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孕初期


    “什么?”


    池枝圆像被雷击中了猝然愣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沉寂已久的心脏怦怦跳,震得耳膜疼。


    他、他不是没怀孕吗……池书珩是怎么从他身上闻到当妈妈的味?


    他脑子宕机了,反应不过来,嘴巴呆呆地微张,雪白贝齿与小舌清晰可见。


    男人的手探入衣摆,掌心带着薄茧,抚摸着一小块奶冻似的软嫩肚子肉,像在捏小猫的原始袋。


    池书珩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柔,像初春刚解冻的潺潺流水,拂过耳边。


    “圆圆的皮肤也突然变得细腻很多,上次圆圆怀孕时,因为激素皮肤变得很嫩。”


    他自知自己的宝宝不聪明,生怕池枝圆没听明白,把暗示摆在了台面上。


    “圆圆还变得很贪睡,怎么叫都叫不醒,圆圆第一次怀孕时,一天要睡12个小时起步,怕圆圆在梦中饿晕了,只能用嘴巴给圆圆喂粥吃。”


    池枝圆浸在男人的话中,久久反应不过来。


    他失忆过,不记得自己上次怀孕是怎么个情况,对孕期只有模糊零碎的片段。


    哪怕一胎已经成年了,长得比他更要高,他依旧对怀孕充满懵懂和青涩,和第一次怀孕没有区别。


    但池书珩曾经陪他度过第一次孕期,深知他孕期的所有情况,包括孕初期、孕晚期、产后、哺乳期等等阶段的变化。


    池书珩的丈量比验孕棒更准。


    验孕棒放在庄园有一千年了,哪怕污染域时间流速是静止的,但多少肯定会影响使用。


    既然池书珩从他身上观察出当妈妈的迹象,那他肯定怀孕成功了。


    污染源不会出错。


    ……他是成功当妈妈了吧?是吧?


    池枝圆小心翼翼地在心里确认,连呼吸都变得很小心,内心的期盼满到快溢出来。


    指尖轻颤,揪住了男人的衣角,盼望着对方再多说几句,说他全身上下都像怀孕了。


    池书珩将少年的小表情变化收入眼里,看着池枝圆从郁闷到欣喜,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胸腔传出低沉的笑声。


    “如果圆圆和我睡过觉了,那圆圆肯定是怀孕了,但我们没有睡……”池书珩叹口气,故作失望:“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他生怕池枝圆认为他发现他们睡了,不穿破这层窗户纸,还连忙打补丁,让池枝圆不害羞。


    全方位地照顾到了池枝圆的情绪。


    池枝圆方才确实在担心池书珩会发现端倪,比如怀疑他没睡觉却怎么怀孕的,逼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偷人了,严重伤害他们之间的信任。


    既然池书珩没察觉出,那他的小猫尾巴就翘起来,顺着对方的话乘势而起,用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大声道:“是呀,daddy你多想了,我没怀孕。”


    他拙劣地编织着辩解理由。


    “我身上有奶味,因为我最近吃了很多奶糖,皮肤细腻是因为我拿触手黏液当面霜,睡得多……就是我变懒了而已。”


    这些理由池枝圆自己都不信,但他用余光去瞥池书珩,俊美的男人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含着笑意,时不时认真地点点头。


    池书珩应该是信了,他的daddy没有他想象中聪明。


    家里最聪明的可能只有他,池枝圆顿时觉得自己的包袱很大,是全家的希望。


    得知怀孕后,池枝圆一整天都很高兴。


    他躲在卧室里,坐在床边,掀起衣摆,好奇地打量起肚子。


    明明孕初期的肚子不会有明显变化,但他怎么看都很顺眼,很喜欢,无时无刻地拿手去捏一捏、揪一揪。


    雪白的腹部覆满鲜红的指痕,像小猫爪在上面踩了又踩。


    再过九个月,肚子就会慢慢地膨胀,像吹了气的气球。


    届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宝宝的存在,沉甸甸,圆滚滚,让他走路都得笨拙地扶着腰,或者懒洋洋地要池书珩抱。


    他还能感受到宝宝在调皮地踢他肚子,翻身、心跳 ……


    池枝圆脸颊泛红,紧张既期盼。


    这是他和池书珩的崽,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条小章鱼。


    是章鱼弟弟还是章鱼妹妹呢?


    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充分地感知到有儿子的家庭多么地吵闹。


    两个儿子会为了抢夺他吃剩的一小口饭,冷战到不可开交,战火一触即发。


    儿子们太懂事了,勤俭节约,连剩饭都舍不得浪费,饭粒里都是他亮晶晶的口水,多不卫生呀。


    池枝圆劝不动它们,在儿子面前,他像脆弱的小兔子遇到猛兽,丝毫没有当爸爸的威严。


    如果这胎是女儿就好了,乖乖巧巧,软乎乎的,甜甜地冲着他喊爸爸,他给她梳麻花辫,搭配最可爱的公主裙……


    池尧和池青宴看在是妹妹的份上,应该不会很讨厌第三胎。


    池枝圆美美地规划。


    但他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他怀第三胎是因为人类池书珩说只有这个方法,既不用牺牲污染源也能拯救世界。


    宝宝怀上了,然后呢,该怎么拯救世界?


    人类池书珩的躯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污染源池书珩觉得他碍眼,把他搬回了蓝洞。


    池枝圆找不到救星,唯一的办法只能从污染源下手,池书珩肯定知道些方法,只是不肯说。


    他知道池书珩因为他当孤儿的经历,很怨恨人类,冷眼旁观人类的毁灭。


    但是,他现在那么幸福,池书珩很爱他,两个儿子很懂事,肚子里刚揣了一儿半女,睡醒有热饭吃,有大屋子住,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些在孤儿院门口等待收养的记忆,已经被幸福冲刷得很模糊,仿若隔世。


    池枝圆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他该怎么向池书珩开口?说为了拯救人类偷偷怀了宝宝?厌恨人类的池书珩会不会气死?


    池枝圆寻找着机会,但他没闲下来,把藏在柜子里落灰的婴儿物件都拿出来清洗、晾晒。


    婴儿用品都是两兄弟曾经用过的,巴掌大的小衣服、小袜子、肚兜、奶瓶、奶嘴。


    还有几根木桩子,小章鱼是软体动物,比起躺在婴儿床里,更喜欢缠在木头上睡觉,黏糊糊的小触手七手八脚的,能缠得很紧,圆脑袋耷拉着一点一点。


    Zzzz地睡得很香。


    保不齐第三只小章鱼也会喜欢。


    婴儿衣服被他用手洗了,奶瓶奶嘴消毒过,和木头桩子一起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消毒。


    他现在在污染域里,没有母婴用品店,只能委屈三崽用哥哥们用过的。他们家现在没人在工作,没有经济来源,节约点也好。


    污染源池书珩去到人类社会,不被追杀就不错了,别说找工作。


    如果到时三崽要吃饭,就只能喂母乳了,他没钱也没地方买奶粉。


    池枝圆想着,脸颊发烫,两粒像食髓知味似的变成小莓果,显眼得很,在上衣印出粉色的印子。


    哪个宝宝看了都流口水,嗷嗷地馋哭了。


    池枝圆蹲在庄园的草地上,摆弄着地上的婴儿物件。


    双胞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看见野餐垫上的婴儿衣服、奶瓶,凝神片刻,疑惑地问:“妈妈,你把我们小时候的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池枝圆心虚地夹.紧尾巴,额头沁出冷汗,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这些东西很有纪念意义,我怕放久坏掉了,拿出来洗一下……”


    池青宴抬眸,说:“如果妈妈你怀念我们的小时候,我们现在就能变回幼崽形态。”


    话音刚落,白光闪过,两兄弟消失了。


    但片刻后,两团小章鱼窸窣地从草丛里钻出,爬到他的鞋面。


    小章鱼只有巴掌大,黑漆漆黏糊糊的小一团,极力地仰起脑袋,眨着豆豆眼看妈妈。


    池枝圆心都化了,俯下身,让孩子们缠在他手腕上。


    小触手缠得紧紧,吸盘把雪肤嘬出红印,圆圆的小脑袋蹭了蹭池枝圆的掌心,像小奶狗。”咕噜咕噜……”章鱼嘴巴吐出泡泡。


    如果三崽出生后,双胞胎也变成了小章鱼,那他肯定分不清谁是需要吃奶的那一只,只能手忙脚乱地喂了又喂,不堪重负,肿得很,连上衣都穿不了。


    要是母乳充裕,他倒不介意让双胞胎跟着一块吃.奶,母乳有很多抗体,吃了对身体好。


    手腕上的小章鱼翘起小触手,给池枝圆比了个心。


    池枝圆负罪感很重,双胞胎对他那么好,他却背着它们偷偷生三胎。


    他把小章鱼们放生到庄园里的人工湖泊,看不见孩子们就不心虚了。


    小章鱼挣扎着,消失在湖水里。


    ……


    池枝圆很珍惜失而复得的三崽,连吃惯嘴的零食都戒掉了,生怕里面有什么激素会影响孩子。


    明明没显怀,走路却无时无刻地护住肚子,连池尧想揉揉他肚子,给他消食,他都很凶地将对方的手打掉。


    池尧的手背留下好几道猫爪印。


    活像小母鸡在展开羽翼护犊子。


    池枝圆最害怕的就是洗澡,这几乎是刻在每一位妈妈骨子里的恐惧。


    孕晚期身体笨拙,肚子挡住视线,看不见脚底的路。


    再加上浴室地面潮湿,水雾迷蒙,一有不慎就会打滑,肚子要是磕碰到哪里,流产风险飙升。


    池枝圆胆子小,把对浴室的恐惧提前到了孕初期。


    自从怀孕后的这几天,他哪怕性格很保守矜持,洗澡时也会将门敞开一条小缝。


    池书珩与孩子们路过时,如果有心往里瞥,能看见白皙的曼妙身形,纤细的腰线一路蜿蜒,直至浑圆饱满的两团。


    一切浸在朦胧水雾中,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像雨天时若隐若现的皎洁明月。


    第122章 揭破窗户纸


    池枝圆越是担心什么,就越容易来什么。


    他这天一如既往地提着洗衣篮去洗澡,偷偷摸摸地将浴室敞开一条小缝。


    随着花洒打开,热雾逐渐充盈整个浴室,入眼内尽是朦胧的乳白。


    池枝圆闭上眼去洗头。


    他长得漂亮,圆眼圆脸的完全是妹妹。他怕别人认错性别,总会谨记着将头发剪短,每半个月剪一次。


    但自从远离人类社会,与父子仨共住后,他没再关注过自己头发长短,因为没有第二个人类在了,而且没有理发店。


    池枝圆的头发越来越长,留到了胸口处,头发又长又直,跟绸缎似的乌黑光亮,平时用碎花发绳扎低马尾,或者盘个丸子头,很像传统形象里的妈妈。


    如果准备睡觉了,他便散下头发,长发很黑,将皮肤衬得格外白皙,脸在长发的掩落中显得很小,轻盈的发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这头长发完全由池书珩打理,男人的手腕上经常戴着发绳,池枝圆洗完头后,会很主动地钻进池书珩怀里,黏糊糊地让他给自己吹头。


    池书珩练就了一手怎么把头发吹得更顺,怎么涂护法精油的好本领。


    池枝圆矜持,还没到连洗头都要池书珩帮忙的份上。他知道可能洗到一半,池书珩就“滑”进他肚子里了。


    池枝圆将泡沫冲干净,准备涂护发素。


    他娇气,哪怕一点泡沫进到眼睛就会难受到不得了。


    所以洗头全程紧紧闭着眼。


    池枝圆踮起脚,想去够放在高层架子上的新护发素。


    但因为看不见,没找好落脚点,湿漉漉的脚尖踮着地面,不慎一滑——


    咚!


