴几句话几乎同时在说。
乌由:“等等别的先不说……”
桑法:“谁暧昧关系存在过几段?”
乌由:“大舅哥这个称呼……”
严洲:“所以齐占风是谁?”
桑法:“敬酒又有什么问题?”
乐尽:“哇那问题可大了,大舅哥我给你找找新闻啊。”
方白鸟:“医生,阿德勒医院的医生。”
桑法:“你这种当小三的货色,还敢张嘴就污蔑别人?”
乌由:“不是、真的不用叫大舅哥……”
方白鸟:“这两天可能被抽调过来暂时负责月光花酒店的一些病人。”
严洲:“哦,乌又跟他很熟吗?”
乐尽:“大舅哥你看这条,你看这人,当时特别火的一个流量明星,这都、你看这手,敬酒需要这么近吗?”
乌由:“不要叫、算了,这手好像确实……”
方白鸟:“我也不太清楚。你呢?说起来好巧,我们这么多年没见面,竟然是通过乌又再见。”
桑法:“好像什么好像,狗仔借位,实际上离着八百米远。”
乐尽:“那你看这张呢,这张近吧,手都碰上桑法胸口了。看这阴影和衣服褶皱,这总不能说是借位了吧?”
严洲:“嗯……”
桑法:“这个有视频,下一秒我让开、对方摔地上了。”
方白鸟:“不知道会不会太冒昧,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的上忙的,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
乐尽:“那你为什么不早让开?非得人家摸上你胸口了再让?”
桑法:“……这么擅长胡搅蛮缠我确认一下你这个逻辑思维能力真的是侦探吗?”
乐尽:“呦,怎么着,财阀开始看不起我们普通劳动人民的职业了?”
“谁的职业还没个光明的前途了?”
说着开始大点兵,一指自己“侦探,”,一指方白鸟“主教”,一指严洲,“哦小岛你现在干嘛呢?”
严洲因为这个很多年没听过的外号愣了一下,桑法在这个空隙中嗤笑一声,替他回答:“游戏主播。”
他的语气中自然地带出一点轻蔑意味,倒也不是因为看不起这个职业,只是……严洲在他印象里上来就骗乌又给他花了十万,而且似乎还又漏胳膊又漏胸的,拜托,谁能对他有好印象?
乐尽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无所谓地一挑眉:“这么有意思?小岛你可以啊。”
方白鸟比乐尽更贴心一些,主播这个职业在很多人看来总不够体面,尤其在某个阶层看来,因此他立刻转移话题:“我和乌又认识还是因为阿卓,阿卓你还记得吗,就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
方卓,记性非常好的一个小孩,生活中但凡他真的接触过的人、他基本上不会忘记。
之前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跟自己说,他和乌又在一个新的朋友家里玩,那个朋友很会玩游戏。
他提起那个人的时候思索了一忽儿,因为觉得那个人他似乎见过。
但又很奇怪,因为他如果真的见过这么一个长相、声音都很有特征的人的话,他不应该就这么忘了。
现在,方白鸟知道为什么了。
你真的见过他,阿卓。
方白鸟看着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严洲。
只是你见到他的时候你还太小,所以你的记忆模糊了。
[乌又逃跑三十分钟]
乌又确实像条小蛇,仿佛天生会游泳。
月光花酒店在海边圈出来了一片安全区域用于客户游泳,齐占风就带着她在那里教她。
以为总要适应一会儿,他备了一堆的安全工具,在旁边紧张地一眼不错地盯着人。
没料到和当初学骑车一样,基础姿势学会了,下去自己摸索着游了两圈就习惯了。
不断加速,游来游去,翻滚的海浪中如同一条游弋自如的小银蛇。
然后小蛇停下了,小蛇脚下蹬着让自己浮在水面上,觑眼盯着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犹豫着偏头:“齐占风,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嗯?
齐占风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然后一下子蹦起来往那边狂奔!
有人!我靠有人啊!
穿个裙子就往海里走,看起来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几分钟后齐占风把人捞到沙滩上,幸好入水没多久就被齐占风救起来,情况不严重,被齐占风简单处理了一下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人也就差不多好了。
好了看齐占风和乌又两眼,哇地一声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让我死了好了,你们救我干嘛啊!”
齐占风做医生了这么多年,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会紧张——怕自己救不活人。
此刻见人好了,背上一层被吓出来的白毛汗也消下去了,松口气叉着腿往地上一坐:“你这是干嘛啊?”
乌又盘着两腿坐在一边的防潮垫上,因为要游泳,所以齐占风之前没让她吃太多早餐,又怕她结束了会饿、所以和野炊似的用保温食盒给她带了一些。
于是她现在一口果汁一口叉烧包,两颊鼓鼓的认真盯着人,听人说自己根本不想活了。
小姑娘确实不错,人都已经崩溃到这个地步了,说话依旧充满条理,非常清晰地描述出来自己是怎么网恋了一个男朋友,两个人两个月以来又是一起玩游戏又是天天聊到半夜,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从人工智能聊到莎士比亚,“我们聊的真的……特别好,所以我们约了……这次见面……”
“我都想好这次见完了就……带他回家……结果……他长得……呜哇!”她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乌又好奇问她什么样。
小姑娘要过来齐占风的手机,搜出一张漫画河童的照片。
乌又说哦呦,“你约的不是……”
——你约的不是人啊?
话没说完,齐占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然后对她使了个非常明显的眼色,乌又人情世故现在也稍微通了一点,看懂了,对人点点头,等齐占风松开手后立刻转变画风:“其实也……”她实在夸不出来别的,“挺、挺有特色?”
小姑娘哇一声哭的更狠了,“什么叫,有特色!”
“你男朋友长这样,”她一指齐占风,齐占风现在就穿了个宽松的沙滩短裤,上身什么也没穿,因为刚游过泳捞人的原因,身上肌肉充血、线条格外明显,再一指手机,“难道你会选有特色的吗?”
齐占风身上衣服向来穿的多,此时乍然一脱,发现身材还挺好。
乌又边吃变打量人,从坚实的肩臂到蓬勃的胸肌、到分明的腹肌、到结实的大腿,到……齐占风说:“你再这么看我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而且你能不能别边吃边看。”
“你眼睛都冒绿光。”
说实话让人一时有点分不清闪烁在眼里的究竟是食欲还是色欲。
乌又说哦哦,擦把嘴巴。
小姑娘狐疑凑过去说你吃什么呢?“看着真香……”
乌又大大方方地跟人分享食盒:“好吃的,你也吃。”
“吃完别为了怪物死了。”
……
小姑娘听到‘怪物’俩字哭得更凶了!
“他”抽泣,“他才不是怪物,”抽泣“他会说人话的……”
“哇!他真的那么丑吗!”
[乌又逃跑四十分钟]
齐占风手忙脚乱地安慰人,乌又手忙脚乱地往人嘴里塞吃的:“这个好吃这个好吃。”
天呐,交往过一个丑八怪男朋友真的这么让人崩溃吗。
乌又插空用肩膀偷偷一撞齐占风:“你刚才。”
齐占风:“嗯?”
乌又:“蛮好的。”
齐占风停下动作看她:“什么?”
乌又:“救人的样子,我觉得蛮好的。”
她想了想,从自己的词库里找出一个有可能适配、也有可能不那么恰当的词语,“很酷。”
齐占风愣在那里,半晌笑起来:“是么。”
“谢谢你。”
谢谢你,乌又。
十八岁的齐占风被问过一个问题,以后要做什么工作。
那时候他有很多选择。
有些光辉灿烂,有些能挣大钱。
他想了想说做医生吧。
“很酷啊,不觉得吗?救人什么的。”
[乌又逃跑四十一分钟]
“……虽然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但你们当着我的面调情是不是不合适啊!”
[乌又逃跑四十二分钟]
“这么巧,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那很巧, 你们是有什么亲戚关系吗,还是……?”
乌由这人其实很容易取得人信任,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两只大狗眼总是笑眯眯的, 像那种从小到大一点罪没遭过的人,天生聪明、活泼好动、周围朋友三五成群、家里亲戚循循善诱, 小麦色的皮肤像那种性格活泼喜欢运动的少年,看起来就是下了课就往球场跑的样子。
所以即便乐尽看他, 也会觉得这人除了在有关乌又的事情上稍显谨慎外, 看上去非常不错,很好交往、大大咧咧,让人生不起什么防备。
而且, 虽然乐尽一口一个大舅哥, 但其实乌由反而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毕竟还在上大学。
因此, 乌由较为轻松地了解到了这些人的底细。
譬如方白鸟、乐尽、严洲从小一起长大,因为他们住的房子离得很近,近到‘厨房每天订的食材都可能一样’;譬如方白鸟和齐占风是大学同学,在清大的时候两个人关系就不错、也一直维系到了现在;譬如现在方白鸟和桑法就住在一个小区,认识是因为方白鸟那个脑子聪明但脾气古怪所以没什么同龄朋友反而意外和乌又交好的弟弟。
乌由和桑法的话倒是一直不多,毕竟桑法这人本身就话少,以及、至少在其他人看来,这对跟乌又的关系比其他人要亲密的多、以及现在在法律上已经隐隐建立起了一段姻亲关系的人之间应该已经较为熟悉。
桑法全程坐在那里基本上一直没参与对话,只偶尔在某个时刻发出尖刻的冷笑, 其余时候都在回工作消息。在处理完某件事后交迭的长腿向下一放、站了起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这句话出现得其实不算突兀,但乐尽忽然挑眉看向人, “干嘛去?”
桑法随意扫他一眼,虽然没回答,但意思非常明确:关你什么事?
乐尽看懂了:“别误会,我对你没什么兴趣。”
“只是如果你现在是想要去找乌又的话,我建议不要。”
“乌又之所以走就是为了避开你,我觉得你应该有些自觉不要去打扰她吧?”
桑法:“避开谁?”
乐尽耸耸肩,“还能有谁呢?我们几个是无关紧要的人,大舅哥是亲人,桑总,排除法会吧?”
说完不在意桑法的回答,自己也站了起来,“我也走了,回去打针。”
方白鸟和严洲自然也要去看看由自己护送或押送回来的人员,人满为患的客厅转眼间空空荡荡。
[乌又逃跑四十五分钟]
乌由手机响起,收到一条桑法发送的消息。
打开后里面是刚刚他才见到的几个人的背景介绍。
[乌又逃跑四十六分钟]
刚刚回到病房的乐尽拿出手机,他查消息很快,打开几个本应保密的信息库如入无人之境。
乌由的履历平生快速由一些细碎的消息拼凑出来。
[乌又逃跑四十七分钟]
方白鸟和严洲一起走进一楼某条走廊,走廊整洁安静、没什么人,两人正要分开时,严洲似乎经过漫长的犹豫忽然开口:“你……”
方百鸟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人:“嗯?”
他确实是非常周到的一个人,看严洲的表情知道他对自己想要说出的话很犹豫,而这条走廊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聊这种话题的地方——太静太空旷了,于是说出的话会被无限放大,这无疑会增加入的压力。
于是他提出要不要去走廊尽头的一个半露空的阳台聊聊。
站在阳台上,严洲终于把话说出来,“我听说方家这些年和林家的关系不错。”
他说没有说完,后面其实才是拜托人的话,但方白鸟非常体谅,他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请求帮忙的话真的很难说出口,于是他没有刻意等人说完,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后就接着回应道,“有生意往来也有私下往来,确实交往得还算密切。”
“我对方家的生意其实参与度不高,”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但在严洲沮丧前及时接着说道,“不过安排大家一起吃饭聊聊天并不难做。”
林虽然是个大姓,但会让严洲这么郑重提到的显然只有一个——他外祖家。
前几年他母亲出了些事、闹得很大、也很难看,之后这对父女之间几乎断绝了联系,如非如此,严洲母亲去世后、他父亲也不会这么粗暴简洁地直接把严洲当作一个垃圾一个抛开。
方白鸟虽然对他们家族内部的一些细节不知情,但显然严洲现在需要一些帮助——最显而易见的原因,以他现在的身份,如果桑法真的不想让他见到乌又,他是一眼都见不到的。
“如果你不介意,”方白鸟语气很谦逊,“那我来安排?”
