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来之前,夏枝就已经把家布置好了。
沙发上新铺了一条柔软的针织毯,两面堆了抱枕,摆成了能窝进去聊天的形状。
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小锅里川辣锅底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不远处的电视柜上还插着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一阵夜风穿过,花瓣绿枝竞相乱颤。
良宵,好友,美食。
不大的客厅温馨得像是布了一层暖色调的光,光看着就让人幸福得快晕过去。
“欢迎回家。”
夏枝站在玄关,笑盈盈地迎接她。
冲击力太大,姜姜站在门外表情僵硬一瞬,半晌才吐出一个脏字。
“淦!”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人气,姜姜飞快拎着行李箱走入,跑去卫生间,胡乱搓了把脸就坐了过来。
“想我姜姜毕业后,初入律所接触到的全是丑恶的人性,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美好的时刻了……”
姜姜窝在柔软沙发中,握着水杯凄惘感慨。
女生脸庞在沸腾的热气中显得烟雨蒙蒙,愣把热橙茶喝出了忧郁伏特加的腔调。
道不完一把辛酸泪。
姜姜惆怅看向身旁好友,企图寻找共鸣——
“我去!毛肚煮成鞋垫了!”
夏枝眸光惊愕,握着筷子展示无敌手速,将滚锅中的毛肚飞速夹入两人料碟碗中。
姜姜:“……”
煽情失败。
钢铁森林中打拼的苦楚至此被洗涤了个七七八八,姜姜不再想其他,拿起筷子塞了口鞋垫口感的毛肚,等辛辣的快慰感划过喉腔才后知后觉地神经一紧。
“不对,你是合租,现在凌晨一点我们这样合适吗?”
夏枝在滚红的火锅中捞出了一筷子鸭血,回道:“同住的姐姐还在外地出差,至于那个恶臭男……”
夏枝下巴稍抬,“已经被男鬼哥威胁走了。”
“嗯??男鬼哥?”
姜姜瞳孔微讶,瞬间捕捉到关键词,“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这么看来,这鸭哥还挺仗义的。”
姜姜揶揄地看着夏枝,“哎,怎么样?搞清楚你到底为什么对人家身子那么上头没?是不是生理性喜欢了?”
虽然夏枝之前在大学也这副小吸血鬼的做派,但姜姜确实没见过她对哪个男人的身体这么日思夜想的。
“生理性喜欢倒谈不上……”
夏枝饿了一晚上,大快朵颐中抽空臭屁道,“也就这样吧,我刚才还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
“哦嚯,可以啊姐妹。”
“那是,之后有你在,谁还管他是谁。对了我的好朋友,你工作地点在哪?能不能抽出时间来每天给我一个深情的拥抱?”夏枝朝她直眨眼。
“公司给我租了公寓,离这远得很,而且加班真的很久,我不夸张,早八晚十一,case不结我不休息那种。”
这么忙啊……
夏枝努努唇,复又想开,大手一挥:“没事,上班时间也行,我去找你嘻嘻,不会耽误你多久的。”
“上班时间……”姜姜被夏枝的乐观噎住,“那我闸机呢?”
“嗯?”夏枝呆着脸,昂脖在桌上找了一圈,“没点炸鸡啊。”
“……”
“你是不是没上过班?”
“闸机!闸机!工作打卡、进出公司要刷脸计入考勤的闸机!工作时间出入三次,奖金全扣的闸机!!”
空气静止一瞬。
客厅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半晌,夏枝才艰涩地开口:“你说我现在再把他加回来……”
姜姜:“应该行。”
……行个喵喵啊。
夏枝又开始焦虑了。
泄气半分钟,她掏出手机,迅速打开微信,找到江述则,恬不知耻地再次发送申请:
【不好意思,刚才手滑点错了。】
怕他有所顾虑,夏枝又谨慎地补了句:
【现在不滑了/赔笑】
-
“我正跟你说正事呢,你总看手机干什么?”
宋见泓急得口腔都快溃疡了,看着吧台凳上江述则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前女友介绍给他假扮女友。
“梁阿姨去世早,就你这一个亲生儿子,江叔叔搞这招就是故意激你呢,他拿继承比例说事,你迟迟不接招,他到时候真把大头给了外面那位,你哭都来不及!”
江崇崧的计谋江述则早就知道。
不是他不想找人演戏,
实在是这世界上,奇葩太多——
江述则适时低眼,眸光在某人俩条“手滑与否”的好友申请上轻飘飘瞥过。
世风日下,
饶是他精通法律,也难抵有心之人的歪招。
下午从咖啡店出来时,江述则特意绕到了商场的安保部门,调取了电梯的监控。
本想取证自己被骚扰的证据,结果只得到一个电梯摄像头失修的消息。
她一定提前调研过。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骚扰。
他现在身边的麻烦都处理不过来,还专门再找一个女生来假扮女友。
又找个变态来怎么办?
“不行你就跟秦小姐先凑合凑合呢,”宋见泓实在不愿见兄弟红彤彤的钞票堆飞走,馊主意接连往外蹦,“事先约法三章,现在不是正流行合约婚姻吗?”
江述则挑眉,反问道:“哪流行了?”
“短剧里。”
“……”
无聊。
唉,又不说话。
没招了。
宋见泓愁得开始搓脸,干脆一口闷掉吧台上的鸡尾酒,顺着二楼露台玻璃,看无声地向清吧内的驻唱歌手。
tide是座落在城外的一家僻静清吧,整体装潢呈水蓝色,驻唱也多演绎婉转朦胧的英文歌,听得人心里酸酸的……
正当宋见泓以为今晚的兄弟之夜又要以无疾而终告一段落时,
江述则突然冷不丁开了口:“我有件事拜托你。”
“什么?你想通了?”
