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袖箭,又瞥向地上摊开的布包,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也没有不好意思,坦荡得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伸手便将沈清音连人带袖箭一并揽进怀里。
男人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贴在自己胸膛上,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嗅她身上的香气。
沈清音被他抱得严实,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下。
“裴誉!”
“你当初装北斗来监视我也就罢了——”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居然还敢冒充什么江湖组织,串通禹娘一道诓骗我!”
亏她当时还极其认真地雕,生怕做工粗糙了对不住人家给的高价钱。
亏她还在心里感激那个素未谋面的“江湖组织”,在她最窘迫的时候给了她一条挣钱的门路。
敢情从头到尾,都是裴誉在一手操办的。
他这是拿她当什么?
当猴耍吗?
沈清音气的又捶了他几下,裴誉却抓住了她在他胸口乱拍的那只手,将其凑至唇边,在她指节上吻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怎么能叫诓骗?”裴誉理直气壮道:
“袖箭是你雕的,我负责给钱,你用自己的劳动挣银钱,天经地义。”
“怎的,江湖组织来买便可以,换了我就不行了?”
沈清音被他这一番歪理气得语塞。
女人自知诡辩辩不过裴誉。
毕竟此人是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以一敌百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他这一张嘴能把死的气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跟他讲道理,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她索性闭了嘴,将袖箭往布包里一塞,系好绳结,往他怀里一扔,转身便走了。
经此一事,去晋州的一路上,沈清音都再没有跟裴誉说过一句话。
马车里里安静得只剩下行驶时的马蹄声。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假寐,侧脸对着窗,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裴誉坐在她对面,起初还耐着性子,一直同她说话。
是软硬皆施的,甚至还可耻地用上了他的杀手锏——
口技。
后来见沈清音始终冷着一张脸,无论他怎么做她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男人的心中也渐渐冒起了火气。
他闷闷地靠在车壁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越来越沉。
带妻子来给她心上人烧纸的男人。
从古至今,怕是就他一个了。
他放下身段,忍着嫉妒,怕她一个人会害怕,甚至亲自陪着她远赴虔州,去祭拜那个在她心里占了大半位置的男人。
但他都做到这个份上,沈清音居然还在跟他生闷气。
为了几支袖箭的事,她便觉得他蒙骗了他而不认为他是好心,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裴誉越想越气,索性也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打定主意决不再开口。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田野,忽然意识到——
他对沈清音,就像是赵朔的妻子对赵朔的感情一样。
赵朔那厮的正室夫人贤良淑德,明知赵朔心里更偏疼那个妾室,却因为实在是太爱赵朔,明明占着正室的名分,做派却活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是以整日小心翼翼委曲求全,连丈夫只去妾室房里过夜,都咬着牙忍了。
而他裴誉,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竟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却要陪着她去祭拜另一个男人,还要容忍她心里装着别人,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多说,生怕惹她不快。
不也是占着正室的名分,干的却是外室的活计么?
裴誉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闭着眼假寐的沈清音。
只见女人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即便睡着了,精致的眉心也轻轻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再往下,便是她鼓鼓囊囊的衣裳。
他看了半晌,心头那团火又不知不觉地散了大半。
罢了。
裴誉在心底叹了口气。
谁让他贱呢?
谁让他就受不了她的脸和身子呢!