说完自然地看向外面,桑法正好从楼内走出,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的背影:“真难啊……”
严洲:“什么?”
方白鸟转过脸来对他笑了一下:“要和桑法做对手的话,真难啊。”
严洲想了一下,问人:“你不喜欢他吗?”
方白鸟脸上显露出一点意外。
因为说实话,从他和桑法之间的链接变成乌又起以来,他们两个人每次见面、氛围基本都是剑拔弩张,毕竟第一次见面时桑法就打算一枪杀了他,而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时候乌又正坐在他身上呢。
所以今天已经算是他们之间难的较为平和的时候,两个人虽然没有沟通、但非常默契,出于一些原因,他没有讲出桑法和乌又未婚夫妻的关系似乎有问题的事情、桑法也没有戳破他对乌又的好绝不仅仅是对自己弟弟的朋友的好。
他觉得他们两个表现得都还不错,没想到严洲还是发现了自己对桑法的负面情绪。
大概对于情敌的厌烦真的是即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透出来吧。
但意外过后、方白鸟承认得很爽快:“有一些。”
“我觉得他不太适合乌又。”
“他的掌控欲太强了。”
“乌又跟他在一起真的会快乐吗?”
[乌又逃跑六十分钟]
跟桑法在一起快不快乐不知道,反正现在跟齐占风在一起是挺快乐的。
三个人坐在沙滩上一块儿把食盒里的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小姑娘边吃边哭,齐占风边吃边安慰人,乌又边吃边负责给众人分饭。
人很认真,确保每个人的嘴巴不会空着,而且非常公平。
——齐占风一个我一个,小关一个我一个,乌又一个我一个。
简而言之,人也安慰到了,乌又也吃饱了。
——拜托,学游泳真的很累,而且还要努力在不说出‘谈了个丑八怪也没什么’的情况下安慰人,这很费脑子,多吃一点也没什么吧?
之后齐占风和乌又两个人因为不太放心,决定先把人送回房间。
小关虽然哭得很累,但同时又让乌又喂得很饱——不怪她,人难过的时候其实食欲不会太好,但架不住乌又吃得太香了,没有人在身边坐着一个吃得香喷喷的乌又时、还能说出‘拿走,我不吃,拿走’——于是她边耗边补,现在体能确实不错,再跳个泳池什么的反正是没有问题。
一路上齐占风和乌又这两个感情经历都比较淡薄的人还在绞尽脑汁地安慰人,没想到走到酒店边花园里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那只河童。
哇——
乌又再看一眼。
哇!
怎么说呢,长得奇奇怪怪的。
但比照片好,一眼看出是个人。
河童上来就先痛哭流涕,仿佛用情至深,想抓小关衣角的时候被齐占风一把隔开:“说话归说话,手老实点。”
河童看一眼齐占风,生气了。
雄性激素迅速占至上风,一指齐占风问人:“你不喜欢我、就是为了他?”
“为什么啊?”
乌又在旁边匪夷所思:“你不懂吗?”
打从她进入城里,也是很少有机会能是她跟别人讲这句话。
但乌又这句话其实不是反问,她是真的以为河童不懂。
正好她现在正站在齐占风旁边,于是非常认真地跟人解释。
两手捧着齐占风的脸:“你看这里。”
再两手捏着齐占风的肩膀:“你看这里。”
再两手握着齐占风的胯:“你看这里。”
再撩起齐占风的T恤下摆:“你看——”
没看成。
齐占风及时又把衣服拽了下去:“好了好了可以了。”
乌又也不介意,就像一道正确答案,感觉给人展露地也差不多了:“你懂了吗?”
小关说好好好,“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河童懂了。
河童不想懂。
“这有什么!”河童对着小关义正言辞,“明明和我也差不多!”
“你难道就是为了他和我分手?”
“明明咱们两个……”
没说完,乌又插嘴道:“因为你丑。”
——非常好的一个学生,见不得人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她不知道,不直接把‘丑’作为分手的理由是现代社会约定俗成的基本礼仪之一。
于是河童听到这话一愣,然后大叫说你胡说!
“你懂个屁!”
“你……”他气冲冲地盯着小关,“你不是说是因为咱们对心理学的观点不一致吗?不是你支持……”
乌又说因为你丑。
“而且你还说其实外表没那么重要,其实我……”
乌又说因为你丑。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长得有什么问题,你完全可以直说,但你……”
乌又说因为你丑。
一句话连说了四遍乌又都有点无奈,“你真的很丑,”她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现象,并没有在攻击人,因此说话的语气非常冷静,如同在给一个思路走进死胡同的傻瓜学生解析正确解题思路,“你丑得她都不想活了。”
真的,这是事实,他俩就是刚才才把这个人从海里捞出来的。
但是这话听起来太像嘲讽了。
还是很穷尽刻薄的一句嘲讽。
河童听完就崩溃了。
乌又还试图安抚他:“你冷静点河童。”
河童更崩溃了。
而且很奇妙,他在这种自尊心严重受挫的崩溃状态下,不反思自己、譬如应该怎么能让自己变帅一点,也不攻击自己、譬如辱骂自己你这个把人丑到去死的废物。
他开始攻击别人。
而且是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听到第三句、乌又说‘你这不对’;听到第四句,齐占风歪头跟小关说‘你先走;。
等区域清空,乌又和齐占风对视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十八岁的乌又在看十八岁的齐占风。
乌又问这里有监控吗?
齐占风说没有。
作者有话说:
现在因为每个人都在说谎,所以所有人都存在信息差:)
第133章
十八岁的乌又和十八岁的齐占风一拍即合。
两人瞅准了没有人的时机, 一个捂嘴一个握肩,把河童拉到了一片高大的天堂鸟底下。
在犯罪方面非常有默契。
河童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虽然嘴巴被捂住了但还想说你们别劝我了你们这都外人你们不懂, 然后就被乌又和齐占风噼里啪啦一顿胖揍。
学医真好啊, 知道打哪儿没事还疼。
确实很疼,疼得河童呜哇乱叫。
让你!再纠缠!人家女孩子!
呜呜——
让你!再说脏话!
哇哇——
让你!不长记性!
啊啊——
[乌又逃跑六十七分钟]
河童叫得太大声, 吸引来了旁边巡逻的警员。
月光花酒店所属的月光花海岛本来就属于独立的辖区,上设警署, 建设酒店后更加派人员。本来其实也还好, 但昨天刚出了事情,梁哲正半夜跟所有自己交流的对象发疯,于是今天警力加倍, 即便连这片看上去很温馨惬意的花园都来巡视一周。
本来还想着这地方有什么可看的、按流程走一遍得了, 然后就听到了鬼叫。
叫的忽高忽低,特别凄厉。
巡视警员也知道昨晚的事情, 知道刚死了一个人,心想好家伙,好家伙!侦探小说诚不欺我!这种海岛不纯纯的经典场所——暴风雪山庄,孤岛模式,一群人聚集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内。来吧!是连环杀手还是闹鬼!
他一手握着警棍一手握着对讲机,蹑手蹑脚靠近声源——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嗖的一声从草丛里钻出,造型都已经摆好,然后就见了一男一女正暴打一男。
…… ?
警员愣了两秒,关键时刻还是河童一声惨叫——“救命啊!杀人啦!”
[乌又逃跑七十五分钟]
乌又和齐占风并排坐在警署冰冷的走廊的冰冷的铁椅子上, 趁带他们俩来的警员去报告情况,乌又悄悄偏头:“你说今天带我出去玩点没玩过的好玩的……”
齐占风轻轻嗓子:“你就说这个你……”语气心虚而飘忽,“玩过没有?”
“没有确实是没有, ”乌又转头看他,两只眼睛里盛满了真诚的疑惑,“但这是不是……”
齐占风说先不要想那些,“我们先串一下口供,到时候你就说是我打的。”
“如果有人问你在旁边干嘛呢,为什么不拦我,你就说,‘啊我当时吓到了’”齐占风边说边给人指挥,“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得那样,对,眼睛瞪大点,不是、不要这么大、眉毛不要抬,眼角垂下去一点、呃这么怎么控制呢、反正就是……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然后你再说……”
乌又,从进城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接受桑法的法制教育。
而且自打桑法说犯罪会被抓起来、一天只给吃一顿饭后,出门非常谨言慎行。在小胡同里打四个持枪罪犯的时候,还记得把人绑起来以后跟人说别供出自己;爬墙抓住那两个说不清楚谁对谁错的旧日仇敌的时候,也记得用别人的手机报警。
没想到,今天竟然栽在这儿了,同犯还是一个平常看上去更谨言慎行的医生。
[乌又逃跑七十七分钟]
乌又站在白色标线的背景板前,两只小狗眼垂着、感觉无辜又可怜又想跑。
负责拍照的警员都忍不住笑起来,无他,确实有点可爱了,好像那种犯了错误的马尔泰小狗,露出这种眼神你就会想——它能犯什么错误啊!
笑着劝人说不用紧张,“这就是个行政案件,我们核查一下如果对方身体没问题也能和你们和解的话行政案件都算不上,其实拍照这个环节正常你们这个情形也用不上,但是这两天特殊情况、我们出警了的每个事情都得留档,但你放心,如果没问题的话,照片也不会上传公网,就只是在我们内部留存。”
乌又听不懂,乌又继续用那种小狗眼神看人。
“……”警员觉得警署这个规定真的非常有问题,这种小事非要拍照你看你把人家孩子吓的,“这样吧,你就当我给你拍个漂亮照片?我们这背景、现在放外面还挺流行呢,叫监狱风。他们那个可没我们这个正规。”
乌又继续小狗眼:“那一会儿我能带走吗?”
“……”警员,“咱们先拍嗷。”
[乌又逃跑七十八分钟]
乌又拍了自己人生第一张监狱风照片。
[乌又逃跑七十九分钟]
乌又人生第一次进了审讯室。
乌又完全按照之前齐占风教的来,眉毛一垂、眼皮一抬。
警员问你打人了吗。
她说我没打。
警员说看着就像。
[乌又逃跑八十分钟]
乐尽正在打吊针,忽然接到电话。
因为昨天闹出人命的那位国际大盗的事情,月光花岛警署的内部通讯交互权限暂时开通给了陆三巡等人,文书等工作暂未完成,事情不算了结,于是陆三巡查看资料的时候正好蹦出来新的案件消息,点进去一看详情:人名:乌又;照片:乌又。
……?
陆三巡想了两秒,给乐尽打过去电话:“喂,你那个……暗恋对、明恋对象,出什么事了吗?”
[乌又逃跑八十五分钟]
乌又、齐占风和河童一同坐在调解室里。
警员基本已经调查清楚了情况:“事情不大,刘奇的伤势也不重,你们年轻人……”
乌又:“原来你有名字啊?我还以为你就叫……”
——河童呢。
旁边的齐占风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乌又逃跑八十七分钟]
调解室的门半掩着,有人路过往里一瞥。
停住脚步。
里面有个人看上去……好眼熟啊?
要不要跟人说一声呢?
