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如何甩掉发疯弃犬 > 1、吃我食我
    北煜皇陵,侍女造样的宫灯在墓室石壁上方无声照耀。


    兰妙珠站在灯下,忐忑地不敢望向别处,索性和一盏侍女两两相望。


    她在笑,柔美而凝肃。


    但兰妙珠笑不出来。


    那个人离她只有九尺远近,静静跪靠在彩绘龙纹的棺椁旁,散乱长发盖住他整个背影,只露出一角脏污的赤色广袖。


    真是冤孽。


    兰妙珠不敢过重呼吸,宁愿自己此刻是一盏宫灯,作壁上观。


    空气里凝结着奇异香味,似甜非甜,呼吸久了嗓子不舒服。


    艰难咽动喉咙,她想把不适压下去。


    可咽着咽着,这种难受却更清晰。


    上阳宫中一杯毒酒烧灼了她的口腔,连同舌头,咽喉,食道……


    最后的记忆很模糊。她的舌头是不是被毒酒烧断了?


    有没有从嘴里掉出来?


    掉出来……是舌头肉还是一口血?


    记不清了。


    反正那个人疯疯癫癫从朝堂奔回来抱住她时,是兰妙珠穿越到此三年中最快乐的一刻。


    不再当什么皇后,她只是暑假和同学们一起登山游玩的高一女学生。


    回去了也许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某棵树下睡了一觉。


    没有失足滚落到不知何处,没有身穿到乱葬岗遇见一个丧国的小皇帝。


    没有同他北上找他外大父借兵,没有陪他杀回皇都,更没有被逼着做他名义上的皇后实际上的禁脔。


    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才决定彻底结束一切。为什么一睁眼她又在乱葬岗,身边又是那个疯子?


    慌乱,痛苦,无助,乱蝶般积涌在心头。


    只是看他一眼,手腕便无意识惊跳,像以前无数次被他攥住按在枕边时一样……


    还要再过那样的日子吗?


    惶惶灯火之下,兰妙珠壮着胆子往墓室门口迈了一小步。


    那个人背对她,看不见她的动作。


    心脏怦怦直跳,她抬眼看向头顶的宫灯。那侍女的神色仿佛变了,对她说:


    “快走。”


    步子轻若无声,她盯紧墓室口。


    一盏宫灯从头顶移过去,下一盏宫灯由小变大,再变小,也离她远去。


    心跳声塞在耳中,她眼睛突突发热,身体仿佛陷入一场低烧,灵魂直往出口飘去。


    “你要走?”


    最后一盏宫灯绝望地停在眼前。


    “先帝陵寝都带你进来了,还不信孤是皇帝?”


    低烧退去,兰妙珠打了下冷颤。


    少年语调轻飘随性,右手却凶狠抓住她肩头,指尖恨不得从骨缝中穿过似的,死命掐着她单薄的肩膀。


    疼得垂首,兰妙珠紧紧咬住嘴唇,拼命摇头。


    轻若惘闻,他笑了一下。


    “女郎救了孤,是孤的恩人。”


    双手掐住她肩膀,他缓缓低下身,影子笼罩她。


    大而沉缓的黑眼睛映着跳闪的灯火,是黑沉沉的水底坠着黄金星子,引诱贪婪的人涉水而去。


    兰妙珠紧闭双眼不敢看,指甲恐惧地掐进手心。


    “女郎想要什么赏赐?孤都应允。”


    “黄金、宅院、田地,衣食无忧的爵位,面容姣好的少年郎……”


    他停顿,似在思索还有什么宝物可以赏给她。


    少年肌肤苍白,脸颊处桃色血丝若隐若现。眉尾微微上挑,静女般美好面容自此处生出三分桀骜,可一双眼睛又大得简直孩子气,漆黑透亮的瞳珠微微上翻,留出眼底一丝眼白。


    此刻望着她意味深长地笑,像一尊带着邪意的漂亮玉像。


    这样一张矛盾至极的脸在兰妙珠身边睡了三年。


    她怎么可能不了解他。


    他不是在思索赏赐,而是在等她说——妙珠什么都不要,妙珠只想陪着至尊,只会陪着至尊。


    泛白的嘴唇轻轻颤抖,兰妙珠睁开眼,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妙珠什么都不要……妙珠……”


    “只想离开。”


    “至尊放我走吧。”


    一时静默,两人近的呼吸相闻,他薄锐的眉尾讽刺般挑了挑。


    “你是觉得……孤现在这个下场,给不出来那些东西?”


