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养父池书珩


    池枝圆得意洋洋,小尾巴高高翘起。


    但下一刻,他的得意感全然消失,一条手臂粗长的触手从天而降,攥住他的脚踝。


    池枝圆没站稳,还没摔倒在地,就被触手凌空拽起。


    “啊!” 池枝圆倒挂在半空中,衣服高高掀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腹,腰腹因为紧张一颤一颤,似乎吓得要随时尿出来。


    触手拎着他一条腿,因为柔韧性很好,另一腿耷拉成了一字马,小短裤掀到尽头,毫无男性特征,内裤很平,只有一条线。


    因为紧张,洇出了沾着香味的水汽。


    “干嘛啊!死男同!”池枝圆失策了,没想到触手和那个奇怪男人一样坏。


    他被拽到了天空里,躺在由密密麻麻触手盘成的软窝中。


    底下的触手肌肉兴奋地颤动,他根本躺不稳,时不时被颤抖的肌肉抛起。


    另外几条触手把他按住,触手从衣摆探进去,黏糊糊地到处摸索,碰到了两粒,冰凉粘腻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另一只触手把他的脚攥起来,吸盘贴住被那个男人碰过的地方,重新打上自己的气味。


    池枝圆的脚心很敏感,被吸盘这么一吸,花苞似的粉白脚趾紧紧蜷起,脚背绷紧,尿意汹涌。


    他耳根通红,眼眸水光涟涟,泪水覆了满脸。


    好坏……


    这头怪物的醋意比他想象中恐怖,他们又不认识,又不是老夫老妻,有必要吗?


    他只是一个单身直男……


    触手把池枝圆当成了不听话的出轨小妻子,浑身上下检查了很久,确定没有别的痕迹后,才把池枝圆送回地面。


    池枝圆浑身裹满触手的黏液,散发着浓郁的海腥味,彻底掩盖住男人留下的气息。


    他全身都湿透了,皮肤滑溜溜,泛着粘稠的光,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打滑趴倒在地。


    触手没有离开,幽黄色巨眼在天际里凝视他,凝视着全身裹满它的腺体黏液的男孩。


    它明明没有说话,池枝圆脑海竟收到了它的讯息。


    【不要害怕,我会帮你解决它。】


    以文字形式出现在他脑海里,这种生物能用脑电波交流,比人类高级得多……


    池枝圆总归松一口气,这两条坏狗能打起来就好,最好两败俱伤,他就轻松了。


    他找了一条吹落在地的毛巾,擦干净黏液,勉强能站起来。


    他想起还有急事没办,急急忙忙地离开天台。


    他一边噔噔噔下楼,一边焦急地喊:“时尧!时青宴!”


    “你们在哪里啊!”


    喊得很大声,回音在空旷诺大的房间内久久回荡。


    这两个孩子与世隔绝,从不出户,肯定不知道污染要爆发了,他得来通知他们,然后带他们走。


    池枝圆明明只是普通人,牛高马大的时青宴比他更有概率存活下去,但到了危急时刻,池枝圆却忍不住为他们担心,想保护他们。


    胆小柔软的小母猫也会因为母性,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比自己大数倍的儿子。


    妈妈保护儿子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哪怕是忘记一切的弱小妈妈也有这个本能。


    “时青宴!污染爆发了!快跑啊!”池枝圆在别墅里跑来跑去,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依然没人应他,两人像凭空消失了。


    难不成变成污染物去支援污染了?这太离谱了……


    他找了很久,气喘吁吁,脸颊涨红,最终找了一张纸条,写上污染爆发和联系电话,贴在门框上。


    两兄弟回来后能第一时间看见。


    ……


    庄园里没人,继续待在那没有意义。池枝圆只能驱车离开,回到市中心。


    手机信号恢复,他收到了101城向所有市民发送的广播。


    【晚上18:00,请您登录政府网站参与救援抽签。抽中救援签的市民,请于三小时内前往玛利亚港口坐船前往内城。未抽中签的市民不要气馁,在家等待下一步救援方案,101城将时刻与您共存。】


    “……”


    池枝圆看着这条信息,抿起唇,沉默,果然还是和102城一样的方案。


    人类生存面积越来越少,内城并不愿意接收灾民,只会从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名额,只有30%甚至5%的人,才有资格抽中签转移。


    没抽中签的人都是被判了死刑。


    抽签方案公布后,市区更乱了,大街上挤满了人。


    池枝圆甚至看见了有人无差别杀人,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从地面捡起一块砖头,猛地就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大叔头上砸去。


    大叔瞬间倒在地面,头颅凹陷,鲜血直流,没了呼吸,人群脚步像汹涌的流水把他淹没


    与他一样一起死去的还有好几个人,男男女女,在脚下被人群踩来踩去,血肉模糊。


    转移名额就只有那么多个,如果一起抽签的人能死掉几个,自己抽中签的概率就会增加,哪怕是增加的概率微乎其微,也值得堵一把。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肩膀颤抖。


    他手机里都是叶宁的未接来电,他没有接。


    现在正是下午五点,他等了一会就到了抽签时间。


    污染随时都会爆发,抽签时限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立刻公布结果。


    池枝圆自认运气不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击了参与。


    他等了一小时,再次打开手机,出乎意料——他中签了。


    一张写有座位号的电子船票出现在他手机里,这艘船将去往099城,这座城市能生产池枝圆梦寐以求的自然食物。


    但池枝圆一开始就没打算走,他还没找到那两兄弟,没找到贺衍,养父的遗物还留在地下室陪他。


    抽签结果公布后,街道上有人欣喜若狂,一蹦三尺高,有人带上了所有行李,却没抽中签,痛哭倒地。


    有夫妻相拥而哭,明显是一方抽中了签,另一方没中。


    池枝圆开着车,突然有人敲了下车窗,是一对母女,母亲三十岁出头,经过了一路的奔波,面容憔悴,头发凌乱地披散。


    她的女儿只有四五岁,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满脸恐惧,蜷在怀里喊妈妈。


    女人声音很沙哑,轻声问:“先生,我在车窗外不小心看见了您的手机界面,您抽中签了,是不是要去港口?我女儿也中签了,可不可以带她一起去。我没有车。”


    “那你呢?”池枝圆问。


    女人摇摇头,苦笑:“我没有中签,我走不了。”


    女儿懵懂地知道这个意味着什么,她哭了,攥住妈妈的头发,抽抽噎噎:“我不想妈妈死,不想和妈妈分开……”


    女人拍着她的背哄道:“妹妹别哭,妈妈很快会去找你,妈妈有办法。”


    池枝圆打开车门:“你们一起上车吧。”


    “我?”女人茫然。


    池枝圆:“嗯,你不想送她最后一程?”


    女人点点头,上了车。


    池枝圆驱车而起,女人坐了一会后,把头探到车前座,一双泪光淋漓的大眼睛看着他,低声哀求。


    “先生,如、如果您有条件,去内城后可以帮我照顾下我女儿吗……”


    “她很好养活的,她吃很少东西,您买五块钱的那种营养剂给她就好,她一天只吃一支。不过她对鸡蛋过敏,不要买鸡蛋味的营养剂给她,其他就没什么了…… 她才那么小,很快就会忘记我了,她会把你认成爸爸,她会很爱你的。”


    女人掏弄起行囊:“我有一块金子,你可以带去,当是我给你的抚养费。”


    池枝圆没有应。


    他沉默着,把车开到了港口。


    玛利亚港口前所未有地混乱,大运河停着三艘巨船,从船身贴着的编号看出,它们分别前往89城、99城、81城。


    一百座城里只有三座城市提供了救援名额,很微不足道。


    而港口挤满了上百万人,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如同密密麻麻的蚂蚁在蠕动。


    没抽中签的人也赶来了,他们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博得一线生机。


    但入船口都是武装机器人,只允许有船票的人进入。


    有一个抱着女儿的父亲试图靠硬闯上船,当场被机器人射杀,脑浆鲜血喷了一地,尸体像沉沉麻袋般滚入河中。


    有人不好容易拥有船票,却在推搡中在岸边掉进了河里,尖叫声痛苦惨烈,久久在岸边回荡。


    池枝圆下了车。女人泪流满面,哭着亲吻孩子:“宝宝,待会要听哥哥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


    她依依不舍把孩子递给池枝圆:“先生,您带她走吧。”


    池枝圆没有接。


    女人的口袋里突然塞入了沉甸甸的手机,手机界面赫然是一张船票。


    白皙纤细的少年弯下了腰,对女人行了吻手礼,温柔地轻笑:“女士,还是让您继续照顾孩子吧,我就不插手了。孩子不能没有妈妈。”


    女人瞳孔骤缩,不知所措。


    “快去啊!”池枝圆猛地推了她一把,语气很凶:“再不走船就开了!”


    “那你……”女人一边被他推着,一边回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要管我!”池枝圆吼着,硬生生把女人带到入船口,机器人看了母女俩的船票,验证了二维码,松开枪械,允许进入。


    两人顺利入船后,船就扬帆了,船笛发出悠远沉重的汽鸣声,上千只螺旋桨卷起层层浪花,船身远离港口,朝内城关口驶去。


    池枝圆回到车内,他没了手机,任何人都联系不到他了,很清静,像回到了家。


    他旋开汽车音响,宁静轻灵的轻音乐响起。


    他在车里找到了一瓶荔枝果酒,抿了一口,果酒清甜可口,很好喝。


    他一口气喝完一半,放低了车后椅,阖上双眸。


    在末世电影里,这时候男主都会在车里看着女主照片,等待死亡降临,但他没有养父的照片。


    池枝圆的酒量很差,没过多久,脑袋晕乎乎的,他靠着车后椅,头一歪,睡了过去。


    他全然没察觉窗外的天已经变了。太阳消失,浓墨般的漆黑浸入天空。


    “嘎吱……嘎吱……”


    一声声诡异脆响从天空上传来,像有一头看不见的恶鬼正在咀嚼人类骨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最后响彻天地,所有人都能听见 。


    “嘎吱!”最后一声脆响几乎能震碎天地,恶鬼吞没了最后一口肉,来到人间开始觅食。


    天空防护罩彻底碎了,101城暴露在污染中,与墙外无异,腐烂的海腥味充斥了每个角落。


    全城污染降临了。


    池枝圆被一声声惨叫吵醒,他揉揉晕乎乎的脑袋,朝车窗外看去,外面一片漆黑。


    也许惨叫声不是人类发出的,是怪物在引诱人类。


    他朝天上看去,让他失望的是没有看见熟悉的触手怪。


    ……那让污染降临的凶手可能不是触手怪。


    是触手怪起码还好一些,起码他知道凶手只是一头丑陋黏糊的章鱼,而不是人类没资格窥见的上古邪神。


    池枝圆不知道触手怪是站在哪一方,如果是彻头彻尾的邪恶污染物,为什么从不出现屠杀人类?还是说没到它屠杀的时机?


    池枝圆正在纠结要不要下车,助听器突然传来滋滋滋电流声。


    是信号正在连接中。


    这个助听器是贺衍给他的,被触手怪砸碎了一只,按理来说已经失去了通讯功能,谁还能联系他?恐怕不是人类吧?


    响起的声音让池枝圆出乎意料,甚至悚然毛骨。


    是贺衍 。


    “防污染局指挥官贺衍,于北纬31°,南维23°遭遇巨型污染物袭击。”


    “以下是我的录音留言……”


    他的背景音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似乎正在从高空坠落,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拎到了高空,在高空说话。


    池枝圆想起贺衍有一个异能,能让任何物体静止三十秒。


    这段录音刚好有三十秒。


    助听器失去联络功能,但可以接收录音讯息,不过助听器是异能产物,讯息只能在墙外接收,墙内无效。


    安全墙失效了,101城和墙外无异,所以池枝圆才能收到这条讯息。


    “池枝圆,这段话我是和你说的。”


    贺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严肃,临危不乱,根本看不出他要死了。


    “我之前和你约定过,你出墙后,我会告诉你的养父为什么爱你——”


    池枝圆想起来了,他是因为这个约定才愿意出墙。


    他听见贺衍一字一顿,说:“我现在告诉你。”


    池枝圆怔在原地,屏住呼吸,世界一片寂静,连心跳声都没有。


    “一千年前污染出现时,人类想过很多逃生计划,想过怎么保留人类文明。”


    “有国家以举国之力,建造了能达到千分之一光速的飞船、能让人沉睡千年的休眠仓。


    飞船上除了有休眠的人外,还运载了目前最优秀人类的克隆胚胎,人类史所有物理学、天文学文献……以确保人类能在新的家园重建文明。”


    “这艘飞船六百年前就到了半人马座α星附近,离人类最近的宜居恒星带。


    但一颗直径 2毫米的铁镍流星体,穿透了船体外壳,让飞船毁于内部的核反应堆爆炸。飞船残骸成了宇宙中的人类墓碑……”


    “千年前有虚拟永生计划,把人类意识到电脑里,上传后会抹除相关的记忆,人类会以为自己就在真实世界里,以为污染结束了,在虚拟世界里继续延续文明,在虚拟的宇宙里扩张疆土,。


    但这样的缸中之脑没有意义,只是自欺欺人,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除此之外,有大大小小几百种文明延续方案,比如把下一代人类培育成一厘米大小,一点点土地和资源也够人类文明延续。”*


    “或者地心计划,在地底开拓疆土,让人类成为地心人。但地底的岩浆温度高到吓人,能把一切烧成灰烬,而且……地底也有污染物,比陆地的污染物更恐怖千万倍。”


    “现在唯一还在进行的方案是普罗米修斯计划,也就是用人类科技制造出‘神明’,让‘神明’与污染对抗。你的养父是一千年前的计划创始人,你相当于养父的亲生孩子……”


    “因为你是他唯一一个,也是最得意的作品……”


    录音到了尽头,信号越来越模糊,贺衍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声吞没。


    “他……是你父亲……我……在污染域里……发现你的……名字……讲的就是这个……”


    “他……爱你……他名字…… 池书珩。”


    “滋滋滋……”


    世界归于寂静。池枝圆静静坐在车里,耳边只有自己响如雷鸣的心跳声,如鼓点般炸开。


    他抹了抹脸,发现都是热腾腾的泪水,他低下头,蜷缩成一团,瘦弱的身体发抖,迟迟没法冷静。


    ……他一时竟听不懂贺衍在说什么,他觉得贺衍疯了,在胡言乱语。


    他一个爱哭,胆小,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普通人,竟然是人类文明延续计划之一的主角?是科学家的作品?


    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这也太可笑了。


    池枝圆闭上眼,豆大的泪珠滑过雪白脸颊,但是他却想起了在梦里,养父曾和他说——“你是我的骄傲。”目光滚热到要把他灼伤。


    他终于明白养父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是养父的作品,是养父的心血。


    这是全天下父母都会对孩子说的话,就算孩子再没有出息,在父母眼里就是最棒的。


    可能在养父眼里也是这样,池枝圆永远是最棒的孩子,是他的骄傲,哪怕这只池枝圆很弱小,很爱哭,并没有拯救人类的能力,但是是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办法呢?


    池枝圆觉得自己如果有孩子,他也会毫无吝啬地夸赞孩子的一切。


    他垂下眉眼,睫毛悬满泪珠,投下的阴影掩住眸子,软唇抿着,十指相互纠弄。


    他依然细胳膊细腿,看不出来哪里有抗衡污染的力量,爸爸也太笨了,怎么制造出了这么一个作品。


    还是说他忘掉了自己厉害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有哪里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不过池枝圆终于知道了养父的名字,池书珩,很好听,和他一个姓。


    他把舌头卷起,舌尖抵在上颚,池——书——珩,他默念了很多次这个名字,如获至宝。


    池枝圆正发呆,突然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而车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绒毛瞬间炸开,仿佛一桶冰水从头浇到尾,现在污染可是爆发了,外面的不知道是鬼还是人!


    他找了从车载抽屉里找到一把水果刀,攥在手里,摇下车窗。


    车外是一个女人,女人面色如蜡般惨白,没有眼白,漆黑的瞳孔占据了整个眼眶,明显不是人类。


    “池小姐,玛利亚孤儿院到了,您怎么不下车?”她的语气很僵硬,乌黑的唇张张合合,在笨拙地模仿人类。


    池枝圆发现自己的短裤短袖不见了,取之而代的是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服,宽厚的裙摆垂到脚踝,中间有雪白的围裙挡布。


    大腿被黑丝袜紧紧裹住,勒出了一圈肥肥的大腿肉,双脚踩着小羊皮鞋,头发插着头箍。


    污染降临后,101城里的所有人都进入了污染域,只不过每个人进的污染域都不同。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让污染物发现异常,他鼓起勇气,点点头,打开车门。


    凉丝丝的空气穿过指缝,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一栋破旧的砖房伫立在不远处,砖房外围用篱笆围成小院子,隐约看见里面有滑滑梯、秋千。


    拱形篱笆门挂着一面牌子,血红色油漆字早已晕开,血漆淌落,歪歪扭扭地像孩子写的。


    “玛利亚孤儿院。”


    池枝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他被选中进入这个污染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孤儿,很熟悉孤儿院。他小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养父没能收养他,孤零零地在孤儿院门口等了好多年。


    他还有机会圆了这个遗憾吗?哪怕是在污染域里。


    他迈进去,孤儿院很小,地面铺着劣质的人造草坪,塑料滑滑梯早已掉漆,梯子用铁皮补了又补。


    秋千生锈得很厉害,明明没有孩子在坐,也嘎吱嘎吱地在摇动,很诡异。


    院子里只有两个娱乐设施,少得可怜,池枝圆以前所在的孤儿院也一样,一个滑滑梯、一个秋千,天天被小朋友们抢着玩。


    小小的他也很想玩,但根本抢不过别的小朋友。


    院子安静得很,弥漫着股灰扑扑的木头腐朽味,楼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压压,不知藏着什么。


    石蜡似的女人走在他前面,一边走,一边念叨。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这帮孩子多么闹腾……我们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池枝圆走到一边,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轻轻的,像小人偶在走。


    一只惨白小手突然攥住了他衣角。


    “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池书珩(heng)。养父是让圆圆怀孕的正攻,也是背后BOSS,鬼父[可怜]


    这章继续发小红包,求评论[让我康康]


    *来自刘慈欣的短篇作品。


    第32章 孤儿院副本


    “啊!”


    背后突然响起声音,池枝圆扎扎实实地吓了一跳,差点一蹦几米高。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称不上好看,瘦瘦小小,面容毫无血色,惨白一片,头发乱糟糟得像稻草。


    她抱着只脏兮兮的布偶,混沌的双眼瞅着池枝圆,朦胧的瞳孔像死鱼眼。


    “妈妈,你回来了。”她又喊了声。


    妈妈……


    池枝圆知道是自己是男的,没生过孩子,可能因为穿着女装,让小孩子认错人了吧。


    “乖。”他应付似得哄了哄。


    他走进孤儿院,楼里光线很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卡通碎花墙纸早已剥落,露出腐朽的墙壁,漏风的窗户用木板补了又补。


    地面散落着小汽车玩具、八音盒、拨浪鼓、蜡笔,角落放着一个小书柜,书柜里放满花花绿绿的儿童图画书。还有为小孩子量身订做的小书桌、小板凳,高度只到腰部。


    墙上贴有卡通墙纸,但因为太老旧了,虫子把卡通人物的眼睛蛀空,空洞的黑眼睛盯着来人。


    院里很安静。带池枝圆进来的女人蹲下收拾玩具:“孩子现在在午睡,等他们醒了可有的你折腾了。”


    午睡?