    一声巨响传出。


    池枝圆在地面摔得人仰马翻,四脚朝天。


    直接脸着地。


    幸好他的额头没有撞向坚硬的瓷砖地,没有致命伤害。


    但取之而代受伤的是肚子。


    腹肉像蚌肉般柔软而娇嫩,随着猛然一摔,受到了地面的重击,瞬间瘪下去,泛出一片深红,疼痛感源源不断地袭来。


    池枝圆吓到了,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颊。


    不止因为疼,……还因为肚子里有宝宝。


    还没有成型,脆弱幼小的宝宝雏形。


    其实没有很疼,因为腹部堆着点软糯糯的肚子肉,保护着里面的器官。


    可是但凡掀起一点点痛感,都能给池枝圆带来强烈的恐惧与慌乱。


    大脑空白,心脏收缩得难受,喉管绞紧,一丝空气都无法涌入,紧张到要窒息。


    他很害怕因此失去宝宝。


    这个孩子背负了拯救人类的使命,池枝圆作为一个懵懂的直男,犹豫了很久,鼓起很大勇气,才跟强大的污染源主动要了这个孩子。


    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与他性格背道而驰的决定。


    那一晚上他折腾了很久,快变成浸着孢子的烂融融小抹布,直至天亮才终于有了宝宝。


    那几天得知自己没有怀孕后的无措和不安,仍历历在目,他不想又回到那段日子里。


    池枝圆脑子宕机了,暂时变成小傻子,身体贴着冷冰冰的地板,四肢呈大字型摊开,双眼呆滞而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呼救。


    花洒掉落在地,水流哗啦啦涌出,将地板浸出水位线。


    眼泪无声地划过脸颊,没入水流不见。


    少年的身体纤细而雪白,像一轮皎洁的明月,浸在朦胧的水雾中随时会碎掉。


    随着疼痛一阵阵涌现,宝宝仿佛正慢慢地离开身体,混入水流消失在地漏里。


    之前他独自在污染域面对污染物时,都没有现在那么害怕。


    此刻激起了他作为母亲害怕失去孩子的恐惧本能,让他彻底应激了。


    “宝宝……”


    池枝圆呆滞地张了张嘴,本能地唤着,眼泪淌入嘴中,又咸又苦。


    “砰——”


    浴室门猛然打开,响声将他拽回现实。


    白色天花板被男人的身影覆盖。


    “圆圆?!”


    池书珩听到浴室动静,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赶来了。


    他看见少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心疼到心脏都要碎了,灵魂在痛苦地抽搐。


    池枝圆为什么不呼救?为什么宁愿躺着都一声不吭的?是不信任他?觉得他不会来救自己?


    池枝圆是家里唯一的人类,人类面对污染物毫无反手之力,池枝圆是全家最弱小的,不信任污染物丈夫与孩子很正常。


    就像兔子不会轻易将性命托付于恶狼。


    池书珩把花洒关停了,俯下身,伸出手将池枝圆抱入怀中。


    两个儿子也赶来了,第一眼就看见妈妈一/丝不/挂的身体,白到晃眼,在他们三个污染物里像落入淤泥的小珍珠,圆润璀璨。


    池书珩无时无刻都在防备儿子,瞬间察觉到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池枝圆身体上,面色猝然一沉,脱下外套,将池枝圆严实罩住。


    “对你们的妈妈放尊重点,不该看的别看。”他冷声呵斥,眉心覆满冰霜。


    还没等儿子们回应,他突然听见怀里的人闷哼一声,尾音耷拉着,手指有气无力地揪住他衣服。


    小脸径直往他宽厚的胸膛里埋,睫毛很长,簌簌发抖,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把胸膛挠得很痒。


    眼泪落下,泪珠存在感很明显,把他的心窝砸得很疼。


    “爸爸……”他和池书珩已经睡过觉,两人不是养父子了。


    但池枝圆在最没安全感时,仍是习惯唤这个从小喊到大的称呼。


    “爸爸在。”


    池书珩撩起少年湿润的刘海,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两兄弟也想上前安慰妈妈,但被池书珩凶恶地瞪回去了。


    池枝圆现在最依赖的人仍是池书珩,不需要儿子们。


    儿子们太年轻,无法给妈妈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还没有成长到能替代父亲的时候。


    双胞胎们也明白这个道理,默默地没吭声,把妈妈和父亲这对小夫妻你侬我侬。


    池书珩把少年抱进卧室,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


    池枝圆因为和池书珩睡过觉,身体开窍了,竟然已经习惯在池书珩面前不穿衣服,任由对方摆.弄身体。


    池书珩掐住他的大腿,五指深陷比云朵更绵软的腿肉,将大腿拎起来点,好让浴巾能擦到腿下的水分。


    腿心的痒痒肉最敏感了,池枝圆竟然不反抗,乖乖地坐着,神情呆滞,浓密长睫垂落,掩住平静到吓人的双眸。


    对流产的恐惧把他吓过头了,吓懵了,灵魂瑟瑟蜷成一团,抽离出身体,只剩下呆呆的空壳。


    池书珩趁他没反应过来,干脆迅速地擦拭水分,像在给小猫擦毛,再套上睡衣,免得着凉。


    毛绒睡衣将寒气驱走,体温回暖,池枝圆丢掉的脑子也渐渐回来了。


    啪嗒。


    眼泪再一次落下,砸在池书珩的手背上。


    池枝圆双眼湿润地望着池书珩。


    他很想问池书珩自己究竟有没有流产——


    池书珩是污染物,一定能嗅出肚子里的同类是否还活着。


    但他又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急得脸颊红到能滴出血,灼热的脸部温度把眼泪烤干了。


    池书珩如果是工具棍就好了!没有意识和思考,能让他怀孕,还能给他当个孕检机器。


    “爸爸,daddy……”池枝圆抽泣着,哭腔颤颤巍巍。


    他手心搭在腹部上,很努力地去感受腹腔内属于胎儿的温暖。


    可惜肚子没有以前暖和了,宝宝不会喜欢这样的巢穴,肯定会背井离乡。


    池书珩一早就注意到池枝圆的异样。


    他的大手窸窸窣窣地探入衣摆中,覆盖在池枝圆的手上,对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手背完全拢入他的掌心中。


    池枝圆因为害羞,像碰到烫手山芋般,猛然把手抽出。


    只剩池书珩的手罩着少年娇嫩的腹部,掌纹描摹着圆而小的肚脐、肋骨轮廓。


    以及肚皮中央刚刚摔出的深色淤青,淤青带着利刺,扎得池书珩很疼。


    池枝圆如今不好意思说出真实想法的模样,更让他心疼。


    池枝圆为什么连怀孕的需求都不好意思提出,要遮着掩着,甚至用下.药的方式把他迷晕,做到无影无形,生怕他知道。


    即便怀孕后也是一个人强撑着,打死都不肯和他说,不和他分享,遇到困难都默默咽在肚子里。


    本质还是不够信任他,不够喜欢他,不够爱他。


    在养父子关系上,池枝圆对他的依恋程度已经到了100分。


    但在恋人关系里,池枝圆对他仍处在试探程度,抱着戒备和警惕,只能算得上0分。


    池书珩目前仍没很好地完成从养父到老公的身份转变。


    池书珩看着少年蜷在自己怀中,能看见对方浓密的长睫悬满泪珠,圆润的唇珠因为激动透红得厉害,随着抽泣一颤一颤。


    他看着难过,忍不住俯下头颅,去吻住那颗肉嫩的唇珠,将上面的咸湿泪水都舔走。


    哭泣的池枝圆很有破碎感,别有一番风味,激起他内心深处乌黑的恶念,忍不住扣住对方的下巴,深深吻着。


    在换气的片刻空隙中,他摸了摸对方的肚皮,柔声:


    “圆圆你放心,我感受到了,你的宝宝还在,它很健康。”


    终是池书珩主动揭破了这层窗户纸。


    第123章 ??


    室内顿时陷入良久的沉默,呼吸与风声仿佛都消失了,落针可闻,


    池枝圆像抽走了发条的人偶,瞬间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无措地瞪大,眼泪都停止滚落,停歇在脸颊中间。


    嘴巴正惊愕地张着,连嘴唇上刚被池书珩亲出的细微破损,都顾不及去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此刻的他正在做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逐渐回忆起方才的话,每一个字扎实而真切地落进他耳里。


    没听错。


    下一刻,池枝圆回过神来,瞬间爆发出很强烈的情绪,尖叫一声。


    小脸红成熟虾,肩膀抖成筛子,薄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泪水比刚才更多了,像下雨似的疯狂涌出,衣领迅速晕出斑驳湿痕。


    他猛地推了一把池书珩的胸膛,从男人的怀里挣扎而出,声音渗着颤抖的哭腔。


    “你、你怎么会知道啊!你、你不是晕过去了吗!你骗人!”


    其实他本应将注意力放在“孩子没有流掉”的好消息上,但他仍是被池书珩吸引走所有情绪。


    他努力想要隐瞒的事竟然被知道了,他偷偷生下小章鱼,把小章鱼伪装成宠物的计划破碎了……


    池枝圆跳下床,拼命地往后退,直到贴住墙角。


    慌乱和羞耻全都涌上心头,让他不想再接近池书珩半寸。


    他当初明明看见池书珩喝下牛奶了,看见池书珩晕乎乎地躺上床,闭上眼,很安静……污染源第一次这么顺从,一切很顺利。


    但想着,池枝圆竟有点莫名的心虚。他那时喝醉酒了,完全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


    他醒来后以为自己是凭着本能怀上了宝宝,他那时还觉得自己很厉害,无师自通。


    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


    在昏暗中氲氤而开的黏糊记忆逐渐清晰——


    大手掐住他的腰,修长的五指能完全把腹部罩住,指尖深陷绵软的腹肉,滚烫的掌心要把皮肤灼到融化。


    男人的双眸狭长如鹰,在黑暗中透出幽蓝微光,宁静而深沉地盯着他。


    像海怪在雨夜里摇曳着诡异蓝光,伪装成灯塔引人飞蛾扑火。


    池枝圆除了醉酒外,也被这道视线抽走了所有意识,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弄,溺死于名为池书珩的海水里。


    当初因为体型不符,根本没法进行,他急得满头大汗,眼泪直往下掉。


    现在看来,以他一个人笨拙的技巧,根本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完全是池书珩解决的。


    昏暗的夜里,男人的大手在他背脊上轻抚,像在给小猫顺毛,唇瓣在他的脸颊、额头深吻,连仰成濒死天鹅的雪白脖颈都不放过,斑驳的吻痕像落梅染满雪地。


    幼小的喉结拼命发抖,被男人用灼热的唇安抚。


    笨拙的父亲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安抚养子。


    池书珩当初的声音很沙哑,在极力隐忍着,但为了安抚妻子,不得不冷静。


    “宝宝不要怕,慢慢来。”


    “圆圆真棒,再接再厉。”


    “我们的圆圆宝宝一定可以的……”


    “嗯,对,这不是做到了吗?宝宝是爸爸的骄傲。”


    无论是声线还是说话内容,都比平日里温柔数倍,像池书珩第一次教圆圆宝宝怎么走路,站在半米之外,半蹲着,展开宽大的双臂,一步步引导着摇摇晃晃的小团子。


    “——就是这样子,宝贝向爸爸走来,嗯,爸爸爱你。”


    数年后的夜晚里,池书珩也还要继续哄孩子,慈父一当就是一辈子。


    不得不说,池枝圆很吃这一套,池书珩也清楚养子最吃什么。


    在池书珩的安抚与轻哄下,明明体型悬殊那么大,竟然成功了。


    那些被酒气晕染得很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很清晰。


    池书珩当时没有迷晕。


    池枝圆羞得很,像炸毛的猫,腰背仿佛都弓了起来,绒毛变成刺球的海胆。


    他贴住墙角,眼睛愤愤地盯着男人,大声地吼:“你别以为我喜欢你!我会去父留子的!我是直男!”


