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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伦常 一更


    紧接着, 随着沉闷地吱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


    沈凝无意识咬着下唇,身体微颤, 双手不自主地握紧,在赵资齐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立刻朝着房门所在的方位大喊一声:“驸马明日再来吧,本宫已经歇下了。”


    “可是……”


    赵资齐站在原地没动,抬眼望着门缝内透出的微弱光线, 心下一团乱麻。


    这扇门好像不再是狭义层面上的门,这是翻越不过的大山, 是他和公主之间似有若无的屏障,是客气, 是隔阂。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资齐想。长此以往, 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赵资齐眼眸微眯, 公主的长相性情都比齐心乐那个贱女人更合他的心意。


    “这段时日, 也就是自臣凯旋以来,臣与公主聚少离多, 今日臣要说与公主之事臣私下想了很久才鼓足勇气,错过今日, 恐怕明日臣又没勇气宣之于口了。”


    沈凝心里慌张的厉害,压根就没有闲心去听赵资齐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环顾四周,搜寻着可供两人藏身的地界。


    可这个房间本就小,平常屏风后还能藏人, 现如今屏风也被踹烂了,这么想着沈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将视线投向了床榻。


    这时, 站在门外久久没有等到回应的赵资齐又将刚才那番话重复了遍,然后从门外跪了下来,又唤了沈凝一声。


    “公主。”


    沈凝眉心微皱,看样子今晚不让他进来把事情说完全,今日他是没完了,沈凝有些无奈:“那驸马稍等片刻,等本宫披肩衣裳。”


    “是。”


    一阵欣喜的庆祝声从门外响起,紧接着门也被轻轻带上了:“不着急,公主您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沈凝望着被紧闭的房门,此时才微微喘了一口气,可内心依然恍然击鼓般,只感觉心悬在了嗓子眼。


    幸好,因着角度的缘故,从门口那块望过来,这块儿是个盲区,外人什么也瞧不见。


    不然……


    想到这儿,沈凝侧过眼望着倒在她肩头已然失去意识的李衔久,叹了口气。


    ……


    赵资齐感觉他在门外跪了许久,也不知是因为天太冷拉长了等待的时间,还是真的已经过了很久。


    总之当里屋传来声音表示他可以进去时,赵资齐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已冻僵,失去了知觉,只能扶着门框借力才能站起身来。


    赵资齐推门进去,就发现屋内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微弱,连个人影都瞧不真切。


    “怎的不多点几盏灯?”


    赵资齐一边朝着床榻所在的方位逼近,一边出声充满疑惑道。


    “夜已深了,本宫披头散发,衣着随意,就如此本宫觉得自在些,驸马自个儿找地坐吧。”


    赵资齐“嗯”了声,却没有找地坐下,而是站在了床边。


    床榻上帷幔散开,将床上之人遮了个完全,他只能隐隐分辨出沈凝娇弱的身影靠在床头,好不撩人可怜。


    赵资齐微微喘了口气,正准备问沈凝这几日在外可好,就撇见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屏风,于是调转话头:“公主,屏风怎的摔落在地,也没唤下人进来收拾。”


    赵资齐一边说着,就一边转身准备去将其扶起来,可很快就被沈凝制止了。


    “不用劳烦驸马了,刚才沐浴时本宫和碧秋打闹,不小心便闯了祸,因着天色已晚,收拾起来呜呜泱泱一群人兴师动众,便没有唤人收拾,想着等明日再收拾罢。”


    赵资齐应了声,也没多想,他本来也不是真心想去扶,听见沈凝所言后更加坦然的站定,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凝隐在帷幔下的身影,言归正传。


    “公主前去恒州这几日,一路可还顺利?路上可有发生什么意外?公主身子可一直还算好,有没有感染风寒?郭将军他们……”


    赵资齐还没说完,就被沈凝出声打断了,她轻轻唤了句驸马,然后语调平淡的说道:“驸马有话不妨直说,如果是这些话,那驸马明日再来与本宫说罢,最近几日本宫可以说是连轴在转,实在困倦的厉害。”


    赵资齐闻言,一堆话堵在嘴边,他硬生生从喉间咽了下去,有些尴尬又有些气愤的“是”了声。


    他轻咳几声,在内心组织着语言,一句话在喉间转了几个来回,沉吟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得再铺垫铺垫。


    于是赵资齐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道。


    “臣与公主您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臣一直觉得,臣有愧与您,虽说臣有使命在身,可当初臣新婚之夜抛下公主,虽说并非臣本意,可想必也使公主内心难受。”


    沈凝听着赵资齐所言,内心没来由的闪过一丝怪异。


    “驸马言重了,驸马上阵杀敌守护边疆,本宫很是钦佩,至于新婚之夜,你也说了并非你本意,本宫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所以驸马刚才那番言论以后不必再说。”


    赵资齐闻言,轻笑一声:“臣知道公主是明事理之人,可是这些话压在臣内心很久了,公主放心,臣这次说完,以后便不会再说了。”


    沈凝轻轻应了声:“那驸马说完了吧,说完了就下去吧,本宫乏了。”


    不知怎的,赵资齐听着沈凝这句话,没来由的品出了这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些许轻松意味。


    怎么说呢,从他进屋开始,公主每次回他的话,都显得异常紧绷,他想着公主怕是不自在,所以一直轻声细语,想着宽慰宽慰她。


    可公主情绪语调始终如一,可这会儿听到他要离开,反而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么想着,赵资齐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愈发心烦意乱起来,所以连带着再张嘴说话时,语气都仿若淬了冰。


    “臣……还没有说完。”


    沈凝听到这句话,只感觉有冷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钻入她的发肤,她好似跌入冰窖,好不容易找到支撑,却被来人一棍棒重新捶落沉底,重新被彻骨的冰寒笼罩。


    她有些许无奈:“那驸马继续说罢。”


    “是。”


    “现如今四海升平,边疆蛮夷被重挫,数十年不敢再犯我朝,臣现如今每日也只需练练兵,日子过得枯燥且无味,臣想……”


    赵资齐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沈凝认真听着,在心里也有了诸多想法,她知道赵资齐终于要说到关键之处了,瞬间心里一紧。


    果不其然,赵资齐下一句就道:“臣……臣想和公主您……要个孩子。”


    说完这句话,赵资齐又匆匆解释道:“臣嘴笨,不太会说话,臣就是心悦公主,想和公主您……”


    江鸣谦悠悠转醒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话。


    赵资齐的话语清晰的在房内回响,他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资齐说什么?他说他想和凝儿有个孩子?