    窗外的天却黑得可怕,漆黑的天空如同张开的恶鬼巨口。


    可能因为污染域的天都不会亮吧。


    池枝圆觉得自己在孤儿院里的身份是保育员,需要照顾孩子。


    孩子叫保育员妈妈也很正常。


    孤儿院里到处都黑漆漆的,他不敢乱跑,小范围地在附近观察了一下。


    大厅里只有玩具和书桌,没有很特别的东西。


    池枝圆走到转角,阴影处突然伸出一条手臂,把他拉进去。


    他吓了一跳,正想尖叫,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我是人类。”


    视线适应黑暗后,他看见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


    女孩二十岁出头,脸上长着小雀斑,戴了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池枝圆松了口气:“你是?”


    女孩叹口气:“我住在101城,和你一样,污染降临后被送进了这个污染域,我比你刚来半天,我叫黎雯。”


    “我是池枝圆。”


    黎雯笑了笑:“池枝圆?很好听的名字,我看你的照片以为你是女生,我还嘀咕着第一次看见大美女。”


    池枝圆愣住,皱眉:“哪里有我的照片……”


    “在那里。”黎雯拽住池枝圆的胳膊,来到一楼走廊。


    走廊墙壁挂着个玻璃橱窗,橱窗里是一张张人像照片,是院内保育员介绍。


    埃布尔、安娜儿、玛丽丝……照片里的人都很诡异,灰色的皮肤,面容灰白,眼睛混沌,像一个个石蜡人。


    保育员不多,只有四个人。但孩子肯定很多,池枝圆记得末世时代,大部分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这个月养得活,下个月可能就养不起了,很多夫妻怀孕了更没有条件堕胎。


    他们只能将孩子遗弃。


    他小时候的孤儿院也只有四五个保育员,而小孩子足足有两百个,孩子像小猪崽一样挤在大通铺里,一间房放了五十张床,食物和玩具根本不够分。


    保育员即便很努力了,每个月都有孩子因为照顾不周而生病死去。


    池枝圆只能希望这个污染域里别真的有几百个孩子,那相当于几百只污染物……小孩这种角色在恐怖片里威力最大了。


    他朝上看去。


    最顶端的照片竟是池枝圆,穿着女仆装的池枝圆在照片里微笑,面颊泛红,笑容很幸福,露出小梨涡,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什么时候拍过这种照片?是未来的他吗?他未来变得很享受在孤儿院里照顾孩子?决定不离开污染域了?


    池枝圆悚然毛骨。


    黎雯说:“ 你看下面的文字。”


    【玛利亚孤儿院院长池枝圆,温柔而和善,是孩子们永远的Mummy。】


    “……”


    院长比保育员的任务更繁重。他小时候的孤儿院院长是一位中年妇人,个子瘦高,脸颊凹陷,头发盘得高高,总是板着脸,很严肃。每晚会打着手电筒,检查宿舍,吵闹的孩子会被她拎出来罚站。


    而池枝圆却经常看见她在房间里叹气,伤心这个月怎么又有孩子去世了,尸体怎么解决,怎么才能及时发现孩子生病了……


    在污染域孤儿院,院长肯定会比保育员面临更多危险,污染物孩子死了怎么安排?孩子半夜吵着要院长妈妈怎么办?伙食不够吃得从哪里找食物?


    污染域里最可口新鲜的肉恐怕只有人类。


    池枝圆夹紧了尾巴,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很紧张。


    黎雯:“我的照片也在上面,我是保育员。”


    橱窗角落里果然有女孩的照片,同样笑得很开心。


    池枝圆:“还有其他人类吗?”


    “有的,有三个人来到这里后变成了六岁孩子。”黎雯的面色突然沉重:“刚刚院里响起了午睡铃,他们不敢不听话,怕违背污染域规则,只能乖乖跟着其他孩子去午休。”


    “他们是在一个大房间里休息,三四十张床,三四十个污染物小孩……”黎雯说。


    池枝圆单是听着就悚然毛骨,这三个人的运气比他还差,变成孩子,那意味着得时刻和污染物小孩相处,还会面临霸凌、饥饿、疾病传染……


    他们谈论着,一声刺耳尖锐的铃声划破寂静。


    黎雯脸色骤然惨白: “这是起床铃,孩子们该起床了……”


    孩子们精力过剩,午休根本睡不着,只会在床上装睡。起床铃一响就立刻蹦跶起来,不远处响起孩子尖锐的笑声。


    二楼脆弱的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脚步声一直蔓延到楼梯。


    池枝圆瞳孔骤缩,看见一个个小黑影朝他蹦来。


    “妈妈!圆圆妈妈!你回来啦!”


    “圆圆妈妈我好想你!”


    一条条灰色小手臂将他搂住,无数只瘦弱干枯的孩子围拢向他,一双双眼睛黑得发亮,密密麻麻盯着他,叫声高昂激动。


    在孩子们眼里,池枝圆是妈妈,天底下最好的小妈妈。


    孩子们很高兴,而池枝圆被吓坏了,看着它们,一动不敢动,大腿发颤,腰背紧绷,瞳孔紧缩成针眼。


    如果是拥有正常形态的孩子还好。但众所周知,被遗弃的孩子大多有残疾,比如耳聋的池枝圆,孤儿院里二十个孩子里有一个正常的就不错了。


    围着他的孩子大多是畸形小孩。


    有孩子的眼睛少长了一只,本是眼眶的位置只有皮肤,有孩子没有鼻子,只有两粒小黑洞。还有孩子是  唐氏儿,眼距很宽,面容呆滞,身上沾满排泄物。


    一个小男孩多长了一条手臂,干枯瘦弱的第三条手臂耸拉着,他舞动时,那条手臂也会扭曲地蠕动。


    最让池枝圆感到冲击力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连体小女孩,小女孩肩膀的位置多长了一个头,那颗头同样活着,只是瘦弱些,无力地耷拉着。


    那颗头察觉到池枝圆在看它,立刻竖了起来,兴奋尖锐地朝他喊:“妈妈!”


    池枝圆:“……”


    唯一庆幸的,这些孩子对他很友好,真的把他当成了妈妈。


    池枝圆其实觉得它们很可怜。


    他就是残疾人,知道残疾孩子的处境有多艰难,小时候没人领养,长大后在社会上被歧视,没有朋友,只能从事最低端的工作。


    这些孩子残疾程度比他严重,命运只会比他更悲惨。


    “宝宝乖。”池枝圆鼓起勇气,抚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头骨凉冰冰,没有属于活人的体温。


    “宝宝们先去看书吧,好好学习哦!妈妈有点事要忙!”


    池枝圆索性拿出了大家长的威严,命令孩子们。


    虽然漂亮纤细的他,看起来怎么都像一个弱小的妈妈。


    “好!”


    孩子们很听话,纷纷散开,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各玩各。


    孤儿院热闹起来了,秋千被孩子们晃得吱呀作响,玩具汽车在脚底窜来窜去,每走几步就会有孩子攥攥衣角,告状说有小朋友打他。


    池枝圆和李雯躲到偏僻的角落,才能享受片刻宁静。


    但没过多久,有三个孩子找过来了。


    池枝圆顿时警惕,眼睛瞪得圆圆,大气不敢喘。


    黎雯连忙说:“不要害怕,他们是我之前遇到的人类,就是变成了小孩形态的那三个……”


    三个孩子都是男孩。


    “我叫李之宿,101城人,之前在花岛科技园那里当程序员,没有抽中船票。”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耸耸肩,自我介绍。


    其他人也顺带自我介绍。


    “叫我小晨就好,我在101城里一所培训机构当英文老师。”


    “我是苏应禾,是防污染局的墙外士兵。”


    最后一个孩子刚介绍完,黎雯瞬间爆发出惊喜之色:“你是墙外士兵?那你肯定很有污染域生存经验,可以带我们出去吗……”


    池枝圆也想说自己通关过污染域,但瘦瘦弱弱的模样可能没人信,便闭了嘴。


    苏应禾小朋友点点头:“如果我能做到,当然会带你们走。”


    池枝圆:“你们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他们纷纷摇摇头:“没有,我们去宿舍那里待过了,宿舍条件比劳改犯更差,有小孩尿床呕吐了没人清理,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


    “有腐臭味从床底散出,我怀疑是不是有死老鼠,但光线太暗了,床底什么都看不见。”


    “暂时找不到有用的线索。”苏应禾摇摇头。


    他们待了一会,突然有保育员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吃晚饭了——”


    污染域里的时间流速会比现实快一些。


    李之宿:“我们去吃饭了,怕不听话保育员会杀了我们。”


    池枝圆觉得自己作为院长,也该去管孩子们吃饭。


    在污染域里最好不要做任何违背身份的事。


    女式小皮鞋踩得蹬蹬响,裙摆飞扬,池枝圆故作严肃,板着小脸,走到饭厅。


    饭厅密密麻麻摆着长条桌,桌前坐满了孩子,有五六十个。


    孩子们饿极了,把锅碗瓢盆敲得砰砰响,叽叽喳喳的能把屋顶震破。


    “不许说话!”池枝圆叉着腰,大声呵斥。


    圆圆妈妈很有威严,饭厅瞬间安静了。


    老旧的轮子咕噜噜地碾动,一个戴厨师帽的白种男性推着餐车出来。


    保育员里只有一个男性,叫埃布尔,就是他。


    他很胖,肚腩堆积了好几圈,散发出熏人的油味,厚实到像坐山,走起路地板都在颤。


    孩子们端着碗排队,埃布尔把食物一一分发给他们。


    池枝圆看了眼,锅里的东西不能称得上“菜”,只是灰绿色的不明浆糊,像呕吐物,让人毫无食欲。


    埃布尔朝他憨厚地笑了:“池枝圆,你不吃吗?今天做的海带粥很好吃,你不吃孩子们就抢光了。”


    池枝圆不敢拒绝,僵硬地端起碗。


    他盛好碗,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装模作样地搅动浆糊,假装在吃。


    有点想念时青宴做的菜了,他抿起嘴,睫毛恹恹垂着,失魂落魄。


    突然,勺子搅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勺起来一看,发现是一颗牙齿。


    牙齿很小,灰黄色,是小孩子的牙。但池枝圆能肯定,这不是自然脱落的乳牙,因为牙根连着猩红色的牙龈组织,组织切口像用剪刀硬生生剪短。


    不敢想象牙的主人当时有多痛,牙神经最敏感了。


    与此同时,他发现勺子沉到粥底,再拨出来会缠满层层叠叠的发丝。


    海带是头发做的……


    头发呈没有营养的黄色,大概率是小孩子的头发。


    池枝圆不敢再碰这碗粥了,恐怖片里经典剧情还是出现了,食物是用人民碎片做的。


    他把粥偷偷泼进垃圾桶,埃布尔走后,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后厨。


    后厨出乎意料地干净,灶台擦得反光,没有想象中的血迹和腐臭味,也没有发现小孩子沾满血的衣服。


    角落有一个老式双开门冰箱,噪音巨大,嗡嗡嗡的,连带地板都在震。


    池枝圆鼓起勇气,打开冰箱——


    冰箱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瓶油盐酱醋。


    好吧,不是他想象中那样。


    污染域不会让他那么轻易就发现真相。


    池枝圆回到饭厅,小孩都吃完饭了,把碗一丢,散开到处玩。


    如果在更高级的孤儿院,保育员们会组织上课学习。


    但在条件不好的孤儿院,人力不足,保育员们照顾孩子就精疲力尽了,没时间教育孩子,任由孩子敞开玩。


    所以池枝圆才大字不识几个。


    如果他以后有孩子了,他不敢辅导孩子做作业,怕越教越笨。


    一楼是活动区,二楼是孩子宿舍。池枝圆上到三楼,发现是保育员的房间。


    他顺着晦暗的走廊走到尽头,发现了自己的房间,旁边贴着铭牌。


    院长的房间总归有线索吧。


    池枝圆打开门,房间很小,老旧木床,掉漆的小书桌,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角落里有一堵小书柜,他眼睛一亮,凑过去,结果让他失望。


    书确实有,都是诡异的非人类文字,他看不懂。他应该早就猜到的,上一个污染域也有这种诡异文字。


    但是橱窗上关于院长的介绍却用中文写的。


    难不成是他自己写的?还是说这个污染域里还有别的人类?一直住在污染域里?


    池枝圆坐在床上,苦恼地低垂脑袋。


    床垫很软,他顺势躺了下来,发现床比他想象中大,是双人床,床头放了两个枕头。


    仔细一看,房间的摆设都是双人份,双人牙刷口杯、双人毛巾……


    他莫名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这个孤儿院该不会是夫妻店吧?


    无论是在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夫妻搭伙开店都很常见。


    有一个Mummy,那很大可能还有一个daddy,孩子得有双亲,在单亲家庭长大很可怜。


    池枝圆祈祷不要遇见那个自称是他老公的奇怪男人。


    他不是男同性恋。他鼓着嘴巴,默默在心里重复。


    如果硬要一个daddy,他想要池书珩。养父那么温柔老实,肯定很会照顾孩子。


    贺衍说过池书珩是一千年前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创始人……


    等等,一千年前?


    人类不能活千年,但李闻又说养父还活着。


    池枝圆想不明白了,可能是池书珩用了他不知道的永生科技,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千倍。


    一千岁的人类……是超级糟老头了。


    他应该叫池书珩爷爷。


    他怀里揣着一本书,但怎么都看不懂,异文字让他越看越困。


    他眼皮沉沉地下压,他连续两天没休息了,刚经历过全城逃生,又进入污染域,实在累得很。


    池枝圆头一歪,毫无防备地睡过去。


    ……


    池枝圆又梦见养父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养父曾经死在墙外,在污染域里会离他更近,所以更容易梦见。


    他没有梦到养父化身恐怖男同扣他,没有梦到养父温温柔柔地鼓励他。


    这次养父离他有一段距离。


    他浸泡在水缸里,四周是类似羊水的温暖液体,咕噜噜地往外冒泡泡。


    他变得很小,只有巴掌大,身体很轻盈,是胚胎。


    池枝圆贴在玻璃壁上的手也小小的,只有几厘米,连手指都没有,像肉色的海豚小鱼鳍。在壁面松开会发出“啵”一声。


    所有生命都是从海洋诞生,人类进化了千万年,胚胎至今仍是鱼类的模样。


    可能那只恐怖的大章鱼幼崽时期也是一只可爱的小鱼。


    他趴着壁面,好奇地往外看,他在看什么呢?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在专心致志地看外面的一个人影,像初到这个世界的好奇宝宝。


    人影很高大,双腿修长,肩膀宽阔,穿着白色实验袍,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优雅感。


    池枝圆打死都不会忘记这个身形,是养父。


    外面应该是实验室,雪白的墙壁与地面,仪器亮着绿光,滴滴作响,各种颜色的实验剂摆满了柜子,琳琅满目。


    他似乎能透过玻璃,闻到消毒水味。


    养父背对着他,在试验台前忙活。


    这应该是记忆中的“池枝圆”第一次看见人类,看见创造出自己的爸爸。


    他努力睁大未发育成熟的眼睛,努力把爸爸的一切收入眼中,铭刻在小小的脑仁里。


    因为在很久以后,他就会不记得养父了。现在池枝圆确实不记得,不知道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养父曾经想收养自己。


    养父很忙,一直没有转过身看他。


    池枝圆焦急得很,游来游去,发出没人能听见的“啊啊啊”声,因为小手太软了,拍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一会,另一个穿着实验袍的人走了进来,那个人和池书珩的关系很好,两人顺带聊起天。


    “池先生,等你的计划成功了,人类应该就能走出安全墙了。”


    池书珩:“嗯。”


    对方继续说:“你的宝贝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它继承了你很珍贵的一部分,可以说你就是他的爸爸了,没想到你还能喜当爹。”


    池书珩语气猝然沉重:“我不是它的父亲,我很快就要走了,不能陪伴它到永远,它以后会有比我更亲密的家人,有真正血缘关系。”


    那人很惊讶,诶了一声:“1号可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实验体!它的基因最独一无二了,它怎么还有兄弟姐妹?还是说,——它有生育能力,会有后代?它会和谁结合呢? ”


    池枝圆当然知道自己有生育能力,但前提他得找到喜欢自己的女孩子。


    不过他不会让老婆怀孕生产,很辛苦。


    而且他小小的,大部分情况下没有正常功能,只能尿尿,可能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等有钱了买点营养品吃就好了,重振圆风。


    池书珩淡声应道:“1号有相当人类的智慧,能正常感知到什么叫作.爱,它这方面的感知甚至比人类更发达。”


    他继续说:“所以,它会自己选择喜欢的生物进行生育,我无法控制它的择偶对象。”


    那人很震惊,啧啧称奇:“不愧是池博士啊,竟然能让1号这么珍贵的实验体有生育能力……你这个老父亲要看好你的小女儿喽!别让它被黄毛拐跑!大肚子就不好了!”


    池枝圆:“……”


    他是男的!