[乌又逃跑九十分钟]
乌又和齐占风并排坐在警署冰冷的走廊的冰冷的铁椅子上。
刘奇坚决不同意调解,坚称自己从身体到心灵都受到了损害。
“我不走!我今天就住这儿了!”
但乌又和齐占风不想住这儿。
警署人员想了想,“你们找个人来签字,确保你们出去之后不会再惹麻烦。让人把你们领走吧。”
——取保。
“什么亲戚朋友都行,要求就是要有正规职业,而且说白了正经一点,不要染着黄毛喝得醉醺醺的就来了。要是你们是因为工作来这儿的话,叫同事或者领导来也行。”
齐占风心想,叫领导来最不行。
太丢了,那也太丢人了,自己又不是十八岁的学生,出事了叫老师来警署领人。
乌又也不想告诉乌由。自己刚刚还跟人保证了自己在外面过得特别好,而且遵纪守法,一点事情都没有惹,连骑摩托车都没被交警抓到过。
明明是好学生的形象来着,被叫家长也太丢了人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对视。
半晌齐占风开口:“我心中有一个人选比较合适,他不会笑话人。而且他认识咱们两个,他能一下子把咱们两个都领走。”
乌又看着他:“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
[乌又逃跑一百零三分钟]
桑法抵达警署。
十几分钟前有人联系他,说在警署的调解室里看到了乌又。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您未婚妻,真好啊真是郎才女貌,我昨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去恭喜您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知道您很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您……哦哦,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要不要我先……好的好的。”
齐占风这个废物到底能做好什么?
把人拐走就是为了拐进警署?
乌又如今在酒店范围内受欺负的可能性不高,他估计可能是被人拐带着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齐占风到底有多废物,做坏事还能被人发现?
深吸了口气,他跟自己说一会儿看到人了不要发火。
毕竟第一次被人带到警署——万一被吓到了呢?
但正要往里走时,一只手突然从旁横插,挡住他的去路。
转头就看到乐尽。
这人还是笑眯眯的,一手插着兜,一手挡着他,挑衅地一歪头:“去哪儿啊桑总?”
桑法眯起眼睛,他立刻反应过来乐尽当然不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我到的时候还在想呢,”乐尽弯眼看着人,语气里带着调侃,“乌又出了麻烦,你在哪儿呢?”
“毕竟从刚才还在医院起,你不就想找到她吗?”
桑法没理会人后半句:“乌又出了麻烦?”
乐尽一挑眉:“啊你不知道啊——”
见桑法要走,他立刻向前一步再一次挡住人,“不过不用你帮忙咯,看来她已经找到帮自己的人了。”
“也许那人对她来说,更值得信任呢。”
更值得信任的人此刻正站在警署的会议室里,如同一个教导主任一般、签字领取自己两个做错事了的学生。
两个学生正分立左右,站得笔直,脸上露出非常老实的表情——这次纯属意外,下次绝不再犯。
至少要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下次绝不会让人叫出声来。
方白鸟的表情还很温和,看起来没怎么生气,不是那种会把人领走后立马罚做一整本习题册的老师,脸上还带着一点歉意,边签字边跟人说:“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警员不敢受主教大人这个抱歉,听到这话赶紧推辞:“哪里哪里,其实也全不是他们的错。当然打人肯定是不对的,但是源头也是因为对方言语侮辱,”他不好意思在方白鸟面前讲出那些词,委婉表示,“确实说得还挺难听的。”
——救命啊救命啊!虽然说是最好要找职业比较正规、身份较为可靠的人来保释,怎么还叫来了主教大人啊!
方白鸟:“骂了谁?”
警员:“呃,都骂了,包括他的那个网恋对象,还有他们两个。”他脑袋往旁边一撇示意。
方白鸟听到这话似乎微微抬了下眉心,但没有说什么。他很快签署完材料,“我看第七项说需要他们完成三个小时的社区服务。”
“正好教会这边有些体力活要做,我可以申请由他们完成这些工作、以此代替社区服务吗?我可以全程监督。”
警员说当然可以,“教会工作本来就是社区活动之一。”
方白鸟笑了笑,“多谢,我之后会提交一份他们的工作记录过来。”
齐占风和乌又两人因为打架被抓住、被扣下还要被人领走,此刻在方白鸟面前已经颜面尽失,对于他的提议不敢有任何质疑,此刻人一转身,他俩和两只鹌鹑似的乖乖就跟在方白鸟的羽翼下。
但走到门口时,方白鸟忽然转头,刘奇正吊儿郎当靠墙站在那里,呲牙咧嘴地对齐占风两人做出‘你等着’的威胁表情。
冷不丁被方白鸟捕捉到,他下意识立马站直。
主教大人虽然温和,但威严仍在。
方白鸟定定地看他两秒,然后转身看回警员:“他应该也需要服社区服务吧?”
“我想做错的事情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乌又逃跑一百零八分钟]
乐尽简单跟桑法解释了乌又和齐占风的情况, 情况也很简单,就是他们在酒店旁边的小花园里把人揍了。
他当时听到陆三巡跟自己讲这句话时哈哈大笑:“他们为什么要打人?”
陆三巡:“现场人员的记录显示是对方网恋了一个女孩,见面后人家嫌他丑, 他故而在自尊心受挫的情况下, 对现场三人、也就是那个女孩和那对雌雄双煞进行了言语冒犯,应该是说了一些脏话, 于是这两人不堪受辱,在未经沟通的情况、把人拉到一边、痛揍一顿。”
“好家伙, ”乐尽大笑, “好家伙,这不雌雄双侠么。”
“这打得好啊,这不该打么?”
“……”陆三巡, “要不之后我们进小区进行法制教育宣传的时候你也跟着听听、上一课呢?”
“算了, ”他叹口气,“我这边忙着呢, 我上午不是跟你说了么、又有个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花园案有关。反正,你听这个事儿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到时候要是和解不成,他俩作为打人的一方、是要被扣下的。”
“要是弄到那个地步得有人把他们领走,你……”
乐尽毫不犹豫,“我去。”
陆三巡:“你身体行吗?你那个身体状况我问医生了,说你昨晚上差点就死了,你最好别乱跑啊。”
乐尽说放心吧,边说边把吊针拔掉, 血一下子呲出来,他无所谓地在抽出一边的纸巾往手背上一抹,用胶布把创口贴好, 语气听上去很轻松,“我不仅要去,还得赶紧去,我感觉我会在那里碰到一些人呢。”
“什么人?”陆三巡问完这句忽然福至心灵,“桑法?人家未婚夫?”
“我跟你说你别天天在哪儿当你那个小三,人家正经未婚夫。”
“这玩意儿分什么正经不正经,”乐尽费力脱掉身上的病号服、再费力给自己套上一件T恤,因为胳膊还没好的原因,过程中疼得嘶哈嘶哈的,“而且我猜乌又真要找人保释自己的话也不会找桑法。”
“……”陆三巡,“怎么着,不找他找你?”
乐尽嘶哈嘶哈:“那倒也不会。”
“不过他们究竟会找谁呢,我还真有点好奇。”
然后就知道了。
他比方白鸟稍晚一点,看着人进了警署,看着人跟齐占风和乌又打了招呼,看着大厅里所有警员呼啦啦站起来。
他微微一挑眉,退到一边——啊,也不难理解。
之后没多久就见桑法到了——这个也不难理解。
他猜桑法不是被乌又叫来的,这人这种掌控欲肯定不会让乌又独自待在警局。
于是,挑衅的时刻到了。
“真奇妙,”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仿佛赞叹感慨似的活泼笑意,“乌又宁可叫方白鸟来接她,也不愿意叫你。”
“你现在明白了吧,她今早从病房逃跑就是想摆脱你。”
桑法没有被他这句话激怒,他盯着乐尽,反而很快确定事情的重心,“你到的比方白鸟还早,你明明有机会进去捞人,但却在这里等我?”
“为什么?”
乐尽笑起来:“不明显吗?”
他微微倾身,那双桃花眼认认真真地盯着人,“因为现在方白鸟不算什么,你才是最大的威胁。”
——别人无所谓,解决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桑法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警署,里面似乎流程似乎已经快走完了。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乐尽从背后拉长了调子叫住人:“不打算进去看看吗?未婚夫?”
桑法声音很冷淡、也很冷静:“不懂未婚夫是什么意思吗?”
“她在外面玩会儿无所谓,早晚会回家的。”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分钟]
方白鸟走出警署,身后跟着三个垂头丧气的人。
刘奇几分钟前在方白鸟要求此人一起去干苦力活时,蹦起来哇哇乱叫着抗议:“我凭什么去!我是受害者!我受伤了!伤得很重!”
齐占风说你伤得哪儿重了?
“你但凡多晒晒太阳,这些伤两天就好了。”
刘奇说你知道个屁。
乌又本来正低头玩手指头,齐占风为了控制她不要说出一些类似于‘他还要多晒太阳?他不是生活在水里吗?’这种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做点别的事情吸引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她一直克制得还可以,但是听到这话有点不高兴了。
“他就是知道,”乌又挺喜欢齐占风的职业,虽然她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但是把身体出现故障的人类修复好听着就很神奇,就好像让一朵枯败的花再次绽放,乌又挺骄傲地替人宣布,“他是医生。”
“狗屁医生,”刘奇很不屑,“你看他那个样儿,兽医啊他?”
齐占风一把按住乌又的肩膀,防止人听到这话冲过去再把人揍一顿。
但乌又现在已经是一个成熟了的乌又了。
她没动,看人一会儿,在人说:“你有本事……”的时候,扭过头去高高举起手,“他讲脏话!他骂人!”
告状嘛,谁不会啊。
乌又学刚才刘奇叫嚷的内容,一捂齐占风的胸口,“他心灵都受到伤害了。”
“……昂,”齐占风反应了一下立刻端正自己脸上的表情,“可受伤了,我觉得我这个职业还是应该得到一些尊重的。”
“而且,”他两手往乌又的耳朵边上一放,“他还伤害我朋友纯洁的心灵了,刚才在花园里的时候、她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这么多脏话。”
乌又睁着两只大眼很诚恳:“真的,我都……听不懂?”
于是刘奇也跟着出来了。
但这人认不清形式,出来之后还在那儿唧唧唧唧,大概是抱怨他俩多管闲事、强调自己的身份地位、说等之后了要怎么怎么样。
乌又一直垂着脑袋老老实实,等走出警署的范围了,一把掐住刘奇的衣领。
说实话,刘奇在花园里被打的时候,只感觉到拳头从四面八方暴雨似的落了下来,根本没看清人,而终于被解救了之后就见乌又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站在一边,表情和个无辜乱入的路人似的,因此他一直因为乌又顶多是个从旁协助的人,而且她和齐占风站在一块一对比,谁能信她会打人啊?
于是刘奇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下子拎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也算是体会到了两脚离地的感觉。
“你,”乌又盯着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法制教育频道不仅教会了她法律常识,还教会了她监狱里老大是怎么放狠话的。
“不听话卸你两根手指头,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说,”她看刘奇想张嘴,“再说把你牙敲掉,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没有牙齿吃东西吧?”
“现在,你知道谁是老大了吗?”
刘奇看看乌又大臂上绷起的肌肉,点点头。
等把人放下,对上方白鸟和齐占风两双眼睛。
方白鸟微微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眯眯的。
旁边的齐占风欲言又止,“你平常都……”看些什么电视剧,“算了。”
他食指点点刘奇,再拇指一指乌又,跟人强调,“老大。”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二分钟]
梁哲正正在第三十二次跟人解释:“对,我了解这个情况,人死了肯定是……”
然后手机忽然响起来,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立马清空,他对对面的人做了个手势,边往外走边接起电话,“喂,桑总。”
桑法简单跟人说明了情况,大概就是乌又被卷进了一件麻烦事里,人被带到了警署。
梁哲正人都木了,边听边下单,预约后天去庙里拜拜。
“我立马联系人、不、我亲自去,您放心,半小时之内我肯定把人带出来……哦哦,人已经出来了是吗?”