    可他赵资齐是个什么东西?


    江鸣谦被沈凝整个团在衾被里,只在侧面给他留了一道缝隙,应该是怕他喘不过气,可此刻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他感觉周遭空气稀薄的厉害,每次喘息鼻间都充斥着血腥气息。


    他指尖忍不住的发颤,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前一片血红,嫉妒以燎原之势在顷刻将他整个吞噬。


    赵资齐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她说,我们要个孩子,他一伸手,就能做他想对凝儿做的任何事。


    凭什么?


    哦,江鸣谦想,就凭他是凝儿名义上的丈夫?就凭他们那个没有共度的洞房花烛夜?


    他和凝儿青梅竹马,就因为一层劳什子的兄妹关系,那老东西就能随意将凝儿许配给任何一个什么人。


    什么狗屁伦常纲纪,什么人伦之道,什么人伦之归,通通都是放屁!


    江鸣谦视线缓缓下移,望向他配在腰间的那把匕首,他自小习武,武功高强,在这处刺过去,只要短短一瞬,就会让赵资齐死的悄无声息。


    要他的命,轻而易举。


    可是若如此……却真是便宜了他,也真是了、无、生、趣。


    江鸣谦手上的扳指在无意识中已被他捏碎,尽数扎进手心,他却和丝毫感觉不到痛似的,面无表情。


    他屏气凝神,等着沈凝的回答。


    沈凝久久没有回话。


    后来赵资齐说什么江鸣谦已经听不清了,他专注而急迫地等着沈凝的回答,他能清楚的听见沈凝的喘息,他睡在她的榻上,距离她近在咫尺,可却好似隔了万丈远。


    他望不透她的心。


    沈凝还是没有回话。


    太安静了,江鸣谦想。


    江鸣谦取下他腰间的匕首,侧着用刀柄抵在沈凝背侧,缓缓下滑,最后停在沈凝腰间系着的绳结处抵住,微微用力。


    沈凝毫无防备地,瞬间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床榻前的帷幔被人用力拉开,微弱的光线从外透了进来。


    紧接着,赵资齐饱含关心的话语响了起来:“公主,您怎么了?”


    因着赵资齐拉开帷幔的动作,沈凝呼吸一滞,可下一瞬发生的事,更是让她脑内一片空白。


    她看着李衔久从她身侧的衾被中钻出,习以为常般靠在她的肩头,充满挑衅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地落在赵资齐身上。


    他冲着赵资齐灿然一笑,然后回神望向她。


    他说:“公主您不回他的话,是因为臣在您榻上的缘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离心 一更


    沈凝面色瞬间惨白, 血色在一瞬消失殆尽,她有些许恍惚,简直不敢置信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望着李衔久, 却压根读不懂他眼神中表露出的情绪,彼时的挑衅不复存在,如今附在眼眸上透露出的,又是什么呢?


    而他, 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凝想开口解释,可她发现她好似全然丧失了表述能力, 想说的话如同鱼刺般梗在喉头,难以启齿。


    而此时赵资齐的脸已全然胀成了猪肝色, 他咬牙切齿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怒极反笑。


    “好啊, 好得很!”他望着沈凝, “和你成婚之前我就在想, 要不是为了利益,我怎会应允娶你, 你这种从小父母双亡,无人教养之人又岂会知什么叫做廉……”


    赵资齐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 就感觉一阵疾风挑过他耳侧的长发,电光火石之间, 一把利刃抵住了他的咽喉,迫使他倒退好几步,将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然后他就听见李衔久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一字一顿道:“蠢货。”


    说完这两个字,江鸣谦起了玩心,于是他又立马切换成满是无辜和不解的话气, 冲着赵资齐调笑道。


    “我刚才所说,不过是在和驸马玩笑,驸马这么生气做什么?驸马竟如此开不起玩笑吗,那今后再有人同驸马玩笑可怎么办啊?”


    说着江鸣谦沉思半晌,好像真的在替赵资齐想法子似的,没过一会儿,又用着商量般的语气,问赵资齐:“不如这样吧,你这个驸马换我做,好不好?”


    江鸣谦一本正经谆谆善诱,好似在说什么哲理,其实说出来的话和他提出的问题没有半点关系。


    赵资齐被人抵着咽喉,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听江鸣谦所言更是气得双眼一抹黑,他只能用饱含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江鸣谦,若是这眼神能化作利刃,早就将江鸣谦千刀万剐了。


    江鸣谦面上含笑看着,忽然觉得很是无趣,这么想着,他松开对赵资齐的桎梏,等着他的回话。


    果不其然,威胁刚一解除,赵资齐立马怒喝道:“我没空和你嘴贫,我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不干不净的?去恒州的时候?”


    “哦?”江鸣谦忽的笑出声,他故作不可思议地望着赵资齐,问他:“你就这么听信我的一面之词啊?你可真是信任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江鸣谦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言语间仿佛淬了冰。


    “我眼睛没瞎,我看得到,事实摆在眼前还需多说什么?”