    仿佛他打了这一个补丁,就能衬得他很纯洁,澄清自己不是乘人之危的坏蛋。


    但他生气到一半,突然闷哼一声,不再吭声了,捂住肚子,贴着墙缓缓滑落,面色苍白,直冒冷汗。


    池枝圆情绪太激动了,牵扯到腹部上的淤青,一抽一抽地疼,肚皮痉挛。


    池书珩趁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让发抖的少年落入自己怀中。


    他以公主抱的形式将池枝圆揣起,目光沉沉落下,一字一顿:


    “圆圆,你听我说。如果连我的儿子都能把我迷晕,那我就没资格当你的老公了,没有资格去保护你。谁想把你抢走,是不是只要使用池尧的触手黏液把我迷晕就好了?我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坐在床上,让少年躺在自己的大腿间,整理着对方凌乱湿润的衣领,循循善诱地柔声道。


    俊美的脸浸在暖黄柔光中,很温柔,与传说中强大邪恶的污染源毫不沾边。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装晕,但没想到我假装失去意识后,圆圆对我做这种事……”


    他说到这里,池枝圆的脸又噌一下红了,无措而慌乱地哼唧了声,脚趾蜷了蜷。


    什么叫对、对他做这种事啊……搞得好像是他强制了daddy,明明那晚是daddy在偷偷欺负他。池枝圆羞愤地想。


    池书珩轻叹口气,继续道:“ 我那时应该及时醒来阻止你,但对不起,我太喜欢圆圆了。圆圆宝宝是我的妻子,为我生儿育女,和我结婚了很多年,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一千年都没能见面……”


    “我也一千年没碰过圆圆,我是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在当时情况下,根本忍不住。”


    池书珩无奈地低笑:“还是说,圆圆宁愿我功能不正常?这种情况很不健康,圆圆肯定会心疼的。我之前吃x瘾药圆圆也心疼坏了。”


    池枝圆浑身烧红,又热又烫,把脸使劲往男人的衣服里埋,只露出湿漉漉的双眼。


    一声不吭,看上去还没原谅池书珩。


    “好吧,这些理由都没法说服圆圆原谅daddy。”


    池书珩轻笑:“其实我没阻止这件事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圆圆那时黏糊糊地嚷嚷怀宝宝、怀宝宝……”


    “我和圆圆说‘我们明天再怀宝宝,现在冷静一下好不好?’,圆圆还生气呢,瞪了我一眼,直接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我,仿佛不立刻怀宝宝就再也不和我说话了。”


    “我当时在想,如果圆圆没有成功怀上宝宝,醒来后该多伤心啊。我被迫无奈,只能让圆圆怀宝宝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让人羞愤欲滴的事实。


    池枝圆在男人怀里烧红成了的小地瓜,头顶哼哧哼哧地冒着热气,后背被汗水晕湿,差点在对方衣服上洇出了人形。


    他想反驳,但竟找不出任何理由,只能蜷着声音,颤颤巍巍:“daddy,不要再说了……”


    池书珩笑了笑,没再说话。


    池枝圆的肚皮上有淤青,碰一下整个人就会疼到蜷起来 。


    当务之急是给他治疗伤口,其实用触手黏液最有用,但池书珩考虑到池枝圆应该对触手黏液有阴影,只能换成跌打红花油。


    油抹在光滑的肚皮上,泛着亮晶晶的水光,像刚从水里出来的小海豹。


    池书珩的大手抚在少年的孕肚上,就当提前抹妊娠油了


    现在在孕初期,胎儿没成型,只有池书珩才能感受到那团混沌之物的特殊频率。


    心跳和呼吸都很剧烈,连带世界某一处都在颤抖,大地深处传来阵阵同频低鸣。


    不愧是污染源的孩子,还没成型就这么强大。池书珩想。


    但这得归功于池枝圆。


    只有池枝圆的孕囊,才能孕育邪神子嗣,是当之无愧的圣母陛下。


    “圆圆你放心,我们的孩子很强大,不会因为你摔倒这点小事就流产,圆圆不用天天紧绷着,开心过日子,好不好?”


    池书珩哄着。


    池枝圆听着,内心暗喜,他低垂脑袋,双眼瞅着地面:“那我可不可以继续吃薯条、可乐、烧烤……”


    他是一个合格的妈妈,他没读过书,明明连字都认不全,却在备孕的那段时间,把《如何呵护宝宝》这本孕产妇必看书看完了。


    里面讲到不能吃辛辣油腻和零食,要忌口,不然宝宝会流掉。


    他认真地忌口了,很自律地没再让池书珩给他做甜品,但每天馋得肚子咕咕叫。


    池书珩面色一变,拒绝地斩钉截铁:“不能吃。”


    “以后我会每天检查你的床头、柜子,看看有没有藏零食,如果发现了,——那就要打屁.股。”


    池枝圆吓得猛然一颤,面色苍白。虽然在他小时候发育期,池书珩发现他吃零食了也会打屁屁。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睡过觉了,池书珩打着打着,肯定会欺负起他……他肚子里还怀着宝宝,没有位置。


    池枝圆警惕地捂住肚子,不悦地抿起唇:“我知道了。”


    肚子在池书珩的按摩下,淤青慢慢消退,终于不疼了。


    肚皮再次像往前那样轻松地起伏,而不是吸几次气就疼到痉挛。


    池书珩给池枝圆摸后背,池枝圆的伤好了,又正在被人rua,正处于舒适状态,发出猫儿似的咕噜咕噜鼻音。


    池枝圆可能是第一次投胎做人,所以才会这么笨,上辈子是只小猫。


    池书珩见妻子不生气,忍不住问:


    “我很好奇,圆圆为什么突然要怀上我的孩子?明明之前连嘴巴都不给我亲。”


    第124章 时间暂停


    池枝圆沉默。


    要和池书珩说真实原因吗?


    他不是出于爱才想怀上这个孩子,只是想拯救人类。


    池书珩会怎么反应?得知他并不爱他后会失望?从而更加厌恨人类?还是感激人类让他又当了父亲。


    池枝圆完全可以选择不回应,或者随便糊弄过去。


    因为大概率说了,这位邪神也不会对人类有所动容。


    但是,池枝圆还是想抓住一丝渺茫的机会。


    他自知自己很弱小,手无缚鸡之力,比正常男性瘦小了一圈,因为还怀着孕,就显得更弱了,要无时无刻护着肚子里的宝宝,没有功夫自保。


    即便如此,他也要反抗邪神。


    “圆圆怎么不说话了?”池书珩柔声问,捏了捏对方奶冻似的软糯脸颊。


    “还是说圆圆怀孕完全是意外?只是因为喝醉酒了,其实并没有怀三胎的打算。”他怕池枝圆尴尬害羞,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但池枝圆却猝然打断,否决了他的话。


    “不是。”


    他垂下眸,静静地盯着自己雪白的肚皮,看着柔软的腹部微微起伏,说。


    “……因为最近人类的末日降临了。”


    他抿着唇,小脸漫上不悦:“按照之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如果想结束污染,必须用池尧和池青宴当武器杀死你。”


    池书珩微微愣住,扬起眉,饶有兴致地听。


    池枝圆低下头,十指无措地纠弄,闷闷不乐地喃喃:“但是我又不想失去你们。”


    “daddy你和孩子们都是我的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


    他的家人是怪物又怎么样?就算父子仨是大蟑螂他也会乖乖和它们住一起。


    如果没有池书珩和孩子们,他作为一个残疾孤儿,活在社会最底层,从事着最辛苦的工作,可能哪天就悄声无息地消失,被人迷晕割器官,或者被迫出现在情/色场所。


    他自认能生宝宝对自己而言,其实是种幸运。代表他有一个爱他的人,能给他提供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有能安稳地度过孕期的物质条件,不愁吃穿,小家能遮风挡雨。


    他哪天寂寞了,还能继续给自己生宝宝,生很多宝宝,热热闹闹地围绕着自己,可以给自己造一个家。


    池枝圆小时候孤独惯了,对“家庭、热闹、温暖”很执着。


    池书珩听了妻子的话后,表面平静,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他本以为池枝圆并不爱他,甚至未来还有出轨的可能性,毕竟池枝圆笨笨的,不懂爱,被别人一哄就跟着走了。


    现在看来,池枝圆还是很爱他的,只是池枝圆自己没意识到。


    池书珩从身后拢紧了池枝圆,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肩膀没什么肉,细细的骨头咯得他下巴疼,他的鼻尖埋进对方发丝里,深深一嗅。


    发出的声音很低沉,不像人声,是从大地深处传出,来自诡谲而渺远的蓝洞。


    “其实圆圆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很爱宝宝,我的命都是宝宝的。”


    每个字眼浸满阴郁而粘腻的爱,病娇到仿佛要把心脏剥出来给池枝圆看,——看,我把心都给你了,我多爱你呀。


    池枝圆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猛烈爱意,起了身鸡皮疙瘩。


    “daddy,你这样我害怕。”他身体瑟缩,瘦弱的肩膀颤了颤,声音细如蚊。


    “我不想你们死……”


    家人死了,他一个怀着孕的小寡夫能去哪?找工作肯定没人要,只能改嫁了,像真正的男同性恋,依附着男人而活。


    “但我也不想人类毁灭。”


    池枝圆继续说:“所以,我听说只要怀上三胎,就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们既能活着,人类也能得到拯救。”


    池书珩顿住:“你从哪得知的?”


    池枝圆咬住唇,没吭声。


    池书珩:“人类不会得到拯救,万物都有它的寿命,宇宙也有寿命,人类的寿命已经到了。”


    “地球该给下一个文明腾出空间了,人类不能永远霸占着地球,否则对下个文明不公平。”


    他是污染源,与宇宙共享意识。


    人类是三维,而他的存在是四维,在四维生物眼里,时间是完整而立体的,像人类一眼能把空间收入眼里,他也能瞬间把时间的开端与结尾都知晓。


    人类的寿命就只有这么多,毁灭已经注定,他已经看见了。


    他对文明的毁灭已经习以为常,他继承了原始污染源的记忆那一瞬,窥见了宇宙诞生以来,千亿个文明的毁灭悲歌。


    有比人类更壮丽的文明,能够采集整个星系的能源,机甲与飞船在星系中穿梭。


    但同样毁灭于污染。


    人类只是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一个文明。


    ——但是,那是他妻子的家园。


    池枝圆比他想象中勇敢得多,明明那么怕羞,连亲嘴都不敢,却会因为怀三胎能拯救世界这点小小的可能性,大着胆子把他迷晕,笨拙地把他睡了。


    池枝圆当初多艰难才迈出这一步。


    池枝圆先前的泪水落在了他手心中,被蒸发干净,只留下小小圆圆的泪痕。


    他掌心合拢,指尖摩挲着那点小痕迹,亲了亲少年的额头。


    “抱歉,我是污染源,用人类的话来说是邪神,我不是圣神,没有净化污染的能力。”他看得出池枝圆是想找他帮忙。


    “但是我能把地球的时间暂停,全人类静止,席卷全球的污染也会跟着暂停。”


    池书珩扣住池枝圆的手,有力修长的手指穿过指缝,掌心交叠。


    “圆圆接下来就好好地在家里安心养胎,生宝宝,我们一家五口幸幸福福地生活到永远,圆圆就不用再操心人类了。”


    “如果圆圆觉得只能待在庄园里很无聊,daddy可以给圆圆创造出一个堪比真实世界的污染域世界,里面的污染物和人类一模一样,有自己的意识、职业、感情,围着圆圆团团转,圆圆在那个世界里想当小明星,还是当总裁,都可以。”


    这个选择很像“ 你能够上传意识,并且虚拟世界里的你无所不能、可以呼风唤雨。但代价是上传意识的瞬间,现实世界里的你要被抹杀,永远留在虚拟世界中。”


    而且……人类的污染结束,是得益于池书珩摁下了时间暂停键,这样真的算好结局吗?


    时间被暂停了,人类世界不再流动,人们的动作与思考都瞬间静止,无异于死了,整个地球相当于一个表明看似平静华丽,内里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如果人类世界静止了,他和怪物们生活到永远,这样和他最开始做的那个梦有什么区别?宇宙仍是只剩下他最后一个人。


    可是,池枝圆想了想,仍是故作乖巧地点点头。


    “好吧,daddy,你先让时间暂停。”


    他需要为自己争取点时间,继续找结束污染的方法。


    他想找到人类池书珩,告知对方三胎已经怀上了,然后呢?


    一副要男人负责到底的模样。


    话音刚落,污染源为他传来了意识片段,片段来自现实世界。


    池书珩下达了时间暂停的指令,人类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包括正在碎裂的天空防护罩,正在倒塌的安全墙,正在降落于人间的污染。


    人们疲于逃命,此刻他们腾空的逃跑双腿停歇在半空,大张着呼救的嘴也止住,涌出的泪珠固定在空气中,他们终于得到片刻喘息。


    在某种意义上,让人类永远地静止在这一幕也许是好结局,不用面对死亡。


    可是池枝圆不这么觉得。


    他迫不及待地揪了揪池书珩的衣角,仰起雪白的脸,问道:


    “daddy,我记得之前你的人类尸体还在沙发上,它怎么不见了?”


    池书珩愣住:“圆圆找它做什么?”