桑法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他要知道乌又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他要那个惹到乌又还不和解的家伙乖乖闭嘴,以后不要想着再用这件事情兴风作浪。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四分钟]
乐尽进了警署,值班警员中有人认出他——毕竟昨晚刚在医院见过,“侦探?你能下地了?”陆三巡问医生乐尽身体状况的时候,他正好在陆三巡旁边,就见陆三巡的脸色随着医生的话一点点变黑,医生的用词较为专业,他其中有一半没有听懂,没听懂的这一半让整体判断听上去更吓人了。
乐尽疼得快死的那条胳膊插在裤兜里,语气散漫地回答人说:“能,没什么。”
“昨天疑犯暂时在这里关押是吧,我可以看看吗?”
“行啊,”警员出来给他带路,“关押的地方比较靠里,我直接带你溜一圈吧?”
乐尽说那再好不过。
走过拍照室时,警员见乐尽往里看了一眼、顺势介绍:“本来这屋子没什么用,结果拜那位所赐,这两天所有进来的人都得拍照留档。”
乐尽本来只是随便一看,听到这话说是吗。
他语气非常自然地接着这个话头,“大家都是普通人,来这里拍照会害怕吧?”
“是啊,”警员想起什么一下子笑起来,“还说呢,上午刚来了个女孩儿,拍照时候……我不应该说这种话,但确实挺可爱的。”
“是么,”乐尽弯起眼睛,“那应该是很可爱了。”
[乌又逃跑一百三十一分钟]
齐占风等三人坐在海边的小木屋前分头干活。
乌又叉腰站在刘奇身后,只要他一发出不满的碎碎念、或者开始装腔作势的偷懒耍滑,她就干脆利索毫不犹豫地敲他一下,之前住在这里的老神父确实上了年纪,乌又从屋里找出来一个他用来敲背的小锤子,锤头本来应该放的是草本植物,结果老神父为了增强功效,在里面进行了一番改造——现在敲起来嘭嘭作响。
刘奇滋哇乱叫,先向齐占风求救:“你管管她!你管管她啊!”
齐占风一耸肩:“都说了她才是老大。”
刘奇转而求告方白鸟:“主教!主教大人!”
主教大人坐在石头上正在那儿丁零当啷地修理椅子,听到这话说嗯:“我现在主要负责监督你们的工作。”
“我建议你不要偷懒了,你们每个人今天都要负责修好两把椅子。”
刘奇深觉冤枉:“那她也没在修椅子啊??”
“在啊,”主教大人一伸手,“这就是。”
刘奇匪夷所思:“那不是您修的椅子吗?”
“啊,”主教大人很平和地跟他解释,“是这样的。”
“她替我承担了部分我的工作,所以我也替她承担她的工作。”
“……”刘奇不能理解,“她替您承担什么工作了?”
方白鸟看着他,脸上少见的没什么笑容:“替我教导那些有罪的人。”
“那些在感情上欺骗对方的人。”
“那些应该自重却肆意纠缠的人。”
“那些不知道感恩,傲慢、无礼、随意辱骂他人的人。”
[乌又逃跑一百六十九分钟]
乐尽站在储物间里,对着眼前的一堆东西,满意地跟人说够了够了。
然后施施然拿出电话拨打出去:“喂,小岛?”
“要不要来点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乌又逃跑一百八十一分钟]
桑法走到会议室门屈指敲了两下玻璃门:“乌由。”
里面是乌由和Moira那家公司其他几个管理人员, 这几个人确实具有初创公司的精神头,此刻酒店内外的人歌舞升平,这帮人围在会议桌前一人一台电脑一杯咖啡, 正在那儿噼里啪啦埋头苦干。
其中当然有人认出桑法, 站起来打了个招呼,脸上不卑不亢, 心里非常高兴,心想, 好, 我们这个项目已经能吸引桑法亲自到访了。
桑法站在那里就和闪着光的无限光明的前途一样。
乌由拍了拍自己的同事,然后自己过去:“怎么了?”
桑法:“吃午饭吗?”
“……”乌由看他像看一个基因突变的丧尸,“你有事儿求我?”
“……?”桑法用那种‘你有病?’的眼神看他, “陪乌又。”
“哦哦, ”乌由反应过来,自己盘算了一下工作安排, 桑法以为他在犹豫,眉心微皱,但语气漫不经心的,“你还不知道乌又早上出什么事情了吧?”
这话一出,乌由一下子急了:“什么事?算了,边走边说。”
他回头跟伙伴们打了个招呼,“我有事儿出去一趟,尽量早回,H4的部分留给我处理。”
其中一个人见他要走, 赶紧叫住人:“等等,你这身体出门行吗?”
乌由的身体情况他略有了解,之前突然请了一周的假说有家事要处理, 人再出现的时候就在医院了,他大概没想跟任何人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能被叫去还是因为要给他捎过去工作的材料。
来月光花酒店是之前就定好的行程,大家想着休息一下、正好还能借此机会跟意向投资人们见一面,工作场合见面太过严肃,这种场合一起喝个酒说个话刚刚好。没想到乌由惨白着一张脸也非要从病床上爬起来一起过来。
怎么劝也不听,他正发愁、忽然想明白了:“你是不是……要去见人啊?”
乌由似乎有一个恋爱很久的女朋友——这一点他也是隐隐约约猜到的。
怎么说呢,虽然从来没见过他身边出现哪个女孩、或者他像任何一个恋爱中的人一样给人白天黑夜的打电话发消息,但就是感觉这人心里面有个人。
就像那种异国恋、一年就见两次的情侣,见面后的三个月还在回味、而见面前的三个月已经在期待。
让他确实这个念头的事情,是他们一个共同的朋友托他侧面问问乌由对自己有没有好感。
乌由没有任何犹豫,说没有。
他当时看着乌由,忽然福至心灵:“你有喜欢的人了?”
乌由没有回答,但他从他的‘没有回答’中得到了答案。
这事儿他倒也没什么所谓,笑着说可惜了,“要是小宁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乌由说:“早点遇到也没用。”
——因为我已经很早、很早就遇到乌又了。
总之,他知道人透着一副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的身体强撑着来到海岛,然后当天晚上就进医院了。上午见他的时候感觉好了一点,但是挽起袖子的时候还能看到新鲜的针口。
拦人了,没拦住。
乌由这家伙不知道从桑法那儿听到了什么,跑得飞快。
[乌又逃跑一百八十九分钟]
乐尽出现在教堂小屋前。
“呦,干得这么热火朝天?”乐尽笑眯眯的,“不过到饭点了朋友们,总得先吃饭吧?”
陈奇这辈子最大的两个毛病——过于旺盛的自尊心和过于自由的脏话,这两点都让乌又在刚才的一个小时里纠正好了。
——真挨不动打了。
此刻看到乐尽,虽然不认识,但如同看到天使降临,呜哇一声大叫赞同:“对啊!”
方白鸟看着乐尽,倒似乎并不意外这个人此刻出现在这里。
毕竟有什么东西真的能瞒住一个聪明的侦探呢,尤其这还是一个侦探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确实。”
没等陈奇开心,他接着说道,“可惜时间不合适,他们需要完成服务工作,才能离开这里。”
乐尽听到这话露出可惜的表情。
——这种好像真的被打击到了表情让方白鸟皱起眉头,因为实在太做作了。
果然,下一秒乐尽高兴地往旁边踏出一步:“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了。”
“所以——登登!”
严洲拉着小车闪亮登场。
乐尽眉开眼笑:“咱们就在这儿做,东西我都备~好~啦~”
……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主教大人。
乌又从齐占风身后伸出脑袋:“嗯?我们在这里做吗?”
乐尽赶着开口:“对啊,野炊,怎么样?”
“看这大平地,多合适。”
“烧烤的东西我也全都准备好了。”
方白鸟看出乌又有点好奇,她虽然没说什么,但认认真真地盯着严洲手里那辆车子看。
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的、微微歪着脑袋安静观察。
有点像那种小孩子,你带她去超市,她有点想吃,但又不好意思说,你问她要不要买这个或那个,她摆摆说不要的,“我只是看看。”
算了,方白鸟不想要乌又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叹口气,他有点无奈地看着乐尽:“来吧。”
——他觉得这人一定是预料到了什么。
乐尽欢呼一声。
第二高兴的是陈奇。
这人有的时候真的有点分不清场合,譬如乌又和齐占风叫来了方白鸟保释自己,那你当然会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关系不错,结果他还是会当着方白鸟的面吐槽齐占风。现在也是,他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顿饭其实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开开心心把手里的椅子腿一扔:“吃饭吃饭!”
乐尽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是挨打那位?”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挨打的可不冤枉。”
“可惜,”他收起笑容,冲人耸耸肩,“这顿饭你可吃不上咯。”
此时陈奇还觉得乐尽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话毕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老梁?”
他站起来挠挠脸,“什么事?”
“哦你知道了啊,其实也没什么……”
此刻齐占风正在看他,他还无所谓地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事儿,你干你的。
下一秒脸色倏然变了:“你说谁?”
他猛地看向乌又,“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是,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别啊!你别跟我妈说啊!”
电话持续了一分钟,陈奇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臊眉耷眼,挫着两手先到方白鸟面前跟人请假,说自己家里有事,问他可不可以把剩下没完成的工作改成社区服务,然后走到乌又面前说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原谅我吧。”
“我出去之后就签和解,保证绝对不会找你们的事儿。”
“我以后不网恋不骂人,整容整帅了之前都不会再联系小关。”
齐占风看着这场突兀转折,瞥眼明显提前知道了什么的乐尽:“你弄的?”
乐尽看人一眼:“我哪有那个本事。”
他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当然是我们神通广大的桑总了。”
[乌又逃跑一百九十七分钟]
桑法和乌由到的时候,野炊的摊子已经铺起来了。
严洲正在架天幕,方白鸟正在摆桌椅板凳,齐占风正在串肉腌肉,乐尽正坐在乌又身边眉飞色舞地跟人聊天。
……
乌由和桑法对视一眼,倒是很快看懂了眼前这个场景,但是……?
乌由过去拍拍乐尽的肩膀:“朋友,大家都在干活,你在干嘛呢?”
乐尽说:“呦!大舅哥!”他笑着瞥桑法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把大舅哥带来。”
然后他接着跟人解释,“我在承担一项非常重要的责任,陪乌又聊天。”
这项任务确实重要,但中间其他三人也曾试图过来跟他交换工作。
乐尽就一个回答——捂住胳膊大叫一声“哇!好痛!痛得要命!痛得我——呃!呼吸不过来了!”然后往乌又身上一倒。
乌又确实亲眼见证过人昨晚晕倒的场景,闻言完全没犹豫:“你就让他在这里坐会儿吧。”
——不然这人要是又晕了,一会儿谁把他从这里扛下去啊?这里离医院好远。
乐尽靠在乌又肩头,闻言得意地对来叫自己的齐占风眨了眨眼。
“啊——好像好了一点。”
“……”齐占风冷笑一声,“你好得还挺快。”
乐尽眼睛一弯,“我也觉得呢!啊!难道这就是爱的力量?”