    “为将者,五德皆备者可堪大用,将者,智、信、仁、义、勇也,也合该知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江鸣谦悠悠道。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身为一个将帅,你甚至察觉不到屋内有被人闯入的痕迹,屏风倒着你也不加怀疑,其实你只要上前一步,就能发觉那屏风上被剑刺过的痕迹。”


    “你到底想说什么?”赵资齐此时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对啊,公主一向性子内敛,私底下也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又岂会和婢女打闹,将屏风撞倒呢。


    江鸣谦抱臂望着赵资齐面上表情的转变,直接冷笑出声,然后一脸我不装了,我要摊牌了的态度。


    “不妨实话告诉你,是我单方面心悦公主,哦,对了,一见钟情,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朝公主诉说我对她的情意,可惜了,公主压根不接受我的心意,她说她已成婚。”


    江鸣谦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真假掺半,混着说。


    “今日我知你会来公主房内,便伺机闯入,打晕公主的婢女,威胁公主,忘了说,那婢女现在也在公主榻上躺着呢,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拆散你们罢了。”


    赵资齐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恶劣的如此坦坦荡荡,一时间气到失语,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不会单方面休弃她,也永远不会签和离书,你想和她在一起,下辈子吧。”


    赵资齐这时嘴里也砸吧过味来。


    如果公主真和这人有什么,大可让他一直在门外跪着,无论如何也不让他进门就是了,况且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陛下只要一天宠着她,那她就对他想要达成的野心,永远起辅助作用。


    所以,他死也不会和离。


    江鸣谦听着赵资齐所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离书?我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我想做的,自始至终都是想让公主对你彻底离心,仅此而已。”


    说着江鸣谦转身望向沈凝,问她:“公主,臣做到了,是吗?”


    沈凝这时也搂着碧秋从榻上走了下来,她径直站到赵资齐对面:“今日之事,本宫有错在先,并不无辜,又听闻驸马刚才所言,知驸马对本宫已是厌恶至极,既然如此,本宫等着驸马的休书。”


    说着沈凝望向江鸣谦:“还有李将军,本宫和你,也最好不要再见了。”


    沈凝搞不明白李衔久刚才所言,几句真,几句假,她也没有精力去搞明白,她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凝刚一离开,赵资齐立马冷笑一声,眼睛里迸射出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最后又能落下什么好处呢?”


    江鸣谦笑了声,像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他问赵资齐:“你知道公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问完这句话,也没等赵资齐再回话,江鸣谦转身就朝外走,沈凝走了,他也失了兴趣。


    在走到门口时江鸣谦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赵资齐,又唤了他一声。


    “对了,忘了说,不过驸马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道德水准很低的人,所以对于我来说,你和公主和不和离,对于我来说也无甚区别。”


    江鸣谦好整以暇,一字一顿:“这样只会让我更加有兴致,更加兴奋而已。”


    …………


    将碧秋交给大夫,沈凝回到偏房,她心下一团乱麻。


    沈凝感觉她真是疯了,今日之事也是她有错在先,她刚才是怎么想的,竟将一个外男藏匿于自己床榻。


    她其实当时也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李衔久遇到了困难,而他前不久也舍身救过她,所以就当还他的恩情。


    可事情怎么会进展到这一步呢,不过也好,沈凝苦笑一下,有些事她终于不用再纠结了。


    前段时间她没有想明白的事在此刻重新闪回她的脑海,她的那些隐晦的,被她深藏在内心的,在她认为是见不得光的想法,在此刻窥见天光。


    她不能和驸马再耽搁彼此的时间了,两个毫无感情之人,靠什么厮守终身?


    ……


    三日后,礼佛节。


    每年这个时辰,沈凝都会前去朝光寺拜佛,往年她都祈愿来世和父母哥哥相见,但是今年她又多了一点盼望,企望能早日收到哥哥的消息,两人终能相见。


    “公主,公主……”


    碧秋唤了沈凝好几声,感觉自家公主最近情绪很是不对劲,自从那日公主房内进了歹人起,公主总是郁郁寡欢。


    碧秋有些懊恼的锤了一下脑门,她当时不争气,被别人打晕了过去,公主也不愿再提及那日之事,所以她到现在也不知那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驸马这段日子也病着,公主和驸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两人一见面就会发生激烈的争吵,有次她无意间听见公主提及“和离”二字。


    沈凝其实听到了碧秋在唤她,但她懒得回答,她掀开马车上的帘子朝外张望,感觉头痛的厉害。


    碧秋心里了然,也没再唤沈凝,直到到寺庙时才轻轻唤了沈凝一声:“公主,咋们到了。”


    沈凝点了点头:“好。”


    在碧秋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时,沈凝环顾四周,发现周遭静的可怕,心下觉得奇怪:“今年倒是奇怪,往年这时候人多得挤都挤不进来,今日倒是人少。”


    沈凝话音刚落,就感觉心下一阵慌乱,一种不好的预感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沈凝怔愣一瞬,就准备拉着碧秋返回马车,结果她才刚挪动了半步,就被从漫山遍野冲下来的匪徒包围了个完全。


    领头那人将自己的脸整个遮了起来,他也不废话,朝着一众人摆了摆手。


    下一瞬,伴随着嘶吼声,所有人冲着沈凝杀了过来。


    就在沈凝暗道要完之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将沈凝和碧秋护在身后。在来人转身望向沈凝的一瞬,沈凝瞧见了来人。


    是李衔久。


    沈凝也不记得这场酣战到底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双眼被腥红渲染,入目可见皆是一众人的尸体。


    这群匪徒的武功很高强,因为沈凝见李衔久很快有了难以招架之势,就在他手起刀落将最后一个匪徒斩于身下走到沈凝身边时,他整个人像是卸了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沈凝倒了下来。


    沈凝心里一紧,瞬间失去思考能力,条件反射般蹲下身,将李衔久扶了起来。


    “你有没有事?来人啊,来人啊!”


    李衔久冲着她笑了一下:“臣没事。”


    说着李衔久又唤了沈凝一声:“公主,最近这段时日,你还好吗?我知道的,你在为当日之事怪我,可是我不是有意的,你知道赵资齐是个什么人吗?”