    池枝圆低下头,耳朵尖烧得很红,一缕缕热汽冒出,大腿局促地夹.紧,肥肥的腿肉挤出一圈。


    他摸着肚子,小声说。


    “我不是怀孕了嘛……我怀孕后,对那方面的感情需求比较大,所以想要两个daddy——”


    听到这句话,池书珩额角的青筋猛然一跳,瞬间就起来了,幸好池枝圆没有坐到那个位置,否则宝宝就会流产,否则生下来时头顶是凹着的。


    两个……他在心里回味似地默念这两个字。


    池枝圆太野了吧。


    长得这么单纯,其实是奶黄包,表面看着白,切开全是黄的。


    他怎么就养出了一个这样的宝宝呢?池书珩欣慰既无奈。


    其实池枝圆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单纯的性格也让他想不出这种太过分的事。


    “有两个daddy的话,我晚上可以左一个右一个抱着睡,你白天做家务时,我可以躺在人类daddy的怀里。”


    池枝圆喃喃。


    其实他只是想欺骗池书珩把人类身体找出来。


    但他怀孕后,需求确实会增大。他怀的是邪神子嗣,与人类胎儿不一样。


    因为肚子里有宝宝,怕胎儿受到伤害,得时刻紧绷着,很缺乏安全感,而池书珩的气息在他潜意识里代表着安全和家,会不受控制地贪婪关于池书珩的一切。


    包括男人的身体。


    就像孕期的小动物筑巢,不放过任何沾有主人气息的物件,统统叼进自己的窝里,给小窝砌起名为主人的厚墙。


    第125章 多胎家庭


    池书珩听见池枝圆要两个男人的目的,只是想当坐垫、抱枕后,有点失望。


    看来他的宝宝不是奶黄包,仍是纯洁懵懂的白面小馒头。


    池书珩揉揉少年的头发:“嗯,给我几天时间,我会把他从蓝洞带回来。”


    池枝圆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但莫名地心虚,有种托丈夫把男小三带回家的背德刺激感。


    他都已经怀孕了,又要当妈妈了,还这么不正经。


    窗户纸被捅破后,池书珩不用再掩藏,可以大大方方地以怀孕为由照顾妻子。


    池书珩把饭桌上的辛辣油腻菜都去掉了,换成适合孕妇吃的清淡营养餐。


    导致两兄弟经常抱怨——没有肉,吃不饱,触手都快饿瘪了。


    其实他们作为污染物,不用进食,他们只是想吃池枝圆吃完肉后、丢下来的那几根小骨头,沾着亮晶晶的口水,牙印残留处能被它们反复舔舐。


    如果池枝圆吃的全是粥、蔬菜这些清淡菜,就没有骨头能剩下给他们了。


    池枝圆完全是给自己生了两条小狗。


    池青宴不忘悄悄向父亲打听妈妈:“妈妈最近怎么乖了很多?饮料零食都戒掉了,在沙发上午睡时不再露出肚皮。”


    池枝圆以前为了凉快,很喜欢掀起衣摆睡觉,睡着时肚子泛出深粉,像小猫腹肉。


    但因为这个坏毛病,三天里有两天都会着凉,或者肚子疼,需要老公儿子们用温暖干燥的大手揉揉才会好。


    池枝圆在旁边听到这个问话,很怕池书珩向孩子们透露出他怀孕了,连忙跑过去,掂起脚捂住池书珩的嘴。


    毕竟池书珩先前操劳了一大桌子菜,一副要把他怀孕的好消息公之于众的做派。


    池青宴茫然:“妈妈你怎么了?”


    池枝圆瞪一眼他,欲盖弥彰地闷哼:“我变得自律了不行吗?大人的事小孩多打听。”


    儿子走后,他将池书珩拽入卧室,紧紧锁上门,像夫妻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般,神秘兮兮道:


    “daddy,你千万不要和孩子们说我怀孕了。”


    他抬起头,扳着脸,眼睛瞪圆,很严肃,仿佛此刻只要谁敢违逆他,脸上就会瞬间绽开小猫爪印。


    “之前我和孩子们说我想生三胎,他们很抗拒,反应很激烈……”池枝圆低下头,攥弄衣角,声音猝然变小,喃喃:


    “我能理解他们,怕第三胎分走父母的爱,我想怀宝宝,但也不想让他们失望。”


    “所以daddy你一定要把我们的事瞒好,是属于我们夫夫俩的秘密。”


    夫夫……


    就冲池枝圆这句话,他的宝宝要他上刀山、入火海他都愿意。


    池书珩的嘴角扬起,笑容温柔明媚:“嗯,我知道了。”


    池枝圆严肃地叮嘱:“等我以后显怀,他们问起就说我胖了。”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说那是你从海里捞给我的小章鱼爬宠。”


    池枝圆作为多胎家庭的妈妈,为了端水也是绞尽脑汁、焦头烂额。


    池书珩轻笑,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来一句:“等以后圆圆有母乳了呢?他们看见茶几上出现盛满奶的杯子,看见冰箱里放了很多冻奶,家里飘满浓郁的奶味……”


    “圆圆妈妈该怎么解释?”他像乖巧的好学生,正在向老师提问,很正经。


    池书珩语出惊人,池枝圆吓到了,猛然后退,后腰撞到桌角,不锈钢杯子咣荡一声落在地面。


    池枝圆脸色瞬间涨红成熟虾,热汽从头顶冒出,双眼湿漉漉,愤愤道:


    “我、我怎么可能会有……奶。”


    他以前想的“喂奶”,都是拿奶粉喂,充其量脱了上衣,让小幼崽趴在身上喝奶,模拟母乳亲喂的氛围。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丢失的记忆再次翻涌而起。


    生完池青宴和池尧后,他的母乳量逐渐增多,但因为身体瘦弱,乳腺相对细小,所以隔三差五就会堵奶。


    一堵奶就发烧,小脸红彤彤,双眼迷蒙湿润,额头顶着浸过冰水的湿毛巾,身体烫到能烤地瓜,焉了吧唧地瘫在被窝里,很可怜。


    小章鱼很年幼,吸力不足,所以疏通的任务都交给了池书珩。


    记忆里的视角很特别,他躺在床上,怀里是男人乌黑的头顶,在卖力地为他解决堵奶问题。


    池枝圆很娇气,如果对方太用力,会细软地哼唧声,双腿在床单上蹬几下,揪住池书珩的头发。


    但大部分时候他知道丈夫的辛苦,池书珩疏通时,他便轻轻抚摸着池书珩的头,动作轻柔,眼神充满母性,仿佛正在对待吃母乳的宝宝。


    还会温柔地喊一声“宝宝”,分不清谁是儿子谁是丈夫了,有奶就是娘。


    池书珩是孤儿,从小没有妈妈,但现在也有妈妈了。


    池书珩疏通成功后,再抬起头,嘴巴沾了一圈奶胡子,俊美的脸散着浓郁的奶香气,还被压出红红的热乎印子。


    有时候,池书珩怕压坏池枝圆了,并不是每次都会在妻子小小的怀里。


    他会让池枝圆坐在自己腿上,把池枝圆托得比自己高出一截,他的脸刚好到对方上身的位置,把脸一埋就能疏通。


    池枝圆依稀记得男人埋在自己怀中,那股热乎乎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真的能亲力亲为地给宝宝提供食物——


    池枝圆羞燥得很,薄红在脸上漫开,无措地低下头,睫毛胡乱地颤着。


    他脑子空白,都忘记怎么应付池书珩的问题了。


    池书珩看出妻子的窘迫,不愿让对方沉陷于这种羞燥不安的情绪中,对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冰凉的掌心抚过对方热融融的脸颊,让池枝圆的体温降下来了点。


    “daddy知道圆圆不想要母乳,到时会让圆圆吃能回奶的中药,吃几剂就没有母乳了,圆圆不用害怕。”


    池枝圆的自我认知是男孩,和雄性非人类结婚、为男人诞下双胞胎,一个男孩能做到这种地步需要很大勇气。


    期间可能会出现“男孩能生孩子是不是怪物”、“大家会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我”……等等自我审讯和内耗。


    池书珩要做的就是为池枝圆减少这些负担,比如池枝圆第一次怀孕时,是他在创造的污染域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部分男性可生子,池枝圆在里面不是“异类”。


    池枝圆抗拒母乳,那就不喂了,好让池枝圆保留正常的男性身体。


    他的宝贝为他生儿育女,已经是恩赐了,不敢再奢求太多。


    “daddy不会食言,中草药都在后院长着,可以带圆圆去看。”他说。


    他是污染源,在污染域里呼风唤雨,让土地长点中草药还不简单?


    池枝圆听了,却莫名地顿住。


    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但却想起池尧和池青宴还是幼崽时,两条小章鱼一左一右,趴在他怀里吃得不亦乐乎。


    豆豆眼亮晶晶,用力到飞机耳都出来了,小触手黏糊糊地缠住小馒头,吸盘把皮肤嘬出红印。


    对他的喜爱与依恋满到快溢出来。


    一个由母乳喂大的孩子,因为在婴儿时期能借着吃奶无时无刻地与母亲肌肤相贴,获得的安全感比非母乳孩子更要多,在长大后会比非母乳孩子更自信、开朗。


    婴孩时期的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一辈子的。


    这是池枝圆从母婴科普书籍里学到的知识,更不用说“母乳的孩子更强壮、更聪明”……这些杂七杂八的观点。


    池枝圆自认自己很内向,不想让孩子和他一样,他希望孩子能自信开朗,永远认为自己是最棒的。


    虽然池青宴和池尧……已经非常的开朗了,但万一呢?万一三胎是个天生敏感的小姑娘呢?那他肯定要母乳亲喂,尽自己所能给她多点安全感。


    就算三胎是男孩,他也不想错失这个能让孩子受益一生的机会。


    池枝圆抬起头,认真说:“daddy,你不用帮我准备回奶药,。”


    池书珩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陷入片刻迟疑,再一次确认:“确定?如果没回奶,量会很大,滴到地面都有可能,还会堵奶发烧,整个月子期都会过得很辛苦,很难受。”


    池枝圆确实有点害怕,肩膀被吓得瑟缩了下,但一想到宝宝,顿时觉得什么苦都能吃。


    “我知道,我可以的……”他祛生生地说,为自己鼓劲。


    “好,daddy知道了。”池书珩笑着应和,反正回奶药他时刻准备着,如果池枝圆真因为哺乳对健康造成影响,他不可能允许池枝圆继续。


    这对小夫妻哪怕是人外结合,也跟天下的所有夫妇没有区别,要把孩子是否母乳这个问题商量清楚。


    ……


    池枝圆每天都在等着池书珩把人类身体带回来。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依然不见人类池书珩,沙发依旧空荡荡,没有熟悉的人躺在上面。


    池枝圆很怀疑池书珩真的有在做这件事吗?


    ……池书珩当时真的没有发现他和人类池书珩私通?


    一周后的某一天,池枝圆的孕肚已经初步显怀,小腹隆起微不可察的小小弧度,不是很明显,像多吃了一碗饭吃撑了。


    三崽终于不是未成型的细胞,长成带着尾巴的鱼形小胚胎。


    无论是人类,还是污染源,在胚胎时期都长得和小鱼一样,万物源自海洋。


    池枝圆能明确地感受到肚子里有东西,他翻身时,肚子会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像小石子投进湖面,那是宝宝在羊水里翻滚。


    宝宝怎么连翻身的动静都这么可爱呢,他抚摸着肚子,爱不释手。


    第126章 孕吐??