说完往脑袋一抬,下巴抵在乌又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人,“我就说咱们俩是应该在一起的。命运!命运已经给了我们暗示。”
乐尽这双墨绿色的桃花眼确实有点漂亮,这么近距离看的时候更添三分迷人。
乌又自己虽然没有意识到,但她确实天然的对这个世界上漂亮闪亮的东西抵抗力不高。
一瞬间人有点被蛊惑了,“你说的也……”
乐尽再凑近一点——他是天生知道自己长了张好脸蛋的人,此刻见有用,毫不犹豫利用自己的优势——再近一点,这种漂亮就更放大一点,然后用低低的含笑的语气蛊惑人,“也对?”
乌又没有来得及回答,方白鸟过来一把把乐尽的脑袋掰回去,强行中止蛊惑buff,“坐直了,别扯破伤口。”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二分钟]
乐尽带着乌又在教堂后面看花,他认识不少植物,意识到乌又感兴趣后,他给人一个个指出来它们分别是什么。
岛上这部分区域野花开得漫山遍野、不限制采摘,乐尽就摘下其中一朵绿萼白蕊的小花,边倒退着跟乌又面对面闲聊,边拿着花朵摆弄,然后在某个话题聊到桑法时、忽然开口:“桑法这人其实真的没什么意思,如果你想要结婚的话——”
他对人眨眨眼睛,那双桃花眼总是在笑,此刻阳光下风一吹过,透过云层的光落在里面,仿佛起伏的湖面涟漪,泛着似有若无的有情,“——跟我怎么样?”
他说着,反手垫在乌又手下,将那朵用花缠绕成的戒指套进她的手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乌又抬起自己的手, 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那枚‘戒指’,然后她有点困惑地问人:“为什么结婚要戴戒指?”
乐尽扬了扬眉毛:“大概是因为人类是一种天生向往自由的生物,如果不用外物施加束缚的话, 会忘记自己已经已婚、需要对另一个人负责?所以总需要一个东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你现在不是单身,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乌又抓住了关键词:“束缚?”
乐尽说是啊, “把戒指套进对方手上的动作,不觉得像套一个绳索吗?”
他说到这里一挑眉, “哦这样不好。”
刚才那一段话纯属满嘴跑火车, 他对于人类建立婚姻关系的看法非常传统——鉴于他身边从小到大真的基于感情结婚并且婚后能保证正常且稳定的关系的人并不算多,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结婚,因而他对婚姻始终保持一种朴实无华的认知, 这当然是一种制度游戏, 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性观察, 越无趣的人类就越容易出轨,他们很难保持一种坚定忠贞情感信仰,也因此,普通人需要靠一枚婚戒来警醒自己,啊,我结婚了。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他从乌又手上摘下戒指,然后一手虚虚把持着她的手,让她亲手将那枚戒指套回他自己的手上:“这样比较好,我甘愿被你束缚。”
也许是容貌的原因或者语气的原因, 他讲甜言蜜语总是非常动听,像那种从小用蜂蜜、葡萄酒和奶油面包浇灌而成的人,每一个字都甜蜜、每个眼神都认真。
他就这么望着她, 花瓣似的眼睛弯着,海浪声中明亮又清澈,靠近人、再靠近一点。
抓着人的手没有松开,顺势抓住,另外一只手揽上她的腰,如同挑探戈或某种双人舞蹈,非常轻松愉快的脚步。
“做你的小猫?小狗?”
“或者你喜欢什么别的动物?都可以。”
有人讲成年人不讲告白,而要直白引诱。
任何你所拥有的优势都要用到——做只猫,向她展现你的漂亮,向她展现你柔顺的皮毛、你水蓝色的眼睛、你柔软的脚垫,无所谓、什么都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看着你、让她对你感兴趣,但不要轻易靠近,停在距离她不近不远、又触手可及的地方。
若即若离,这就是你们的距离,要让她随时都可以吻上,但引诱的关键是就是,要让她来吻。
——做只狗,做只被雨淋湿的可怜巴巴的狗,就出现在她家门口。我好可怜、我无处可去、我只有你、我没有任何威胁。给我套上颈链吧,把我拴在你的家里,我会对你亦步亦趋,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跟着你。
我的脆弱、我的无助、我的真诚没有掩饰,这一切都可以交给你。我把我完完全全交给你。
这些技巧乐尽忽然无师自通。
面对着乌又,甚至不需要琢磨,他已经全部运用。
乌又看着他,有些诱惑对于她来说其实很难克制,因为美貌的男人和美味的食物混为一体,两者都让她产生了食欲。
爱欲与食欲本来就难以区分清楚,作为人类最原始的两种欲望——你在极度爱一个人时、想要一个人时,想要拥抱住他、想要把他塞进自己的身体里、想要把他吞进去、想要吻他、于是你张开嘴巴——和吃东西的前/戏不是一样的吗?
有那么两秒钟乐尽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非常接近成功、或者是与成功类似的什么东西。
但乌又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回答他前一个问题,“不要。”
乐尽难得没懂:“不要什么?”
乌又从他似有若无的怀抱里脱身出来:“不要你,要桑法。”
乐尽懵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没想到。”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身上完全没有很多所谓的‘男人的自尊心’,告白失败也没什么,只是哂笑着自语,“我还以为你对他没什么感情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跟他在一起只是想找一个人订婚。”
——非常敏锐的侦探。
不过他也没放弃,再抬起眼时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乌又:“虽然给你当小三也可以啦,但我真的觉得我们更合适。”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命运的指引,比如昨晚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千钧一发之际你救了我。”
“比如……”他像是想了一下,“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说不定我身上就有。”
乌又看着他,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很不‘乌又’的表情,像是在对人说‘成熟点啦,不要异想天开’。
但乐尽依然很期待地看着她:“来嘛,”他诱惑人,“试一试吧。万一呢?”
他身上确实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氛围总能弄得很愉快。
乌又于是说好吧,就像不想拒绝一颗闪亮缤纷的糖果一样。
她想了想,像那种被人用逗猫棒钓起兴趣的小猫,上钩了、又没有完全上钩,有点狡黠地看着乐尽:“我今天上午在警署拍了一张照片,拍照的人跟我说现在很流行拍这个风格,但是拍完以后他没有把照片给我。”
乌又的表情总不够活泼,但乐尽感觉她现在在笑,于是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啊——所以呢?”
乌又有点骄矜的样子:“我想要那个照片。”
乐尽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仿佛恶作剧一般的表情了,因为她知道此刻乐尽的身上一定不会有这张照片——毕竟,他怎么会有一张他都不知道它的存在的照片呢?他跟它毫无关联,又怎么会把它带到身上?
乐尽看着她,眼睛明明在笑,但眉心微微垂下去一点,显得被打败了、很无奈的样子:“啊……这么难啊……”
他边摇头边随手摘下几朵花,像百无聊赖的似的摆弄它们。
“救命,这怎么会有,这种你都没有的东西,如果现在能在我身上的话,那不就真是奇迹了?”
乌又说:“那你要的就是奇迹嘛。”
乐尽忍不住笑起来:“你说的对。”
他把花束举到乌又面前,“你有没有听过有种方法,就是暗恋又不敢表白的人,为了猜测对方的心意,就会拿一朵花摘它的花瓣,”他边说,边一朵朵摘掉花束外围的花,“她爱我——她不爱我——她爱我——她不爱我——”
“她——”他的手指捏住一朵花的根茎,然后将绿色的花头转向乌又,“这朵我比较喜欢,”他认真地看着她,同色系的眼睛阳光下如同璀璨宝石,“你来摘掉吧?”
乌又没有懂,但眼下的氛围被乐尽刻意渲染得如同魔术师揭秘前的一刻——来看看吧,我的帽子里面有没有兔子?
于是她下意识跟着人的节奏伸出手去。
——有的。
“啊……”乐尽看着同那朵花一起、被乌又抽出来的照片,“看来是——她爱我。”
乌又拿着那张照片,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看照片、再看看乐尽、再看看照片:“哇——”
乐尽弯着眼睛学她呆呆的有点赞叹的语气,“哇——”凑过头去跟人一起看,“这么漂亮啊?”
确实,乌又连拍这种照片都显得很漂亮,表情有点无辜,所以又显得有点可爱。
完全看不出是因为刚把人暴揍一顿所以被抓了进来,仿佛是学校组织参观,被同学们起哄说‘拍一张嘛来都来了’,然后无奈合群拍一张的人。
乌又问乐尽是怎么做到的。
乐尽同样无辜地耸耸肩,“爱的奇迹?”
“反正这就是……”他拿过那朵花,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两个结,将它像个饰品一样插进乌又领口的衣兜里,“命运的指引。”
被爱的人如同一场魔术的观众,享受奇迹的就好,不需要知道魔术师究竟做了什么。
譬如是怎么在得知乌又拍照后找到照片、怎么打印下来、怎么一路上悄无声息地引领话题不断加深在她的脑海中留下照片这个印象、怎么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将照片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花束里。
“说好了,”魔术师眨眨眼睛,“考虑考虑我吧。”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五分钟]
桑法在屋内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出来,扫视一圈,皱起眉头:“那家伙又把乌又弄到哪里去了?”
乌由正坐在椅子上抱着电脑噼里啪啦,闻言不在意地回答:“看花去了好像。”
桑法瞥他一眼:“你以为你别的不行但至少能做好保安的工作。”
“他叫你两声大舅哥你就让人把她带走了?”
“不止,他还夸我英俊潇洒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卓尔不凡,”乌由对人虚伪笑笑,“这么会夸人的妹夫谁不想要呢?”
然后他敛起笑容恢复正常表情,“我说你,掌控欲是不是太强了,人消失五分钟也不行?”
桑法正想说什么,齐占风从一边拿着条毯子过来,“又不见了?”他把毯子给坐在椅子上的乌由盖上,齐医生人确实不错,都情敌了,这时候只是下意识说,“这片海风挺大的,乐尽那身体……不该乱跑。”
职业素养上线两秒钟,说完看向桑法:“你就来吃啊?”
桑法:“……?”
齐占风往旁边一撇头,“一起干活啊!搞搞清楚你不是来当大少爷的!”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五分钟]
桑法正在洗水果,一个脑袋突然从他身后伸出来。
“我要吃那个,”乌又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很圆的那个。”
桑法从水中把它挑出来,递到乌又嘴边,“这个?”
然后在乌又张嘴前,修长的手指一转,轻巧地将小番茄握进掌心:“刚才跟乐尽去干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六分钟]
乌又说:“秘密。”
桑法挑起眉头:“秘密?”
他的语气很轻, 吐出这两个字时仿佛玩味了一番。
不是在重复,反而像在说——你对我还有秘密?
乌又点点头,很认真地为他科普这个常识:“是的, 你要学会接受别人有秘密。”
说完她也没有跟人解释的意思, 转身想去拿桌上桑法已经洗好装盘的水果。但伸手的同时,桑法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我要是不接受呢?”
乌又偏过脸,有点疑惑、又很真诚:“那你能做什么呢?”
——你不接受, 又能做什么呢?
乌又没有意识到, 她的直接很多时候都显得非常、非常冷酷。
生活中的两个原本没有关联的人,如同因为情感产生链接,那么这条情感的线就如同一条实体的链子, 如果感情势均力敌, 那么它就是一条双线的链子,互相掌控彼此依赖, 如果一方的情感浓度远大于另一方,那么它就是一条单线的锁链。
桑法意识到他无法控制乌又。
譬如此刻,他如果不能接受乌又有秘密,他能做什么呢?威胁她他不会再对她付出爱吗?
他的爱本来就不是她要求的。
桑法静默了一会儿,他在此时忽然看清了由他亲手交给乌又的那条锁链。
一端锁在他的脖子上,一端掌握在她的手上。
[乌又逃跑一百一十八分钟]
乐尽跟乌又擦肩而过,对人眨眨眼睛,然后站到桑法旁边,像那种后厨管理人员, 非常自觉地开始审查对方的工作。
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和乌由之前认识吗?”