    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身边似乎真有黄毛,黄毛大章鱼、自称他老公的奇怪男人,男人很凑巧地是金色头发,等同于黄毛。


    要是养父在就好了,肯定会帮他赶跑那两个黄毛,他可以神气十足地躲在父亲背后。


    “咕噜噜……”


    实验员离开了,他无聊得很,在营养缸里吐泡泡。


    等了很久,养父终于朝这边走来了。


    池枝圆很兴奋,真正存在的小尾巴摇成了龙卷风,在水里泛起一阵阵涟漪。


    爸爸……


    他会看见养父长什么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圆圆会圆了小时候的遗憾,因为养父会在这个副本的孤儿院里来收养他[爆哭]


    养父嘴上说着不控制圆圆的择偶对象,其实自己让圆圆怀孕了[黄心][黄心]小圆圆小小的,大部分情况没有正常功能是因为能生宝宝的体质导致的,圆圆另一套器官更强大,能生宝宝[可怜]


    这章发小红包~


    第33章 咬痕


    池书珩走到营养缸前面,池枝圆的视线一时只剩下雪白色的实验袍。


    小池枝圆的颈椎没发育,没有脖子,他没法抬起头去看池书珩的脸。


    池书珩把手指贴在玻璃壁面上,池枝圆被吸引了注意力,朝手指游去,手指移动他也跟着移动,很感兴趣,尾巴在水面扬出漂亮的涟漪,像小猫咪看见了逗猫棒。


    “大脑发育不错,会主动追物。”男人轻笑,低沉而温柔,话语间浸满爱意。


    呜呜竟然有人夸他聪明,不愧是他的daddy,小文盲池枝圆很感动。


    有一个类似脐带的营养绳连接着池枝圆,池枝圆游不远,小幼崽体力很差,没过一会便在小角落蜷成一团,紧巴巴蜷缩的模样看起来很可怜,没有安全感。


    像一只小乌龟。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池书珩拿出一小罐蓝色液体,装进旁边的仪器,没过一会液体通过传输管,来到浸着池枝圆的羊水里,羊水染成浅蓝色。


    池枝圆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温暖,厚实,让人想起被太阳烘晒过的茁壮树木,生机勃勃,宽厚葱绿的树荫能庇护一切。


    他喜欢这股香气,像猫咪嗅到了猫薄荷,全身毛孔都被安抚了。


    他没再戒备地蜷缩,懒洋洋地呈大字型摊开,变成一张小薄饼,像小水母一样在羊水里飘来飘去。


    小尾巴耷拉,尾巴尖在晃动,咕噜噜的泡泡不断浮向水面。


    “啵、啵啵……”隐约能听见泡泡吐出的声音。


    “这是模拟了我身上气息的营养液。”池书珩说。


    池枝圆能感受到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池书珩:“幼崽需要父母气息的陪伴才能健康成长。”


    “不过我希望你长大后,别再像这样离不开我,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失去我。”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后头晕脑胀。


    视线聚焦,他看见全然陌生的昏暗房间,才想起自己进了污染域。


    在污染域里突然睡着,真的太危险了……


    他估摸自己应该睡了四五个小时,现在正值凌晨四五点。


    孩子们都睡了,能把楼震塌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门外安静到诡异。


    池枝圆不会蠢到三更半夜还走出房间。


    他躺在床上,百般无聊地回忆起梦境。


    他似乎梦到了自己出生前的景象,原来他是在营养缸里长大的?他没有妈妈,只有池书珩一个爸爸。


    人类发展了千年,科技发达的内城拥有体外生殖技术也不奇怪。


    实验员说他是最珍贵的实验体,能带人类走出污染。


    池枝圆翻了个身,闷闷地皱起眉,他觉得这句话太可笑了,随便一个坏男同都能把他吓哭,何谈拯救人类呢。


    他可能就只是一个失败品,但池书珩有父爱滤镜,一直觉得池枝圆是最棒的。


    池书珩最后一句话似乎在告别。池枝圆并不乐意,他们已经分别很久了,他要找到养父,做有daddy的小孩。


    他在床上躺得腰痛,便坐起身,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


    但当他刚直起腰,突然吃痛地“嘶”了声,皱起眉。


    好痛……


    疼痛的地方在胸。


    他撩起衣摆,看见两粒成熟过头的莓果。


    都肿了……


    外围有一圈很明显的牙印子,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咬过。


    他随便动一动,都会被衣服磨得难受,隐隐地快要沁出血丝。他不敢再乱动,只能僵硬地坐在床上。


    是什么东西咬他呀?咬的部位还那么尴尬。


    污染域里有什么都不奇怪,可能是变异的巨型蚊子在咬他。


    池枝圆根本不敢把衣摆拉好,生怕又磨到,他只能一直用嘴叼着衣摆,像小猫叼逗猫棒,衣摆被扯成倒三角状。


    雪白纤细的腹部露出,坠着层软肉,在昏暗中泛着软光,空气一时弥漫起腹肉带出的暖香,一股热腾腾的奶味。


    他一边咬住衣摆,一边在柜子里摸索,找到了一个小针线包。


    池枝圆从床单上剪下轻薄舒适的蚕丝布料,在台灯下摆弄,随着针线穿引,一个简易的小背心就做好了。


    这样就不会磨到了。


    池枝圆从小就很独立,通马桶、修电灯泡、处理伤口……什么都会一点,包括缝衣服也很在行。


    等以后他有宝宝了,他会给宝宝缝各种婴儿小帽子、小袜子。


    池枝圆脱下衣服,窸窸窣窣地穿背心,穿上去像小胸罩。


    但又因为份量很少,一手就能罩得过来 ,看上去就像刚发育。


    有背心这层阻隔后,终于不会磨到了,舒服了很多,池枝圆能自由活动。


    他睡不着,打算在房间里待到天亮。


    房间里有一扇小窗户,玻璃是毛玻璃,看不清外面,只能知道外面很黑,没有灯,有鬼藏在黑黝黝的走廊里也看不见。


    下一刻,池枝圆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更不是污染物出动的诡异响声,是发条小汽车玩具在行驶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发条转动声很明显,还有车轮转动的轱辘声。


    他能想象到,走廊明明空无一人,却出现正在移动的小孩子玩具,是谁给这个玩具上发条的?是鬼吗?


    小玩具从远处行驶过来,车轮转动声突然戛然而止。


    玩具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嘻嘻嘻!”


    玩具突然爆发出小孩子笑声,尖锐到要冲破天花板,久久在漆黑的走廊回荡,像在嘲笑池枝圆。


    池枝圆吓坏了,蜷缩在被窝里,脸色惨白,肉坠坠的大腿在打颤,生怕突然有小孩鬼闯入他房间。


    笑声停止了,玩具里的孩子开始哼唱起一首童谣,嗓音过于空灵和尖锐,在绝对寂静的环境响起,诡异极致。


    “一个小朋友变成了木偶,一眨眼就看见了杀手,一个复仇故事开了头,一个小木偶来复仇…… 我藏在了木偶里,弟弟哭了叫爸爸,屋里木偶笑嘻嘻!快来陪我玩!”*


    童谣在不断重复,唱完了又唱,都是一样的歌词,反复响起的哈哈大笑很有精神污染感,让人掉san,听久了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孩唱着歌走到你面前 。


    而池枝圆在听完第一遍后,就摘下了助听器。


    他的世界一片寂静,歌声打扰不到他,他甚至能和以往一样,在诡异的歌声里继续蜷成一团,呆呆地昏昏欲睡。


    他觉得应该是这个儿童玩具自带音乐,如果真有鬼早就进门找他了。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很容易犯困,没过一会又睡过去。


    ……


    池枝圆是被孤儿院的起床铃给吵醒。


    他发现两个地方比睡前更肿了,似乎那东西趁他小憩片刻又来咬他,不放过任何一个时机。


    他穿着小背心也没用,那东西可能很小,只有蚊子大,能穿过背心缝隙钻进去,沉浸在散着香气的软肉里,或者有相当人类的智慧和手指,能把小背心掀起来。


    不管哪种可能都很可怕。


    池枝圆没时间顾及那么多,他作为院长,得第一时间去管小孩们吃早饭。


    有背心的保护,不磨,他索性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来到饭厅,皮肤灰白的孩子们像伪人,齐刷刷地刷新在餐桌前,叮叮当当地敲着碗盆。


    埃布克推着餐车,堆积在脸上的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肥到像吃过十个小孩。


    他给大家盛饭,热情地吆喝:“今天是海鲜炒饭,大家慢慢来,不要抢。”


    池枝圆看了眼“海鲜炒饭”,是黑乎乎的米粒,密密麻麻地像蛆虫。


    他这次不敢再盛饭,怕又在饭里发现什么头发牙齿。


    他板着小脸,翘起腿,假装威严,坐在旁边看孩子们吃饭:“谁吃饭说话我就拉他出来罚站!不要挑战圆圆妈妈的耐心!”


    没过一会,穿着保育员制服的黎雯找到了他。


    “圆圆,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池枝圆皱眉,嘀咕:“孤儿院里好像有很恐怖的蚊子,我被咬得很痛。”


    黎雯好心道:“咬了哪里?”


    池枝圆脸颊顿时红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黎雯:“我小时候住在乡下,见过很多种类的蚊虫,基本我看一眼伤口就能分辨出是什么咬的,你给我看看吧。万一是毒虫就不好了。”


    “啊……”池枝圆听着有点心动,但又不好意思,黎雯可是女孩子,他很守男德的,结婚前不能随便给人看身子。


    虽然早有坏人把他看光了。


    黎雯看见了池枝圆的胸部垫着什么东西,比昨天更鼓了。


    她笑了:“我知道你被咬了哪里,你一个男生的上半身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


    池枝圆带黎雯来到没人的角落,扭扭捏捏地掀起衣摆,黎雯探头过去看。


    “我认识这种咬痕,是一种叫布诺斯的蚊子咬的,放心,这种蚊子没有毒,过几天就消下去了。”


    池枝圆猝然松口气,是蚊子就好,他怕是男同……


    他把衣服整理好,他和黎雯都没有注意到,他白皙的腰窝赫然呈现出一对手掌印,印子鲜红清晰,是昨天留下的。


    似乎有人紧紧禁锢住他的腰,把他当成了哺乳期的妈妈,俯在他身上狠狠咬住。


    “其他三个人呢?”池枝圆问。


    黎雯:“ 他们在孩子堆里吃饭。”


    他们正聊着天,一个叫安娜尔的污染物保育员赶了过来,她气喘吁吁,灰白的脸布满汗珠。


    “院长不好了!小安雅她、她死了!快去看看!”


    池枝圆心一紧,连忙跟上保育员的步伐,去到孩子宿舍。


    宿舍是大通铺,无数张三层床拼在了一起,被褥脏兮兮的,空气中尽是尿臭和汗味,条件比奥斯维辛集中营更恶劣。


    而宿舍唯一的空地躺着一个孩子,是昨天第一个喊池枝圆妈妈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体僵硬,面容惨白,瞳孔已经散开了,怀里仍然放着心爱的洋娃娃,努力扎好的小鞭子散开。


    池枝圆看着她,眼皮一颤,内心涌上难以隐喻的难过。


    他最见不得小孩受伤和死亡了……


    保育员走后,黎雯找来了苏应禾他们,五个人一起商量可能更好些。


    苏应禾低头掰开女孩的嘴巴看:“是毒死的。”


    他在污染局里接受过法医培训。


    黎雯:“毒死?孤儿院谁会下药杀小孩啊?”


    “污染域NPC死亡很常见,只是……”苏应禾把她的嘴巴掰得很大,所有人能看见她的小乳牙,牙缝里塞满新鲜油绿的菜叶子。


    女孩死前吃过新鲜食物,末世后还能吃自然食物的人绝对很有钱 。


    是谁给她吃的呢?临死前让她吃一顿好的断头饭?


    她还换上了崭新的小公主裙,在灰扑扑的孩童里很显眼,头发插着粉色发箍,脸蛋散发着宝宝霜的奶香气。


    有“人”在她临死前好好珍惜过她一番,如获至宝地把她当成小女儿打扮,然后再残忍地把她杀死——


    她死前也许经历过人生中最好美好的时光,她作为孤儿竟被人好好照顾了。


    他们正茫然,污染物保育员走了过来:“池院长,你想好了吗,她的尸体怎么处理,不要让他们发现啊。”


    “啊?”池枝圆懵了,竟然真的要他处理尸体。


    “我知道了。”他故作平静地点点头。


    保育员匆匆离开后,苏应禾说:“后院有一个废弃排水沟,排水沟很深,把她放进去吧,不然一直放着会腐烂……”


    苏应禾是墙外士兵,大家都对他的建议没意见。


    李之宿挽起袖子:“我可以帮忙扛尸体,我虽然变成了小孩,力气还是很大的。”


    “我也可以。”小晨说。


    池枝圆没闲着,一起帮忙搬尸体。


    后院长满小腿高的杂草,常年没修剪的大树遮天蔽日,光线漆黑低沉。


    杂草深处有两米深的水沟,水沟里同样什么都看不见,很黑。


    李之宿和苏应禾像丢沙袋,一股作气把尸体丢进水沟,水沟里没水,只听见重物砸在水泥地的“咚!”一声,听得让人心惊。


    苏应禾擦擦手:“好了,这件事大家当没发生吧,因为保育员说怕‘它们’发现,它们是谁我也不知道。”


    池枝圆点点头。


    孤儿院里的工作很繁复无聊,无非就是哄小孩。


    他莫名地擅长哄小孩,随便拿毛绒玩具逗逗他们,孩子们就很狂热地围在他身边喊妈妈!妈妈!


    仿佛池枝圆很久之前就带过孩子,有丰富的带崽经验。


    他在孩子堆里苟过了一天,管孩子们吃完饭后,他终于能回到房间里休息。


    孤儿院又闷又不透气,他的背心一直紧贴着肉最多的胸口部位,脱下来后变得湿漉漉,浸满汗水,一股浓郁的热香味散出。


    他把背心洗干净,晒在窗台,又为自己缝了条新背心穿上。


    池枝圆没打算那么早睡觉,他在书柜里翻出张报纸,在台灯下抖开。


    他看不懂污染域的文字,但能看懂配图。


    报纸的配图正是玛利亚孤儿院的大门,大门上的牌匾很新,没有掉漆,两边还有各界人士送来的花篮。


    ……应该是孤儿院刚开业的纪念照?


    其他照片是孩子们的特写,孩子穿着崭新的衣服,一个个都很精神饱满。


    虽然是黑白照片,但能看出他们的脸颊都是泛红的,眼睛亮晶晶,气血很足,和活人无异。


    现在所有孩子都变得灰扑扑,脸色暗淡,衣服脏兮兮的,这个孤儿院发生过什么吗?


    孩子们的照片池枝圆一张张看过去。


    这些孩子他都不认识,看完就忘了。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张时,骤然怔住,瞳孔剧烈颤抖,紧缩成针眼,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


    拿着报纸的手在发抖。


    他打死都不会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小时候,102城孤儿院组织过小朋友来101城孤儿院玩,101孤儿院的小朋友也会去102,相当于交换生。


    池枝圆有一个来自102城孤儿院的玩伴,是一个小男孩,眼睛油绿绿的,像夏天的森林,雪白的脸长满雀斑,笑起来有虎牙。


    可能因为两个人都是孤儿,池枝圆和他很有共同话题,他是池枝圆唯一一个朋友。


    他在101孤儿院里住了一年多,一直把池枝圆当成女孩,当成妹妹,发誓长大后要娶池枝圆当老婆,两个人组建一个热闹的大家庭。


    每次池枝圆被其他小朋友欺负,那个玩伴都会挡在他面前,保护他。每次开饭,玩伴会给他抢来味道最好的营养剂,偶尔还能抢到一块热腾腾的面包和一碗罗宋汤。


    孤儿院里的床很小,两个小朋友经常相拥而眠。


    池枝圆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叶溯森。


    叶溯森已经死在十年前的102城污染,102城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墓碑般的死城。


    ……池枝圆却在这张报纸上,看见了叶溯森。


    他永远都能认得出他,他们是最好的竹马,一辈子的好朋友。


    池枝圆心绪顿时很乱。叶溯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死后在各个污染域里流浪?……


    叶溯森现在肯定还在孤儿院,他们会相遇吗 。


    池枝圆闷闷不乐地垂下眼眸,长睫颤抖,叶溯森还认得他吗,他们见面时该说什么呢。


    他已经成年了,叶溯森却永远停留在九岁。


    等明天他要找一下有没有叫叶溯森的孩子。池枝圆的心跳如擂鼓般砰砰,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床后,摘掉了助听器,世界陷入寂静,门外哪怕有一百个污染物在蹦跶他也听不见。


    但池枝圆今夜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才睡着。


    他怕蚊子又来咬他,把门窗关得很严实。


    等到后半夜,池枝圆终于睡着了,不安地蜷缩在被子里,脸颊在枕头上压出一圈软肉。


    他翻了个身,平躺,胸膛朝上。


    耳聋的池枝圆听不见房门嘎吱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有东西进来,但因为太黑,看不见是什么。


    那东西冲着池枝圆来,床垫深陷,它爬上了床,俯在池枝圆脸上。


    池枝圆与它近在咫尺,只有一拳距离,他毫无防备,脸颊泛出淡粉,带着香气的呼吸喷洒在它脸上。


    它停驻了很久,沉醉于对方的气息。


    下一刻,池枝圆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压,有东西咬上了他左边的一粒,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仿佛饥饿的婴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妈妈,巴不得把池枝圆的乳汁吸出来!


    那一瞬池枝圆确实感觉到不存在的奶要吸出来了!


    “呜啊!”他可怜兮兮尖叫一声,睁开眼。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凭着本能摸到胸前,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软物。


    池枝圆恐惧到了极致,心脏狂跳,他用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攥住那东西的头,猛地往墙角一扔!


    “砰!”


    他摸索到了台灯,咔嚓,灯亮了。


    他循着角落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房门大喇喇地敞着,门外黝黑安静,那东西已经逃跑了。


    什么啊……


    池枝圆眼睛都吓红了,可怜的两粒和双腿一起颤抖,小腹紧绷,尿意汹涌。


    好可怕,他该不会又在污染域里遇到男同了吧。


    但那东西看起来不是成年男人,成年人他不可能丢的动。


    难不成只是一个肚子饿的小宝宝?宝宝饿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池枝圆想到这里,内心诡异地生出怜悯之情,那他肯定把孩子摔疼了,可是他怎么吸都不会有奶啊……他不是一个“好妈妈。”


    这种感情很诡异,仿佛很久以前,就有宝宝在他面前饿得哇哇大哭。


    而他不用去找别的食物,用身上的部位就能喂饱宝宝,把宝宝喂得白白胖胖,只不过自己得很辛苦,浑身淌着奶香气的汗。


    池枝圆肿得很厉害,本来只有小石榴粒这么大。


    他觉得明天得找点药膏抹抹,但明天深夜呢?这个宝宝还会来吗?真的得从他身上喝到奶才罢休?


    池枝圆今晚不敢再睡,硬生生熬到天亮。


    “叮铃铃——”


    起床铃划破寂静,昭示着污染域终于进入相对安全的白天。


    他一如既往地管小朋友们吃完早饭后,和苏应禾他们在约定好的地方集合。


    其他人还没来,池枝圆刚和苏应禾见面,他就探口气,烦闷道:


    “我们今天有的忙了。我今天吃早饭时,听见保育员在讨论,说今天孩子们的爸爸会回来。”


    他看向池枝圆:“你是院长,是孩子们的妈妈,孩子他爸是你的丈夫?听起来像副本BOSS……”


    话还没说完,被姗姗来迟的黎雯打断。


    黎雯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路逃跑过来,脸色涨红,气喘吁吁,声线浸满恐惧,在发抖。


    “李之宿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宝宝的口味,圆圆不会产濡的,都是用奶粉喂[可怜]这章掉落小红包。作者专栏还差一百多个就到两万啦,求个收藏呀[合十]我的坑品很好,本本都完结,都是无雷小甜文。


    *歌谣改编自网络。


    第34章 一模一样的脸


    苏应禾沉默半晌,冷声道:“他死了?我早上起床还看见他,他说他要去洗手间洗漱,然后没回来,我以为他先去吃早饭了。”


    池枝圆迟迟反应不过来,僵在原地,他第一次见到污染域死人,上个污染域虽然很诡异,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全程都没人死。


    这个污染域比他想象中凶险得多。


    黎雯吓得眼角通红:“今天保育员我叫我去打扫孩子的厕所,然后看见他的尸体……”


    黎雯带着他们去到二楼洗手间。


    洗手间是为小孩们设计的,装修很简陋,老式白瓷地板,没有刮腻子的水泥墙,墙角挂满蜘蛛网。


    架子上放满孩子们花花绿绿的口杯,洗手池设计得很矮,只到成人的腰部。


    而李之宿就死在洗手池下面,身体仍保持在孩童形态,软趴趴,面朝下。


    苏应禾把他翻过来,他的嘴唇都黑了,皮肤灰白,眼睛大大睁着,瞳孔哪怕死了也紧缩成一个小点,像死前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东西。


    一条麻绳勒住了他脖子,绳子深陷于皮肤,脖子鲜血淋漓,血肉外翻,勒痕深可见白骨。


    他的手上还拿着口杯和牙刷,嘴角有牙膏白沫,一条毛巾掉在了不远处,死亡来得很突然 。


    明明李之宿昨天还在搬他们帮尸体,搬得满身都是汗,笑着问他们哪里有水喝。


    偶尔会和他们吐槽起公司老板有多压榨人,他发誓等出污染域后要gap一两年,狗才上班。


    现在他却突然死了,被某种东西活活绞死。


    那东西当时发疯了地绞,李之宿死的很痛苦,缠满血丝的眼球往外凸,随时都会掉出眼眶,灰色的舌头伸出了嘴巴,地面尽是挣扎的抓痕和踢打痕迹。


    孤儿院里藏着会杀人的“东西。”


    小晨也赶来了,四个人看着尸体陷入沉默。


    苏应禾见惯了死亡,淡声说:“污染域里死人很常见,我们得找出他为什么死,不然第二天还会死人。”


    第二天死的又会是谁?