    李衔久说着话,身子忽然一颤,鲜血从口中喷射而出,他毫不在意地抬起手擦了擦唇边的鲜血,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在醉春楼有三个相好,背地里早就有了孩子,有一日他喝醉,亲口说娶您只是因为权势,我不想您和这种人在一起,更遑论和他有个孩子……”


    ……


    赵资齐听说沈凝在寺庙出事时,只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就要一命呜呼,缓过神后赶忙带着手下就朝着寺庙赶。


    要是沈凝出了什么事,皇帝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路上时,赵资齐将最坏的结果全想了一遍,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赶到寺庙时,看到的会是这样一番画面。


    沈凝搂着李衔久,哭得几尽崩溃,周围尸骸遍布,土壤整个被红褐色浸染。


    赵资齐看着李衔久身上的伤口,估摸算了一下,在心里暗道一声恶人自有天收,他绝对活不下去了,好几处伤都在致命之地。


    赵资齐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然后才假模假式地喊他身边的大夫上前去查看一下李衔久的伤势。


    可还不等他动作,就有另一拨人冲上前去将沈凝和李衔久分开,留下两个人照看沈凝,另外两个将李衔久抬了起来。


    在那两个人抬着李衔久路过赵资齐时,刚才还命悬一线的李衔久忽然睁开眼睛,冲着赵资齐笑了一下,然后冲着赵资齐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还记得吗?那天我离开时,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公主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好转 一更


    是心软。


    ……


    “公主, 您用些东西吧,这样下去,您身子怎的吃的消呢?”


    沈凝靠在窗边, 眸光泛冷,闻言无意识般“嗯”了一声,可却也只是应了声,丝毫没有下一步动作。


    碧秋见状深深叹了口气, 心中的焦急溢于言表,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又盛了一碗莲子羹,苦口婆心地劝慰沈凝多少吃点。


    “公主, 现下李将军那传来了消息, 说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现在只需好好将养着就是了, 陛下那边您也知晓, 三日后陛下就会大婚。”


    碧秋说着将莲子羹塞进了沈凝手里:“公主,您担心的事都已没有什么大碍, 您为何还要如此伤神呢?还是说您有什么别的事没有说于奴婢?”


    沈凝“嗯?”了声,像是没听见碧秋所言, 她低头怔怔望着那碗莲子羹,也不知怎么想的, 就忽然将手伸进那莲子羹里,用指尖捻了一小片莲子出来。


    碧秋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惊叫一声后立马将东西从沈凝手中夺了过来, 放至在一旁,这又马不停蹄地拉过沈凝的手,查看她有没有被烫到。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沈凝内心一颤, 她这才回过些许神来似地抬眸望着碧秋,她说:“碧秋,本宫有些累,你扶……”


    沈凝说到这儿猛地顿住了,因为她发觉碧秋不知什么时候起竟已流了满脸的泪,此刻正一脸委屈巴巴地望着她,沈凝一愣:“碧秋,碧秋,你怎的哭了?”


    碧秋抽抽噎噎地说不出话,沈凝拿着帕子给碧秋轻轻擦拭着眼泪,她神色微敛,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容:“碧秋,本宫没事的,你别哭啊。”


    ……


    “都给本将军滚出去,一群废物,本将军养着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除了添堵还能有什么用?”


    赵资齐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一脚将跪在前面的一个奴才踹倒在地,依旧觉得丝毫不解气,怒气在胸口翻腾,要在顷刻将他吞噬。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啊。”


    “息怒?本将军倒是也想息怒,但是你们看看你们做的事情,有哪一件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你们完完全全办好了?”


    “可是……”赵资齐的副将沉吟半晌,“那个李衔久压根就没有受重伤,他武功高强,警惕性也很高,他的整个府内都由重兵把守,咋们兄弟压根近不了他的身,更遑论趁乱杀了他……就他伤势无大碍这事都是花大价钱才买来的消息。”


    赵资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都黑了几分:“滚,全部都滚出去一人领二十军杖,这段时日不要再从本将军眼前晃悠了,看见你们几个就心烦。”


    “是,是,是。”


    赵资齐话音刚落,一众人就推搡起来,低声道:“走快点你,别磨蹭了,你想再加几十军棍吗?”


    还没一会儿,一众人就跑了个干净,赵资齐骂了句粗,只感觉最近没一件事顺心,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对似的。


    尤其是那个李衔久,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长安,滚回他的恒州去,还有沈凝,这段时日时常拿着和离书来和他闹,他还没法发脾气,他真是头疼得厉害。


    不行,赵资齐想,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他必须主动出击。


    正好,有关这次赈灾的成效他也是时候找陛下汇报汇报了。


    ……


    “赵将军,您里面请,陛下在里面等您呢。”


    “是,谢公公通传。”


    “哪里哪里,赵将军客气了。”


    赵资齐跟在李德福身后,往朝阳阁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说的事项,忽的又想起陛下前几天生病罢朝之事。


    “李公公,陛下的龙体现下怎么样了?可是感染风寒?”


    “陛下已经无大碍了。”李德福道。


    赵资齐本想多问几句,但想着既已问了便就此打住也算懂分寸了:“如此便好,陛下承上天庇佑,龙体定会日渐康健。”


    “是。”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朝阳阁的大门:“赵将军到。”


    “臣赵资齐参见吾皇,恭请吾皇圣安。”


    “起来吧。”


    “是,”赵资齐应了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将刚才已经问过的问题问了遍,:“听闻陛下最近龙体欠佳,不知现下可有好转?”


    “朕已无大碍。”


    江鸣谦眸光微转,已将赵资齐所来为之何事猜了个完全,他似笑非笑,在心下做着盘算,看赵资齐何时能说到重点。


    赵资齐一开口,先就赈灾之事说了个完全,大到抗灾银两的去处,小到他那段时日为了赈灾食不下咽。


    说着又扯到了江鸣谦龙体欠佳一事,介绍说从江南认识个有名的大夫,治疗风寒可有一手,问江鸣谦需不需要引荐。


    说着又跪下恭贺他三日后大婚之事,直呼天下大幸,这句说完才话锋一转,抹起泪来。


    “陛下,臣心中难受啊……”


    江鸣谦神色晦暗不明,垂眸望着赵资齐,像是看到了打算捕获的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所以没来由的,生了几分耐心。


    他说:“爱卿因何事如此难受?可说于朕听听。”


    “臣……臣实在是难以启齿。”


    “但说无妨。”


    赵资就等着这句话,闻言马不停蹄地开口道:“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只是臣怕委屈公主,这几日,臣与公主之间闹了些不愉快,臣这不想着能做点事哄哄公主开心,可臣自与公主成婚后便聚少离多,也不知公主对什么感兴趣……”