桑法没理他。
乐尽也不在乎,“我查过你的简历, 你知道这些年大家对你很好奇吧,关于你的出身、说什么的都有,我查了一下,确实,学校方面看起来很正常,但别的方面很奇怪,准确来说,你好像是六七岁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
他顿了一拍,“乌由也是这样。”
一句似是而非的试探。
但他没有从桑法脸上得到关于这句试探的回答——桑法的表情冷静而倨傲,如果硬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答案的话,大概是‘凭你这种平民也配知道我的身份?’
于是乐尽笑了笑,立刻抛开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刚才是在问乌又我们去干嘛了吗?”
他眼睛弯着,“她有给你答案吗?”
桑法这时终于转过身来,“我不需要问,”他的语气很冷静,说话的姿态永远高高在上,仿佛胜券在握,乐尽在他眼前不过是一个蹦来跳去但根本不配得到眼神的劣质货色,“你怎么蠢到还是不懂。”
“我们的关系,”他抬手握住乐尽受伤的那只胳膊,“不是你能破坏的。”
在更加用力前,方白鸟突然出现,“聊得这么开心?”
他仿佛没注意到这边的氛围,抬手止住桑法的动作,“快点干活吧,”说着看向乐尽,“还有你,要么就乖乖坐在那儿,要么就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
乐尽的脸色已经痛得有点发白,但脸上还挂着笑,抽出胳膊后挺潇洒地对桑法一点头:“未必。”
这人,永远挑衅,死不悔改。
[乌又逃跑一百二十一分钟]
乐尽晃荡到严洲的烧烤架前,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已经以自己的一己之力跟所有人‘沟通’了一个来回,除了严洲。
这家伙真就一声不吭摆着张酷脸在这儿干活。
“小岛,你这个人真的……”乐尽嘶了一声,“你是个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吗?把你摆在哪里你就能待在哪里。”
“这几年你不会也是这样子吧,别人欺负你了你也不说话、往后挤你你就往后退。”
“哦,我知道了!”他一拍手,“你就像个兔子!”
“你知道吧,兔子这种生物因为在自然界中是被捕食的动物,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它们天生就会隐藏自己的病痛。”
“痛的再严重也一声不吭,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快死翘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发烧烧得很严重,正好那段时间放假,于是你家里人竟然也没有发现,最后还是方白鸟和我连着几天没见到你、去你家找人,才在你床上发现已经烧晕了的你。”
乐尽笑了两声,“你当时烧得都快和这个烤架上的牛排差不多了。”
“说起来……”他一开始只是思路乱跑、随便想到这里,但说完之后自己反而意识到什么,“那一年咱们小区是不是犯了什么说法,有人投资失败跳楼为情所困自杀了?咱们三个好像在那年都生了一场重病。”
但没有来得及深想,严洲说:“谢谢?”
乐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中间又一次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情疼得滋哇乱叫:“小岛你真是又酷又好玩。”
严洲没笑,他问人:“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啊……”乐尽缓慢地收敛起笑容,只有眼里还残留一点,火焰的光芒闪烁其中,看起来就像玩味的神情,“你上午走错房间后留在病房里没有走,是为什么?”
他的问题不需要回答,“我想跟你说的是同一件事。”
“行了不说了,我来是有我的工作的,”乐尽终于想起来正事,拿过一旁的盘子,“哪些烤好了?”
严洲拿过架子上的几串给他放上去。
乐尽不干活还挺挑嘴,“你这不行啊,你这都有点焦了,要注意,油得涂均匀点。”
严洲挺酷地瞥他一眼,用眼神表示不做饭的人闭上嘴巴。
乐尽哈哈笑了两声走了。
严洲看着他回到餐桌边,大概是跟乌又他们说了一下食物来源,下一秒就见正在吃东西的乌又抬起脸来看向这边。
视线对上,严洲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乌又走到严洲右边,严洲把她拽到左边上风口处。
乌又没懂为什么要换一边,但也没反抗,她没这么烤过肉,站好后非常认真地看着牛肉粒滋滋冒油的样子,又凑近一点闻闻:“好香,乐尽你说你的牛肉串烤焦了。”
严洲说嗯,拿起旁边的一串抽出纸巾包住下面递给她:“这串没焦。”
“小心烫。”
乌又说嗯嗯,鼓起两腮很认真地吹了两下,然后另一只手把一块西瓜递给严洲:“给你。”
严洲愣了一下。
乌又很小心地探出一点舌尖试了一下——哦,烫,又假装无事地收回来。
偏头看严洲,见人没有反应,把西瓜又往他身前一递:“我尝过了,甜的。”
[乌又逃跑一百三十三分钟]
乐尽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两副扑克,几个人桌子一围、开始打起牌。
乌又一开始不会打,但是也没什么,乌由搬把椅子坐在她身后:“你玩,”他说,“我边跟你讲,玩两把就会了。”
规则本身不算难,玩两把乌又确实懂了这个游戏怎么算赢、怎么算输、出牌要怎么出。
但有些人非要人为给游戏增加难度。
主要原因就是桑法。
齐占风和乐尽一开始纯粹是休闲性质,边出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乐尽的话题五花八门,但中心话题可以归结为三点——桑法和乌又是什么关系,齐占风和乌又是什么关系,乌由和乌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人在不自信且职业本身就存在多疑习惯的情况下,真是会觉得全世界都是情敌。
刚巧这三个人每个人都各有秘密,聊起天来心怀鬼胎。
唯有中心人物乌又,一点没有听懂,玩得专心致志。
玩了两轮,她说懂了懂了。
玩第三轮,她说不对不对。
因为乐尽和齐占风发现桑法这家伙连玩游戏都会认真算牌。
“不是吧你,”齐占风不可置信地看向人,“你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得第一吗?”
桑法瞥了一眼人,语气轻描淡写:“你是做什么事都无所谓倒数吗?”
他眼神意有所指地对人上下一扫,轻嗤一声,“怪不得。”
“……”齐占风,“行。”
然后乌又就发现游戏难度升级了。
这三个人,打牌能记牌能算牌,牌过三圈基本上就能猜到对方手里的牌型,齐占风计算能力极佳,脑子里面仿佛有一套公式,套进去甚至能算出对方要哪张牌的概率,而乐尽看人脸上的表情和手指动作的频率就能猜出来对方在牌面上倾向于哪种花色哪个大小。
但即便如此,他们两个都没有赢过桑法。
方白鸟中间过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边帮乌又续了一杯果汁,边无奈地摇头:“玩游戏而已,要这么认真吗?”
乐尽说你不要管,“这家伙已经激起了我的斗志!”
斗志也没有用。
桑法这家伙不仅会打牌,而且今天运气极佳。
齐占风连输两把之后都没办法了,心想这家伙难道真是什么天命之子,事业又顺利、感情又顺利。
乐尽也看着人,心说不是吧?
他这个人很少会怀疑自己的运气。
他的出生地点就已经证明了他这个人运气极佳。
怎么回事,运气碰运气竟然是自己运气输了?
好烦,本来就觉得桑法先自己一步认识乌又就够占尽先机了,不会连打牌都要输给他吧?
“再来一把。”他开口。
桑法说行啊,语气轻描淡写,“这把加个赌注。”
乐尽挑眉:“赌什么?”
桑法视线顺着人垂下去一点、有一瞬间眼色很深,“赌你手上那根草。”
乐尽停了片刻,然后他弯起眼睛:“行啊。”
[乌又逃跑一百五十四分钟]
乐尽不得不佩服,桑法这个人真的是运气又好、脑子又聪明。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然后他决定——魔术师总可以有一些魔术师的方法吧?
但在动作前,乌又突然往这边一瞥。
虽然看上去可能只是巧合,毕竟桌上就这三个人、她看哪个都有可能,但清泠泠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乐尽忽然间一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了。
他想。
作者有话说:
乐尽——沙丁鱼群里的那条鲶鱼
第138章
乐尽在这一刹那间脑子里同时闪过很多念头, 然后他收回手来、忽然捂住胸口。
“啊——忽然感觉,呼吸不上来。”
再捂住胳膊,簇着眉头, “伤口也好痛。”
旁边的齐占风先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他是知道乐尽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不应该乱跑的,室内乱晃晃也就算了, 跑到这海风呜呜的悬崖边上算什么回事。
但乐尽还挺坚强:“没事没事,”他‘娇弱’地咳嗽两声, 弱柳拂风似的在空中一摆, 然后再荡回原位,“我还挺得住。”
坐好后装腔作势的眼神看乌又两秒,再带着人往桑法那里一扫, 话中有话地说, “虽然很难过,但我不想输。”
乐尽这一套连招下来, 整张桌子上安静了两秒。
对面的乌由一脸呆滞,经历的事情还是少,半看懂了、半没看懂,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懂了,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是误会了。
右边的齐占风是真没看懂,这些年他在医院里面虽然经历的确实多,但医院里的手段大多大刀阔斧,这么婉约的完全不在他知识点上。
而左边的桑法是真看懂了。
桑总,久浸商场, 经历的还是多,公司里各种想法设法互相使绊子你删我文件我删你数据你翘我客户我拔你网线然后跑到老板面前叽叽叽的,酒会上你踩我裙子我脱你腰带你泼我红酒我发你假消息然后跑到桑法面前嘤嘤嘤的。桑法这些年被这些人锻炼的, 一眼能分出谁是个装模作样的绿茶。
譬如之前他见严洲第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个好东西。
譬如现在,他盯着乐尽、那张总是淡漠厌倦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皱起眉来,心说你个……
而乌又不知道是看懂还是没懂,表情看起来稍微有点惊讶,但又不算太多,大概介于忽然被人从背后用枪指着头、回过头去‘竟然是你’和‘果然是你’之间。呆呆地看看乐尽,再看看桑法,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牌。
思考了两秒,打出手中的几张牌。
桑法整个人不显得一僵。
而原本还在歪着身体咳嗽的乐尽缓缓坐直,带着一朵绿色小花的手将手里的牌全部摊在桌上:“走咯。”
说完对乌又眨了眨眼:“感谢上天的恩赐。”
[乌又逃跑一百五十七分钟]
乌又像条小蛇,蜷缩着身体歪歪斜斜地躺坐在椅子上,脑袋枕着乌由的大腿,手伸到天幕外面去接落下来的雨。
几分钟前有一片很大的云被海风吹了过来,先是轰隆隆的风、再是哗啦啦的雨,于是众人霎时间和傍晚五点的鸟林似的呼啦啦地四散开来。
这帮人一个个个高腿长,收拾起东西非常利索,桌椅架子噼里啪啦地搬起来,人影嗖嗖,中间不忘乌又,乌又当时正站在外面仰头看天边这块云彩的边缘,忽然间一下子被人扛了起来,严洲和扛麻袋似的,乌又头脚颠倒,一瞬间视线里是绿地、长腿、翘屁股。
……
看起来真的很翘。
乌又伸手想实际检阅一下,但这两条长腿跑得太快,刚放上去就被人往椅子里一塞,还没坐好,正好齐占风在旁边收拾东西,随手拿起一条毛巾两步跨过来,照着乌又湿漉漉的脑袋就一顿擦。
利落、快速、精准,拿开毛巾时乌又已经变成一只炸毛小狗。
齐占风一摸,干了,可以。
乐尽能干的话不多,关键时刻收拾完几样重要的东西就先回了天幕,一进里面一眼看见翘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的乌又,脚下一顿。
怎么说呢,炸毛小狗看上去更可爱了。
他先自己闷声笑了一会儿,然后过去帮乌又整理好头发,边问人:“谁啊,这么坏,把你弄成这样?”