    “又或者觉得孤是天下人口中的疯子,你怕了?”


    北煜建国百年,先祖筚路蓝缕,与南面萧成划江而峙,问鼎中原,往上七代皆是明君。


    唯独左戾安。


    四岁登基的幼主,在太皇太后的庇护下恣情纵性,喜怒无常,时有暴虐之举。


    可惜上一世她见到的是仓皇出逃,躲在乱葬岗尸体之下的左戾安,清俊少年瑟瑟发抖,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可以互相取暖的人。


    天真中带着邪气的眼睛酝酿着古怪的情绪,兰妙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要爆发。


    紧张地咽喉咙,她像是把上辈子没咽完的毒酒再咽下去。


    “不怕。”


    “至尊是天子,不会有错,更不是疯子。”


    垂下眼睫,她怯懦拘谨:“但兰妙珠只是寻常女子,不敢承受至尊天恩,避乱躲入先帝陵寝已是大不敬,不敢再讨要什么恩赏。”


    “至尊既已脱离险境,妙珠自请离去最好。”


    “至尊放心,倘若遇见叛乱贼军,妙珠只当自己是哑巴,绝不会多言一字。”


    左戾安黏着的目光从她颤抖眼睫巡睃至双唇,又从双唇扫回眉眼,移动得极慢极缓。


    不知怎的,他先前的随性消失了,整个人如同经历一场沉重的崩溃,喃喃自语:


    “知道外面有叛军你还要走……你还要走……”


    “淋雨也要走……痛也要走……你一定要走……”


    他陷入一种灰败的失神,兰妙珠小心翼翼抬起手轻盖在肩膀上,慢慢推开他的手,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下一瞬,那只死掐她肩膀的手翻转,又凶又恶攫住她。


    他语调忽然欢天喜地:“急什么?孤还没好好谢谢妙珠呢。”


    这番转变太快。兰妙珠抬头,左戾安已是一张笑脸。墨色长发垂于脸颊两侧,唇角上扬,很是温柔无害。


    昏黄灯火影影绰绰,照得他眼睛黑幽幽发亮。


    他笑得比侍女宫灯还像死人。


    “这里什么都有,先帝的陪葬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东西,你挑一个喜欢的。”


    左戾安随意指着陵寝中的稀世珍宝,“古琴喜不喜欢?那尊玉鼓也不错。”


    见她低着脑袋不敢答,他自言自语:“不喜欢乐器么……那装书的金箱呢?那组六骏陶器呢?”


    兰妙珠一闷到底,左戾安便用肩头轻轻撞她。


    他生得挺拔俊伟,肩头骨量不小,撞在她瑟缩后背上有钝钝的痛感。


    每一下都在提醒兰妙珠他身体的存在,又在她即将吓破胆时抽离。等她稍微缓和后,他又撞上来,故意在她肩胛骨处似有若无地蹭。


    兰妙珠眉头越蹙越紧,牙齿咬着嘴角让自己强撑下去。


    这人就是这样坏,不要理他就好,不要惹他就好,出去就好……


    “你选一个喜欢的,孤用它砸断你的腿。”


    全身皮肤发紧,好像被人扯住。兰妙珠猛地抬起头,惊诧看向左戾安。


    似乎很满意她终于肯和他四目相对,左戾安眼睛不再冷冰冰,生出一点随和温暖。


    “孤舍不得你走又留不下你,所以把你的腿打断好了。”


    “你乖乖爬在地上,以后孤去给你找吃喝。”


    “这里满室的金玉明器足够养活你我,我们就在这里天长地久,谁也不要去管。”


    兰妙珠一时发晕,忽觉皇陵中每一样东西都是披金的刀,冷森森架在她脖子上。


    以前左戾安在她面前意外的脾气好,大概是看在两人一块北奔逃难的情分上。


    可这一次她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他用对待旁人的方式对待她才是平常。


    而对待旁人的方式就是旁的都不算人。


    兰妙珠哆嗦着扑通跪在他面前,“妙珠哪里也不去!我不走,绝对不走!求至尊别打断我的腿……”


    她情真意切,说完立即要磕头。


    左戾安脸色骤变,厉声喝她:“你敢磕孤就砍你脑袋!”