    “哦?就是这事?朕当是什么大事呢,赵将军何必如临大敌般,搞得朕以为你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公主在臣心里可谓就是天,臣惶恐。”


    江鸣谦轻声哂笑,唤了李德福一声:“去,将张嬷嬷唤来。”


    “是。”


    “张嬷嬷自幼照顾公主起居,对公主之事了如指掌,你可带回府上去。”江鸣谦轻声解释他意欲何为,眼神一沉,可面上却依旧是含笑的模样。


    “臣谢陛下恩典,臣受宠若惊。”


    赵资齐原本想着今日重任只需给陛下上上眼药即可,谁知无心插柳柳成荫,竟获得如此大的恩典。


    皇家爱面子,怎会让公主轻易和离,况且还是和他这样一位有无数军功在身的大将军。虽说现下四海升平,可就他原来立下的战功,也足够他在朝中站稳脚跟。


    皇帝将那老嬷赐给他,可不就是变相说明,无论他和公主如何,这段关系,都会想办法连系下去吗。


    “对了,凝儿自小虽娇惯着,有时候爱耍点小性子,朕记得当年你出征,是在你和凝儿的大婚之夜,是吗?”


    “是。”


    赵资齐应了声,但是他有些不解,不知陛下忽然问起这事做什么。


    “朕记得两日后便是凝儿的生辰,到那一日,你何不补一个洞房花烛夜给凝儿?凝儿虽娇惯着,但是也十分识大体,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多少觉得有些遗憾。”


    江鸣谦语调闲散,谆谆善诱。


    赵资齐闻言,心里陡然一愣,这么好的法子,他怎么一直没想到,赵资齐面上大喜:“臣愚笨,谢陛下赐教!”


    “无妨。”


    江鸣谦微微后靠,居高临下,面上带着一丝浅笑:“都是为了凝儿,对了,你将那老嬷先别带回自己府里,在外面先为她寻一个住处,等到凝儿生辰那日,再让她们相见。”


    “臣记下了。


    心中一件大事得到妥善解决,赵资齐感觉堆积在胸口的郁结之气可算消散了些,连带着走路都轻快了些,看着沈凝又带着和离书等在他卧房门口时,面上的表情也没那么难看了。


    “公主,您这是?”


    赵资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那日之事,臣已知是误会,臣当日所言,也不过是故意为之,并非臣本心,今日臣在外奔波一天,公主也要如此步步紧逼吗?”


    沈凝闻言,抬眼瞧了赵资齐一眼,眸色沉了沉:“那本宫明日再来。”


    沈凝说着转身就走,赵资齐心下烦乱,“欸”了一声,叫住了沈凝:“公主,这样吧,三日后,是您的生辰,您让臣再给您过个生辰,臣再签那个和离书,好吗?”


    沈凝转身,闻言终于笑了一下:“那提前谢过驸马成全。”


    ……


    沈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卧房时,只感觉卸了全身的力气,她无精打采地趴在床榻上,微微失神。


    按理说,刚才驸马同意了和离,自从恒州回来,皇兄也没再联系过她,现下兄长也有了消息,过段时间没准就能和兄长相见,一诉多年的想念。


    明明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可不知怎的,沈凝内心就是莫名不安。


    或许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吧,所以当事情逐渐好转起来时,总觉得不可思议。


    沈凝叹了口气,劝诫自己不要多想,为了静心,沈凝拿起一旁的绣品。


    与此同时,碧秋咋咋呼呼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边跑边唤着沈凝:“公主,公主,今日午时奴婢不是出府去采购布匹嘛,您猜奴婢今日在路上看见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过渡一下。话说还有小可爱记得张嬷嬷是谁吗?


    第28章 大婚 一更


    “谁?你看见谁了?”


    沈凝低头望着蹲在她面前的碧秋, 同时攥起帕子轻轻擦拭着碧秋额间的薄汗,又问了句:“是谁啊,能使得你如此冒冒失失地跑进来。”


    碧秋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笑了声:“公主, 您莫要取笑奴婢了。”


    “好了,言归正传,还不说你到底看到谁了?”


    “公主您绝对想不到,”碧秋望着沈凝, 一脸的高深莫测,“奴婢今日在路上啊, 看见了张嬷嬷!”


    “张嬷嬷?”


    沈凝闻言蓦地一愣,心下微颤, 疑问显于面上。


    “对, ”碧秋疯狂点了点头, “公主, 您也觉得奇怪是吗?宫中的奴才们哪能随便出宫啊, 虽说也有个别情况,但奴婢见张嬷嬷低着头跟在一小厮身后进了一所宅院, 瞧着不想引人注目的模样,也不像是有什么事要办, 倒像是……”


    碧秋掰着手指组织着语言:“倒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轰出宫了一样。哎呀不对,也不像, 张嬷嬷看着蛮体面的样子,也不像做错事。”


    碧秋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好半天才发现沈凝没有回应她,忙抬头望向沈凝,结果就看见自家公主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


    碧秋一愣, 忙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沈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但袖袍下的手却在止不住地收紧,当日见到张嬷嬷之前发生的事,在此刻重新萦绕在她脑海。


    短短一瞬,恐惧瞬间将她层层包围,寒意在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她的心脏微微收紧,让她喘不过气。


    沈凝也不知她究竟在怕什么?


    明明皇兄三日后就会大婚,明明张嬷嬷出宫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


    可不知怎的,她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隐在暗处蛰伏,随时打算扼制住她的咽喉,内心隐匿着的声音,在小声的告诫着她,张嬷嬷此次出宫,多半是因着她的缘故。


    她真是疯了,沈凝心想。


    ……


    两日后,沈凝生辰。


    沈凝也不知这两日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感觉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就如临大敌般,吃不下,睡不着,心力交瘁。


    今日就是驸马应允签和离书的日子了,沈凝感觉内心紧绷着一根弦,尽管到了今日,她依旧丝毫不敢松懈,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沈凝醒了个大早,但身上懒懒的,她靠在枕边轻柔眉心,只盼望着时间能再快些,她万分疲惫,总有种捱不到驸马递来和离书,就要心焦而死的绝望感。


    碧秋此时从外面端着漱口水走了进来,看见沈凝愁容满面的模样直叹气,这段时日,公主状态很差,原先她说几句玩笑话还算有点用,但如今却是一点儿用也没有了。


    “公主?”碧秋试探着唤了沈凝一声。


    沈凝“嗯”了声,接过漱口水漱口,等收拾齐整,忙马不停蹄地问碧秋:“驸马呢?你扶本宫起身,本宫再去说一声本宫本就不喜过生辰,驸马也不用大操大办了。”


    碧秋“啊”了声,一脸惊讶,“公主,您不晓得吗?”