    死亡的阴影笼盖在每个人的头顶,黎雯低着头,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


    池枝圆抿起唇,脑海里疯狂搜寻关于死亡的线索,但线索太少了,而且很碎,拼凑不起来。


    李之宿的尸体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给他的脸盖上衣服,然后继续放在洗手间。


    其他人继续按照自己的身份各干各的,氛围不再像之前那么活跃。


    池枝圆是院长,他得在早饭时间后,去宿舍检查有没有孩子睡懒觉。


    孤儿院里哪怕是白天光线也很暗,他提着一盏小灯,高跟小羊皮鞋走得蹬蹬响,裙摆扬动,走进宿舍。


    宿舍里应该没有人,他走个过场就可以了……


    下一刻,宿舍爆发出很可怜的尖叫。


    苏应禾在不远处陪小孩子玩,他听出了是池枝圆的叫声,连忙丢下玩具,冲进宿舍。


    “池枝圆!”


    一走进去,就能看见女装小男孩瘫倒在地,裹着黑丝长袜的双腿打颤,脸色白如纸,眼泪狂涌,话都说不直。


    苏应禾顺着池枝圆所恐惧的方向看去,他同样面色一沉,瞳孔骤缩,恐惧浮现在脸上。


    昨天被他们丢进水沟里的小女孩尸体,又回来了……


    尸体依旧躺在宿舍角落,面容安静祥和,双手交叉在胸前,辫子散开。


    他们昨天白白干了一场。


    “尸体自己会回家……”池枝圆吓得牙齿打颤。


    苏应禾皱眉,摁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可能是一些污染域的规则我们没按要求进行,触发了死亡以及尸体会重现。”


    “我想起来了。”池枝圆说:“昨天小女孩死的时候,保育员过来看了一眼,叮嘱尸体要处理好,否则‘它们’会发现。”


    苏应禾:“丢进水沟里我觉得已经藏得很好了。”


    池枝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分析:“保育员用的是‘处理’两个字,就像处理鸡鸭牛肉,可能他们的意思是得处理干净,得用火烧或者肢解,让尸体不能再存在,否则它还会回来,然后还会继续死人……”


    “然后李之宿的尸体也得赶快清理干净。”


    他的脑子飞快转动,第一次觉得自己头脑这么灵活。


    池枝圆除了胆小,别的性格方面都很适合污染域,就像曾经在污染域里住过很久,时间久到足以完成一场婚姻,生下孩子。


    小晨和黎雯听到动静,也过来了,看见回家的尸体无一例外都很恐惧。


    他们听了池枝圆的分析后,沉默许久。


    “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小晨瞥了一眼尸体,又像见到鬼般飞快挪开视线。


    “但谁来清理呢?我们都是正常人,做不出分尸肢解然后把尸体煮溶……太残忍了。”


    面对作为污染物的女童尸体还好,李之宿生前可是活生生的人类,半天前还和他们说着话。


    而且他们真的能把尸体清理干净?他们并不是专业的法医或者杀人魔。


    所有人思来思去,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应禾:“我以前经历过一个C级污染域,内容是和几个小孩鬼在小区楼下玩捉迷藏,但偏偏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副本,却死了四个队友。”


    “我们无论怎么躲,哪怕钻到地缝里,都会被小孩鬼精确地找到,然后杀死。


    后来通关规则是不能简单地躲藏,要‘伪装’,伪装成路边的长椅、 树木花草、垃圾堆里的废弃家具……这样就能完全隐藏自己,躲过怪物的寻找。”


    池枝圆:“那我们是要把尸体伪装成别的东西?”


    苏应禾: “对,反正别让保育员嘴里的‘它们’找到就好,昨天的水沟一看就是藏尸体的地方,很容易找到。”


    尸体是肉做的,即使是人类,放在生物学角度其实和猪肉鸡肉鸭肉没有任何区别。


    那把尸体伪装成什么,放在哪里,答案显而易见。


    苏应禾打算把两具尸体搬到厨房。


    两个男生都是孩子形态,很难搬得动,池枝圆索性一起来帮忙,他怕有细菌,找了三对手套让大家戴上。


    他们将尸体裹上床单,伪装成家具,朝厨房走去。


    孤儿院的后厨虽然很旧,但收拾得宽敞而锃亮。


    他们刚推开门,闻到股浓重的肉腥味。


    埃布尔为孩子们购置了新的食材,一批土猪肉。


    切成半扇的猪肉堆积在箩筐里,堆了一扇又一扇,很凌乱,猪肉放干了血,排骨和猩红的肉清晰可见。


    猪眼球又大又圆,黑黑亮亮地盯着来人。


    放在墙内,他们见到那么多猪肉会很高兴,他们鲜少接触自然食物,猪肉能做成糖醋排骨、排骨汤、瘦肉粥,能好好补营养了……


    而现在所有人看见这一幕,起了身鸡皮疙瘩。


    苏应禾:“把尸体丢进猪肉筐里。”


    猪的皮肤和人类皮肤很像,都是肉色,甚至基因相似度也达到99%,很多植皮手术都会用猪皮。


    无数扇带皮猪肉让人想起佝偻着的人类背脊,仿佛这里堆积着都是一具具人类尸体,在后厨等待烹饪。


    所有人不敢多想,只能闭起眼,一鼓作气把扇猪肉掀开,把剥了衣服的小女孩尸体塞进去。


    光/裸的人类尸体果真和猪肉相差无几,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李之宿的尸体也顺手塞了进去,这个任务算是解决了,把尸体隐藏起来,“它们”找不到,相当于把尸体清理掉了。


    还好都是小孩尸体,如果是成人尸体估计累得够呛……


    黎雯僵硬地站着,颤声:“今晚还会死人吗?”


    苏应禾摇摇头,叹口气:“不知道,我们只是尝试下这个方法。”


    他们还没谈论完,保育员尖锐的嗓子将所有人拽回现实。


    “你们在做什么?”安娜尔保育员扫视厨房,看向池枝圆:


    “池小姐,你别让孩子来厨房,厨房很危险。”


    “还有,孩子们的爸爸快回来了,你不去门口等他吗?他很想你。”


    池枝圆沉默:“……”


    保育员走后,苏应禾瞥了池枝圆一眼:“你老公。”


    池枝圆头疼,孤儿院Mommy这个角色很棘手,他只能希望daddy只是普通的NPC,没有智慧。


    墙外意识像有恶趣味,总让他扮演女性角色、穿女装,还安排了一个老公。


    池枝圆洗了把脸,硬着头皮到孤儿院门口。


    他刚到没多久,一辆乌黑锃亮的汽车停驻在门前。


    池枝圆紧紧盯着即将要打开的车门,呼吸屏住,心脏剧烈跳动,疯狂祈祷不要是那个会欺负他的奇怪男人,毕竟男人自称他们是夫妻。


    幸好。


    不是他。


    金发青年气质温和而优雅,爆发力十足的修长身躯裹在燕尾服里,撑着把黑伞,阴影掩住英俊的面容,拐杖嵌着颗蓝宝石,活像中世纪欧洲贵族。


    是时青宴!


    标志性的金色头发,他能确定是庄园里的那个。


    池枝圆拿过他头发做亲子鉴定,他们有血缘关系,是他的哥哥。


    当然,“哥哥”这个亲属角色是池枝圆猜的,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呢?时青宴比自己大,总不能是儿子吧,他又不能生。


    如果他能生就很美满了,不用老婆生孩子,他自己生三四胎,用身体亲自创造出一个热闹的大家庭,子孙绕膝,再也不用害怕孤独。


    “青宴哥!” 池枝圆小尾巴高高翘起,摇成了龙卷风,凑到了青年身边。


    “好久不见,圆圆。”时青宴摘下高帽,对他轻笑。


    池枝圆和他熟络极了,叽叽喳喳:“你去哪了?我在庄园没找到你,你知不知道101城污染爆发了?”


    “我知道,我也是被污染传输过来的。”时青宴拙劣地找了个理由,让自己更像人类。


    “时尧呢?”池枝圆问。


    “时尧也被传输了,应该在来的路上吧……”


    那么小的孩子,在污染域里很危险,池枝圆很心疼自己的弟弟。


    时青宴一边朝楼里走,一边听池枝圆给他讲这个污染域发生的事。


    池枝圆说了很多,最后恹恹地低下头,闷闷不乐:“……反正这个污染域很危险,死了人,今晚可能还会死人。”


    “青宴哥。”他突然拽住对方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往宽阔的胸膛里蹭:“要是你发现线索,一定要帮我们啊,你看起来比我们聪明。”


    “嗯。”时青宴淡声应。


    其实他不在乎人类,谁会在乎路边的蝼蚁。


    他来到污染域,只是想找一找关于妈妈的痕迹。


    父亲说过,母亲虽然是人类,但只要有污染存在的地方,就有祂的痕迹,祂生前去过很多地方。


    时青宴想离母亲更近点,他的筑巢期要来了,他既然再也无法回到母亲的孕囊里,那抱着沾满母亲气息的物件,能度过筑巢期吗?


    死的时候应该会好受点吧。


    庄园里的那几条母亲穿过的裙子已经很旧了,轻轻一吸就会碎,再也经受不起他和时尧的蹂躏。


    保育员见到时青宴,搓着手,脸上尽是讨好的笑:“时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唉,整个孤儿院的开支都得靠您啊,您工作辛苦了。”


    丈夫负责提供资金,妻子负责打理,很常见的合作模式。


    时青宴作为daddy,并不受孩子们欢迎,可能因为父亲在家庭里都是严厉、严谨的存在。


    孩子们看见青年走过来,纷纷躲起来,大气不敢出,窃窃私语。


    “不听爸爸的话会被打。”


    “爸爸让我们好好看书学习,不能天天疯玩。”


    “嘘爸爸走过来了!别看他!小心被他抓去抽背单词!”


    “讨厌爸爸,只想要圆圆妈妈……”


    今天因为有爸爸在,孩子们格外听话,安安静静地扎堆看书,吃饭不敢乱说话,所以今天的任务格外轻松。


    一眨眼就到了晚上,晚上意味着又会死人。


    时青宴不知道去哪了,所有人面色沉重,步伐僵硬地朝宿舍迈去。


    “对了。”黎雯问:“池枝圆,‘父亲’回来了,你见到他了吗?长什么样?”


    池枝圆眨眨眼:“不是怪物,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我认识他。”


    “那就好,明天叫他出来和我们认识下吧。”苏应禾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希望明天我们还能见面。”


    ……


    池枝圆进污染域后没洗过澡,有两天了,他觉得浑身粘腻地难受,但他不会傻到在死过人的洗手间洗,便打了盆水回到房间。


    他看着双人床,突然想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和时青宴是“夫妻”,那今晚得睡在一起,夫妻不会分床睡的,而且只有一张床,一个房间,时青宴睡在外面必然会出事。


    那可是他亲哥,他不想亲哥刚认识就死了。


    池枝圆咬咬牙,安慰自己和哥哥睡一起没什么,时青宴肯定不是男同性恋。


    他趁时青宴没回来,躲在窗帘里,用几块新的小毛巾擦身子。


    他很讲卫生,哪怕在污染域,毛巾也是分开用,一条擦屁股,一条擦身子,一条擦脚。


    他还不知道从哪找了香皂和身体乳往自己身上擦,洗完澡后浑身溢满香气。


    池枝圆舒适地往床上一躺,裹好被子。


    没过多久,同样洗完澡的时青宴回来了。


    时青宴躺上床,很礼貌地与他分开一段距离。


    因为在污染域,池枝圆不敢关灯,得开着昏黄的台灯睡。


    他迟迟睡不着,盯着时青宴的侧脸发呆。


    时青宴长得很俊美,皮肤雪白,鼻梁高挺,深眉狭眸。


    而池枝圆毫无男性特征,包括面部,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很圆,嘴巴很小,像妹妹。


    池枝圆觉得哥哥和自己长得两模两样,怎么会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而且养父不是说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吗,他是最珍贵的01号。


    可能是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池枝圆索性不想了,往时青宴身边凑近,像小猫黏着主人,尾巴情不自禁地圈向主人的脚踝,粉鼻头窸窸窣窣地嗅着主人。


    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个家人,他有家了。


    池枝圆闭上眼,脸颊透粉,安全感十足。


    不过他不知道怎么与时青宴和时尧认亲,他们介意突然多一个兄弟吗……


    他辗转反侧,许久憋出一句:“青宴哥,我会对你们好的,我给你们当保姆不用涨工资,我一直拿六万块就好啦。”


    六万块已经很多很多了,他占便宜了。


    “嗯。”


    时青宴垂下眸,静静注视池枝圆。


    他第一次很仔细地打量家里的小保姆。


    少年很瘦小,比他矮了一大截,在他身边像只小奶猫,连散出的气味都有股奶味。


    身形纤细,细弱的胳膊轻轻一折就能断掉,他覆满肌肉的大腿比少年的腰更粗,他一只手五指张开就能盖住少年的腰。


    少年的雪肤薄到吹弹可破,声音细弱,眼睛像含了一泓水,永远都是水汪汪的。


    少年因为刚来污染域没多久,很害怕,会悄悄往他这边凑近,寻求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秀气的小鼻尖不经意蹭过他的胳膊,湿漉漉的触感像小猫鼻头。


    时青宴不笨,他面对池枝圆内心总有种呼之欲出的古怪感。


    父亲这么凶恶,不但不杀死池枝圆,还把人安排在家里,让他们好好照顾他,他们对池枝圆陌生既熟悉,随着日子渐长,甚至产生了偏执的依恋。


    他看见时尧接近池枝圆时,诡异地吃醋。


    ——但时青宴不会承认自己的猜测。


    因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见过父亲的原型,狰狞而恐怖,诞生于混沌中,比宇宙更要巨大,他现在也没能完全把父亲原型收进眼里。


    父亲年岁比宇宙更要古老,连父亲本人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


    试图窥伺父亲的人都死了,没有任何生命能承载窥伺古神的代价。


    而池枝圆只是一个人类,很小很小的人类,只在世上活过可怜的十八年,敏感而细腻,一件小事都能让他狂流眼泪。身体孱弱,谁都能杀死他,他也承受不住任何伤害和病痛。


    这么渺小脆弱的人类,不可能曾和父亲繁衍过——


    不可能有结果,就算池枝圆忍受了父亲原型的恐怖,那也会死在繁衍过程。


    池枝圆太小了,多吃几块肉小肚子就会高高鼓起,雪白的肚皮几乎要撑破,需要揉好久肚子才能消食。


    退一万步来说,繁衍后艰难活下来了,那孕育?


    他和时尧更像父亲,更像来自宇宙深处的远古怪物,而不是人类。


    池枝圆这么小,不可能顺利孕育他们,先不说窄小的腹腔能不能装下他们,池枝圆能不能拖着沉重的大肚子生活,他们单是汲取母体营养,就足够让池枝圆死一万次。


    生产,用头发丝想都很荒唐,池枝圆骨架那么小,生不下,绝对会难产,他们的怪物父亲更不会接生,他们只能从母体的腹腔里开膛而出,血腥恐怖。


    最重要的,池枝圆为什么要和父亲结合,他们怎么谈恋爱,怎么同床共枕,怎么决定生育二胎,最后手挽手地走向温暖的床。


    因为人类特有的感情——“爱”?他的父亲作为一个远古混沌,没有值得被爱的地方。


    时青宴正想着,池枝圆的嘀咕将他拉回了现实。


    池枝圆半梦半醒,眉头皱着,小手攥住他衣角,含糊不清地嘀咕:“哥,可、可以帮我倒水吗……”


    他渴得难受,忘记自己在污染域里。


    明明时青宴可以不去管对方,但神使鬼差间,他站起身,离开房间,去开水间倒水。


    ……


    池枝圆白天一直很害怕晚上又会被咬,小小两粒再咬就要掉下来了。


    但时青宴回来后,他觉得两个人一起睡,应该不会被咬了。


    除非对方有绿帽.癖,时青宴是沉睡的丈夫。


    事与愿违,时青宴离开后,池枝圆觉得又有东西爬上了床铺,床垫被压得下陷。


    他反射性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一片黑暗,他瞎了吗?怎么办?


    在污染域里瞎了比聋更恐怖,等于判了死刑。


    他想要挣扎,那东西却摁住他的手臂,触感冰凉柔软。


    那东西俯到了他的上身,与他只有一尺距离,池枝圆的睫毛似乎能扫到它的脸,喷洒的呼吸细数被收纳。


    他的心跳狂跳,它会做什么?


    结果不出所料,那东西猛地低头,狠狠一吸!