    孕肚显怀后,随即孕反也出现了。


    池枝圆起床后,猛地感觉胃酸翻涌,恶心感涌上喉咙,腹部痉挛。


    他翻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像着急找猫砂盆的小猫,快步冲向洗手间。


    “呕——”


    他昨晚吃的食物已经消化掉了,只能吐出清水。


    但即便是清水,对于孱弱的池枝圆来说也够呛了。他吐了好几下,薄薄的背脊弯曲着,瘦弱的肩膀发抖。


    小脸呛红,眼泪全都涌出来,湿漉漉地覆满脸颊。


    嘴巴淌满亮晶晶的津液,泛红的唇瓣颤巍巍,水悬聚在小小的唇珠上。


    眼睛红了一圈,眼白泛起血丝,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兔子眼。


    “呜……”


    池枝圆第一次经历孕吐,处理不好这些事,不知怎么缓解,只能软塌塌地倚靠着墙,头发凌乱,衣领松散,脖颈苍白而纤细,脆弱到快要碎掉。


    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护住肚子,怕影响宝宝,但更多的是希望宝宝能给予他一点力量。


    最后仍是池书珩来照顾他。


    池书珩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动静就立即赶来了,撞开洗手间门,看见发抖不止的妻子。


    “圆圆?”他心疼极了,连忙唤道。


    池枝圆低下头,喃喃:“我、我不舒服……”


    他对自己的情况感到茫然而慌乱,跟第一次怀孕没有区别。


    “你这是孕吐了。”池书珩说,一手将池枝圆揽入怀中,抱到客厅沙发上。


    池枝圆怀的是污染物,污染物比母体更强大,一有不慎胎儿就会吸干母亲所有血肉,让母亲变成干瘪的尸体,自己则破腹而出。


    胎儿防止这种情况出现,会尽自己所能地去保护妈妈,把自己的能量渡给妈妈。


    所以怀污染物出现的孕反频率,会比怀人类胎儿更小。


    池书珩以为池枝圆第二次怀孕了,身体至少能适应这种孕期状态,但仍是孕吐得很严重。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的片刻,又干呕起来,睡衣被汗水大面积地晕开,湿漉漉地紧贴着背脊,勾勒出瘦弱的蝴蝶骨。


    “爸爸……”他可怜兮兮地唤着,但凡他难受或者遇到困难时,不会喊池书珩daddy,而是喊爸爸。


    爸爸这个称呼渗了亲密无间的血缘关系,他从小喊到大,更能赋予他安全感。


    池书珩既是爸爸,也是丈夫。


    “爸爸在。”池书珩应着,连忙把池枝圆抱在怀里,用纸巾擦干泪水和汗,喂了口热水给对方。


    抽屉里有一包酸梅,他拆开喂进池枝圆嘴里。


    浓郁的酸味在口腔弥漫而开,将恶心感掩盖,再加上热水让胃部舒缓了不少,池枝圆终于不再孕吐。


    但脸色依旧很苍白,焉了吧唧地躺在男人怀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圆圆受苦了,都怪daddy让圆圆怀孕了。”他吻走池枝圆眼角的泪珠。


    大手抚摸在柔软微鼓的小腹上。


    他作为污染物,性格底色恶劣而阴戾,有时候他想如果池枝圆能被他囚在庄园里,给他当禁*,生一个又一个小怪物该多好。


    但理智告诉他,池枝圆身体太弱了,哪怕只经历了一次怀孕,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疼。


    孕初期频繁的孕吐、孕晚期让人走路都不稳的孕肚、分娩时的痛苦和脆弱,以及漫长的哺乳期。


    怀三胎从来只在他脑子里想一想,他其实并不打算赋予行动,如果硬要怀,那也得等到池枝圆养好身体了才可以。


    比如得长胖十几斤,身板不再是细条条的,而是丰腴柔软,软软的肉像猫咪蓬松的毛,小脸积满糯糯的婴儿肥,像团小棉花糖。


    池书珩像毛孩子家长,会因为自家猫咪胖嘟嘟的而骄傲,这是养得好的表现。


    但池枝圆的懵懂与莽撞,让三胎意外到来了,毫无准备的。


    单是孕吐都这么严重……更不用说别的孕期反应,比如情绪更敏感、皮肤会起疹子、失眠等等。


    池书珩抿起薄唇,面色阴郁,乌黑的瞳仁如翻滚着浓墨,深不见底,他强忍住把第三崽毁掉的冲动,这样池枝圆就能继续健健康康的了。


    但如果真照做了,池枝圆怕是会哭到不成样,当场晕过去,当即要和他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除了身体不适上的孕反,池枝圆那方面的需求还会增多,更加黏他依赖他,还有筑巢期,贪婪一切沾有他气息的物件。


    孕反越严重,这些迹象也越严重,他得做好准备。


    池书珩冲了专门的止吐冲剂和胃药给池枝圆。


    池枝圆很谨慎,吃之前找来药盒子仔细端详很久,确认上面没有孕妇不能吃的成分,哪怕崽崽是百毒不侵的污染物。


    一孕傻三年放在他身上是谬论,他变得比平时更聪明了,平时坏男人给他下春/药,他都会乖乖吃。


    双胞胎也赶来了,看见眼眶红红的妈妈很心疼。


    “妈妈,是不是父亲的饭菜让你吃坏肚子了?”


    池尧连忙问。


    池枝圆愣住,无措地“啊”了一声,耳尖涨红,支支吾吾:“没、没有,是我自己吃了过期的零食……”


    他对池书珩爱而不自知,宁愿抹黑自己,都不给养父背黑锅。


    “真的吗?”池青宴皱眉。


    兄弟俩内心的古怪感越来越重,仿佛父母背着他们做了坏事。


    但池枝圆看起来并没对池书珩动情,没有亲嘴,没有拥抱,有时候还会喊爸爸,没有爱情的夫夫能做什么坏事?


    “妈妈,你的肚子最近怎么还胖了点……”


    池枝圆不经意把衣摆掀起,能让池尧凝视着雪白的腹部,小腹隆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像一轮弯月牙。


    随着池枝圆的挪动,鼓鼓的腹肉还会轻颤,像震区的奶冻。


    池青宴扬眉,附和:“我也正想说,好像从一周前就长胖了,但怎么只胖肚子,不胖四肢?”


    “……”


    池枝圆慌乱而无措,低下烧红的脸,磕磕绊绊:“我最近每天要吃五顿呢,长胖很正常,有、有意见吗……”


    池书珩抬眸,冷冷瞥一眼儿子们。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别打扰他。”


    “好吧……”双胞胎只能闭上嘴。


    妈妈长胖是喜事,池枝圆刚认识他们时,他们一度觉得他太瘦了,想方设法给他做各种好吃的,铁板章鱼、浓稠的不明肉汤、很弹牙的红色肉丸子……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着。


    池枝圆仰起头,觉得儿子们和池书珩越长越像了,无论是高大的身形,还是俊美的容貌。


    如果双胞胎能接受三胎该多好,三个一模一样的daddy围着他,把他伺候得妥妥当当,他能哼唧唧地让三个人给他揉孕肚。


    池枝圆越想越美满。


    儿子们离开后,池书珩才继续提孕反的事。


    “圆圆不要怕,我给你熬制点专门的酸梅吃,放在枕边,如果想吐了就吃一颗。”他抚摸着少年的背脊:“我也会另外给你准备点防孕反的中药。”


    “谢谢daddy。”


    池枝圆的筑巢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了,他揪住池书珩的衣角,一边说,一边嗅闻着男人上衣的气息,将淡淡的薄荷香收拢于鼻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小动作。


    “对了,你的人类身体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问。


    池书珩眼里盛着一泓温软的泉水,柔声:“爸爸最近有点忙,要给圆圆熬酸梅,还得准备一些防止孕反的中药,还要给宝宝缝婴儿小衣服、小袜子。””哦好吧。”他低垂脑袋,有点失望。


    ……


    这一天的傍晚,池枝圆看见池书珩从地下室出来,顺着旋转楼梯回到地面。


    他怀孕后对气味很敏感,瞬间嗅出了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衣角还晕出一块深红色。


    池枝圆有点害怕,犹豫地问:“daddy,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他为了养好肚子里的宝宝,对安全环境非常执着,但凡出现一丝危险的可能,都会让他警铃大作,要带球跑。


    池书珩拍了拍衣角的灰尘,面色平静:“我不是要给圆圆熬酸梅糖吗,加点红酒能调味,地下室存着好几封老红酒。”


    “红酒味和血味很像,你闻错了,衣角上是红酒的痕迹。”


    他耐心地解释。


    池枝圆眨眨眼,好奇: “我可以也去地下室看看吗?我都没见过daddy酿的红酒呢。”


    池书珩声音猝然冷下来,当即否定:“不行,地下室灰尘很多,你去了孕吐可能会更严重。”


    池枝圆瘪瘪嘴,没说话。


    池书珩转身去厨房熬酸梅,右手果真拎着一坛红酒,应该是他闻错了。


    梅子刚从树枝上摘下来,鲜得很,放在糖浆里熬开,清新的酸味在空气中漫开,如果是普通人闻到了,酸溜溜地能让人牙都掉下来,口水溢出成河。


    但池枝圆却特别喜欢这股味,单是嗅着,胃里的难受减缓很多,连呼吸都畅快了。


    他忍不住又拆开所剩不多的酸梅零食,放在嘴里含。


    他莫名地想到酸儿辣女……


    难道这是条小章鱼弟弟?


    池枝圆不悦地皱起眉,他还是想要一条小章鱼女儿,有着粉色皮肤,触手像胖尾巴般肉嘟嘟,能发出像鸟儿一样的清脆叽叽声。


    他会给章鱼女儿的脑袋上别小蝴蝶结,穿小裙子,胖尾巴触手从裙底下钻出,一甩一甩,漂亮到能去选秀了,当个小港姐。


    池枝圆永远怀抱着自家孩子能当童模的自信。


    室内的酸味越来越浓,池枝圆浸在这股味中,舒服到睡过去,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姿很像妈妈肚子里的胎儿。


    明明自己还是宝宝,就怀了小宝宝。


    第127章 眼珠


    池枝圆睡醒后,酸梅已经熬好了。沥干水,放在叠了粗布的小箩筐里,新鲜的酸甜味扑鼻而来。


    他闻着食欲大动,一连吃了十几颗,嘴唇被腌得红彤彤,果酸味将胃部的不适和恶心掩盖,肚子好受了很多。


    有酸梅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孕吐了。


    池枝圆含着一颗酸梅,除了甜酸味,他还尝到了若有似无的海腥味。


    池书珩是不小心把触手掉进了沸腾的酸梅糖浆里吗?就像人类不小心把头发丝掉进了菜里。


    池枝圆疑惑。


    不过他并不反感这股海水味,尝久了反而很上头,像被daddy粘腻庞大的触手包围,他蜷在柔软的触手中沉睡,耳边是空灵澎湃的潮汐声,安全感细数涌现。


    池枝圆没察觉到自己的筑巢期已经悄然开始。


    他很弱小,怀孕后更是属于人类中的弱势群体,一个瘦弱胆小的小妈妈笨拙地怀着孩子,但凡一吸引到坏男人,胎儿可能会被折腾到流产,孕囊被肮脏的东西替代。


    身体也意识到这一点,为了庇护母子,会控制不住地寻求强大生物的气息,好获得对方的庇护。


    所以池枝圆对池书珩的气息更加渴求了。


    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怕妻子晚上不舒服,无法及时照顾到,强烈要求两人睡一起。


    只有夫妻才会共睡一张床,池枝圆一开始并不愿意,傲娇的性格让他不想承认自己和池书珩是夫夫。


    但他们有了三个孩子,第一胎早已成年,肚子还有一个,最亲密的负距离之事都做过,池书珩还吃过他的母乳!