    一句话落下来,兰妙珠脊背僵住,不知道该抬起来还是叩下去。


    她怯生生仰脸瞄他一眼。


    左戾安下颌发愤般咬着,两只眼珠瞪她,有怨气。


    宫灯照着他纤长的睫毛,倒映出两排小影子,长而尖细,像是眼下面容因瞪她而生出恨的裂纹。


    兰妙珠吓得不敢再看,压低背脊,顺从匍匐在他脚边。


    没有磕头,却比先前更卑微。


    左戾安睨着她冷笑,身体有些发抖,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听话啊你。”


    “比照顾孤的老阉人还乖。”


    “妙珠不敢……”


    “那还费什么话!你比阉人还贱吗?!给孤起来!”


    兰妙珠懵然,眼睛大大睁着,左戾安单手攥住她大臂将人从地上提起,不由分说拽她走向墓室最深处。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被这样疯狂一拽直接摔在地上,由他活生生拖过去。


    “啊!我的腿……”


    一个气急少年拖拽一个挣扎少女,两人皆是一通狼狈。


    兰妙珠脸色惨白,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左戾安将她按在离墓室口最远的角落,指着她惊恐到木然的脸:“你哪里也不许去,听到没有!”


    兰妙珠不敢反抗,听话地点头。


    “好,好,我不去,你不要生气。”


    他脸颊的血丝因动气而更明显,一张脸上白的白,红的红,生出一种诡异的艳丽。


    胸口起起伏伏,左戾安撑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兰妙珠蜷缩身子不想碰到他,谁知他使气似的倒头枕在她胳膊上,带着一股生猛的报复感,几乎是压在她身上,好像故意让她疼。


    她穿的还是现代的短袖短裤。


    他滚烫的额头赤裸裸贴着她手臂最柔软的肉,兰妙珠一动不敢动,渐觉他安静了,呼吸也趋于平缓。


    隐隐的,她脚踝处一阵微凉,像一只湿鼻子小狗凑了上来。


    左戾安捏着袖子默默擦拭她脚踝,仔细又轻柔,与刚才拽她过来时判若两人。


    “给你弄脏了,对不起。”


    在乱葬岗时她神情慌乱,分明要跑,是他抓住她右脚踝才没让她走掉,也使她肌肤留下他染血的指印。


    “至尊言重,妙珠担待不起。”


    兰妙珠右腿往回缩,左戾安却用力握住她腿肚,五指深深陷进白腻腿肉。


    方才拖她过来磨破了她膝盖。一层皮白蒙蒙连着膝盖,露出指甲盖大小的渗血肌肉。


    他垂眸注视那处伤口,眼神竟有哀凉。


    良久,左戾安低下头颅,丝丝长发垂落于兰妙珠光洁腿上,张口含住她的伤痕。


    “至尊!”兰妙珠惊呼,下意识推开他却半点推不动。


    左戾安双臂缠抱她大腿,几乎想把她的腿抢走似的。


    两瓣温热的唇贴在她膝上,牙齿微微张开,伸出一点又滑又软的舌尖,认认真真舔舐她破开的皮,发肿的肉。


    灯火朦胧笼罩着两人,墓室中死亡与暗香揉嵌在一起,阴凉凉的甜腻。


    玉颜黑发的人头乖巧伏在她膝上,温热舌尖沁湿残皮,待它软化之后他轻轻张开牙齿,慢刮缓咬,舌面贴着伤口安抚,最后卷舔。


    兰妙珠骤然悚栗,遍身像有无数只蚂蚁爬上来——


    他吃了她擦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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