    如果放在很久以前,池枝圆的体质再特殊一点,这个力度足够让乳白香甜的乳.汁喷溅到墙上。


    在很多年后,墙壁都会残留一滩雾白色的水痕,像炸开的烟花,把鼻子贴上去闻能闻到奶味,成为家里具有特殊意义的留念。


    “啊——”


    时青宴在走廊,听见池枝圆带着哭腔的尖叫。


    他怔住脚步,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回赶,步伐飞快。


    随着他逼近房间,他看见床上多出了一道人影。


    走近,再走近,池枝圆全身僵直,肩膀抖成筛子,脚背弓得直直,脚趾蜷缩。


    漂亮雪白的脸蒙了层黑布,盖住了眼睛,嘴巴沾满泪水,不断呼唤时青宴,叫声破碎无助。


    人影正压在池枝圆身上。


    时青宴的脚步停驻在它身后。


    它不紧不慢地回过头,对时青宴扯起嘴角,嘴角上扬60°,一个充满挑衅的微笑。


    它长着和时青宴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掉落小红包,圆圆是和人形攻繁衍哒,不会虐受身体,养父就是攻,是最大一块的切片。圆圆其实算不上重生,大家当作失忆来看就好[可怜]


    第35章 过去重现


    只不过它的脸不是成年的时青宴,而是和幼年期的时青宴很像,约莫四五岁。


    时青宴见到了幼年期的自己。


    小孩皮肤奶白,脸蛋肉嘟嘟,金发毛绒绒,如果它的母亲记得它的话,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小朋友。


    但它却拥有和孩童全然不同的表情,像一个邪恶的成年人装在了孩子的身体里,眼睛狡黠地眯着,嘴角勾起,露出苍白虎牙,嘴唇湿漉漉,挂着沾有奶香味的水,刚刚品尝了池枝圆的哪里不言而喻。


    它舔了舔唇,在回味,像真的喝到了妈妈香甜浓郁的乳汁。


    而池枝圆被蒙住了眼,助听器在睡前摘下了,他现在又聋又瞎,听不见时青宴来救他了。


    他躺在床上,不敢动,眼泪不断淌出,沾湿眼前的丝带。


    他伸手去检查自己的两粒,惊恐地发现摸不到肉嘟嘟的两粒,怎么摸都只有一片平坦,看来真的被咬掉了。


    “不要咬我了,我、我不是你的妈妈,我没生过孩子,也不能生……”


    池枝圆殊不知摸的是自己平坦的小腹,当然摸不到。


    粉红的小石榴粒已经变成了花生米,谁第一眼都能明晃晃地看见,很可怜。


    与时青宴相似的男孩嗤笑一声。


    “砰——”


    下一刻,一条触手猛地朝男孩的脖颈甩过去,这样的力度足以让最坚硬的钻石碎成齑粉。


    小男孩的头本应声而落,甩在墙上变成一滩肉泥。


    但小男孩竟然毫发无损。


    他走下来床,朝时青宴一边走去,身形一边慢慢变大,双腿逐渐修长,胸膛宽阔,面容变为成年男人的俊美,血肉疯狂在他身上成长修筑。


    最后他与如今的时青宴一模一样,只不过头发乌黑,眼睛盛满了鲜血,腥红一片。


    真正的时青宴狭长的双眸眯起,盯着他,嫌恶地后退一步。


    他一开始以为对方只是模仿人类的小污染物。


    没想到没那么简单。


    “我是另一个你。” “时青宴”笑着说,他们站在一起,就像照镜子。


    “……”真正的时青宴沉默。


    他遗传了父亲大部分能力,父亲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存在,比如可以无限分裂,这只是父亲微不足道的能力之一。


    他和时尧也能分裂。


    “时青宴” 没有刻意隐瞒,直接挑明了说:“你忘记了,你以前让自己失忆过,你忘记了你们父子对母亲做过坏事,所以母亲才会离开。”


    “我是被你忘记的那部分记忆,你忘记的我都记得。”


    “时青宴”走回去,俯下身,抱起了池枝圆。


    池枝圆现在又聋又瞎,他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成年人怀抱,小鼻尖小心翼翼地嗅动,顺着衬衫嗅来嗅去。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以为对方是庄园里的友好时青宴,便不在挣扎发抖,安静了下来,主动往对方怀里拱,像顺了毛的小猫咪。


    “时青宴”低下头,神色温柔,为池枝圆整理乱掉的领子,看着对方的目光浸满爱意。


    “你们做的错事已经无法挽回,我会索性让他拥抱污染,给他呈现一个全新而完美的世界。”


    “妈妈会爱我的。”他捧住池枝圆覆满泪水的小脸,在脸颊落下一吻,舌尖卷走水迹。


    时青宴怔在原地,看着另个自己 ,拳头忍不住攥紧,瞳孔颤抖。


    刻在基因里的醋意疯狂涌现,所有物种意识到有另个生命夺走了母爱,都会生气,这是本能。


    同时他意识到了一个不敢想的真相,如同有一盆刺骨的冷水将他从头浇到尾,整个人如置冰窖,彻骨寒心,身体紧绷到颤抖。


    青筋在额角鼓起,像鼓壮的青虫要爬出皮肤。


    池枝圆就是他的母亲。


    这个弱小爱哭的小人类,被菜刀割破手都会疼哭,会被污染物吓得要尿裤子。


    却曾和庞大扭曲的父亲交.合,小小的身体挺着鼓涨的孕肚,在生死边缘生产出身为怪物的他们。


    时青宴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不配,母亲那么脆弱,肯定是冒了很大生命危险才生了他们,而他和时尧,只是两个怪物……


    池枝圆为什么要和父亲结合?真的只是因为最纯粹的爱吗?他们会像人类一样恋爱吗?


    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忘记了他……


    妈妈。


    无数疑问如同热锅的蚂蚁,在他心头乱窜。


    “放开他。”


    时青宴冷声道。


    “时青宴”无动于衷,继续抱着少年,仿佛要把对方揉入腹中。


    “放开。”时青宴再次重复。


    “时青宴”抬起了头,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容诡异:“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撩起了池枝圆的衣摆,露出粉白腹部,腹部坠着软绵绵的小肚子,保护着里面脆弱而神圣的孕育器官。


    “你说,我比起你先一步回到孕囊里会怎么样?哦,届时我的弟弟也会一起回去。那你们两兄弟就没名额了,熬不过筑巢期,只能等死了。”


    被蒙住眼的耳聋池枝圆什么都不知道,他觉得时青宴抱他抱太久了,他不习惯,索性耍起脾气:“快放我下来了!我要睡觉了!”


    池枝圆完全置身于事外,不知道身处一触即发的火焰场。


    “时青宴”给池枝圆揉肚子:“我现在就要回老家了。”


    他指的是孕囊。


    “……”真正的时青宴觉得自己在发疯的边缘,无数条漆黑触手在身后涌动,每一条触手都淌满黏液,鼓胀的肌肉颤动,在隐忍怒气。


    池枝圆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么弱小,贸然进去他会死的。


    时青宴可以直接变成原型杀掉这个登徒子,但他的原型太大了,原型出现的瞬间整个污染域都会撑破,里面的人类都会死,池枝圆哪怕没死也会受伤。


    而池枝圆感觉到有人摸他肚子,他有点害怕,蒙着黑布的小脸显出茫然:“青宴哥,你在做什么,我不是同性恋……”


    “妈妈真是可爱呢,孩子都生了还说自己是直男。”黑发时青宴嗤笑,拍拍池枝圆的脸:“可惜了妈妈你耳聋,听不到真相。”


    旁边的窗户没关,不知何时风大了起来,破旧的窗门被吹得嘎吱作响,天空阴沉一片,乌云翻滚,随时会落下暴雨。


    “轰——”


    一声惊雷垂落天际,天空撕开缝隙,一条足以贯穿天际的巨大触手从缝隙中探出,电光火石间,触手尖探入了窗户。


    巨大的非人力量把“时青宴”拽出窗户,只听见重物被狠狠抡向地面的响声,血雾瞬间弥漫,血腥味随风飘荡。


    欺辱母亲的逆子应该被杀死。


    时青宴知道是父亲解决了这个人。


    但怪物很难杀死,哪怕是怪物的分裂体也一样,它还会再回来,可能需要妈妈亲自出手。


    想让一个东西彻底死掉,就让它最爱的人杀掉它。


    时青宴抱住了床上的池枝圆,池枝圆瘦瘦小小,在怀里轻得像羽毛,那么脆弱,却是创造出他的母亲。


    “妈妈。”


    声线低沉而沙哑,他第一次叫出了迟迟不敢开口的称呼。


    还好妈妈耳聋,他说什么妈妈都听不到。


    时青宴给池枝圆解下了丝带,池枝圆重获光明,高兴极了,眼睛喜悦地眨巴眨巴。


    他第一时间撩开衣领,从衣领里看去,确定两粒都还在后,松出口气。像巢穴里遭遇盗贼后,第一反应检查粮食还在不在的小鸟儿。


    他找回助听器,戴上:“青宴哥,刚刚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有一只老鼠污染物闯进来了,我把他杀了。”时青宴面不改色,淡声道,把父亲的功劳邀于自己身上。


    “哦……”


    “快睡吧,很晚了。”


    时青宴扶池枝圆躺下,给他掖好被子。


    时青宴躺在旁边,侧过身,目光情不自禁落在对方腹部上。


    他回到母亲孕囊,母亲肯定得先知道他们的存在 。


    但母亲现在连同性恋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接受给男人生过孩子?


    他可不想得到一个被吓成小傻子,只会涣散双眼流口水的妈妈。


    如果父亲能化身人形,出来掰弯妈妈多好,他们一家人皆大欢喜。


    ……


    池枝圆一觉睡到天亮。


    睡醒后,床边人已经消失了,可能去忙孤儿院的工作了。


    他第一时间来到饭堂,那是和黎雯他们约定好的集合地点。


    畸形的孩子变得比昨天更多了,有的孩子长出了四只手,有孩子的脑门顶着眼睛,三只眼睛眨巴地看向他,甚至有了三头小孩,三个头颅密密麻麻挤在肩膀上。


    仿佛有一种导致畸形的污染病在孩群中传播。


    万幸的是昨晚没死人,那三个人都在。


    可苏应禾和小晨的脸色很难看。


    “又有小孩死了,死了三个。”苏应禾沉声说。


    池枝圆怔住:“什么?”


    苏应禾带所有人去到宿舍。


    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死法,一个花裙子小女孩吊死在床边,绳头系在了上床栏杆。


    女孩灰白的小脚僵直,像晴天娃娃般摇动,因为尸体过于沉重,床被拽出嘎吱嘎吱声,听得让人牙酸。


    拥有三条手的小男孩死了,被人活生生切下第三条手臂。


    他不再残疾的同时,也因为疼痛和失血,在地上挣扎了一夜,最后逐渐失去体温,死亡。


    还有一个孩子是被毒死的,嘴唇发黑,嘴角淌着鲜血,躺在床上很安详。


    黎雯扯出僵硬的笑容:“……它们只是污染物,死掉没什么,我们不死就好。”


    苏应禾摇摇头:“污染物不断死去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昭示着这个污染域变得越来越危险,有比这些污染物更恐怖的存在。”


    “我们一直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剧情迟迟不推进,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人类不能在污染域里存活超过七天,一旦超过就会被污染吞噬,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苏应禾说。


    池枝圆也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今天必须得找出重要线索了。


    黎雯和小晨一同陷入沉默。


    小晨问:“这些尸体怎么办?”


    “先和昨天那样,伪装成别的东西吧。” 池枝圆:“不过先不急,你们先去忙,我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是什么?”


    “我在污染域里见到了熟人,我要去找他。”找小时候的玩伴,叶溯森。


    ……


    池枝圆飞奔向饭厅。


    饭点没结束,孩子们扎堆地坐在饭桌前,沉默吃饭。


    他站在孩子面前,高声问:“叶溯森小朋友是哪位?圆圆妈妈找你。”


    “叶溯森——?”


    没人回应他,无数双漆黑发亮的眼盯着他,目光里尽是茫然。


    “叶溯森在吗?”


    池枝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看来他猜错了……他的竹马不在。


    不过也好,叶溯森永远长眠了,不用变成污染物痛苦地在世间挣扎。


    他后退一步,背后突然撞到一个小朋友。


    “对不起!”池枝圆连忙回过身,放软嗓音,下意识哄地方。


    但准备好的话僵在了嘴边,他看着来人,猝然怔住,瞳孔颤抖,张着嘴,久久回不过神。


    很熟悉的人。


    绿眼睛像茂盛的夏天森林,卷毛蓬松而柔软,乳牙缺了一颗,几颗小雀斑长在雪白圆润的脸颊上。


    “圆圆?”小男孩高兴地唤道。


    “你……”池枝圆不可置信,但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喉咙紧绷,止言又欲,不知道该怎么问候对方。


    是问“你死的时候痛苦吗?”,还是“你怎么还不去投胎……”无论怎么问都会伤害到这个已死之人。


    但叶溯森的反应却很坦然,他眨眨眼,往前走了一步,视线在少年身上停留许久,笑眯眯道:“圆圆果然没有违约,你说好来探望我了。”


    池枝圆曾和他约好,下次会去102城孤儿院探望他。


    但没有下次,污染杀死了102全城。


    “小森,这里是哪里?”


    叶溯森努嘴:“圆圆是笨蛋,这里是102城的玛利亚孤儿院。”


    池枝圆心一沉。


    所以他现在看见的一切都已经死了,包括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孩,他们永远留在了污染里,无法长大。


    池枝圆张了张嘴,艰难地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比你大那么多吗……”


    叶溯森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叶溯森满脸茫然:“圆圆,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小小的啊,比我还小,是圆圆妹妹。”


    池枝圆身后有一面衣冠镜。


    他没有注意到,衣冠镜里映出的不再是少年。


    而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个子小到一手就抱起来,五官稚嫩,脸颊坠着肉嘟嘟的婴儿粉,穿着粉色背带裙子,腰后挂着蝴蝶结,像尾巴。


    孤儿院很穷,保育员会把女孩穿不下的旧裙子,给更小的男孩穿,所以小时候的池枝圆总穿裙子,不怪叶溯森会把他当成女孩。


    池枝圆低头,  却看见了缩小数倍的手。


    他连忙回过身,看见了镜子里的宝宝。


    “……”


    他想起了苏应禾的话,他在慢慢地被污染域同化,先是身体,然后是思想,最后沦为污染物,再也离不开?


    他想起了门口橱窗里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预示着他被同化的结局?


    池枝圆心绪很乱,身体缩小了,身高矮了很多,所有污染物孩子都能与他平视,数双黝黑的眼睛盯着他,很没安全感。


    他想要离开,一个保育员突然走了进来,牵着池枝圆的手,来到大家面前。


    “今天院里来了一个新的小朋友,是来自101城小太阳孤儿院的池枝圆宝宝!让我们热烈欢迎!”


    孩子们纷纷鼓起掌,只不过是用手背鼓,掌声和叫声统一整齐。


    “欢迎!欢迎!”


    这一幕让池枝圆浑身冒冷汗。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保育员带他去宿舍。


    他被同化后,院长这个身份消失了 。


    因为池枝圆是交换生,格外受重视,保育员破天荒地给他准备一个单人小宿舍。


    小孩子来到新环境会很不适应,所以“小太阳孤儿院”把他熟悉的东西一起打包送来了。


    他小时候最喜欢的连衣裙、最爱看的画册、最喜欢的小布偶……


    这些早已消失在时间洪流里的旧物件,一一出现在他眼前,整整齐齐码放在纸箱里。


    池枝圆一时很不知所措,眼角泛红。


    “圆圆,我帮你把东西收拾出来吧!”


    叶溯森很热情,走入房间,把小被褥铺在床上,画册放入书架。


    池枝圆还看见了小时候的日记本,日记本他本来有好好珍藏,但在某次搬家时,因为杂物太多,他不小心当成垃圾丢了。


    他去垃圾桶找已经迟了,垃圾车已经把垃圾载走。


    池枝圆小时候很笨,不懂写字,日记本全用图画形式表达,日记本里的火柴人和小表情画得丑丑的。


    封面上还有抹不去的油墨,卷翘的纸张毛边,花花绿绿的贴纸。


    这些细节污染域不可能伪装得出。


    这真的是他丢失的那本日记。


    当时有人把它从垃圾桶里找回来了?


    池枝圆能想象到,那个人在垃圾里辛苦翻找,最后如获至宝地找到这本日记,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池枝圆想不出是谁。


    他索性坐在地面,翻开日记。


    日记没有文字,但池枝圆却奇迹般读懂了这些灵魂画作。


    一个小人在哭着吃饭,两条宽面条淌在脸上。


    当时他想说“今天的饭菜好难吃5555”


    一个小人被另一个人揪起了耳朵。


    “今天被保育员阿姨教育了:(”


    下一页,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人蜷缩在角落,面前是其他小人,那些小人都被更大的人包围了,小人们被大人牵着手,像一个个小家庭。


    池枝圆记得当时是收养日,来了很多人,他看见很多小朋友都被收养了,而他穿上认为最漂亮的小衣服,洗干净脸,第一个站在门口迎接人,都没人理他。


    他孤零零躲在角落里看同伴们找到了收养人,很羡慕。


    所以画了这幅画。


    当时小枝圆委屈了很久,以至于他一连翻两页,画的都是一个小人躲在书页角落哭,小人越画越渺小,最后变成芝麻粒这么大。


    池枝圆翻到最后一页时,猝然怔住,瞳孔不可置信地颤抖。


    最后一页仍是小人蜷在角落。


    但被人用画笔添了新的痕迹,小人旁边出现了三个人,他们手牵手,把小枝圆围住。


    旁边还有生日蛋糕、 全家福、单人房间……这些有了家才大概率会拥有的东西。


    添了新画的人,在无声地告诉池枝圆不要伤心了,我们都很爱你,你有家人。


    日记本丢失时是没有新痕迹,可能是找回他日记本的人画的。


    是谁?谁会对他这么好……


    这三个火柴人会是谁啊……


    池枝圆猜测其中两个是那两兄弟,因为他们有血缘关系。


    那另一个呢?


    他想不明白,便把日记本重新放好,很珍视。


    叶溯森把东西整理好了,神秘兮兮道:“圆圆,等太阳落山后,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好哦。”池枝圆不放过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想待在房间里,便来到院子。


    当他迈入院子时,发现门口的牌匾换了。


    变成“小太阳孤儿院”,文字旁边是标志性的小太阳图案。


    滑滑梯从一个变成两个,从蓝色变成了红色,秋千不见了。


    池枝圆记得小时候的孤儿院里只有两个红色滑滑梯,没有秋千。


    污染域开始和现实融合了。


    污染降临前,现实里的小太阳孤儿院还在营业,池枝圆上个月刚去过,买了一袋水果味营养液去探望孩子们。


    院长老了很多,白发苍苍,腰背佝偻,成了动作缓慢的老太太,没有中年时那么有威严了。


    池枝圆每次到来,她都很高兴,会做蛋糕给他吃。


    孤儿院太穷了,没有鸡蛋和牛奶,蛋糕都是用廉价食物剂做的,但这已经是老太太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老太太让孩子们向池枝圆学习,在她的描述中,池枝圆克服了听力残疾,走出了孤儿院,找到了工作,有了助听器,懂得认字……


    在那些孩子眼里,这已经很厉害了。


    池枝圆去那每次都很受欢迎,会收到青草折成的蛐蛐、树叶拼成的风景画……


    污染降临后,早已沦为污染域的玛利亚孤儿院,开始吞噬小太阳孤儿院,所以才会两个孤儿院“双拼”的场景。


    室内是玛利亚孤儿院的样子,室外变成了小太阳孤儿院。


    至于院里的孩子、保育员们和老太太院长变成了什么样,他不敢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很脆弱。


    小太阳孤儿院的门口池枝圆很熟悉,熟悉到什么程度?他知道门口有多少块石头,树干上有多少道划痕……


    因为小小的他每天都在门口等人收养来他。


    现在所有元素都齐全了,年幼而孤独的池枝圆,小太阳孤儿院……


    他会再次等到养父来带他回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宝宝们不要养肥[可怜]


    第36章 小孩


    池枝圆希望能再次见到养父。


    一眨眼,太阳已经落山了。孤儿院篱笆外面什么都没有,每个污染域都是一座孤岛。


    鲜红色的诡异夕阳笼盖住空旷大地,冷风拂过,血色海洋在地面滚滚翻涌。


    他回过头,看见了叶溯森。


    “圆圆,你做什么呢?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呀。”


    “你还是在等他们来收养你吗?”