    他一辈子都得和池书珩绑死,共睡一张床反而是小事了。


    池枝圆只能别扭地答应。


    在床上,池枝圆向他划出分明的三八界,不许忤逆,生怕宝宝生下来头有一个凹坑。


    但他迷迷糊糊中,受到池书珩气息的引诱,不受控制地滚向池书珩这边,往对方怀里钻。


    小脑袋把男人的肱二头肌当成枕头,颊肉在肌肉上压得扁扁,溢出一圈奶油似的软肉。


    双手搂住对方的手臂,体型差巨大,让池书珩的单个手臂就能占据他整个怀抱,和池枝圆惯用的小猫长条抱枕没有区别。


    在梦里也不忘软糯地喊着daddy,还会咬住池书珩的手臂肌肉,用贝齿磨牙,留下圆圆的湿牙印。


    在梦中,这块章鱼肉覆满daddy的味道,很香,就是太过弹牙了,很有韧性,咬不动。


    池枝圆在男人气息的笼盖下很安心,每个毛孔透出慵懒和放松,啃得舒服了,丰腴的大腿还会相互挤,而中间通常是池书珩的另一条手臂。


    池书珩彻夜没睡,眼睛瞪着,像男鬼般阴暗粘腻地凝视着妻子,肌肉紧绷到硬如石磊,让池枝圆枕得很不舒服,蹙着眉不断翻身。


    不断飙升的体温快把池枝圆烤熟了,池枝圆额头覆满汗水,以为是半夜天热,便把被子蹬到一旁。


    但还是很热,他闷哼一声,迷蒙中胡乱地把裤子蹬掉后,才终于凉快些,能继续蜷在池书珩怀中。


    两条笔直的腿光溜溜,小腿纤细,膝盖透出粉红,肉嫩的大腿相互交叠。


    池书珩口干舌/燥,额角突突跳,骤然升起的火焰直至颅顶,阴暗的想法像熔炼的火山石,滚烫沉重地挤压在腹中。


    他清晰地感受到。


    圆滚滚,肉嘟嘟,像两团十分标志的发面圆馒头,在黑夜中白到发光。


    比怀孕前更肉了……池枝圆的身体很争气,为了养好宝宝,吃下去的每一口饭都吸收了,疯狂地长肉中。


    少年的小腹初渐孕状,隆起弧度不是很大,从外表看很难看出是怀孕了,只会以为是吃撑。


    但此时池枝圆的腹部恰好贴住他,触感与视觉不同,他清晰感受到圆滚滚的隆起孕腹,很热,与他的腹肌相贴。


    孕肚内清晰传来混沌之物的动静,在翻身,在打呼噜。


    池书珩顿时一动不敢动,怕惊扰了母子俩,生出了手足无措之势。


    他的宝宝又要给他生小宝宝了……池书珩欣慰激动地感叹。


    他勾起嘴角,抬起头,吻了吻池枝圆嘴角,池枝圆睡得很熟,没有反抗,还以为是什么小零食,把池书珩的嘴唇当成软糖嚼。


    ……


    因为池枝圆把他的手臂当抱枕了,第二天池书珩的手臂总会晕湿一小块,麦色皮肤泛着湿漉漉水光,香甜的水汽蒸腾而起。


    如果穿了长袖睡衣,那袖子会有块巴掌大的小地图,粘腻腻的,很难洗得掉。


    孕期的池枝圆不愿意动,大部分时间都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饭都是池书珩端到他嘴边。


    偶尔在室内待闷了,便让池书珩抱住他,去到庄园里看看。


    大片蔷薇又盛开了,和当初他们结婚时一样,圣洁而雪白地占据了视野,风吹过时,花丛沙沙作响,花香弥漫。


    池枝圆低头,摘下一朵蔷薇放在鼻尖轻嗅,一边抚摸着孕肚。


    如果是个女孩,他觉得以蔷薇来起名就很好。


    池书珩见池枝圆喜欢花,便摘了一箩筐的蔷薇,用清水浸着,放在卧室阳台,这样随时都能闻到。


    ……


    酸梅吃完了,池书珩马不停蹄地熬新的梅子。


    但每次熬梅子前,池枝圆发现池书珩会很频繁地出入地下室,提着一瓶东西出来,是熬煮酸梅的原材料。


    是红酒吗?但瓶子里的东西不像液体,更像黏糊糊的稠状物,像肉。


    他从池书珩身上捕捉不到血腥味,池书珩不笨,懂得隐藏。


    池枝圆越来越好奇地下室里有什么,池书珩在酸梅里加了什么秘密成分,明明海腥味那么浓,却让他越尝越上头。


    一天不吃都难受得慌,上瘾了。


    他今晚同样和池书珩睡一块。


    他见旁边的男人已经熟睡后,蹑手蹑脚地坐起身,穿上拖鞋,想去地下室一探究竟。


    手里攥着崭新的口罩。


    “daddy,我要去尿尿。”他怕池书珩起疑,心虚地补充了一句,哪怕对方正熟睡着。


    兄弟俩也都在各自房间睡觉,家里静悄悄,落针可闻,一切深陷于粘腻的黑暗,看不见熟悉的家具,仿佛被无形的怪物所包裹,怪物正在黑暗窥伺他。


    明明他的老公孩子就是全宇宙最大的怪物,他仍是莫名紧张和害怕。


    风吹过窗户,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怪物在嚼动人骨。


    半夜的家与白天完全是不同的氛围。


    池枝圆打开手电筒,灯光照亮前方路,他才勉强心安。


    他本能地护着孕肚,踩着嘎吱作响的老旧楼梯,来到地下室门前。


    地下室大门因为生锈,锁扣已经脱落,无法上锁,敞开一条黝黑的缝。


    与其说池枝圆运气好,不用费尽心思地开锁,还不如说是地下室里的东西,故意打开门,引诱着单纯的小母亲进去。


    只要抓到了池枝圆,就相当于抓到两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个漂亮小美人是带馅的。


    人类也特别喜欢带籽的小鱼,剥开鱼腹全是肥到快溢出来的金黄鱼籽,密密麻麻,完全没想过这条小鱼也是母亲。


    池枝圆推开门,粉尘扑面而来,刺得眼睛睁不开,还好他戴了口罩。


    地下室漆黑幽暗,手电筒哪怕亮到满格,也只能照亮半平米,其余空间全深陷于骇人的黑暗中。


    池枝圆有点害怕,觉得漆黑里像有东西在盯他。


    手电筒四处照了照,摆设平平无奇,摆了几张长桌子,像解剖台,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没看见池书珩所说的红酒酿桶,只在角落找到一个塑料大桶。


    大桶有他一个人那么高,桶面斑斑驳驳,乌黑的油渍蜿蜒而下,连大桶附近的地板都黏上油渍,凝固成一块一块的,池枝圆踩着很黏,抬不起脚。


    里面放着的东西肯定富含大量油脂,只能想到大型哺乳动物。


    地下室除了这个没有别的桶了,……池书珩就是每天从这个桶里舀出“秘密小料汁”,加进酸梅糖浆里?


    “……”池枝圆好不容易平息的孕吐又有重现的征兆,幼小的喉结滚动,胃酸翻涌。


    这种感觉像每天吃外卖,结果发现外卖来源处是脏兮兮的地下工坊,员工在满是脚皮的泡脚桶里择菜,削皮。


    他再也不信任池书珩了,再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但池枝圆仍抱着侥幸心理,万一这个桶里并不是什么脏东西,是能入口的食物呢?


    比如是腊肉,腊肉分泌点油脂很正常。


    大桶的盖子是一块木板,木板上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仿佛在阻止里面的东西冲出来。


    池枝圆索性想打开盖子一探究竟。


    但他触碰到石头那一刻,被暗中凝视着的不安感又涌上来。


    孕期的敏感告诉他,真的有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目光不怀好意。


    冷汗从额头滴落,咽了咽口水。


    污染源就在他床上躺着呢,还能有怪物打得过污染源?池枝圆给自己鼓劲。


    他深吸一口气,仰足劲,费力地抬起石头,艰难地挪到地面。


    完事后拼命抚着肚子,生怕剧烈运动动了胎气。


    他隔着口罩,捕捉到一丝血腥味,还有熟悉的海水气息。


    ……难不成池书珩是在塑料桶里腌咸鱼?


    池枝圆很好奇,将盖板掀起一条缝——


    血味更浓了。


    他看见了有血红肉丝黏在盖底,黏糊糊的一大片,像被潮湿的真菌缠绕。


    肉丝包裹着一颗球状物体。


    随着木盖越掀越大,显露在人眼前的肉丝面积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看清那颗球状物是什么。


    是人的眼珠。


    眼珠已经高度腐烂了,烂融融地快要融化,勉强维持着球形。瞳孔完全扩散成一滩,眼白呈灰色,浑浊不堪。


    这只眼睛正与他对视,与他方才感知的粘腻目光一模一样。


    第128章 快吓尿裤子


    池枝圆在庄园里住了这么久,有老公孩子陪伴,生活趋向平静幸福。


    正是因为之前的平静,把此刻突然出现的尸体眼珠衬得格外恐怖。


    池枝圆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啊——”


    他尖叫一声,细弱的声线几乎破音,划破死寂的黑夜。


    他猛地后退,下意识松开手里的木盖。


    他以为木盖会盖回塑料桶,死死地把桶里的东西封住。但没有,木盖随着惯性砸在了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黏在盖底的眼球甩出来了,眼球意外地有质感,像玻璃珠咕噜噜地滚在地面,停在池枝圆的脚边。


    池枝圆面色惨白,瘦弱的肩膀发抖,连微微鼓起的孕肚都在颤着,吓得快要流产。


    他脖子像水泥封住了一样僵硬,颈骨传来清脆的嘎吱声,动用了全身肌肉才很艰难地低下头,慢慢朝脚边的眼珠看去——


    腐烂的眼珠在地面仰望他,没有威慑力,晶体因为接触到空气,正逐渐化成粘腻的一滩,很快便只剩下半球状,另一半融化了,和腥臭的肉丝缠在一起。


    刚刚就是这颗眼珠在一直看他。


    池枝圆感觉这道视线很熟悉……,温柔、平静、耐心,充满着爱,似乎曾经有谁也这样凝望过他。


    瞳孔扩散得厉害,融进灰色眼白里,但模糊能判定这颗眼珠生前是蓝色的,瞳孔透出微弱的蓝。


    除了池书珩和儿子们,还有谁的眼睛是蓝的?


    池枝圆发着抖,看向敞开的塑料桶。


    桶里面有什么?


    他此刻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也许眼珠是动物的眼睛,猪的眼也和人类的眼很相似,桶里面腌的是猪肉,池书珩忘记把猪眼睛清理干净而已。


    心脏咚咚跳,撞得胸骨发疼,喉咙绞紧,一丝空气都难以进入,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尖叫,让他快跑,别留在这里!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本能被激发。


    但池枝圆却硬生生忍下来,贝齿把唇瓣咬出了血,艰难地迈动步子,朝陷在黑暗里的塑料桶走去。


    他有必要搞清楚里面是什么。


    他怀着孕,宝宝必须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孕育。


    他有责任去搞清楚目前待的这个家,是不是安全的,给宝宝一个交代。


    池书珩每天从这个塑料桶里舀酸梅的原材料,池书珩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受害者?


    他想起自己每次吃完酸梅后,舌头会洇出猩红,如果擦完嘴再擦脸,脸颊也会有一道道红印,很像血的印子。


    单是酸梅,不可能熬出这么猩红的颜色。


    池枝圆深吸一口气,猛然看向塑料桶里面。


    没有猪肉,没有腌鱼。


    他看见了人的头发。


    长满黑发的头皮悬在血浆上,发丝像海藻漂浮着。


    池枝圆吓哭了,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狂涌,划过脸颊,凝聚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之前也在污染域里遇到过尸体,会动的,比这更恐怖。


    但那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哭了。


    因为这是在家里遇到的,和污染域不同,“家”在他心里代表着绝对安全。


    家出现这种东西,代表他内心最重要严密的防线被攻破了。


    桶里的东西是污染物吗?他家有三个污染物了,消灭这东西轻而易举,难不成这东西比他老公孩子更厉害?


    还是说,这是被池书珩杀死的无辜人类。


    池枝圆觉得后者更恐怖。这代表池书珩不是人,成了真正的恶魔,他失去唯一可依靠的人。


    他捡起一根木棍,鼓起勇气,伸向塑料桶,去拨弄头皮。


    传来的触感很恶心,粘稠浑浊,比封存已久的腥臭沼泽更恶心,因为能感受到人类发丝的摩挲感,和纸壳似的头皮。


    木棍会不小心碰到硬硬的东西,是碎掉的头骨,他探进这东西的脑袋里了,黏糊糊的东西很可能是脑浆。


    池枝圆强忍住干呕冲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早知道他就揣几颗酸梅进兜里了,不行,酸梅不能吃……


    他努力拨弄着,终于把头皮翻过来。


    看清了这东西的模样。


    事实和他预想的没差,池书珩确实杀了人。


    他看见人类池书珩的脸,和污染源池书珩一模一样,皮肤苍白,五官阴郁完美,静静地泡在血水里。


    一动不动的睫毛、没有呼气的鼻尖,昭示着这个人已经死透了。


    “呕——”


    池枝圆的恶心感终于憋不住了,捂着墙,可怜兮兮地干呕起来。


    他晚上没吃什么,吐了半天只有水。


    池枝圆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虚脱地依靠着墙,缓缓滑落,瘫软在墙角。


    污染源早就发现他和人类池书珩私通了。


    那晚他偷情似的,跟男人黏在一起,本以为天衣无缝,其实都被污染源看在眼中。


    怪不得污染源没法把人类池书珩带回家,原来早就毁尸灭迹。


    他低估了污染源的恶劣。


    那他以后该怎么办?