    “什么?”沈凝看着碧秋的反应,心里没来由的一咯噔,瞬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驸马说今日要补齐他和您没有完成的大婚礼仪,现如今府内红烛和灯笼都已备齐了,奴才们都已装扮上了。”


    沈凝闻言,瞬间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咬紧了唇,慌忙起身:“碧秋,快,扶本宫去见驸马。”


    碧秋被沈凝面上的表情吓了一大跳,慌忙应了声:“是。”


    结果两人还未走到门口,赵资齐就迎面走了过来。


    他端的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架势,一看见沈凝先笑了声,垂眸望向她:“公主这是打算去哪儿?去找臣?您说巧不巧,臣也有事要说与公主听。”


    沈凝没有搭话,先转身望向碧秋:“碧秋,你先下去吧。”


    “是。”


    等碧秋一走,沈凝满脸疲惫地望向赵资齐,问他:“驸马,你到底想如何呢?”


    “什么如何?”赵资齐一脸疑问,过了好半天才和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公主,您是对臣为您准备的生辰宴哪里不满意是吗?哪里不满意公主您可以直说啊。”


    沈凝看着面前赵资齐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眼角眉梢闪过一丝厌烦,实在是不想再拐弯抹角了:“和离书你签是不签?”


    “公主莫急,臣不是说了,等今日为公主过完生辰,臣就签吗?臣为公主过生辰的法子,就是补完大婚那日没有完成的遗憾,不过公主放心,臣不会碰你,面上的东西一做完,臣签就是了。”


    沈凝闻言,眉眼不受控地染上控诉,指尖渐渐嵌进掌心,她无比心累:“驸马几次三番做出格之事,叫本宫怎么再相信你?驸马再出尔反尔又叫本宫如何?彼此纠缠有何好处?”


    “公主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公主除了信臣,有别的法子吗?”赵资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再一次被嬷嬷扶着坐在喜床上时,沈凝内心十分复杂,如果说当年是害怕夹杂着憧憬,那现在就只有无尽的疲惫。


    她很累,累到不想顾任何繁文缛节,甚至连端坐着,她都感觉一口气提不上来。


    事已至此,沈凝也不想再端着了,这么多年,她要不矜不伐,雍容大雅,她学做了这么多年,依旧学得半分不像。


    她本就不属于此,带着假面生活在躯壳中宛若一个傀儡,如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揉搓,反抗不得,她还是她吗?


    她从来都做不了她,她只能做永安公主。


    ……


    今日府上并没有宴请宾客,赵资齐一个人坐在花园,饮下了一壶烈酒。


    他笑得春风得意,今日过后,沈凝便会彻底成为他的人,沈凝现在有勇气和他这么闹,还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夫妻之实,等今日过后,一个破了身子的妇人,拿什么筹码和他摆谱。


    这么想着,赵资齐哼笑一声,举着酒壶摇摇晃晃地朝着新房走。


    推开房门,赵资齐没有瞧见沈凝的身影,他很是厌烦地轻啧一声,嘴里嘟囔着:“人又去哪了?”


    他边说着边朝里屋张望,终于在床榻内侧望见了沈凝,沈凝将盖头揭下随手扔在一旁,此刻正靠在枕边闭着眼小憩。


    沈凝这时也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逐渐朝她逼近的脚步声,她朝着声音所在的方位望过去,只一瞬就收回视线,然后起身从榻上走了下去。


    她静静地走到桌旁落座,将食案摆放整齐,然后就望着食案里的鱼肉发呆。


    上次,他们并没有同牢而食。


    而此时赵资齐也走了过来,他对沈凝擅自揭下盖头之事气愤不已,黑着一张脸怒喝出声:“公主这是故意在给臣找不痛快是吗?”


    沈凝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地盛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然后抬头,面上没有丝毫起伏地望着赵资齐,问他:“那驸马要本宫如何?”


    赵资齐被沈凝这不咸不淡地态度气得半死,他怒极反笑,大步上前,一把便将方桌整个掀翻在地,桌上的东西瞬间伴随着哗啦一声便尽数撒落在沈凝身上。


    同时,被沈凝握在手上的汤匙也随着“吧嗒”一声掉落在地,沈凝低头望去,顺便望见她已满是脏污的衣襟,她不甚在意地轻拍了下,然后抬头望着赵资齐。


    她说:“原来怎的不知驸马脾性这般大,驸马如此,今天这礼仪岂不是又完不成了。”说着沈凝叹了口气,“这样吧,本宫这就吩咐碧秋重新备一份来。”


    沈凝话音刚落,赵资齐怒不可遏,大吼一声:“够了!”


    他用手指了指沈凝,只觉一阵无语,他缓了缓神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才准备张嘴,结果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阵“吱呀”声响给打断了。


    门,被人推开了。


    沈凝清晰地听见有人嗤笑一声,紧接着,脚步声逐渐逼近。


    层层帷幔因着风吹的缘故,将所来之人的脸遮了个完全,沈凝瞧不见来人的脸,直至这人缓步走到他们面前。


    来人懒懒一笑,面上闪过几丝玩味,凑近沈凝,低声似呢喃:“皇妹,好久不见。”


    言语中,是掩盖不住地愉悦。


    沈凝一晚上没有丝毫起伏的面色在此刻变得铁青,她心间一颤,直感觉双腿一软,一时间竟有些站不稳,她堪堪扶着身侧的屏风,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这时赵资齐也看清来人,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连成线:“陛下,您怎的来此了?”