    叶溯森围在池枝圆身边,眨着绿眼睛,叽叽喳喳:“你不要等啦,你不是说好和我在一起吗,我们能组建家庭,不需要任何人来收养。”


    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在身边邀请他组建家庭,实在很诡异。


    池枝圆不敢一个人去所谓的秘密基地,得找苏应禾他们一起去:“你等等哦,我再去找几个小朋友一起去,我喜欢热闹。”


    叶溯森抿抿唇,不太高兴:“好吧。”


    池枝圆回到楼里,他变小了,视线也变矮了,两条腿短短小小,跟矮脚猫似得,找人很不方便。


    每遇到一个大人,他都需要费力地抬起小脖子,去扫视对方的脸,但很可惜,都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他一路找到了三楼,三楼是保育员和院长的宿舍。


    池枝圆突然冒出疑问,现在身份互换了,他变成了孩子,那现在的院长是谁来担任了?


    他知道院长房间在哪里,索性简单粗暴地去看。


    他走入昏暗的走廊,蹑手蹑脚地推开尽头的房间。


    ——里面的摆设装修果然变了。


    双人床变成了单人床,碎花被子变成单调的暗红色,书柜消失了,一张更大的办公桌取之而代。


    桌面放着一沓文件,池枝圆凑过去,上面竟是人类文字!


    贺衍说过,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这里的污染物懂人字,二是人类留下的。


    文字内容很简单,是玛利亚孤儿院每日伙食开支,一筐土豆,消耗100基地币、一箱12型营养液,消耗2310基地币……


    还有向102政府申请援助资金的申请表,需要五万块钱用于修缮孩子宿舍和食堂。


    但资金还没批下来,102城就毁灭了。


    院长还花费过一万块向102城的娅丽服装厂,订购过一批儿童睡衣,收据都在这里。


    看来污染域在慢慢向现实融合,院长这个角色由曾经的102孤儿院院长代替。


    那位院长很可能还在这个孤儿院里徘徊,就像叶溯森,灵魂无法得到安息。


    池枝圆替她把这些手稿收拾好,无意间,一张纸从掉落在地。


    他捡起来一看,上面草草写了几句类似日记的话。


    【2月4日,生病的孩子越来越多了,每个孩子都说自己好痛苦……其实更痛苦的还在后面,他们将会生不如死,我该怎么办,我不想他们那么痛,他们都是我最心爱的孩子。】


    这段话什么意思……?


    池枝圆不明白,但隐隐感觉是重要线索。


    他不敢在卧室里待太久,怕保育员发现。


    池枝圆找了很久,在宿舍找到了苏应禾和小晨。


    苏应禾认不出是池枝圆,以为是孤儿院里的小女孩,便敷衍似的驱赶对方:“小妹妹,别来打扰哥哥睡觉。”


    直到池枝圆开口,他们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盯着他:“你小时候好可爱!不对,你成年时就已经很可爱了……”


    池枝圆转移话题:“有个NPC邀请我去他的秘密基地,你们去吗?我感觉会有重要发现。”


    苏应禾:“去去,当然去,再拖下去我们所有人都没命了。”


    小晨犹豫,沉默不语地挠着手,脸色很难看。


    池枝圆问:“怎么了?”


    “我的手好痒,痒死了,今天起床就是这样了……”


    “让我看看。”


    当小晨撩起衣袖,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手臂上长满密密麻麻的水泡,像青蛙卵。


    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水泡,而是无数只小眼睛,眼珠探出毛孔,黑亮的瞳仁盯着来人,好奇地眨动,无数道炙热的视线落在池枝圆身上。


    苏应禾起了鸡皮疙瘩:“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仔细想想,你昨天是不是接触了什么?”


    小晨很无辜:“没有啊。”


    “好吧,那你跟不跟池枝圆去秘密基地?”


    小晨痒得难受,不想动,但自己一个人在宿舍里害怕,黎雯又不知道去哪了,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应下。


    三个人一起找到了叶溯森。


    叶溯森其实更想和池枝圆单独想处,但人来都来了,他只能不乐意地让他们跟来。


    每个小孩都曾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池枝圆也不例外。


    小太阳孤儿院外面有一座小树林,其中一棵树长着树洞,他每天就从后院狗洞爬出去,悄悄去树洞。


    他把树洞收拾得很干净,会在里面独自一人玩过家家,幻想他有家了,素未谋面的养父是他的老公,他们生了三个孩子,过得很幸福。


    现在看来很离谱……他小时候没有性别意识,不知道男人之间不能结婚,更生不了孩子。


    苏应禾和池枝圆走在前面,他趁着小晨不在,悄声道:“小晨这种情况,我以前见过,是在一个青蛙人副本里……人类受到污染后,手臂就会长满带眼珠的青蛙卵。”


    池枝圆愣住:“那他还能活着出去吗?”


    “不知道。”


    他们来到了后院。


    叶溯森的秘密基地是后院的废弃地下室,撬开落灰腐朽的木盖子,露出黝黑的地道入口,一股木头腐味弥漫而出。


    “你们快进来!”叶溯森很兴奋,径直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入口黑得可怕,看不出里面有什么,谁能确定这个叶溯森是好人呢?万一想引诱他们进去再杀掉呢?


    池枝圆紧张地攥弄衣角,肉嘟嘟的圆脸绷得很紧,冷汗滴落时,婴儿肥脸颊也跟着颤动。


    “我先进去吧。”


    苏应禾纵身跳下去,随即黑暗中传出熟悉的声音:“里面什么都没有!很安全!”


    池枝圆松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脚伸进里面,苏应禾人很好,怕小孩子圆圆摔到,用肩膀给他当脚垫,虽然自己也是小孩形态。


    池枝圆踩到对方肩膀,然后被稳稳抱落在地。


    咔嚓,手电筒打开,昏暗的光线照亮不到五平米的地下室。


    出乎意料,地下室没有特殊之处,飘满灰尘,老旧腐朽,只有一张破垫子、几个玩具。


    尽头是黑黝黝的狭长通道,不知道通往哪里。


    叶溯森只是普通孩子,哪怕成了污染物也一样,无法带来重要线索。


    苏应禾失望地叹口气,正想转身离开时——


    “咔哒。”


    天花板小门从外面被关上了。


    叶溯森很疑惑,走过去,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开:“完蛋喽,我们今晚得一起在这里睡啦。”


    他早就是污染域的一份子了,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


    小晨:“怎么回事,不会有人害我们吧?!”


    苏应禾闭上眼,仔细聆听:“有人踩在了那个盖门上,故意让我们推不开。”


    三人瞬间陷入沉默。


    污染域里就四个活人,有三个都在这里了,总不可能是黎雯踩的。


    只能是污染物的恶作剧。


    而他们都是小孩形态,真能直面对抗污染物吗?


    叶溯森转过头,神秘兮兮地做了噤声的动作:“嘘,妈妈在外面。每到临睡时间,妈妈会检查后院有没有调皮的小孩躲着,我们不要被妈妈发现,否则很惨。”


    池枝圆头更疼了,妈妈不就是他吗?这个新妈妈又是谁?


    苏应禾立刻把手电筒关了,免得光线从门缝漏出。


    外面的人踩在盖门上很久,能听见布料窸窣的摩擦声。


    池枝圆很怕它发现下面有人,然后猛地打开,猝不及防来一个怼脸杀。


    他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不知道等了多久,它终于松开脚,踩在败叶枯枝上,脚步声嘎吱嘎吱,逐渐走远。


    池枝圆松口气,这下应该能出去了。


    小晨继续挠手臂,水泡被他一个个挠破,泡泡破裂的啵啵声响个不停,小眼珠不断掉落在地,像玻璃珠打翻了。


    “好痒啊,好痒……痒死了。”他不断抱怨。


    而除了他,所有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一动不动。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小晨很慌张,看向苏应禾。


    苏应禾脸色惨白,指尖微微发颤,他张张嘴,对小晨做了口型。


    你后面有人。


    小晨后面伫立着一个中年女性的黑影,影子扎着丸子头,身形细痩到不正常,起码有两米高,像恐怖片里的无脸男。


    地下室还有一个通道,他们终于知道那是通向外面的,所以“妈妈”能走进地下室。


    下一刻,小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叫声撕心裂肺,像杀猪。


    “啊——”


    妈妈掐住了他的脖子, “咚!”他被怼向墙壁,双脚悬空。


    光线很暗,他们看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只能看见乌黑指甲瞬间深陷小晨的脖子,脖肉被抠落一半,深可见骨。


    “放开我!放开!”小晨不断惨叫,他离妈妈很近,能看见妈妈的脸,他像看见了最恐怖的怪物,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双脚疯狂踢弄。


    随着妈妈的力气加大,他逐渐呼吸不过来,四肢越来越无力,他的双眼上翻,只能发出“哬、哬”的气音。


    最后他双脚一蹬,整个人卸力似的浑身瘫软,死了。


    池枝圆本以为悲哀而血腥的一幕结束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才让他头皮发麻——


    “妈妈”开始把小晨往嘴里塞,人体嘴巴装不下尸体,它的嘴巴逐渐被撑破,能听见皮肤爆裂的嘎吱声。


    还有牙齿压扁头骨的咔嚓声,小晨的眼珠被爆出了眼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弹了好几下,让人牙酸。


    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血味,雾白的骨粉在飘荡。


    妈妈很快享用完小晨,将视线投向池枝圆——


    最鲜嫩可爱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很快会有感情戏份啦[可怜]这章掉落小红包[撒花]


    第37章 草稿图


    “妈妈”从黑暗中走出来,借着从门缝映入的昏暗月光,所有人都看清了妈妈的脸。


    “妈妈”是一具腐烂的女尸,面颊削痩,白骨森森露出,乌黑的腐肉如蛆虫般不断掉落,眼珠不见了,只剩下黑黝黝的眼眶。


    穿着已经腐朽的保育员制服,围裙沾满大片血迹。


    池枝圆看见这一幕,炸成刺手的小海胆,眼睛瞪得大大,瞳孔紧缩成睁眼,剧烈地颤抖。


    但他猛地咬住了唇,让自己不要尖叫。


    他记得小晨死之前就在说话,所以才引起了妈妈的注意。


    女尸一步步逼近池枝圆,与他只有一拳头距离,盘满虫子的粘腻黑发垂落,险些扫过他脸颊,冰凉刺鼻的腐味钻入鼻尖。


    不要动……不要动……


    池枝圆闭上眼,把自己当成路边石头,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更不会害怕。


    女尸在他面前站了好久,在打量,嘴角挂着小晨的手指,微微开合的嘴角随时会张到极致,把池枝圆吞没。


    “咔嚓——”


    女尸迈出了步子。


    ……是要吃掉他了吗?


    池枝圆心脏瞬间攥紧,绷到了嗓子口。


    他鼓起勇气,睁开眼。


    女尸往回走了,拖着腐烂的步伐,枯叶踩得嘎吱响,消失在漆黑的地下通道。


    看来这个污染物眼神不好,只要不发出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但小晨还是死了,池枝圆心情不好,低垂着小脑袋,郁郁寡欢。


    苏应禾拍拍他肩膀:“小晨死前已经被污染了,即便他没被杀掉,最后也会死。”


    叶溯森倚靠在墙边,闷闷不乐:“院长妈妈以前对我们很好,最近几天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


    这个怪物是院长妈妈?池枝圆愣住,从院长房间里的那些文件看出,院长其实很疼爱孩子,努力地想让孤儿院变好。


    怎么会发展到吃小孩这一步呢?


    他们不敢在地下室待太久,怕夜深了污染物越来越多。


    池枝圆回到自己的单人小宿舍。


    他抱着小时候的兔子玩偶,蜷缩在被窝,小脸紧绷,在思考。


    从叶溯森、门口牌匾能看出,这个污染域就是102城的玛利亚孤儿院。


    102城毁于十年前的全城污染。


    里面的孩子和保育员早已死在污染中,但他们的灵魂仍久久徘徊在污染域里。


    地缚灵会一直重复生前的所作所为。


    孤儿院孩子接一连二地死亡、必须把孩童尸体藏起来才能存活、院长妈妈会吃人……


    也许他们搞错了方向,这些事情不是副本剧情,而是十年前在现实真实发生的,现在只是在重现。


    池枝圆记得,102城的污染持续了两个月,孤儿院里都是孩子,弱小而无助。


    十年前污染期间孤儿院发生的事,恐怕堪比炼狱。


    最开始只是有孩子胳膊长了水泡,很痒,最后像小晨那样水泡里长出了眼珠,密密麻麻地盯着来人。


    残疾孩子本来没有那么多。


    但污染降临后,有孩子长出了第三条手臂,第三只眼睛,甚至第二颗头,小小的身躯被两颗头颅压得不堪重负,很害怕另一颗同样会说话的头。


    他们不明白污染,只知道自己可能生病了。


    所以院长才会写下“生病的孩子越来越多,他们很痛苦。”


    被污染的过程当然生不如死,夜晚降临后,宿舍里都是腐臭味和痛苦的哭声。


    院长很爱孩子们,孩子的痛哭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扎得千疮百孔。


    她见不得孩子慢慢沦为污染物。


    孤儿们没有父母,没有家,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像一座座小孤岛。


    污染过程不可逆,他们痛苦半天,最后的结局就是沦为污染物,可怜的灵魂永远困在怪物躯体里。


    院长在昏暗的卧室里,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趁孩子还没变成污染物,就杀了他们,结束他们的痛苦,让他们早早奔赴天堂——


    死亡才是解脱。


    所以,池枝圆进入孤儿院后,才会接一连二地看见有孩子死亡,是院长在暗中杀死他们。


    院长在重复十年前的行为。


    他们第一个见到的孩童尸体,是被毒死的小女孩,穿着崭新衣服,刚吃过新鲜的自然食物。


    院长杀死她之前,尽力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第二个是李之宿,被院长勒死……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小晨已经出现了污染征兆,所以被院长掐死了。


    院长认为,得趁他们还没变异就得赶紧杀死,否则他们会变成污染物伤害其他孩子。


    当初院长的心肯定难过得要滴血,自己亲手养他们长大,最后要亲手杀死他们。


    她看着自己沾满孩童鲜血的手,近乎绝望。


    随着污染严重,感染的孩子越来越多,院长杀死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尸体得藏好,否则会引起健康孩子的恐慌,孩子们最擅长在里里旮旯里找东西。


    藏在水沟里绝对不行,孩子们会发现。所以池枝圆把小女孩尸体丢进水沟里,最后尸体还是回来了。


    当初的院长决定用物理手段彻底清除,比如分尸、烧掉……或者藏在猪肉筐里,与猪肉融为一体,然后成为食物。


    污染发展到最后,院里已经没食物了,富有高蛋白和高脂肪的人体是很好的肉。


    所以池枝圆才会在食堂的粥里发现头发和牙齿。


    一切诡异之处都有了解答。


    池枝圆能肯定,如今玛利亚孤儿院的孩子全都死了,没有成为污染物,他们的灵魂早已安息长眠。


    院长当时亲手杀死孩子太痛苦了,不断地自责,怨念与绝望化成黑雾包裹了她,她反而先一步堕落成了污染物。


    这个污染域是因她的怨念而起,变成怪物的她不断徘徊在死去的孤儿院里,不断杀死早已死去的孩子,不断重现十年前的一幕幕。


    那只残破恐怖的女尸困着绝望的灵魂。


    ……


    池枝圆找出了完整剧情,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能离开孤儿院了。


    孤儿院外面的景色不再空白,而是城市街景——


    是污染正在降临的101城。


    他赖以生存的家园正在慢慢死去。


    所有靠现代电力运作的灯光都消失了,黑暗如潮水般涌向城市每个角落,街道黑黝黝,密集的大厦窗户像密密麻麻的眼睛,凝视着大地,毫无人烟声息,一根针落地都能在城市里久久回响。


    乌云散开,诡异的血红月光落下,刺眼的血光铺满大地,像一张红色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池枝圆能关闭一个小小的污染域,那有一座城市这么大的污染域呢?他能做到吗?


    池枝圆有点伤心。


    同时,他发现自己口袋塞了三张蜡笔儿童画。


    歪歪扭扭的孩童字体呈现在上面。


    【序列NO.99异能“回家”:玛利亚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死前最想回家,但他们没有家,无处可回。


    他们不会再让你重现这份遗憾。只要你有家人,你使用该异能,可以立即瞬移回他身边!欢迎回家!


    ps:如果你有多位家人,将会让你回到你最爱的家人身边,你潜意识里最爱谁呢?可能是你想不到的人。】


    【序列NO.107:“听妈妈的话”:孤儿们最渴望有妈妈,只要妈妈说什么,他们会无条件听从。


    使用该异能,能让任何生命体或污染物把你当成母亲,无条件听从你的话,使用时长10分钟,一天仅一次。】


    【序列NO.431:“童年的我”:使用该异能,可以变回九岁左右的孩童形态,看似鸡助,在某些危机时,孩童身体能让你蒙混过关。】


    竟然掉落了这么多异能?!


    池枝圆仔细看了很久,这些异能看起来都很有用。


    “回家”这个异能能让他瞬移回两兄弟的身边。


    但两兄弟只是普通人类,没法帮他解决污染。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强大的家人了……


    他回头看向孤儿院的门口,牌匾依旧是小太阳孤儿院。


    “玛利亚孤儿院”这个污染域在小太阳孤儿院的地址上登陆。


    那小太阳孤儿院的孩子和院长去哪了?他为什么找不到?


    池枝圆希望自己能顺利救出他们,不要让他们成为第二个玛利亚孤儿院。


    他在附近找了辆汽车,汽车意外地能运作,他启动引擎,逐渐驶离孤儿院,想去城市找新线索。


    街道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每家每户都关着门,但仔细一听,能听见这些居民楼里传出压抑细碎的哭声。


    居民楼被巨大的黑色结界包裹,沦为了污染域。


    池枝圆无法得知这个污染域的规则,无法得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但只记得这栋楼里住着一个卖煎饼的老奶奶,制作煎饼的“鸡蛋”、“面粉”都是人工合成的,模拟自然食物的口感。


    老奶奶做得很好吃,偶尔收摊了还会送池枝圆几个。


    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某天迷路了在马路哭,池枝圆把她送回家,收到了她母亲赠送的一袋人造水果。


    池枝圆行驶过一家便利店,便利店同样被黑雾笼盖,货架上他喜欢吃的小零食都不见了,取之而代是鲜血淋漓的人类残肢。


    便利店老板是一个年轻女孩,她在大厂工作多年,终于攒够提前退休的钱,她开了一家小店,准备下半辈子一边看店,一边休闲地刷短视频看小说。


    现在她还活着吗?