    池枝圆颤巍巍地抚向肚子,掌心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胎儿已经成型,他能清晰感受到孩子的存在,应该有手指这么大了,不再是小小的细胞,浸在羊水里,贴着他柔软的孕囊壁,安稳地熟睡。


    此刻他就是宝宝的世界。


    他其实没有生第三胎的计划,他自认很胆小,唯唯诺诺,没有工作和学历,连字都没认全,没法给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和教育。


    池尧和池青宴一生下来就能写满分高数卷子,完全托池书珩基因的福,他们能长成一个自信健康的人,纯粹靠运气。


    他怀孕只是因为人类池书珩的那句话,“怀第三胎既不用池书珩死掉,也能拯救世界。”


    然后他就照做了。


    污染源不肯协助他救世没关系,他还有人类池书珩在。如果家里的丈夫无能懦弱,小妻子便会在外面找更强大的男小三。


    他想找到对方,告诉对方孩子已经怀上了,对方便水到渠成地告诉他怎么救世。


    但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


    人类池书珩死了。


    池枝圆只能挺着孕肚,在对方的尸体前茫然无措,泪流满面,像丧偶小寡妇和遗腹子。


    污染源是恶魔、是邪神。但又有什么办法?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他和污染源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怀着一个,已经成型了,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邪神子嗣恐怕没法流产,会牢牢地趴在母亲的孕囊壁上,任何器械都无法抠下来。


    他们不断地生育,儿孙满堂,因为孩子,他们砍断骨连着筋,这辈子再也难舍难分,只能白头偕老,直到宇宙尽头。


    人类社会里最可怕的事,就是给丈夫生儿育女后,才发现丈夫早已变了个人。如果放在已婚未育时发现对方暴雷倒没那么可怕。


    生孩子是最大的沉没成本,很多人为了孩子,不得不捏着鼻子和恶心的丈夫共度一生。


    池枝圆很害怕,小腹痉挛,变得比方才更鼓了,蓄满尿液,尿意汹涌。


    快吓尿裤子了。


    地下室里没人,他其实尿在这里也没事。


    池书珩每天匆匆忙忙地进出,地下室光线那么暗,很难注意到角落有一滩小小的水迹。


    池枝圆双腿发软,没力气再走去厕所了。索性窸窸窣窣地解裤子,想原地尿尿。


    其实他还怀着报复池书珩的心态,就像把小猫惹急了,也会在主人的地盘里到处尿尿,尿在主人的被窝里,衣服堆中……


    他勉强从地面爬起,规规矩矩地蹲下。


    池枝圆因为太小,永远都是耷拉着,站着的话很容易弄脏裤子或溅到地面,为了卫生,他一直都是蹲着小解,像女孩。


    小小的他和女孩没区别。


    但池枝圆还没尿,突然被地面传来的声音吓一跳。


    “圆圆?圆圆?”池书珩走出卧室了,正在客厅找他。


    池枝圆的尿意被吓得荡然无存,连眼泪都缩回去。


    他最好快点出去,不能被池书珩发现他来地下室了,否则会发生什么不敢想象。


    鬼故事里的杀人魔,一般会把发现尸体的无辜路人一起杀掉。


    肾上腺素使然,让他有力气站起来,小猫洗脸似的拼命擦眼泪,努力调整状态,扶着墙慢慢走出地下室。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旁边是洗手间。


    池枝圆蹑手蹑脚地钻进洗手间。


    池书珩恰好朝这边走来:“圆圆你在里面吗?”


    池枝圆为了掩藏住哭腔,捏着嗓子应和:“我在。”


    池书珩柔声道:“怎么上了这么久,需不需要爸爸帮忙?”


    池枝圆小时候也总是需要爸爸把尿才尿得出。他的孩子现在怀孕了,胎儿压迫到膀胱,除了尿频外还会有尿困难。


    “不用,我、我快了。”他慌乱道。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确定看不出泪痕后才打开门。


    池书珩和往常一样,穿着羊绒睡袍,衣领慵懒地散开,麦色肌肉镀上层柔光,眉眼温和地眯起,嘴角弯弯,看起来很温柔。


    放在以往,池枝圆肯定会毫无戒备地挽住他手臂,黏糊糊地让他抱自己回卧室,还要摸头哄睡,和宝宝没有区别。


    但池枝圆如今换了种方式看待他,——眼前的不是他丈夫,不是他的养父,是恐怖扭曲的污染源邪神。


    “爸爸抱你回房间。”池书珩想揽住他的腰,但他却敏感地一缩,想碰到了脏东西。


    池书珩眉头微皱,眸光猝然沉了下去。


    池枝圆注意到男人的微表情,顿时浑身紧绷,不能让池书珩发现异样……


    他只能努力地演戏,顺势贴进池书珩的怀中,踮起脚揽住对方脖颈,软声道。


    “好呀,daddy抱我吧。”


    第129章 筑巢期


    池枝圆软乎乎地蜷在男人怀中,表现得比平时更亲呢,坐在对方的手臂上,脑袋枕着对方肩膀,像慵懒的小树袋熊。


    池书珩把他抱上床,掖好被角,才在一旁躺下。


    他们与天下普通的夫妻没有差别,共睡一张床,同枕共眠。


    但池枝圆如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同床异梦。


    枕边人不是他想象中温和善良的养父,而是杀了人的邪神、披着人皮的恶魔。


    池书珩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类身体?


    人类池书珩是污染源的分.身,污染源有对自己分.身的处置权,但那样的处置方式太残忍了,肢解,浸在血水中,封存在塑料桶里,像有深仇大恨。


    池枝圆很害怕,蜷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辗转难眠,像小兔来到恶狼的窝。


    池书珩面朝着他熟睡,俊美的面庞在他眼里不再是温和的,而是深夜的鬼魅。


    池书珩察觉到妻子在看他,睁开眼,蓝眸在漆黑中泛着幽光。


    “圆圆怎么了?睡不着?”


    “嗯。”池枝圆含糊地应。


    孕期的人类会比平常情绪更敏感,池枝圆可能只是遇到了一点点小事,但也能让他彻夜难眠。


    池书珩扬起嘴角,揽住少年的背:“来,爸爸给你摸背哄睡。”


    “……”池枝圆硬着头皮靠近对方,像小猫蜷进男人宽大的怀里。


    池枝圆蜷起来时,只有池书珩的上半身那么大,浅浅的一个怀抱就能罩住。


    池书珩的大手探进他衣摆里,轻轻抚摸起少年单薄的背脊。


    还是太瘦了。


    蝴蝶骨轮廓清晰地镌刻在手心,包括微微凸起的细小脊椎骨,皮肤薄薄细细的一层,裹住脆弱的身躯。


    衣摆掀起,半截腰肢白到晃眼,在黑夜中像纯白的一轮月。


    池枝圆小时候睡不着时,他也经常给小孩摸背哄睡。


    他的手从背脊顺到了前方,搭在了对方鼓起的腹部上,这层柔软腹肉之下是他们的孩子,幼崽的小心脏发育好了,有了心跳。


    他隔着肚皮,能感受到这条小生命微弱的跳动,连带手心都在轻颤。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怀了他的孩子,终究还是完全属于他。


    池书珩内心升起扭曲的满足。


    池书珩把他后背和肚子摸了个遍。


    池枝圆背对着他,脸颊通红,迷迷糊糊地埋进枕头中,软糯的颊肉压得扁扁。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池书珩确实把他揉得很舒服,像做了场睡前spa。


    困意沉沉袭来。


    ……


    池枝圆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对池书珩的依恋更严重了。


    前一夜池书珩的安抚,彻底将他的筑巢期引了出来。


    池枝圆虽然是人类,但怀了怪物的孩子后,也要入乡随俗,拥有某种类似怪物的习性,比如筑巢期。


    如果没有池书珩的气息伴随着他,他坐立难安,小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躁动得很,像有一簇小火苗在心里烧,燎得血肉发痒,但又挠不到。


    他肚子里的小幼崽都跟着不安起来,不断在孕囊里翻身,寻求父亲的气息,搞得他浑身上下都吵闹得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毛病啊,池枝圆悲愤而无奈。


    他发现了丈夫是杀人恶魔,应该要计划着逃跑,给予孩子更安全的环境。


    但孕期的生理现象,却让他离不开池书珩。


    上次他想起了池书珩喜欢用嘴巴后,他难受得要发疯,每一个细胞都像渴了百年的沙漠旅者,疯狂叫嚣着,想要池书珩的嘴巴。


    现在的感觉和那次一模一样,甚至更严重。


    池枝圆浑身热乎乎,皮肤烫得灼人,像发烧了。


    他没胃口,随便地糊弄了两口饭,便钻回卧室,锁上门。


    他先是在床边自顾自地揉了一会孕肚,想转移注意力。


    但还是无济于事,肚子里的幼崽自知母亲很弱小,怕小母亲在外面被群狼环伺,自己也有流产或者头顶撞出凹坑的风险,没安全感,所以疯狂渴求父亲的气息。


    父亲是更强大的雄性,它能闻到父亲气息,代表父亲正在妈妈身边,能庇护妈妈,它也能安心地成长。


    如果闻不到,它躁动不安的情绪传递至母体,连带池枝圆自己都很难受。


    池枝圆小脸覆满雾融融的红,肥嫩的大腿挤在一起,奶油似的软肉溢出来。


    神使鬼差间,他站起来,钻进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是卧室自带的,平时只有池枝圆一个人用。


    儿子们自知妈妈爱干净,而且能生育的特殊体质在他们眼里是雌性,而他们已经是成年雄性了。


    所以他们不会跟妈妈共用洗手间。


    这个洗手间完全是池枝圆的私人地盘,洗澡洗漱都在里面,被池枝圆的体香腌入味了,连地板缝都是香的。


    一打开门,湿润的热香扑面而来。


    但自从他怀孕后,池书珩搬进主卧和他同睡,平日也用起了卧室洗手间。


    此时洗手间放满了池书珩的私人用品,男士洗面奶、剃须刀、漱口水……


    小动物的地盘被外来野兽侵占了,热香夹杂了一股男人的味道。


    甚至还有一瓶洗那什么的清洁水,是池枝圆喜欢的草莓味。


    池书珩平日已经很讲卫生,但他守男德,想把最干净的那什么提供给妻子,还要带着香气,所以每天坚持清洗,以备不时之需。


    池枝圆看着脸颊泛红,脚趾蜷起,心想池书珩真自恋,他不会再和daddy有第二次了……


    那什么干不干净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池书珩早上刚洗了澡,洗手池里有刚换下来的衣服。


    白衬衫没有过水,干燥得很,沾满男人身上的薄荷味,甚至残留着肌肉灼热的体温,安安静静地蜷在面盆中。


    像一块油光水亮的鱼肥肉等着小猫采颔。


    单是吸一下池书珩的衣服不算什么吧?又不是直接碰了人。


    池枝圆说服自己,拿起衬衫,揣在怀里,扑上床。


    他把衬衫平铺在床上,粉嫩的鼻尖不断嗅动,在布料上蹭着,秀气小鼻尖压得扁扁。


    还把软嫩的脸颊往上蹭蹭,左脸颊蹭蹭,右脸颊也蹭,像小猫在主人衣服里反复打滚,留下一地猫毛。


    男人温热的气息往他鼻子钻,充盈了肺腑。


    池枝圆再次抬起头时,脸颊肉涨满红晕,额头沁出密密细汗,像喝醉了酒,变得很迷糊。


    眼角泛红,琥珀色瞳孔迷离,覆着层湿漉漉水汽,水珠在长睫上滚动。


    唇瓣因为激动变得很红,唇珠充盈成圆滚滚的一颗,像树上熟透的莓果,冒着热香。


    呼吸很沉重,薄博的胸膛起伏着。


    池枝圆嗅了好几下,把上面的气味都蹭干净了,残留的微弱气息随时会散掉。


    他脑子晕乎乎,觉得这怎么够?