……
山间的风带着比上京冷千百倍的寒气,
荒郊野地没有人烟,只有几株老树立在土坡旁,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沈清音蹲在一方被插着一块木板的土堆前,身前的纸钱随着袅袅升起的火苗变成纸灰,被风卷得四散飘飞,同大雪一样,落在她的鬓发与肩头。
雪越下越密,落在纸钱上,有不少张刚点燃便被雪打湿,正在滋滋地冒着白汽。
她垂着头,顾不上烫,指尖捏着被吹飞的纸钱往火堆里送。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暖光,一半却浸在雪色中。
这一回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随着记忆的涌现,眼眶慢慢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进雪地里,转瞬便消融不见。
沈清音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睫毛上沾了点儿雪珠。
她就那么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堆,目光放空,不知道在回想什么。
半晌,她站起身,裙摆边上沾了一层薄雪。
因着身子还未完全调理好的缘故,她起来时眼前有些闪黑,微微踉跄了一下。
等缓过来,她才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裴誉。
“我好了。”她轻声道。
方才她祭拜凌衡的全程,裴誉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等她。
听见她的话,他走上前来,虚扶了她一把。
“你先上马车,风大。”
裴誉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一层薄雪,明明自己也止不住心口发疼还连连咳嗽。
却还是担心她受寒。
沈清音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却见裴誉并没有跟着挪动脚步。
她看到他像是早有所准备一般,从宽袖中掏出一大叠纸钱,俯身投进尚未熄灭的火堆。
火光腾地一跳,将他冷峻的侧脸照亮。
“拿去用罢,凌衡,你若是在底下缺了银钱,只管托梦同我说。”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你若是再托梦给沈清音,我便找道士将你打的魂飞魄散,花再多钱我也愿意,听到没有。”
裴誉忘不了,昨夜赶路的时候,他被沈清音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发现她睡得很沉,低声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檀郎,檀郎。”
那一声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裴誉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威胁结束,火燃尽,只余下一堆黑灰,被呼啸的风吹的一片不剩。
沈清音瞧出他心底的郁结,也没有多言语。
有些事并不是裴誉不高兴就可以转圜的。
她嘴笨,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况且她更不知自己如今对他的感情,究竟是爱居多,还是认命居多。
……
因着前路太过崎岖,马车行不进去,二人只能沿着蜿蜒山道艰难前行。
行至山洞洞口的时候,大雪下得更急,鹅毛般的雪片落了下来。
好在山洞洞口背风,内里还算干燥。
裴誉始终同她保持着一人的距离。
沈清音拿起签筒,大抵是心有所感,她竟拿起了一只“水过无痕,有缘无分”的签。
这会是旃檀先前摇出来的那根么?
沈清音又带着裴誉走了回去。
此行一路,裴誉的脸色始终沉郁。
沈清音看在眼里,心中也明白。
裴誉现如今是身居高位,手上堆着无数事关朝廷的公务。
却为了她的念想将家国大事放置一旁,陪她跋涉千里来到这荒僻山野。
这份迁就,她是记在心里的。
风雪吹进马车,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
沈清音侧过头,扯了扯裴誉的衣袖,主动道:“子俨。”
她的嗓音柔和了几分。
“你先前说的,月娘托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呀?”
……
沈清音很后悔问了这句话。
因为裴月送她的礼物,是一件比上回那件更“好看”的纱衣。
她没意识到有多好看,但很显然,裴誉很是满意。
因为从她问完这句话,一直到回到上京,裴誉的那物就没休息过。
便是连在沿路的官驿休息,他也不闲着,甚至纾解完之后还不肯拿出去。
沈清音忍无可忍,小小惩罚了一下他。
裴誉被夹得“嘶”了一声,在她的腰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沈清音,你好绝情啊,我为了你都吃了绝嗣药了,你连让我暖暖都不愿意。”
沈清音如今也晓得了男人的爱好,那便是喜欢在榻上用着力道和羞辱人的手段,便是伏小做低,也是享受她露出的神情。
是以此刻,她只觉胸口一股闷气往上涌,腮帮子微微绷紧,咬牙道:
“你那是为了我吃的吗?你那是为了你自己!”
她本就是个极其大度的人,若非裴誉实在太过分,她都稀得戳穿他!
对比他如今的跟大狗似的粘人,沈清音宁愿裴誉同来时一样不言不语。
一路折腾,车马终于驶入他们在上京的宅院?
大门才刚敞开,裴栩棠便甩开青嬷嬷的手,飞扑进沈清音的怀中,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
“娘亲!我好想你呀!”
沈清音弯腰将她抱起来,掌心抚过小姑娘柔软的头发,温柔笑道:
“棠姐儿哪里想娘亲?”
裴栩棠用她那胖乎乎的小手,认认真真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道:
“这里。”
说着,她又伸出胳膊环抱住自己,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
“还有——全身都想!”
过了一年,棠姐儿愈发会说话了。
沈清音心一软,低头在女儿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裴栩棠得了亲吻,高兴地埋向她颈窝,细细嗅着娘亲的香味,整个人蜷缩在她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
沈清音被她的动作可爱到了,又意识到裴誉似乎也很喜欢这般。
这父女俩虽说不对付,却有许多相像之处。
片刻后,裴栩棠抬起脑袋,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对沈清音道:
“娘亲,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呀?”