    江鸣谦闻言,才屈尊降贵般扫了赵资齐一眼,他眼眸黑得发沉,声寒如冰:“当然是因为……”


    接下来的话江鸣谦一字一顿:“今日是朕大婚。”


    赵资齐闻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有些愣神。


    而江鸣谦此时已经失了最后一丝耐性,他看着赵资齐,面色阴沉。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花样 一更


    赵资齐面上不受控地抽搐一番, 往前没想明白之事在此刻豁然开朗,明明此刻他应立即离开当为上策,可双脚偏偏就像灌了铅似的, 丝毫挪动不了半步。


    江鸣谦负手而立,见状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的轻笑一声:“驸马不走,这是打定主意要看朕洞房了?朕倒是不介意, 那既如此,驸马就站在此处看着好了。”


    说着江鸣谦也不再管赵资齐如何, 大步朝着沈凝逼近,他一把抓住沈凝的腕子, 微微用力, 将人拽至榻边, 沈凝当即被吓了一大跳, 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她那点力气对于江鸣谦来说无疑就跟猫抓似的, 倒凭白多添了几分趣味。


    沈凝其实对今日之事的发展有诸多猜测,为各种猜想也提前做了准备, 以备全身而退,可她唯独没有想到, 江鸣谦会来这儿,一时慌了神。


    江鸣谦紧紧盯着沈凝, 瞧她的反应,他面上带着笑意,可那双眼眸却黑得发沉, 望不见丁点欢愉,周身散发着冷意。


    沈凝的手腕被拽的生疼,她轻哼一声, 眼尾通红,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了江鸣谦一眼,江鸣谦身量极高,她直感觉整个被阴影笼罩,身处黑暗窥不见天光,恐惧在心底滋生发芽,她怕的发抖。


    沈凝在心下组织着语言,意欲开口央求。


    可江鸣谦好像看穿了她的意图,压根不给予她张嘴的机会,他上手掐住了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扬起漂亮的脖颈,和他两两相望。


    他瞧着她,指尖轻柔地在她面上划过,可说出的话却让沈凝仿佛坠入冰窖,周身都被寒意萦绕,他说:“省着点力气吧。”


    说完这话,江鸣谦猛地松开了对沈凝的桎梏,沈凝瞬间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跌落在地。


    终于得了空隙,沈凝顾不得喘气,她擦了擦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水,马不停蹄地抓住了江鸣谦衣袍下摆,跪在他的脚边,小声哀求道:“皇兄,求你…………”


    沈凝呼吸一滞,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一时间竟不知应该求江鸣谦什么。


    求他离开?求他不要如此?求他放她一条生路?


    司及此,沈凝嘲讽一笑,不再报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开口央求:“求皇兄,让驸马先行离开。”


    江鸣谦闻言,低头望向沈凝,她轻轻阖眼,抓着他衣摆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她靠在他的腿边,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可惜了,他不是救命稻草,他是加害者,是铸造这一切痛苦的根源,他俯下身,揽过沈凝的肩膀,将人扶了起来,然后转身望向赵资齐。


    “滚出去。”


    “是……是……”


    这次赵资齐应了一声,立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随着“哐当”一声,屋内恢复安静,只能听见沈凝微弱地喘息声,她指尖搭在江鸣谦的手臂,借着他的力才能站立,她抬头,这么久以来,再一次望住江鸣谦的眼眸,在内心描摹他的眉眼。


    什么时候,幼时能给予她安全感的这个人,变成了她痛苦和恐惧的根源呢?


    明明这人的面容和从前无甚区别,可为何一切都已面目全非呢?


    她不想望见这样的江鸣谦。


    想到这儿,沈凝松开搭在江鸣谦手臂上的手,抬眼又看了江鸣谦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江鸣谦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沈凝的下颚,猛地用力,迫使沈凝张开了嘴,然后将他的长指和食指塞进沈凝嘴里,拿出了她藏在舌心下面的……一小块药丸。


    看着这一小块药丸,江鸣谦面色发沉,怒极反笑,他掐着沈凝下颚的手微微用力,以至沈凝痛哼出声,他呼吸一滞,似乎是在强压着自己的怒气。


    “皇妹胆子愈发大了啊,敢在朕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花样?你想做什么?借机来逃离?”


    江鸣谦说着,将那枚药丸抛在脚底,碾了个细碎,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想都别想,朕,偏不会让你如愿。”


    整个过程中,江鸣谦都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凝,她看着沈凝从一脸决绝到现如今满眼绝望,他神色淡淡地,轻描淡写地笑了声,可笑意未达眼底。


    沈凝见状,内心瞬间闪过不好的念头,果然下一秒,江鸣谦就凉凉的扫了她一眼,轻声开口:“喜欢含着东西是吗?”


    这么说着,江鸣谦用指尖轻轻磨砂了一下沈凝微启的唇,然后重新将他的长指和食指塞进了沈凝嘴里,言语间带着诱哄:“既然喜欢,那就含个够好了。”


    沈凝闻言,倏地瞪大了眼,她侧过头想要躲,却被江鸣谦摁在后脑的手牢牢禁锢,避无可避,江鸣谦轻抚着她的后脑,好似是在安抚她,可沈凝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不是安抚。


    那是推力。


    沈凝也不知时间在如何流逝,只知她口腔酸麻,连喘口气,都是一种奢侈,她双眼酸涩的厉害,只感觉在承受酷刑,过了不知道多久,江鸣谦才将双指从她口里退了出去。


    沈凝彻底卸了力气,双腿一软坐在了榻上,江鸣谦低头望着她,没有说话,静默半秒,屋内只能听见沈凝的抽噎声。


    那个药丸是沈凝提前备好的,若驸马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她就会立刻咬破那枚药丸,药丸中的毒素会瞬间充斥口腔进入体内,她会立刻发病抽搐。