    于是他钻进被窝,窸窸窣窣几下后,再次钻出来的他穿上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的体型很娇小,在老公孩子面前就跟BJD似的,穿着池书珩衣服后这体型差对比更明显。


    白衬衫垂到了他的大腿,像短裙,泛粉的大腿轮廓在半透明布料下影影绰绰。


    他骨架小,衬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衣领敞开一半,锁骨曲线很精致,宝宝吃饭的地方隐约可见,在孕激素的作用下,已经成了小雪堆。


    池枝圆乖乖地在床中央鸭子坐,任由衬衫的气息将他包裹住。


    ——但是,还不够。


    衬衫气息很快被他享用而尽。


    他此刻迷糊得很,想不了太多,焦躁得下了床,步子变得绵软而踉跄,要继续寻找气息。


    池枝圆打开上锁的小抽屉,拿出池书珩的睡袍,这是他第一件阿贝贝。


    睡袍被他丢在了床上,但是依然不够。


    沙发上搭着池书珩换下的外套,池书珩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套,也被他捕获。


    池枝圆还想要男人的衣服,仍然焦急地在房间踱步。


    终于,他找到了衣柜。


    池书珩搬进主卧,一同把衣服也搬进来,睡袍、黑色高定西装、毛呢大衣、工装裤……用熨斗烫平后,规规矩矩地挂在衣柜里。


    这些衣服虽然洗过,但孕期的池枝圆嗅觉敏感,能闻到残留的气息。


    他四肢绵软,却不知哪来的精力,把丈夫的衣服全都摘下来,堆积在床上。


    几十条衣服在床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筑起了小窝,娇小的少年恰好能窝在里面。


    他像掉进猫薄荷堆的小猫,变得更加晕乎和贪婪,鼻子在半空中不断嗅着,检查小窝里是不是都充盈满了池书珩的味。


    然后随即挑选一团衣服,七手八脚地缠住,脸颊在衣服上挨着,把鼓鼓的颊肉压成奶油薄饼。


    “宝、宝宝……”池枝圆不忘抚摸着肚皮,迷蒙的眼里尽是母爱,把池书珩的西装罩在肚子上,让宝宝也认识一下父亲。


    四周大多是池书珩冬天的衣服,厚实得很,把他挤得水泄不通,一丝空间都没有。


    时间长了难免会热,在热空气的熏蒸下,池书珩的气息变得更浓。


    池枝圆像泡温泉泡晕了,懒洋洋地挨着男人衣服,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为了散热,软唇微启,露出一截嫩红的小舌,跟吐舌的小猫没有区别。


    可是,池枝圆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池枝圆开始胡乱地解起裤子。


    小裤皱巴巴地挂在纤细的脚踝上。


    然后呢?池枝圆不懂了,急得满头大汗,呆滞着不知所措,眼角红红,很委屈。


    即便生过孩子,过于单纯的性格让他不懂下一步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堆起的衣服把视线遮蔽,自身模糊的意识让他察觉不到,卧室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池书珩站在门边,目睹这一切。


    第130章 小兔子妈妈??


    池书珩静静站着,夕阳降落,影子在地面被拖拽得很沉,浸在暖黄夕光中。


    他不动声色地掀眸,目光深沉,凝望屋里的一切。


    池书珩在很久前就进来了,目睹池枝圆怎么偷偷穿上他的衬衫。


    瘦弱的身躯套着过于宽大的衬衫,圆润白皙的肩头露了出来,衣摆掩住丰盈的大腿,两条腿笔直而雪白。


    袖子长出一截,遮住手,像戏剧演员的水袖。


    池枝圆拼命嗅着袖子和衣领,这还不够,他把衬衫嗅得皱巴后,下了地,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最终,池枝圆鼻尖嗅动,打开衣柜,把他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扒拉出来,像小兔叼来青草树叶筑巢,在床上搭了小窝。


    衣服一层叠一层,垒起歪歪扭扭的一圈“墙壁”,确实很像样。


    池枝圆仿佛是真的小母兔子,软绵绵白绒绒的一团,在主人手里化成一滩。


    兔子小窝由主人衣服垒成,拥有无可比拟的安全感,圆圆兔子会在小窝里度过孕期,肚子从扁扁变成圆滚滚,然后在这狭小安全的空间里生宝宝,给宝宝哺乳……


    一只只幼嫩可爱的兔崽在窝里卧成一排,眼睛没睁开,熟睡着等妈妈喂奶。


    空气中都是香喷喷的兔子绒毛味还有奶香。


    想一想就可爱到要命。


    池书珩把妻子方才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拿他的衣服搭完窝后,挨住床头,呈胎儿状蜷缩起来,脑袋埋向膝盖,迷迷糊糊地在他的气息里小憩。


    所幸池枝圆足够娇小,衣服堆对于他来说“窝”,对于他和儿子们,那便是不小心就能坐垮的坐垫。


    池枝圆漂亮的脸泛红,紧闭着的眼皮湿润,因为在汲取他的气息,呼吸很深,发出小猫似的咕噜噜鼻音。


    每隔一分钟就会睁开眼,眼神迷蒙,环顾一下小窝,像小兽在巡视领地。


    但偏偏就笨到没往门口这边看。


    池书珩本以为池枝圆会就这么在窝里睡过去,直到第二天。


    池枝圆怕羞,第二天肯定当作无事发生,把衣服一件件重新挂回去,把床单拿去洗,然后继续冷脸萌对待他,脑袋昂得像高傲的小天鹅。


    池书珩顺着他的情绪来,当作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池枝圆拿他的睡袍当阿贝贝。


    池书珩本想合上卧室门时,却听见——兔子窝里传来新的动静。


    他脚步停驻,循声看去。


    池枝圆竟然开始窸窸窣窣地解衣服。


    裤子连带着皱巴的小布料,褪到脚踝。


    两条白皙的腿相互交叠,腿肤在冷空气中染上粉,珍珠似的圆润脚趾蜷缩。


    衬衫之下是真空的。


    这一幕在池书珩脑海中,像往汽油堆里丢了一把火。


    汹汹烈火瞬间窜起来,从尾椎燃直颅顶,把理智焚烧极尽,喉咙像八百年没喝过水般干燥难熬,血管和青筋淬满火焰,突突跳动着。


    池枝圆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内心的弦绷断。


    竟然开始……


    池枝圆根本不懂,胡乱地一通,汗水淌了一头,小窝被挤掉了一块。


    还弄疼了,颤颤巍巍地吸一口气,呜咽一声,一包眼泪滚落。


    他感到疼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擦眼泪,而是本能地护住肚子,怕宝宝流掉。


    池书珩知道妻子这是怎么了。


    筑巢期。


    人类怀上污染物后,孕期习性会趋向污染物,像动物般贪婪雄性气息,强大的雄性气息代表着安全,雌性需要在绝对安全的巢穴度过孕期。


    喜欢搭窝、闻衣服……


    池枝圆潜意识中把小窝当成了他,层层垒砌的衣服是他的怀抱。


    还叼着一件他的衣服,就像兔子叼着草,布料上晕出圆圆的水痕。


    他自认在丈夫怀里当飞行员很正常。


    殊不知丈夫根本不在,他又太过懵懂单纯,一个人完成不了很正常。


    池书珩眸光阴暗粘稠,勾起嘴角,挽起袖子,手臂肌肉紧绷,青筋蜿蜒,微微跳动着。


    他大步流星走向池枝圆。


    随着他弯下腰,池枝圆辛苦搭建的小窝瞬间塌得不成样,衣服崩了一地。


    池枝圆吓了一跳,沉浸在错愕中,睁大湿润的眼,小舌尖都忘记收回去。


    池书珩沙哑地轻笑,手指欺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一大一小的掌心相贴,掌缝里两人的气息交融。


    ……


    卧室门从晚上六点到晚上九点都是紧闭着。


    两儿子在门外敲门,只会得到池书珩冰冷入骨的应话,每一个字淬满冰霜。


    “你们的妈妈不舒服,要我陪。”


    池书珩似乎在做很重要的事,然后被人打断了,生气到能杀人。


    门更是打不开,庞大乌黑的触手在里面紧挨住门板。


    直到夜色漆黑,天际悬起星点,整个家陷入寂静,卧室门才终于打开。


    池书珩在洗手,冰凉流水冲刷过指缝,淌过凸起的骨节。


    一同被洗掉的还有粘腻。


    他洗到一半,便关闭水龙头,轻嗅了下指尖,确定池枝圆的香气还在。


    虽然他平时也能闻到池枝圆的体香,在穿过的衣服上,在用过的洗手间里,在喝过的杯子中……


    但他此刻手指的香气绝对与平时不一样,来自温柔乡。


    生命的伟大诞生之处,双胞胎的老家。


    池书珩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拿起水杯。


    他三个小时里手指都藏于柔软中,碰到硬邦邦的玻璃水杯很不习惯。


    水杯里蓄着清水,但杯沿刚碰到他的唇瓣就放下了。


    不行,不能喝水。


    不然嘴巴里池枝圆的味道也被冲散了,他还等着像吃奶糖一样不断地砸吧回味。


    而且三个小时里他喝“水”喝够了,完全不渴。


    池枝圆娇弱矜贵,其实单用十分钟就已经够了,剩下两个多小时里都是池书珩霸王硬上弓。


    美名其曰“照顾”孕妻的筑巢期。


    池书珩考虑到妻子正是孕前期,胎不稳,肚子只鼓着不起眼的小弧度,只用了嘴巴和手指。


    池枝圆太小,捏都捏不住,用点力还会把人捏疼,生气地闷哼一声,翻过身子用后脑勺对他。


    还因为太小了,没有太大的感觉,当不成飞行员,无论他用了多少技巧,少年仍瞪着迷蒙的双眼,茫然而无辜地看他。


    所幸池枝圆还有另一套生宝宝的器官,可以“打碟”。


    池枝圆经过一晚的劳累,筑巢期得以缓解,蜷在小窝里睡过去,脸颊通红,神色餍足,身底尽是池书珩层层垒砌的衣服。


    他抱着这一大团衣服,嗅着池书珩的气息,鼓起的孕肚被衣服压得微扁。


    ……


    一夜无梦。


    池枝圆睡到第二天中午,他醒来时,觉得床垫为什么不是平的,咯得他后背疼。


    低头一看,池书珩的衣服一团一团地垫在身。下。


    池枝圆顿时火气就上来了,daddy那么大个人还把衣服乱丢!


    他联想到对方还杀了人,更加讨厌,他怎么就瞎了眼,嫁给这么一个人,还怀孕了……


    池枝圆无奈而气愤地抚着孕肚。


    直到他无意瞥见一件衣服上的深色地图,猛然一愣。


    睡意驱散而开,整个人猝然清醒,清晰的记忆翻涌而起。


    他昨天很不舒服,浑身热通融,他本以为只是发烧了,想回房间休息。


    但随着症状加重,意识逐渐模糊,他脑子搭错线,竟然到处找池书珩的气息,像饥肠辘辘的猫寻觅腥味……


    池书珩换在洗手池上的衣服,被他偷了。


    对方放在衣柜里的衣服他也没放过。


    再然后,池书珩走了进来,健壮高大的身影将他覆盖。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池枝圆小脸羞红,睫毛簌簌地颤着,羞怯的泪珠悬在长睫,双手紧攥住衣角。


    但不得不说,池书珩确实很厉害,手口并用,他很舒服。


    小腿肚痉挛,粉红的小腹一抽一抽,随着双脚在床单猛地一蹬,深色地图便开始绘制,小舌吐在嘴边,眼珠往上翻,只剩大面积眼白。


    墙上溅满晶莹的水珠,水汽在空气中氤氲。


    池枝圆羞愤得很,……他都准备离开这个杀人魔了,怎么偏偏又发生这样的事,他和邪神的距离又被迫拉近……


    池枝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热汽从头顶蒸腾。


    突然,卧室门打开。


    身后响起温和的男声。


    “圆圆。”池书珩端着饭走进来。


    “……”池枝圆把脸埋进枕头中,颊肉压得扁扁,没理对方。


    池书珩把蔬菜瘦肉粥放在床头桌,坐在床边,柔声说。


    “圆圆你这是进入筑巢期了。圆圆那么弱小,却怀了污染源子嗣,你的宝宝怕你受到觊觎,会寻求我的气息,让我庇护你。”


    “你受到它的影响,也会控制不住地想接近我。”


    “这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好害羞的。”池书珩轻笑,拍拍池枝圆的脑袋。


    “而且圆圆昨天不是也很舒服?都不肯让我松开嘴巴,daddy的嘴巴现在都很麻呢。”


    池枝圆猛然抬起头,双眸湿漉漉,恼怒成羞地瞪一眼他,吼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好好。”池书珩无奈:“不过圆圆可以把手松开下吗?你攥的衣服是我今天要穿的。”


    池枝圆的筑巢期持续到孕晚期,并不是昨天池书珩帮了他就能结束了。


    他第二天仍会继续依恋男人的气息,自己都不知道攥住了池书珩的衬衫。


    池枝圆连忙把衣服丢开。


    池书珩把衣服一条条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摊平叠好,挂进衣柜中。


    池枝圆辛苦搭的小窝消失了,床重新变得空荡荡,孤零零地坐在床中央。


    池书珩的气息逐渐消失,池枝圆又变得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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