    池枝圆很难过。


    他回到家附近,发现通向电梯的路深陷于黑雾,他住的贫民小区也成了污染域,进不去。


    池枝圆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去。


    他攥紧方向盘,将引擎踩到底,汽车飞快地在黑暗中穿梭。


    他要去储存着养父遗物的仓库。


    仓库在郊区,说是仓库,其实是一个个小格子房间,十平米,五百块一年,只能租来堆放家庭杂物。


    仓库入口在一片稻田里。


    可能因为在郊区,所以没被污染,稻田长得很茂盛,有半人高,稻穗压得弯弯。


    池枝圆摸出钥匙,打开铁门。


    生锈的铁门嘎吱作响,老旧的木地板翘了边,却没有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池枝圆以前经常来这里,打扫卫生,擦拭养父的遗物,免得落了灰,然后蜷在折叠床上,抱着养父的遗物午休一段时间。


    这里可以说是他的“秘密基地。”


    池书珩的遗物收拾得很整齐,码在纸箱里,安安静静地待在黑暗中,与世隔绝。


    他现在知道养父还活着,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不见面池书珩和死人没有区别。


    池枝圆闷闷不乐,抿起唇,在埋怨。


    养父的东西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他怕仓库很快也会变成污染域。


    他得搬走。


    池枝圆搬起箱子,怔住许久后,又默默地放下。


    ……除了这里,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池枝圆只能蜷在角落,默默苟活。


    无聊之中,他开始翻看这里的东西,池书珩的东西很多,即便他以前经常翻看,还是没看完。


    他随便找了本笔记本,笔记本是池书珩手写的宝宝食谱。


    当时池书珩应该在学习怎么做小孩子适合吃的菜,为收养他做好准备。


    杨枝甘露、水果酸奶杯、蓝莓山药蒸糕……


    池枝圆看久了竟然很馋。


    他正想把笔记本合成,一张纸突然从夹缝中掉落。


    这张纸叠起来了,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他捡起来,发现纸质很厚,覆了层塑料膜,像建筑设计图。


    应该是养父工作上的东西。


    他抖开这张纸,比他想象中大,有四张A4纸那么大。


    是一张人像雕塑设计稿,用铅笔画的,油墨微微晕开。


    画的是一个半.裸的人像,人像很白,白到模糊了白纸和皮肤的界限,像奶油般朝外晕开。


    小腿纤细,双脚盈盈一握,大腿却很丰腴,臀部鼓出饱满的曲线,是很适合生育的体型。


    腰肢线条细腻而精致,腰后有一对小腰窝,腹部坠着层软绵绵的肉,肚脐圆而小。


    双手拢在胸前,十指交握,作祈祷状。


    一层白纱盖在了这个人身上,白纱如新娘盖头般从头顶垂落到脚踝,明明是半.裸,却毫无情.色之意,只有神圣与美丽。


    这幅画很精美,很难想象作者倾注了多少爱意与心力。


    池枝圆认得这个人像,这不是祈枝教的圣母雕像吗?


    ……这张图是雕像草稿,养父是这个雕像的设计者?是养父夜以继日,用爱把这座雕像镌刻而出?


    他打着手电筒,聚光灯缓慢往上移。


    当初在教堂,那座雕像的脸部是轻纱质感的石膏,像有一层白纱把脸蒙住了,看不见。


    现在他有了草稿图,能看见圣母长什么样了吧。


    聚光灯凝聚在面部。


    那是池枝圆自己的脸。


    养父画的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下章就和养父见面啦,圆圆会慢慢恢复记忆。雕像的灵感来源于《戴面纱的维斯塔贞女》,感兴趣可以去搜搜,沉重的石膏雕刻出了轻纱质感。无限流的戏份以后可能会少点,感情戏多些[可怜]


    第38章 和养父见面


    设计图里的少年面部很漂亮,皮肤白皙,鼻尖秀气,眼睛微阖,长睫浓密纤长,羽睫缝隙透出柔软的琥铂色眸光。


    嘴唇小小两瓣,像樱红色的草莓味软糖,圆圆的唇珠坠着,唇缝露出洁白贝齿与舌尖。


    创作者一看就很爱惜画中人,想必他曾用了很多年,用粗糙的指腹与滚烫指尖,把画中人的脸捧在手心,细细描摹过对方的五官无数次,才能画出这么精美的画。


    池枝圆怎么都想不到画的竟会是他。


    他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双手不知往哪放,很无措,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


    他和池书珩肯定很早就认识了,在收养日的见面不是第一次,他以前是以成年形态和池书珩见面。


    所以池书珩才会画出成年形态的他。


    他们以前发生过什么?


    他不仅想起之前做的梦,他是实验体01号,而养父是创造出他的人……


    池枝圆却对这些事丝毫没有印象,脑子空白,他敢肯定,自己失忆了,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低垂脑袋,把下巴抵在蜷缩的膝盖尖,睫毛轻颤,眼睛水光涟涟。


    他盯着这幅画,如获至宝。


    既然这幅画是圣母雕像的草稿图,……那圣母陛下,是他?


    教徒曾说过,圣母雕像是祈枝教教主雕刻的,教主是养父?


    养父是他最大的信徒?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池枝圆忍不住笑了。


    如果他是圣母倒好了,这样他就能拯救人类了,而且有很多信徒喜欢他,他不再孤独。


    教条里说过,圣母陛下可是在很久以前,以一己之力击溃过散播污染的邪神,很厉害。


    但他见到污染物就要吓得尿裤子。


    那些虔诚的教徒,肯定不会接受圣母陛下那么脆弱胆小。


    不过等污染结束后,池枝圆想找完成的祈枝教教条看看,或许有新的发现,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系。


    池枝圆抱着养父的画,怎么看都看不厌,他要装在画框里,裱在墙上,逢人来就要说这是爸爸给他画的画像。


    他想到这里,小尾巴不禁翘得高高。


    “轰——”


    仓库连着大地在颤动,巨大的震动声如同地龙的低鸣,从地底传来。


    代表着污染的海腥味弥漫而起,飘散在空气中。


    池枝圆心头翻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跑到床边,发现宽阔的地平线有黑雾滚滚涌来。


    被黑雾笼盖的地方,即是成了污染域。


    污染速度很快,肉眼可见地奔涌而来,像海啸,很快就要覆盖仓库。


    池枝圆刚离开一个污染域,不保证自己还能在下个污染域活下去。


    ……而且他不想养父的东西被污染。


    他从口袋里拿出异能卡。


    【序列NO.99异能“回家”】


    现在他只能赌一把了。


    回家,他会去往哪里,去那个古怪坏男人的家,还是去到时青宴身边,……或者是去养父身边。


    总之,能让他脱离即将到来的污染。


    【“回家”生效——】


    ……


    池枝圆的意识陷入黑暗。


    他不知道这个异能会把自己带去哪,在黑暗中,他模模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回到十年前,在孤儿院的后花园。花朵郁郁葱葱,洒水机喷洒着露水,潮湿的微风裹着花香。


    池枝圆坐在长椅上,池书珩坐在他身边,健壮的身躯比他高了一大截。


    男人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掌心温暖宽厚,轻轻揉搓着他的发旋。


    轻柔平静的声音降落在他耳畔 。


    “圆圆很聪明,遇到困难知道找爸爸。”


    “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


    池枝圆在洁白宽阔的空间里醒来。


    消毒水味弥漫,仪器滴滴答答的电流声传来,地面与墙壁经过专业杀菌措施,干净到能反光。


    他知道自己来到谁身边了,养父身边。


    祈枝教教主在01城,那这里是01城?


    他似乎身处于一间实验室,四周摆满他看不懂的仪器,实验柜里是花花绿绿的试剂,房门和窗户紧闭,防守森严。


    而实验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副长方形的休眠仓,舱盖透明,内部浸满液体,远远能看见里面有东西。


    池枝圆看见休眠仓,心脏猝然狂跳,喉咙绷紧,脑子紧张到无法转动。


    他和池书珩在梦里相见了无数次,他甚至还梦见过池书珩抠他,他对他早已无比熟悉。


    他用头发丝都能猜到里面躺着谁……


    养父是一千年前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创始人,那养父现在至少一千岁了。


    01城的科技比101城发达,也许有办法能供养一个人活千岁。


    一千岁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八十岁的人都已经头发花白,皮肤皱巴,千岁老人恐怕成了一坨怪物,变成老头子已经算好的了。


    但不管怎么样,那是他爸爸,他才十八岁,还年轻,会替池书珩养老。


    前提是池书珩对他好,不然连讨他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池枝圆看着休眠仓,眼角泛红,眼眶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猛地大步前向,看向透明舱盖——


    没有想象中的怪物,也没有老头子。


    里面是一个很俊美帅气的男人。


    约莫三十岁出头,乌黑短发,麦色皮肤,五官如山谷般深邃沉稳,鼻梁高挺,覆着眼睑的睫毛短而密,骨相冷冽,嘴唇很薄。


    池枝圆对他既熟悉又陌生。


    他在沉睡,很大可能已经睡了几十年,浸在浅蓝色营养液里,呼吸平缓,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


    休眠仓感应到了池书珩养子的到来,自动打开透明舱盖。


    男人的身躯触手可及。


    池枝圆第一次看见了养父,第一个爱他的人,他等待已久的家人。


    他莫名呼吸粗重,眼睛水光淋漓,同时有数不尽的委屈涌上心头。


    一阵带着热香的烈风划过——


    “啪!”


    男人的头颅重重偏向一边,脸颊浮现出一个五指鲜明的红色掌印,皮肤沾着灼热的香气,久久散不去。


    “我一个人等了你好久!我遇到了困难你不来帮我,还要我主动找你……我以为你死了……结果在睡觉。”


    池枝圆的小脸涨红,憋不住的泪珠滑落,汇聚在下巴,双眼泡了一泓汪泉。


    他委屈极了,像没等到老公回家的小妻子。


    男人没有反应,像植物人。


    池枝圆知道,一千岁的人类不可能时刻苏醒,得以休眠方式来延长寿命。


    既然没醒……


    池枝圆气不过,“啪!啪!”一连打了男人好几个巴掌,英俊的脸颊微微肿起。


    “坏人!”他大声道,巴不得骑在男人身上教训对方。


    ……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响成一片,红光笼盖了整栋实验大楼。


    “有人闯进了池先生的休眠室!”


    监控室里的实验员惊声道,他面前尽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不同视角监视着休眠仓。


    此刻监控里都是一个雪白漂亮的少年,池枝圆的所作所为完整纪录了下来。


    “他还打了池先生好几巴掌——”像愤怒的小妻子在家暴老公。


    另一个实验员说:“快呼叫警卫。”


    “等等……”


    有人盯着异能值检测仪,仪器另一端链接着池书珩的大脑。


    从几十年前起,仪器屏幕里就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所有人都觉得这条线不会再动了,池书珩的异能永远地沉寂了。


    但此刻,这条线竟然动了,线条一点点地跳跃,像枯木逢春,像重新见到了爱人。


    “池先生被、被那个小男孩打兴奋了?那个小男孩是什么来头?”


    ……


    池枝圆打养父打得手痛。


    他揉揉掌心,看了看周围,没有凳子,不知坐在哪。


    同时他觉得很累,101城的污染还没结束,还有很多人等待救援,而他无能为力。


    他满载了风霜回家,想稳稳当当地躺入一个温暖的床,却发现家里根本没有床。


    他索性踩住休眠仓,跳进了舱体。


    “哗啦——”营养液溅起水花。


    池枝圆不像池书珩那样穿着防水布料,他全身瞬间浸湿了,布料紧贴纤细的身躯,勾出腰肢与饱满的臀部,小石榴粒似的两点,透出很明显的粉红。


    他浸在营养液里,挪到了养父身边,身躯紧贴对方炙热宽阔的胸膛。


    他很累,想要休息了。


    既然男人没醒,他把男人的胳膊抬起来,想让对方搂住自己——


    但池枝圆动作僵在半空中,他想了想,还是把男人的胳膊放到他脑后,给自己当人肉枕头。


    养父会帮他吗?


    池枝圆侧过身,闷闷地想。


    会吧。养父说了,他会永远在他身后。


    ……


    丽莎没有转移到内城,她和几个异能者留在了祈枝教堂。


    圣母雕像也许有特殊作用,教堂迟迟没有被污染,是唯一的净土。


    很多居民聚集在了教堂,披着毛毯,抱着暖手宝取暖。


    被褥和床垫铺满大殿,泡面散发腾腾热气,牛肉丸子和淀粉肠在小锅咕噜噜煮着。


    丽莎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彩绘玻璃,隐约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


    她对这种黑很熟悉,与关灯的黑不同,而是像万物消失了。


    哪片空间完全黑掉了,就代表它已经成了污染域。


    他们能在教堂里躲得一时,但能躲得一世吗?


    丽莎回过神,看见圣母雕像前有人跪着,是那位青年信徒。


    他一如既往地在虔诚祈祷,五指握成拳,抵在心脏位置,祈祷圣母陛下能垂怜世人。


    “圣母陛下会来拯救我们的。”他沉声道,但说到最后,尾音发颤,他似乎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质疑……圣母陛下是抛弃他们了吗。


    丽莎不信教,但如今也不好说什么,她真的很希望有神存在。


    但她知道,没有神。


    等她吃完饭,她得出去清理污染域了,通关一个污染域就能拯救回一个空间。


    她还能活着回来吗?不知道。


    丽莎很想家里的小猫,想冰箱里妈妈包的饺子。


    可是她的家也被污染了,回不去,她的妈妈还在家里,她忙着转移别人,却顾不上妈妈。


    妈妈双腿残疾,连家门都走不出。


    丽莎有点伤心。


    她抹了抹眼泪,端着泡面,想躲在角落里偷偷吃。泪水却控制不住滴向泡面,融化在热雾中。


    突然,沉寂已久的污染检测仪,传来“哒哒哒”声,像键盘声。


    检测仪是滴滴滴响,如果滴滴响了代表污染值在上升。


    污染刚爆发时,检测仪响个不停,丽莎嫌吵,听了很难过,就关掉了。


    哒哒哒响,是代表污染值在下降!丽莎很久没听过这种声音了。


    丽莎不可置信,拿起检测仪一看。


    已经飚到七位数的污染值,在飞快降低。


    23222、18883 、12023 、9002、4230……


    整座城的污染都在降!


    作者有话要说:


    养父很快会醒的,想写小娇妻圆圆对沉睡的养父吃自助餐[黄心] 剧情后面会交代清楚,简单来说,触手怪是养父的怪物形态,里面是养父的怪物版意识(因为是怪物,所以触手怪版养父会显得老实)。养父其实是精明沉稳的老男人[可怜]


    然后前几章欺负圆圆的男人只是切片,没有坏心。


    很快会有甜爽啦,大家都知道圆圆是小圣母,还知道圣洁的圣母成了二胎宝妈!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第39章 收养协议


    丽莎以为自己在绝望中产生了幻觉。


    她看向窗外,发现天空竟然出太阳了,朦朦胧胧的晨光刺破黑暗,漆黑在浅黄天际中稀释成薄云。


    温度本降到了零下,大地覆上层冰霜,此刻曦光融化了寒冷。


    那些已经黑掉的空间,慢慢地变亮,回到暖黄澄澈的人间。


    污染域消失后,有人走出原本是污染域的空间,站在阳光里,无措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丽莎不可置信,眼睛习惯了黑暗,被阳光刺得睁不开。


    污染域能被净化,但需要“通关”,通关一个污染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生命。


    能用那么快速度,一瞬间关闭全城的污染域,肯定用了很强的异能。


    异能序列至少排在前10。


    “圣母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丽莎突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回过头,看见了熟悉的教徒青年。


    青年名字叫谢迟,祈枝教的教徒,圣母陛下忠诚的追随者。


    他的异能可以感应到神明的指示,类似预言。


    谢迟在地面跪得膝盖都红了,教袍沾满灰尘,他沐浴在窗外映入的阳光里,淡声道:“我预言到美丽的圣母陛下很快会和我们见面。”


    丽莎这次没反驳,每次危机出现,谢迟都跪在地上祈祷,每次都化险为夷,不可能次次都那么巧。


    她不仅半信半疑,甚至莫名期待圣母陛下长什么样。


    ……


    01城。


    三个实验员进入实验室,第一眼便看见池书珩的舱盖打开了。


    池书珩身边蜷着人。


    少年年纪很小,刚成年,细胳膊细腿,纤瘦的身体像小婴儿般蜷着,双臂抱住了膝盖,脑袋埋在了膝间。


    他很累了,睡得很熟,察觉不到外人进来。双眸紧闭,蝶翼般的睫羽不曾颤抖,呼吸很轻,脸颊泛红。


    “他长得好漂亮啊,像洋娃娃。”有实验员轻声说。


    “嘘,别吵他。我刚刚接到通知,101城的污染关闭了。”


    “那么厉害?以前的城市污染都是不可逆的,第一次有人从污染手中夺回了土地。”


    “我们怀疑是池先生做的,他有一个异能——”


    【序列10:净化。】


    【可任意净化大面积土地,但开启需要条件,需要拥有序列3的异能者配合。】


    “我们怀疑让这个异能开启的高序列异能者,是这个小男孩。”


    ……


    池枝圆一觉睡了很久,睡得很香,所有烦恼都暂时在梦中卸下了。


    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实验室里,而是在全然陌生的沙发上。


    可能是“回家”异能结束了,把他遣返回其他地方。


    他揉揉眼,视角聚焦,看清眼前。


    印有卡通图案的粉色墙纸,膝盖高的儿童小餐桌,角落里的玩偶和小汽车玩具,不远处孩童的笑声……


    这是孤儿院!


    池枝圆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他又回到污染域了?!


    微风吹起窗帘,阳光倏然涌落,如轻纱般盖在头上,温暖如潮水将他包裹。


    不对……


    有阳光,代表不是污染域。


    他仔细再打量周围,发现装修很熟悉,这是小太阳孤儿院,他上个月才刚来过。


    “圆圆姐姐!你醒啦!”一个小女孩抱着娃娃,蹦蹦跳跳地来到他身边。


    池枝圆认得这个小妹妹,因为心脏病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很可怜。


    他上次来探望时,给她买了一只小熊玩偶。


    小妹妹一直坚定地认为池枝圆是女生,是姐姐,没人说得动她,因为她认为没有男性能长这么漂亮。


    池枝圆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有少胳膊少腿后,松口气。


    “污染是停止了……?”池枝圆反应不过来,谁这么厉害能停止污染?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粗布衣洗得发白。


    是孤儿院院长。


    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老母鸡汤,放到茶几上。


    “污染已经结束三天了,我们一直躲在孤儿院的地下室里,我们都以为出不去了……结果污染突然结束。”


    “然后有01城的人把你送了过来。”


    01城的人可能找不到他的家在哪,只能把他送回原户口所在的孤儿院。


    池枝圆抱住膝盖,垂下眸,软唇闷闷不乐地憋起。


    他第一次见到养父,养父在01城,在精密豪华的实验室里,被很多人守着,看起来地位很高。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连去往内城的签证都办不下来。


    他被送了回来,那他们还能再见面吗?养父又有什么必要和他见面?他有什么资格攀高枝?