乌又闷声重复很坏的。
乐尽说是是。
乌又就这么在三个人的流水线上完成了躲雨、擦干、整理流程。
整理好后乐尽在帐篷下溜达了一圈,然后弯腰捡起一瓶酒,问人想不想喝点什么。
他调酒很花哨,像那种酒吧里面能挣大钱的酒保,即便只用一只手也能调出花样,边笑笑眯眯地讲有关于这杯酒的希腊神话,边调出分层的颜色。
他已经发觉乌又喜欢一些漂亮鲜艳的东西,譬如自己的脸、譬如自己的眼睛,于是酒也调出闪亮的颜色。
酒杯放的位置也精心,棚顶的灯洒下来的光点恰巧落在里面,于是仿若深海中闪烁的碧色。
乌又像很容易上钩的小鱼,而乐尽自觉掌握了一些她爱吃的饵料,于是她轻而易举就被钓上。
乌又认真欣赏:“哇——”
乐尽笑着学她的语调:“哇——”
他真的很喜欢乌又,越来越喜欢。
好像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造物主制造人类时本身就设定他们是一对,所以他们两个样样都合适、哪里都般配。
然后他俯下身体,可以将自己的脸摆在酒杯旁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弯起来,明亮闪烁地望着人。
“要尝尝吗?”
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引诱乌又的机会——拜托,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却不用来吸引喜欢的人、岂不是衣锦夜行?
这句话放在这里当然有歧义,尝尝酒也好,尝尝我也好,一起尝尝当然也可以。
这招对乌又确实有点用处。
眼前两样东西看上去都很美味。
乐尽很会观察人的表情,于是他立即察觉到了她的动心。
没有犹豫,立刻凑近一点,冲人眨眨眼睛:“先来尝尝我?”
给出模糊选项。
选出唯一选项。
对方没有拒绝。
乐尽从来都知道做事应该抓紧时机,于是完全不给人犹豫思考的机会——动心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于是他靠近。
吻上。
柔软的冰冷的唇。
品尝我吧,乌又,品尝我吧。
乐尽的吻有一点凶,他口腔里带着些柠檬汁的味道,好像一颗柠檬斩开自己,刺激的气味喷洒而出,要人完完全全接受自己。
像一口高度数的酒突然饮下,美味中带着仿佛捕猎般的血腥厮杀意味,乌又下意识后仰、想要打断节奏。
乐尽没有紧追,只是黏着人往前一点,然后痛哼一声。
乌又想起他的伤口,又停下。
于是乐尽得偿所愿。
横冲直撞,吻到清醒,清晰到感知到每一点变化,吻到气息不够,吻到昏沉,吻到脑子里变成某种柠檬味的气泡水,无数气泡悠悠然浮动,然后破裂。
感觉很奇怪,又有些美味。
仿佛在被索取一些更深的东西,乌又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条小鱼在顺着血管游来游去,窒息、快速游动、张开嘴巴、迫切想要什么。
模糊中她听到乐尽在低笑,“呼吸,宝宝。”
乐尽一手揽着乌又的腰,另外一只手扶着她的脸。
节奏逐渐一致,一切都好适配,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舞步,一人踏出一人跟上,皮肤紧贴气息缠绕温度上升心跳加快,湿润的黏腻的……唇舌之间一句话被卷裹吞吻: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一对。
迷乱中他忽然掀起眼帘。
目光倏然变冷,投向门口。
方白鸟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有一秒他们四目相对。
乐尽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羞赧,只是带着乌又微微转身,确保乌又完全背对着门后,才缓缓松开人。
“感觉还好吗?”与刚才那种仿佛野兽捕猎被迫中断的冷酷眼神截然不同,在跟乌又说话时他的语气已经重回那种微笑轻松的样子,单手捧着她的脸,笑眯眯地观察她的表情,确定人没有任何反感或不喜欢,他才站直身体,然后对乌又轻快地一眨眼,“欢迎下次光临~”
之后转过身来,假装才看到方白鸟:“呦,主教大人?”
乌又下意识想回头,乐尽握着她的肩膀又把人推了回去。
方白鸟停了片刻走进来,但两人没有来得及说话,因为严洲正好抱着一堆东西进来。
他进屋后意识到什么,视线在这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乐尽先笑起来,然后冲方白鸟挑了下眉头,“是吧?”
四五分钟功夫,几人把东西都收拾利索。
等桑法进来的时候,乌又已经喝了一杯半乐尽调的酒。
乐尽刻意调得度数不高,没料到乌又的酒量真的很不好。
第一杯还没感觉出问题,第二杯喝了两口、乐尽察觉到不对。
于是赶紧想把酒杯从人手中拿开,没料到乌又做事有始有终,乐尽抽了一半,没抽开,乌又握着杯子跟他说不。
大概是因为有点醉了的原因,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显得很固执,对着人很执拗地强调:“我的。”
乐尽刚想说哄人说‘我知道是你的,这个不好喝,我给你换杯别的’就听见不远处桑法冷笑了一声。
乐尽抬眼望去:“你笑什么?”
桑法表情很淡,他今天中午只在乌又为了让乐尽赢故意放水时脸色变了,之后很快恢复那副一贯的没什么所谓的表情,走到乌又面前瞥人一眼,带着一点嘲讽说:“你拿不走她的东西。”
就像当初的自己。
乌又第一晚到他的房子时,他想帮她收拾东西,结果那个从寨子里带出来的破布包却怎么也不肯让他碰。
‘我的’——她当时说。
表情又淡又执着。
真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轻轻松松用两个字就把别人排除在外,让人意识到:虽然我今天很多次表现出对你的靠近信赖,但你只是一个外人。
哦,也不是所有人。
桑法自哂,除了乌由。
这时乌又察觉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抬眼看着他。
喝醉酒了,眼神有点迷茫,飘来飘去地看了一会儿,才认出人来:“桑法……”
桑法没说话。
不想说话。
但准备转身走时,乌又把手中的酒杯递给他:“这个好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暴雨很快过去, 随着云层中最浓黑的那块飘开,逐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暴雨总是在催人快跑,‘下雨啦收衣服啦快回家啦赶不上车啦’, 诸如此类;而小雨总让人觉得很安稳, 好像可以平复下来、有点困、别的不要管了、先睡一觉吧。
于是乌又决定先睡一觉。
周围的氛围其实隐隐有点不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桑法把杯子里剩下那一半酒喝掉后, 他和乐尽的样子就变得不太对劲。
桑法脸上的表情好像写着这酒味道不错,而乐尽脸上的表情好像写着这酒真是太差劲了。
乌又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 ‘解决问题’的想法出现了两秒钟, 就被她果断抛之脑后。
但在乌又站起来时乐尽忽然向她这边走了一步,嘴巴微张,表情看上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乌又停下来等他, 但是他看着她, 半晌只是笑了一下,“走慢点。”
乌又走后, 桑法把酒杯放回乐尽面前,动作轻慢、如同对待一个普通酒保,“怎么不问出来?”
乐尽皱眉:“什么?”
桑法微微挑了下眉:“怎么不问她,‘为什么酒可以给桑法,却不可以给我?’”
而乌又当然对此一无所知,她绕过一堆东西,走到坐在门口桌边的乌由身边,拖把椅子过去,然后往乌由身上一倒。
乌由本来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脸, 但一摸觉出不对——乌又的脸总是凉津津的,此刻一摸却有点发热。
低头检查人,闻到从她口中吐出的酒气。
很淡, 应该没有喝多,但是……
乌由抬起头来,哪个王八蛋让她喝酒?
这道目光一射出去,互相挑衅的桑法和乐尽立刻接收到。
目光内容明确到两人甚至不用仔细看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乌由虽然年轻,但家长的威力真的很大。于是连桑法有一瞬间都开始自省,仿佛那种第一次跟女朋友上门见老丈人的男人,即便已经事业有成了也要三省自身‘我看起还行吧?’‘我衣服穿得得体吗?’‘我是不是配不上她?’,思索两秒,他果断抬手指向一旁的乐尽,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这个王八蛋干的,我说什么来着,特别不靠谱的一个人。
而乐尽……乐尽倒是也无可辩驳,事情清楚证据确凿,酒杯就摆在面前,完全没法抵赖,‘她酒量这么差’这种话肯定是不能说,于是只能耸起肩膀对人乖乖认错,两手合十摆在眼前跟人做口型:错了错了,以后不敢了。
但心眼非常多,虽然明知这事儿跟桑法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是……
他紧接着一指人,义正言辞跟乌由告状:他也喝了。
是的,桑法也喝了,虽然是在乌又喝醉之后喝了她剩下的酒,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桑法跟乌又一起喝的酒。
说的确实是真话,但造成了说假话的效果。
乌由沉沉凝视桑法。
桑法:……
这辈子最讨厌绿茶。
乌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感觉指尖一痒,低头就见乌又闭着眼睛叼着他的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牙齿。
用门牙磨、用虎牙磨、然后吞进去用臼齿磨。
像对待一个磨牙棒,里里外外咬个遍,要咬得整个磨牙棒都瘦一圈才可以。
乌由忍不住笑起来,空闲的另一只手拨弄两下乌又低垂的睫毛。
乌又已经有点困了,于是有点厌烦似的往旁边偏了一下脑袋,同时报复性地嘴上加了点力气。
但也只加了一点,有点痛,但又没有咬破,是一种带点撒娇性质的威胁:不!要!碰!我!咬掉你的手指哦。
这时桑法走过来,站在乌由旁边低头看了两眼,然后语气冷淡地开口:“饿了?”
乌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反应,或者说,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有这种反应。
但……桑法表现出来的这种对于乌又一些微小神态的那种掌握,仿佛他们两个已经非常熟悉,是那种很亲密的、互相了解的关系,这一点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不确定这种不舒服是什么,似乎有点像自己的家里突然被陌生人闯入。
或者,是某天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已经站在里面,表现得非常自如、如同这是他的家一样。
不应该这样,很反感这样,因为家明明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环境。是那个你在外面遭了一天罪、遇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说了各种谎话、已经疲惫不堪,但只要回到这里就可以扔掉一切然后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这种地方怎么可以出现一个外人?
他抬头看向桑法,表情大概没有控制好,因为桑法挑了一下眉头,像是很不解地问他:怎么了?
乌由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理太小气,但是没忍住开口:“感觉你很了解乌又。”
桑法似乎对这句话有点意外,随即很无所谓地回答他:“不应该吗?”
乌由皱眉:“什么?”
桑法语气镇定自若,“不应该了解吗?”他带着一点淡淡的反问意味,仿佛乌由这句话实在莫名其妙,然后抬起胳膊,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破口结痂的手指,“这不是你想要我做的事情吗?”
“……”乌由,“确实。”
桑法像是嘲讽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神带点深意地审视着他,语气很淡,但内容无疑是质问,“你在想什么?”
乌由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确实太过敏感,没必要因为这种细节怀疑桑法:“没什么。”
但桑法似乎看懂了他的猜测:“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他的语气像对待一个分不清重点的蠢货合作者,“我如果连这种事情都弄不清楚你才应该小心。”
桑法表现得足够冷静,冷静到似乎他对乌又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
没有人能看出来他从站在乌由旁边起就一直在竭力自制,因为乌又那种有点喝醉的迷蒙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可爱到仿佛变得非常柔软可怜,需要躺在一个可靠的人怀里。
而他见过这个场景,他们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他就见过,那时乌又喝得有点醉、变得有点茫然,仿佛思维都开始迟缓、于是讲一些很笨又很真的话,他记得她跟自己说‘我们好像两只小鸟哦’,他也记得她的脸躺在他掌心的触感。
有些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就会成为习惯,于是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乌又现在应该躺在我的怀里,应该将她的脸安心地放在我的掌心!