宋见泓眼中亮起希望的曙光。
“不是,帮我拟个律师函。”
“嗯?起诉谁?”
宋见泓疑惑,最近没听说他兄弟遇到什么难事啊。
“夏枝。”江述则口吻冷静。
“?”
他新交好友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见泓脸色骤变:“你为难一个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干什么?”
江述则:“……”
“我不帮,多少算是朋友。”
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宋见泓也坚定地拒绝了,他咕哝着唇,满脸不解。
“再说了,律师函这东西,都知道就是个震慑作用,没有犯罪证据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咱就是干这行的,你怎么糊涂了?”
“犯罪证据……”
江述则捕捉到宋见泓话里的关键要素,敛眸看着手机里那两条好友申请,若有所思。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较真处理这事时,夏枝的消息又蹦了出来。
夏枝:【终于把老公哄睡了,又到了一个人的时间,加个好友火热畅聊吗?(ps:价格好商量!)】
“。”
摇摆的心突然就坚定了。
就算他以身试险,也必须替社会把这个精神病送进去。
…
“这样能行吗?”
夏枝发完消息,踌躇地看着姜姜。
“抽象的话术表明你并无恶意,括号里的实质性付出加以利诱,又暗示你并不是白嫖的人。”
姜姜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膛,“信我,必拿下。”
姜姜的话还没说完,
夏枝就觉察到手上一震。
【对方已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现在可以聊天了。】
“我去,居然真的有用!”
夏枝激动得快蹦起来,却没想到上帝的馈赠远不及如此。
手上的屏幕还在加码。
江述则:【把之前的合同发过来。】
夏枝大喜过望,忙不迭敲字:【你同意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
没过两秒,简洁有力的回复送了过来。
【考虑。】
……考虑。
他是还在考虑,
夏枝这边婚纱都快穿好了。
好日子要来了!0v0
-
鉴于亲眼目睹了夏枝得到回复后不值钱的兴奋劲,姜姜在上班前特地百般嘱咐她,要矜持!
不能因为对方抛出一点点橄榄枝就冲昏头脑,
咱是甲方,要亮明自己的态度,适当情况下也要晾晾对方,以免他日后蹬鼻子上脸,坐地起价。
夏枝受到职场丽人的启示,也油然生出了许多感悟。
确实,不能太上赶着,要有腔调。
就像现在,夏枝看着江述则给她打来的电话,决定高冷地等这电话铃声响五秒后再接。
她满心抑制着自己对即将拥有的鲜活肉.体的渴望,掐着点算了五秒,捱到第六秒时,咧嘴刚要接听——
对方挂了。
“……怎么对甲方这么没有耐心!”
夏枝不悦地嚅唇,吃瘪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提着步子往前走了没半分钟,唇角又不值钱地扬起了。
熟悉的星新地下停车场。
昨天她还偷偷摸摸地像个变态犯,今天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可能病情确实加重了,夏枝边往里走边回想,貌似她大学的时候抱一个人能顶一个星期,现在怎么进化到昨天刚抱完姜姜,今天就对另一具身体这么渴望了,简直是上瘾。
应该还有点征服欲在其中作祟。
她很期待看到之前宁死不屈的贞洁烈男如今是怎么为了两百块“委身”与她的……
桀桀。
夏枝脚步愈发加快,快到电梯口时才看到江述则。
江述则靠墙,等得有些不耐烦,
但显然,他是用心打扮过的。
男人一身黑色皮夹克,里面搭了件清冷的白衬衫,领口特意松开两颗扣子,露了锁骨在外面。
白色衬衫扎进硬挺的西裤,金属质感的皮带将腰线束得利落矜贵,袖子也干练地卷到小臂,露出皙白顿挫的腕骨。
降温三度的天,他怎么还穿得有些清凉?
突然开始上道了,最近经济这么紧张吗……
不管了,
肯为朕花心思就是好的!
夏枝加快脚步走过去。
还没开口打个招呼做做寒暄,就见江述则已经眼神木木地朝她张开了双臂。
什么都好,就是一脸死相……
罢了。
夏枝只分神了半秒,随后就把脑子一扔,扑进江述则精心为她准备的陷阱中。
好温暖。
夏枝把脸搁在江述则胸膛,大脑放空,放肆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味和温度。
平稳的呼吸声隔绝掉外界一切嘈杂的噪音,时间的流速都仿佛调慢了。属于人类独有的体温贴着夏枝的脸颊,她圈紧江述则劲瘦的腰,耳边响着他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好幸福……
舒爽感在每一颗毛孔中传递,浑身的筋骨都快慰地打开了。
夏枝愉悦到快要热泪盈眶,江述则的脸却越来越黑。
眼前车流,人影交接出现,不断遮挡着他放在消防栓上的手机。
冷脸男冷着脸,听到夏枝退出怀抱后大赞他的几句“男菩萨”后,紧绷的唇角连抽两下,快速越过眼前车道,走到对面拿走提前架好的手机,
男人径直掠过正翻口袋准备掏钱的夏枝,迈着长腿跨入电梯。
嗡嗡的低躁声充斥在桥箱,
世界终于安静了。
电梯上行时,江述则耐着性子查看着自己的“取证视频”。
男人眯眼,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短短一分半,平时没个人影的停车场接连路过三个人、四辆车。
障碍物像接力赛一样轮番上场。
好不容易有个身材矮小的女生遛狗走过,她没遮镜头,狗跳起来挡住了。
90秒的视频愣是没拍到一帧他被夏枝侵.犯的画面。
……就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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