    池枝圆觉得这样不如没见面,起码他还会对养父心存幻想,养父可能和他一样是普通人,某天就来收养他了。


    不过还好,他打了养父几巴掌,算解了当年的遗憾了。


    希望他以后不会再想起池书珩了。


    “圆圆,把鸡汤喝了,奶奶给你炖的。”老人院长说。


    “好哦。”


    池枝圆点点头,小鸟喝水似得慢慢喝汤。


    “圆圆,你快点喝完,然后换身衣服,去洗把脸。”院长笑容神秘,鱼尾纹舒展。


    “?”池枝圆摸不着头脑,同时觉得这话很熟悉。


    不过他睡了三天,确实得修整下自己了。


    他喝完汤后,洗了澡,有孩子给了他一只宝宝霜,他的脸很干,索性往脸上擦。


    院长早就给他买好了新衣服,池枝圆一边穿,一边莫名紧张,这么大的仗势,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在二楼朝外看,看见一辆黑色公务车停驻在门口。


    房门突然敲响,有小孩子喊他。


    “圆圆哥哥,有人找你!”


    池枝圆怔住,心脏猝然怦怦跳。


    他走出房门,踩着嘎吱作响的旋转楼梯,步伐沉重。


    过来的人是两个01城的政府人员,穿着黑西装和皮鞋,很正式。


    他们见到池枝圆,眼睛亮起来。


    “是小池先生!”


    不是养父啊……


    池枝圆很失望,神色透露出茫然,轻蹙眉尖:“你们找我做什么?”


    “你先坐下。”


    池枝圆坐在沙发上,双手乖乖地放在膝上。


    他们从黑皮包里掏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池枝圆面前。


    池枝圆看见上面的大字,瞳孔骤缩,喉咙绷紧,整个人很无措,双手不知往哪放,像刚出生的的婴儿。


    他从小到大,做梦都想看见这几个字眼。年幼的他曾为了这行字,在孤儿院门口守候了近十年。


    薄薄的字眼很厚重,承载了求而不得的灰暗光影。


    【收养协议】


    有人要收养他!


    池枝圆的眼眶一瞬间红了,泪水蓄满眼眶,张着嘴,惊讶到说不出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院长奶奶叫他洗脸换衣服,十年前养父来找他时,院长也是把他收拾得很干净,脸蛋擦着宝宝霜。


    “小池先生,您可以先看下协议。”


    他无暇去看合同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收养人的签名赫然是——


    池书珩。


    养父终于来收养他了。


    豆大的眼泪不断淌落,凝聚在下巴,沾湿了衣领和发梢。


    工作人员看池枝圆在哭,顾不上看合同,便口头解释。


    “您签字之后,就是池书珩先生的养子了,你们是法律认可的父子。”


    “合同里写了池书珩作为父亲,必须起到对您的监护作用,包括给您提供住处、生活费、学业上的帮助等,以毕生之力抚养您长大。您可以依法继承他的财产。”


    “如果您签了这份协议,您会与养子的身份,搬过去和池书珩同住。”


    “……不过池书珩先生现在是休眠状态,我们会安排专人护理他,不需要您操心。”


    池枝圆抹了抹眼泪,收拾心情,简单看了一遍合同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十年前养父来找过他后,小小的他一直盼望着养父会带收养协议过来,把他带回家。


    现在他终于能回家了。


    老院长拄着拐杖走过来,摸了摸池枝圆的头,满脸慈爱:“我们院里的圆圆宝宝终于收养出去了啊……当初池先生没来找你,我们和你一样,伤心了很久,本以为圆圆终于有家了。圆圆宝宝是最棒的。”


    “谢谢奶奶……”池枝圆激动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了。”池枝圆问:“那我是去01城住吗?”


    “池先生的住处在01城。”


    那这代表他得辞了保姆工作,他还有两个来源不明的亲生兄弟,不能丢下他们。


    但池书珩肯定收养不了那么多孩子。


    工作人员看出了他的犹豫,说:“池先生在101城也有房产,你可以和他搬去那里。”


    “好。”


    ……


    因为污染结束得很早,大部分城市建设没有受到损伤,死伤人数并不多。


    池枝圆要回自己的小地下室收拾行李 。


    他在回去的路上,看见那家便利店的姐姐还在,老奶奶一如既往地出来卖烧饼了,大家的生活在慢慢恢复。


    至于是谁拯救了101城,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池枝圆无暇去想,只沉浸在搬新家的喜悦中,看不见的小尾巴翘了起来。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被褥很旧了,他索性扔掉。


    养父比他想象中有钱,每个城市都有房产。101城的房产在市中心的富人区,一栋坐落在溪边的小别墅,空气清新,环境很好。


    他坐着出租车来到别墅门口。


    别墅定时有人来打理,房墙雪白,门前种着郁郁葱葱的蔷薇,小石板路蜿蜒而上。


    休眠状态的池书珩搬运过来需要时间。


    别墅没人,但以防万一,池枝圆礼貌地摁了摁门铃。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出乎意料地开了,熟悉的人映入眼帘。


    “青宴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一家四口终于到齐啦,养父就这样慢慢地让圆圆放下戒备,最后把圆圆吃抹干净。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


    等确立恋爱关系,收养协议会解除,符合晋江的规定。


    推荐小耳朵的接档文《炮灰揣了天之骄子的崽[快穿]》:


    池奚桃是独一唯二的小虫母, 娇气而矜贵。


    虫族濒危时,他绑定了穿书系统。


    系统:“主角是被命运偏爱的天之骄子。而你只是一个小炮灰,无恶不作或默默无闻,主角看你一眼都嫌脏。”


    池奚桃:好0.0


    但系统忘记了,虫母拥有强大的孕育能力。


    最后池奚桃哭着跑回来:“为什么天之骄子把我肚子弄大了,不是说好他看我一眼都嫌脏吗?好坏!!”


    【ABO现代】主角是未来的Z国首富。


    池奚桃穿到主角少年时,是主角的omega后妈炮灰,恶毒嬴荡。


    主角父亲死后,后妈成了主角唯一的依靠。


    主角本以为后妈会像亲生母亲般对他。


    但池溪桃立刻怀了野男人的种,只疼爱肚子里的亲生孩子,虐待主角,成了主角的成长阴影。


    他像小恶霸翘着腿,使唤继子端茶倒水:“我的亲生孩子才是集团继承人,不像你没有爸爸妈妈,孤苦无依。”


    “我要让我的孩子独享荣华富贵,等他出生后,我就得把你赶出家门了。”


    “不要再喊我妈妈了,我只允许我的亲生孩子喊。”


    系统:“不错!够恶毒!”


    主角低垂头颅,拳头攥紧,眼里尽是受伤之色。


    “母亲……”他低声哀求。


    后来,池奚桃发现——


    当初让他怀孕的野男人,正是这位无辜老实,受尽欺辱的继子。


    “母亲……”


    在床上,继子杀红了眼,撞着纤细可怜的池奚桃,灼热气息潮水般袭来,池奚桃无法逃脱,可怜小腺体被咬红,又酸又涨,腹部撑出可怕的轮廓。


    “你不是说还要再怀二胎,让我被所有人冷落吗?母亲。”


    【1】主角是权柄滔天的古代暴君,性格阴郁残暴,屠人无数,患有躁症,一天不沾血腥都不痛快,连头发丝都染着人血味。


    池奚桃穿成了宫里的笨蛋小太监,没有存在感,被安排在洗衣服里扫地。


    幸好不需要近身伺候皇帝。


    他单是远远瞥了一眼皇帝,撞进那猩红冰冷的眸子,就吓尿了裤子,卧床高烧了三天。


    某天,池枝圆意外与陌生男人共度春/宵。


    他的肚子日渐鼓起,发现自己怀孕了。


    在阶级森严的宫里,他不敢让人发现,只能谎称自己胖了。但他不会亏待肚里的宝宝,到处向侍女大臣蹭吃蹭喝,享尽了山珍海味,像偷腥的小猫,大家倒喜欢他,他成了宫中团宠。


    直到他捡到了无主玉佩,卖了钱换糕点吃。


    殊不知,玉佩是皇帝母亲的遗物。


    后来,事情败露, 池奚桃跪地磕头,连声喊饶命,皇帝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血眸冷到能杀人。


    “欺君之罪!拖下去斩首!”大臣昂声说。


    池奚桃吓得当场晕厥。


    但他醒来后,却发现这位暴君压在自己身上,指腹磨挲着雪白的孕肚,挂着邪笑。


    “睡了朕就跑,这才是欺君之罪。”


    “……真没想到,朕的皇位竟然后继有人。”


    *笨蛋软萌受,1V1小甜文。受是虫母,怀孕生产没有痛苦。


    第40章 和养父睡一起


    池枝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时青宴。


    想起来怪不好意思,他在孤儿院就遇到对方了,但因为忙于逃生,逐渐把对方淡忘。


    时青宴可是他的亲哥哥。


    池枝圆立刻上下打量对方,每一寸皮肤都扫视过,确定时青宴平安无恙。


    像检查幼崽安危的小猫妈妈,明明自己也是脆弱的那一方。


    “圆圆哥哥!”时尧从时青宴背后探出脑袋,穿着背带裤,金发毛绒绒,肉嘟嘟的脸蛋粉得像水蜜桃,没有因为污染而受伤。


    “……你们怎么在这里?”池枝圆茫然。


    他想起自己还是他们的保姆,但因为污染耽搁了很久没上班。


    他们是来催自己回去上班吗?


    池枝圆认真道:“我今天要搬家,得迟点回去上班了……”


    “对了。”他眼睛眯起,含着盈盈笑意,卧蚕弯成小月牙:“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被收养了,我有爸爸了。”


    时青宴很平静,扬起嘴角,帮池枝圆把行李箱提进屋,俨然一副屋主人的做派。


    他轻笑:“嗯,进屋吧。”


    “那你们怎么也在屋里……”池枝圆依旧很茫然。


    时青宴弯下腰,与池枝圆平视,蓝眸含着平静的笑意,像未起风的湖面,澄澈而透明。


    “你的养父和我父亲认识,我父亲托我们来照顾你养父。”


    其实池枝圆的养父和他们的亲生父亲,就是同一人。


    只是现在妈妈忘记了,以为池书珩只是养父,不记得池书珩是老公,不记得曾给池书珩生过两个孩子。


    但必须得慢慢来,现在妈妈连男同性恋都接受不了,妈妈那么胆小,一下让他得知全部真相会吓傻。


    他可不想收获一个小傻子妈妈,流着口水,受欺负了都不懂反抗,傻乎乎地任人摆弄。如果没人保护妈妈,片刻功夫就会怀上野男人的孩子。


    只是……他和时尧的筑巢期还不知怎么办,他得回去母亲的孕囊。


    时青宴拧着眉峰,太阳穴突突跳。


    池枝圆差点以为池书珩是时青宴和时尧的父亲,毕竟时家父亲从没露面过。


    他有小私心,只想当池书珩唯一的孩子。


    听到他们只是来帮忙后,池枝圆松口气。


    时青宴:“进来吧,我已经做好饭了。”


    “好。”池枝圆坐在小板凳上换鞋,棉袜褪掉,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脚在布鞋里裹得很热,散出股热香。


    他踩着毛绒拖鞋,来到饭厅。


    同时,他不忘偷偷从背包里拿出亲子鉴定单,他得把他们三人是亲兄弟的真相说清楚。


    桌上是三菜一汤,红烧鲫鱼,玉米排骨汤,清炒蔬菜。


    时青宴脱下围裙,时尧帮忙把碗筷摆到桌上,奶声奶气: “哥哥快来吃!”


    三人坐在桌前,俨然有一家三口的氛围。


    池枝圆看着他们,在桌底下捏紧了亲子鉴定单,小心翼翼问:“你们的妈妈有生第三个孩子吗?”


    “哗——”时尧把汤勺落进了碗里,瞪大眼睛看他。


    时青宴皱起眉,表情凝重。


    ……父亲和池枝圆生过三胎?


    妈妈那么小只,连受孕这一关都够呛,更别说生产,父亲但凡有良心,都不会让母亲再生孩子。


    还是说妈妈,和外面的野男人,生第三胎了。妈妈那么笨,很容易上当受骗。


    池枝圆见他们的反应很严肃,有点怂,夹紧了尾巴,把亲子鉴定单放在桌面。


    他低下头,雪白的十指纠弄,小声道:“我是孤儿,有人说我有遗落在外多年的亲人,我、我就神使鬼差地拿青宴哥的头发,和我的基因做匹配。”


    他紧张而无措地看向他们,黑眸亮晶晶:“没想到我和你们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是你们家的弟弟呀。”


    “噗嗤。”时尧憋笑。


    时青宴如释重负,轻舒一口气,他摸了摸池枝圆的头,轻声:“嗯,我们知道了,圆圆是我们家的小弟弟。”


    暂时先让妈妈当弟弟。


    两兄弟的反应很平淡,池枝圆怀疑他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是弟弟了。


    不管怎么样,池枝圆觉得自己已经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住在窗明几净的花园别墅,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蹲,不用为了生活在雨夜街头奔波,有了新家人,亲哥温柔,弟弟可爱,父亲稳重又可靠。


    吃完饭后,时青宴帮他拿行李到二楼。


    “屋里的其他房间还没打扫干净,……所以,你暂时得和池先生睡一个房间。”


    夫妻同.房很正常。


    “你不愿意的话,和我睡一个房间也可以。”


    母子睡一起更正常了,他和池枝圆在很多年前是一体的,还是胚胎的他蜷缩在母亲的孕囊里,母亲用血肉将他浇灌成形。


    长大后睡在一起更是天经地义,他巴不得回老家。


    池枝圆若有所思:“我还是和爸……池先生睡一起吧,池先生是休眠状态,晚上可能要人照顾。”


    他当孤儿当惯了,仍是不习惯喊池书珩“爸爸”。


    仿佛池书珩其实不是他爸爸,是别的角色。


    “池先生为什么休眠呀?是撞到脑子……变成植物人了吗。”池枝圆疑惑。


    时青宴:“池先生有长寿类型的异能,但长寿的代价是不定期陷入休眠,需要依靠休眠补充体力和精神。”


    其实父亲是宇宙深处的怪物,拥有无尽寿命。


    异能只是欺骗人类的幌子——


    时青宴:“放心,休眠和植物人不同,植物人需要经常打理翻身,而他不需要,他身上没有异味,你放心和他睡。”


    池枝圆:“……”


    他倒不会介意到这种程度,那是他养父。


    他和养父的卧室宽敞而明亮,双人床摆在正中间,阳台光线很好,风吹起轻纱窗帘,盆栽投下的斑驳光影在窗台跳跃。


    他从衣柜里拿出床单,抖开,给他和养父铺床。


    床刚铺好,楼下传来门铃声。


    01城的工作人员送养父过来了!


    池枝圆翘起尾巴,蹬蹬地跑下去迎接,殊不知自己像迎接老公回家的小妻子。


    工作人员把休眠仓一起搬运过来,男人躺在休眠仓中,营养液浸了半边身子,双手交拢在胸前,双眸紧阖,神色安静。


    “池先生已经泡够营养液了,可以脱离休眠仓。”


    工作人员说,用机器把男人转移到床上。


    时青宴站在一旁,垂眸,静静看着男人。


    父亲很少与人形与他们相处,他们本就不是人类,更习惯用庞大扭曲的原型互相接触。


    父亲太久没使用过人形了,他现在看父亲的人形都很陌生。


    但妈妈看起来很喜欢父亲的人形。


    池枝圆趴在床边,翘起小腿,拖鞋挂在脚尖轻晃,叽叽喳喳地问工作人员各种问题。


    “我需要喂东西给他吗?要不要帮他翻身?我睡相不好,会睡颠倒,不小心踩到他的脸怎么办……”


    时青宴无奈轻笑,妈妈如果不喜欢父亲,也不可能生下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在01城负责池书珩的护理工作,他一一给池枝圆解答。


    他第一次见到池先生的养子,比想象中可爱纤细,活泼到像一只小百灵鸟。


    ……但真的是养子吗?


    工作人员皱眉,他记得池先生曾经有很恩爱的妻子。


    “注意事项不多,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工作人员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走后,时青宴和时尧去洗碗,卧室里只剩下池枝圆。


    他从行李箱拿出养父为他画的自画像,放进画框,挂在床头上。


    池枝圆脱了鞋,爬上床,床垫陷出脚印,像冬天钻进人被窝的小猫,窸窸窣窣地凑到池书珩身边。


    池书珩睡在左边,他在右边。


    俊美的男人熟睡着,呼吸平稳。


    池枝圆好奇地端详对方,从高挺的鼻梁到深陷的麦色锁骨,鼓胀的肌肉藏在睡衣里,份量不小。


    他们明明才相见没几天,池枝圆端详他,却像在看老熟人,熟悉既陌生。


    池枝圆并不意外,知道自己失忆过。他和养父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他有点犯困,便懒洋洋地卧在养父身边。


    他身体不好,手脚总是冰凉,但养父的体温很高,肌肉扎实,像一个硬邦邦的大火炉,他忍不住靠得更近。


    衣摆不经意地掀起,雪白腰肢与对方蜿蜒着人鱼线的侧腰贴在一起。


    池枝圆像只检查新领地的小动物,耸动秀气的鼻尖,嗅了嗅养父没被布料包裹的手腕、又嗅嗅对方衣领之下的脖颈。


    是被太阳烘烤后的厚重淡香,他很喜欢这股味。


    池枝圆吸完,脸颊莫名泛红,他和养父好像男同性恋!


    但绝对不可能,他是直男,他和池书珩只是单纯的养父子关系。


    池枝圆借着这层收养关系,大方地和养父贴贴了。


    他们以前认识时,应该就很喜欢相互贴贴。


    他捞起池书珩的胳膊,搂在怀里,当成玩偶夹在双腿中。


    男人的肌肉松懈的时候很软,抱着很舒服。


    等养父醒来,他就不能那么过分抱对方了。


    ……


    墙外观测站。


    “基地历2月10日,今天的墙外总污染值是多少?”有人问。


    每一个污染域都有对应的污染值,墙外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污染域,可以用仪器测算出墙外世界的“总污染值”。


    总污染值偏低的时候,适合出墙,有概率会被传送到相对安全的污染域里。


    今年的总污染值保持在8000,偏高的数值。


    仪器很快计算出今日数值。


    “6103……总污染值竟然降低了?几个小时前还保持在八千。”


    负责纪录数据的士兵是一位信教者:


    “难不成真的有谁安抚了散播污染的邪神?”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继续掉落小红包,圆圆还没准备好当妈妈[可怜]很快会准备好的。圆圆有可能怀三胎(生育没有痛苦),被老公和儿子宠[爱心眼]圆圆就是一只小娇妻宝妈……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