她不知道娘亲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她问舅舅,舅舅只说娘很快就会回来。
裴栩棠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爹爹也同娘亲一道去了,她都没注意过爹爹呢。
沈清音唇瓣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可以”二字,就听得裴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人斩钉截铁道:“不行!”
裴誉上前一步,将裴栩棠接到自己怀中抱着。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丫头道:“裴栩棠,你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睡。”
裴栩棠当即噘起小嘴,不服气地辩驳:
“可爹爹你年纪更大呢!怎的还要整夜缠着娘亲睡!”
裴誉理直气壮扬了扬下颌道。
“因为我是一家之主——”
话未说完,他下意识瞥了沈清音一眼,撞进她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目光里,他又慌忙补充道:
“一家之主的夫君,所以我想跟谁睡就跟谁睡。”
裴栩棠满脸不高兴,蹬了蹬垂在半空的小脚丫。
“那我还是未来裴家的家主呢!哼!爹爹坏!整日同我抢娘亲,我不爱爹爹了!”
裴誉低低笑出声。
“你还挺自大啊裴栩棠,我告诉你,若不是因为你娘,你以为我会爱你?”
此话一出,裴栩棠圆圆的眼睛呆滞一瞬,一瞬后才反应过来。
她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登时就哭了。
“裴誉!你都多少岁了!还跟棠棠斗嘴!”
沈清音连忙把裴栩棠从裴誉怀里抢走,转身离开之时,还不忘狠狠瞪了裴誉一眼。
裴誉见到本该和他睡的妻子,此刻一手抱着裴栩棠,一手顺着裴栩棠的后背,安抚她道:
“棠棠乖,不哭,娘今夜同你睡,让你爹爹自个儿睡去!”
裴栩棠把脸埋在沈清音肩头,用力点了点头,小小的肩膀还一抽一抽的,还不知朝裴誉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行。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裴栩棠的厚脸皮程度真是叫他这个做爹的自愧不如啊!
裴誉望着母女俩渐渐远去的背影,又侧头看向东川正抬进房中的木箱。
他双手叉着腰,点了点头。
很好,裴栩棠,明日你若是不把我特意给你从虔州带回来的华容道给解完,你就别想睡觉!
……
又是半年过去,太子魏瞻会走路了。
这半年里大皇子和二皇子接连“暴毙”,燕帝也终于撒手人寰。
最后陪伴他的,是他唯一爱的女人赵贵妃。
裴誉接到宫中急报,踏入内殿之时,看到的便是坐在燕帝榻边的赵贵妃,还来不及收回掐在燕帝脖子上的手。
做这等事应当是很紧张的罢,尤其是被裴誉这样刚正不阿的人看见。
但赵贵妃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倒十分镇定地抬眼看向裴誉。
“裴大人,不,应该叫摄政王了——”
赵贵妃笑道:“摄政王,你会同百官告发我么?”
裴誉没有说话。
但是从那以后,他也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仿佛那君死有疑的一幕,他根本就没有看见。
时光倏忽流转,又是三年过去。
魏瞻登基,改国号为景和。
景和五年,幼帝魏瞻顺利长到六岁。
对于裴誉这个“严师”的教导,魏瞻是愈发不满。
于他而言,母后对他爱答不理,反倒是摄政王妃和棠郡主更得他心意。
魏瞻本想等将来他掌权后,立刻赐死裴誉的。
但他决定看在温柔的摄政王妃、还有漂亮的棠郡主面子上,勉强留裴誉一条命。
还有,裴锴虽然没有棠郡主聪慧,但陪他玩儿、还听他话,他也挺开心的。
景和七年,上京月老庙传出消息,要为月老重铸金身。
裴誉大手一挥,捐出一笔数额惊人的银钱。
沈清音听闻此事,被他这般的阔绰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知道裴誉很大方,毕竟无论是禹娘的书苑扩建、纾娘的绣庄开分店,还是阿兄的治疗费,都是他一人出钱的。
但他再有钱也不该是这个花法罢?