把她抢过来。
把她抢过来!
把她抢过来!!
她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他看着乌由的手那么自然亲昵地落在乌又的脸上,有一瞬间甚至想砍掉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问他你不是已经乌又交给我了吗?是你亲手把她交给我的!你别想把她抢回去!你休想!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死死地盯着乌由的手,脑子里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但在火焰迸发出的前夕他死死压制住它。
然后他强行控制住自己讲出那些冷静的、无所谓的话。
他跟自己说没关系,不要着急。
不要着急。
我已经看到未来。
看到我们的婚礼,看到我们成为彼此唯一的伴侣。
那时没有任何人能够再将我们分开。
已经做好计划,那就坚定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齐占风今天在牌局上有一句话说的对,他就是这样一个确定了目标就一定要取得胜利的人。就算这条路上是刀山火海荆棘遍布他也要踩着它们走过去。
之后乌由想要说什么,但正好严洲和齐占风从那头过来,一起坐在桌子对面的两把椅子上,于是他也就没再开口。
只是摸了摸乌又的脸,确认人没有什么问题。
幕布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乌又在这种白噪音中枕着乌由的手很快睡着。
再醒来时乌由正在工作,桑法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乐尽坐在严洲旁边正偏着身体低声跟他说些什么,声量很低,隐约听见一些词,似乎在说一些人员关系。
“我建议你从……入手,但是你要想好,如果你选择……就没有什么回头路了。”
“你应该早点说,……不是一个难对付的人。”
而齐占风正蹲在一边收拾东西,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口琴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人注意到乌又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也跟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人:“那是什么?”
齐占风愣了一下:“醒了?”然后抬手给她展示,“口琴,一种乐器。”
他说着,有些感慨似的笑了笑,“这还是我学会的第一种乐器呢。”
乐尽在旁边有点惊讶:“现在还有人学这个当爱好?”
齐占风耸耸肩,没什么所谓:“我们小学能学的乐器不太多。”
然后他冲乌又一挑眉:“想听听吗?”
乌又说嗯。
齐占风先试了试音,想了想,给她吹了一首曲调很悠扬的歌。
吹到第二句,严洲跟着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有磁性,唱这首歌非常合适,像把品质非常好的低音大提琴,几乎在声音发出的同时,乌又就感觉浑身一麻,寒毛都战栗起来。
——又来了,见严洲第一面时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他唱得很好听,虽然语言是一种乌又没有听过的语言,但是听着听着感觉仿佛能看到辽阔无边的草原,很宽阔、很自由、又仿佛很落寞。
因为太大了,天地如此宽广,仿佛错过的人就永远不会再见到。
雨声中,海浪声中,他的声音缓缓浮动着。
听完以后,乌又很喜欢,问人唱的是什么意思。
严洲望着她,眼神清澈平静:“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严洲这话一出, 场上静了两秒钟。
这话说的太突然了。
没有任何前情提要,没有任何氛围渲染,就好像明明是晴空万里、却在没有风也没有乌云的情况下突然来了场磅礴大雨。
于是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大家其实都在反应。
乌又直直看着严洲, 有点愣——‘我爱你’其实是日常生活中很难说出的一句话, 因为它太直接了,直接到没有误会的余地、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三个字、主谓宾,直通心灵, 仿佛是拿着对方的手直接抓上自己的心脏, 让对方感受那股湿淋淋的血腥的黏腻的跳动。是很郑重的一句告白。
乌又其实对于‘爱’的了解很虚幻,她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知道它通常被用在某些场景中、与恋爱关系与婚姻关系相瓜葛, 但又没有真的设身处地的懂得, 不理解这些故事中这些人的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感觉。她看过求婚的人边说‘我爱你’边单膝下跪流泪、看过久别重逢破镜重圆的人飞奔到一起边说‘我爱你’边拥抱流泪,但, 这里的‘我爱你’不是代表着与快乐或幸福有关的情绪吗,那为什么要流泪呢?
但此刻,她看着严洲的眼睛,也许是受到了刚才的歌的影响,她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他的心脏,跟随着那颗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她在还不懂这是什么的情况下,有点被触动了。
然后乐尽冷笑一声打破了这片淅淅沥沥的安静。
同时齐占风仿若没听懂似的跟乌又解释:“这是首情歌,唱的是草原上两个分开的人,再相见时已经天人永隔的故事。于是活着的那个人对着另一个人的石像唱歌, 歌曲回忆过去、回去初见、回忆分离,唱得鸟也盘旋不走,唱得花朵盛开又枯败, 唱得眼泪留下来变成血。”
“日复一日,唱得自己也变成石头。”
“路过的游吟诗人问这是在唱什么,树梢的鸟回答他——是在唱我爱你,”
说完拍了拍严洲的肩膀:“行了,小鸟,不需要替别人回答问题。”
乌由盯着严洲,心说你这个……
唱歌就唱歌,人怎么这么轻浮?
本来他刚才觉得这屋里氛围还挺好。
就像他上高中时,有一次晚上临时停电,上不了晚上的自习,于是大家四散,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谁联系了谁,总之最后莫名其妙一帮人聚在了食堂里,之前晚会留下的灯零零散散四处挂了起来,星光似的灯光下,几个人带着从音乐教室里带出来的吉他在那里唱歌。
当时氛围很轻松,闭上眼睛感觉好像很多麻烦的事情都消失了,人变成了一颗很自由的星星,漂浮在虚幻的海洋中。
他在遇到每个让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的时候都会想到乌又,他当时也是如此,睁开眼睛,看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下自由快乐的人群,心想有一天乌又也会享受这样的环境,那时她也许会跟着大家一起唱歌、也许会只是坐在台下静静地听,都很好,只要快乐就好。
所以他刚才还挺放松,齐占风在吹口琴,严洲在唱歌,乐尽在某几句上开始切入打节拍,这些东西配合在一起原始而动听,外面下着雨、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翻涌,他们仿佛在与世隔绝不受打扰的某个地方。
而乌又靠着他的肩膀、握着他的手指,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他知道她的安稳和快乐。
结果,唱完歌这人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想到了之前桑法对严洲的介绍,比如做主播的时候怎么吸引了乌又的注意力,怎么勾引乌又给自己花钱,他当时还想着算了,有情可原,人家可能工作流程如此。
后来见到严洲以后,发觉他和桑法讲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看起来简简单单一个沉默寡言的酷哥,尤其是旁边有乐尽做衬托,人显得更为安静了,来了这边以后也是不怎么说话、没往乌又身边凑、一个劲儿地光干活,于是他还心想可能只是误会。
没想到……没想到啊。
乌由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人类社会中莫名其妙的人不少,但是,就没有一个稳重点的正常人吗?不会在那儿用那种低沉嗓音唱情歌、仿佛在小酒馆里唱蓝调,然后还对别人家的小女孩说‘我爱你’。
乌由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指节叩两下桌子,对上视线后冲外面一扬头,意思是让严洲跟自己出去。
他是觉得严洲跟乐尽不同——乐尽那人大脑结构肯定多多少少是有点问题,跟他讲道理讲不通的,你跟他讲道德、他说我和乌又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说我这个人真的很讲道理我没有乌又活不下去你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你跟他讲事实、他说感情这事跟别的不同感情面前人人平等是没有先来后到的。
但他觉得严洲还可以一救。
而且这人刚才话说的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太明确,乌由觉得委婉的表白其实可以有委婉的拒绝。
乌由不想把严洲局面搞得太尴尬,因为乌又为了蛊、和这几个人之后必然还要有接触,关系和缓一些比较好下手。
于是把人叫出来,两人站在一个大伞下面,乌由这些年也没怎么做过棒打鸳鸯这种事,想了两秒跟人开口:“桑法是乌又的未婚夫,你知道吧?”
怎么说呢,在桑法跟他提出这点建议的时候他难免有些抗拒抵触,但现在发现这个借口确实非常好用。
严洲说嗯。
乌由观察他的表情,和乐尽截然不同,很酷很冷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下一秒会说出‘但我没了乌又真的活不下去’这种话,于是放了点心,觉得自己这句话委婉中透着直白,对方肯定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就别对乌又有什么不应该有的心思了。
拍拍严洲的肩膀,心说也不怪你,但乌又真的很好,你真的配不上她。
结果在乌由放松的时候严洲忽然开口:“其实我也还好。”
“……?”有那么一下子乌由不禁怀疑这人是听到自己心声了,“什么?”
严洲:“我知道桑法很好,但……”他顿了下,脸上还是挺酷的、没什么表情那个样子,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说话比较慢还是怎么回事,感觉像在做深思熟虑后的保证,看着乌由,挺认真地跟他说,“我会努力的。”
乌由忽然出现幻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祝英台的爹,梁山伯就这么凄凄切切地看着他,说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努力的。
不是、乌由深吸一口气,你怎么……
乐尽出来的时候和乌由擦肩而过,看样子乌由似乎是被一个工作电话打断了棒打鸳鸯的节奏,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消散,隐隐约约写着‘这世界上讲不通话的疯子真多啊’这么一句话。
看到乐尽,他做了无奈的表情。
乐尽弯起眼睛来,走到严洲旁边的时候笑意还没消,两手插着兜往仿佛正抬头看雨的人身边一站,“怎么,聊得不顺利啊?”
严洲转过头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乐尽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早就知道了。”
“早上在病房里,乌又出来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啧,怎么说呢,虽然你确实什么话都没讲,但是你看乌又就像一条狗看到自己下班的主人。”
“还是那种从主人走了之后就魂不守舍夹着尾巴蹲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狗。”
严洲皱了一下眉:“那你还愿意帮我?”
乐尽笑起来:“为什么不愿意呢?”
“严洲,你还搞不清楚吗?”他微微倾身,认真盯着人,“现在不把桑法搞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没戏。”
“而要动桑法,商业方面当然要有一个能给他捣乱的人,显然,”他做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虽然起步晚,但是,啊……”他用开玩笑的语气,“我们富二代总该利用一下自己的优势吧?”
“赶紧吧小岛,”乐尽拍拍他的肩膀,“抓紧时间,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桑法那家伙速度一定很快,尤其是有威胁的情况下,他肯定会抓住机会就赶紧结婚的。赶紧把你那个私生子哥哥搞死。”他对他做了个手势,“不要心软啊,到时候如果你需要疗养院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
“……”严洲,“我不知道你对私生子这么有意见。”
“嗯?我无所谓啊,”乐尽莫名其妙,“你看我像道德品质那么高的人吗?”
“只是朋友的敌人是敌人嘛。”
严洲对着乐尽轻松愉快的脸犹豫了几秒:“我们也算是朋友吗?”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一下,“现在的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现在的我们不应该是情敌吗?
乐尽表情很从容,“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嘛。”
严洲:“那等到了那一天呢,如果、如果桑法真的能淘汰出局。”
“没有如果,”乐尽语气很肯定,“桑法一定会出局。”
“而到了那一天……”乐尽若有所思地看着人,“你也一定会输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
[乌又逃跑一百七十二分钟]
乌又走进小教堂,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方白鸟正在昏暗的灯光下擦拭桌椅。
听到门响,他抬起眼来,看清乌又后他很淡地笑了一下:“怎么了?”
乌又说发现你不见了。
方白鸟像是有点惊讶:“所以专门来找我么?”
乌又说嗯。
方白鸟认真看她两秒,然后很温和地跟她解释,“外面在下雨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进来干会儿活。”
他站直身体,看着乌又走近,然后语气很自然的、仿佛只是闲聊般的开口道,“你喜欢乐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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