再说了,裴誉不是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么?
但她念头一转,却又很快想到——
曾经她和旃檀来月老庙时,许下的愿望都是要她同命定之人在一起。
最后却是兜兜转转,她嫁给了裴誉。
这么一想,裴誉的确是该感谢月老。
裴誉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这一回他没有带一双儿女,只紧紧牵着妻子的手,从月老庙山脚攀上九千九百九十阶天梯。
天梯向上绵延,山道陡峭,比之年轻时他独自下山、意识到他对沈清音的心意时更加难走。
沈清音更是,还未行至一半,她便气息不稳,坦言自己走不动了,说什么也不愿再往上走。
裴誉没有同旁的郎君劝女伴一样劝她,亦或者是鼓励她。
而是直接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将她背完了余下的路。
男人想的很简单,他想,沈清音曾经和凌衡走过了这天梯,在月老庙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愿。
这记忆他想也知道于沈清音而言会有多么难以忘怀。
所以此行,他便是打定主意要覆盖掉她这段记忆。
让她以后再想起月老庙,只能想到他。
月老庙平日里香火很旺,往来香客是络绎不绝。
今日却已经被提前清了场。
眼下偌大的庙宇之中,只剩下裴誉和沈清音二人。
踏入庙门的那一刻,沈清音还有些懵,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又因为裴誉为她这般搞特殊而浑身不自在。
她向来不喜欢他这般动用权势搞特权,整个人都有些不安。
所以当裴誉牵着她进主殿许愿的时候,沈清音都还在暗暗的想——
那些被拦在寺外的百姓们会不会心生不满,回去非议裴誉?
毕竟裴誉此人,虽说从不在意世俗闲言,可幼帝对他的忌惮已然摆到了明面上,将来从裴誉的手中夺权是迟早的事。
燕帝喜欢裴誉这位臣子,不代表魏瞻也喜欢。
所以沈清音一直对魏瞻很好,处处哄着他,也是为了给裴誉缓和几分幼帝心中的隔阂,留几分转圜余地。
裴誉却是没留意到女人的心中所思所想。
他取过案上一把香,点燃之后,将其插入香炉之中,对着台上崭新的月老金身,垂着眼眸,虔诚许愿许久。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许了什么,站在他身后的沈清音也没猜透。
待裴誉许完愿,转过身,忽然没来由地开口问她:
“沈清音,你爱我吗?”
沈清音尚且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之中,一时没有听清。
见男人正盯着里,似乎还说了什么话,她才后知后觉侧过脑袋,眼波轻抬,疑惑道:
“什么?”
裴誉好似魂魄短暂出窍一瞬,良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男人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扫过她线条柔和的下巴、色泽红润的唇瓣、挺直秀气的鼻梁……
最后,落进她那双似含一汪秋水的狐狸眼里。
他曾经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也曾想过沈清音若是想改嫁便改嫁罢。
但如今他想的却是,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开她的手。
因为裴誉意识到,爱不爱的。并不重要,只要她在他身边,
让他孤寂如冬的人生活也有春日之花枝、夏日之灿阳,那便够了。
他对她的爱和弥补,他会用余生去证明。
沈清音,信我罢,你迟早会爱上我的。
裴誉在心底这样对她说。
但这话,他一定不会对沈清音说。
就譬如他不会同她说,当年他奉旨查抄定北王府时,曾看见一只盘旋在定北王府的鸟儿。
那鸟儿毛色艳丽且有光泽,一看便被主人养的很好。
后来,他或许是出于脾性,将那鸟儿关进了笼中,交由了宫中花鸟使豢养。
是的,那被凌衡豢养过的鸟儿到了他的手中,失去了曾经的自由。
但从此却会更加锦衣玉食,享尽富贵荣华。
裴誉觉得,这样才是对鸟儿好啊。
无论鸟儿愿不愿意,心中有没有怨恨。
最后都会难以自持地沉湎于这种安乐的生活,不是吗?
只要沈清音活着,他就要她在他身边。
便是她心有怨恨,那也要逼迫她同他做一双怨偶,生时不离,至死方休。
裴誉摇了摇头,回答沈清音的话道:
“没什么。”
这是他们成婚的第十年。
他记得,她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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