    当然,药不致死,沈凝没想死,她还想好好活着,她还没再见到哥哥,她不能死。


    江鸣谦望着沈凝面上表情的转变,自嘲一笑,将沈凝藏药前后的缘故猜了个完全,刚才那药他查看过了,并不会使人致死。


    沈凝必定是想着她那位哥哥,为了他,她也会保证她的身体,想到这儿江鸣谦冷笑出声,在恒州沈凝说过的话在此刻重新萦绕在他耳边。


    江鸣谦一瞬间呼吸凝滞,胸口一阵绞痛,强压着内心的怒意,他拉动了床头的铃铛。


    下一刻,门外传来声音:“回主子,水早就备好了。”


    江鸣谦声寒如冰:“进来。”


    “是。”


    下一瞬,张嬷嬷带着一众丫鬟低头走了进来:“见过陛下。”


    “别废话了,进来,扶公主沐浴。”


    “是。”


    张嬷嬷应了声,低着头穿过帷幔走了进来,一进来便见陛下在一侧站着,而公主团成小小一个,卧在榻上流泪。


    张嬷嬷看着这一幕,在内心深深叹了口气,当时陛下让她跟着驸马出宫,她就知道此事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她也着实想不到,事情竟会如此发展。


    当时陛下放公主去见驸马,后来她又听闻公主和驸马已出宫,陛下不日也要大婚,她本以为陛下对公主已经没心思了,可万万没想到…………


    张嬷嬷这么想着又叹了口气,但又怕陛下动怒,所以丝毫不敢耽搁,连忙走到榻边准备扶沈凝起身:“老奴见过公主,老奴来伺候公主沐浴。”


    沈凝闻言,抬头望了张嬷嬷一眼,面色微变,“张嬷嬷?”


    张嬷嬷点了点头,满眼心疼:“是老奴。”


    沈凝见状,哭得更厉害了些,当时她所担忧的事现在好像都尽数发生了,还比她想象的更要糟糕,沈凝有些抗拒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江鸣谦一直望着沈凝,没有说话,他靠在墙边,一直到沈凝开口说不去才张嘴:“不去?不去你就别想再见到沈憬了。”


    用她关心之人威胁这事江鸣谦做的驾轻就熟,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可到沈凝这里,却仿若一记惊雷,沈凝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江鸣谦:“什么意思?”


    “你回来这么些日子,郭述言有写信告知过你沈憬的行踪吗?”


    江鸣谦点到为止,他知道沈凝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下一秒沈凝瞬间变了脸色,她满眼愤恨,但又不敢多说,乖乖跟着张嬷嬷起身。


    张嬷嬷扶着沈凝到了屏风后,此时丫鬟们已经将一切备好,就候着沈凝了,沈凝草草扫了一眼,全是眼生的面孔,应该都是江鸣谦从宫里带来的。


    沈凝嘲讽一笑,他可还真是做足了准备,他也真会挑日子,偏等到今日动手。


    因着就隔着一层屏风的缘故,张嬷嬷也不敢多说,直到在帮沈凝擦拭头发时,才轻轻附在沈凝耳边,轻声嘱咐道:“公主,顺着点吧,”


    沈凝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听到张嬷嬷所言,抬头望了她一眼,她知道,张嬷嬷是为着她好,她也知道,除了顺从,她别无他法。


    沈凝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她记下了,让张嬷嬷别担心。


    沈凝靠在桶边,有些愣神,内心如打鼓一般,只感觉心整个悬在了嗓子眼,她怕的直抖,只希望沐浴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是很快,宫女还是跪下禀报:“公主已沐浴完。”说完这话,就在一众人准备伺候沈凝穿衣时,屏风被敲响了,江鸣谦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说:“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亲吻 一更


    在最后一个奴婢走出, 轻轻将门搭上暗扣,江鸣谦再一次敛眸,隔着屏风望向对侧。


    沈凝的身影影影绰绰, 望不真切。


    江鸣谦就这么瞧着,有一瞬的不真实感,这么想着,他抬腿走到屏风后, 懒懒地靠在墙壁上,垂眸望着意图将她整个身影都隐匿在水中的沈凝, 自嘲一笑。


    ……


    因着屏风遮挡的缘故,只有微弱几缕光线透着缝隙照过来, 以至于江鸣谦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神色莫测。


    沈凝听见了江鸣谦朝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却不敢多看, 视线草草在他面上略过, 就接着望着飘浮在水上的花瓣出神。


    她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努力在心间思索着一个又一个对策。


    胸腔中挤压着的绝望, 压的她几欲昏厥。


    两人良久无言。


    就在沈凝感觉木桶要被她盯出一个洞时,她面前原本平静的水面忽得被搅动, 点点水滴扬起,飞溅在她的脖颈, 不受控的,一股冷意自脊椎蔓延至她的全身。


    沈凝心间一颤,指尖几乎陷进掌心, 即使她侧着头,也能真切的感受到江鸣谦灼热的视线。


    不知何时,江鸣谦已然走到了桶边站定, 他附身,用指尖拨动着桶内的水,然后捻起一枚花瓣,在指尖反复揉捏。


    因不知江鸣谦意欲何为,未知的恐惧带来的压迫感让沈凝一阵心惊,她预备不着痕迹地朝侧后方躲躲,可不等她动作,江凝谦已然轻轻托住了她的侧脸。


    江鸣谦垂眸望着她,瞧她因为他的动作而浮于眼底的恐惧。


    他低头,安抚似得轻轻吻过她的眉心,然后阖眼,掌心用力,迫使她抬头,摆出一个迎/合他的姿/势。


    下一瞬,沈凝因恐惧而冰冷的唇,就被一阵温热覆住。


    一瞬间,她只觉脑内一片空白,酥麻自心田随着四肢发散,血液在体内崩腾不休,如蚁虫爬过,激得人双腿发软。


    沈凝何曾承受过如此激烈地亲吻,根本难以承受,她随即剧烈地挣扎起来,可刚才放于她脸颊一侧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移到了她脑后。


    江鸣谦按着她的后脑微微用力,从起初的浅尝辄止到如今力度逐渐加深,沈凝避无可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江鸣谦的力度。


    她面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逐渐消逝,在焦急之中她慌乱地伸手去推江鸣谦的胸膛,可却被江鸣谦借机一把拽住了手腕,将她整个从水中提了出来。


    随着江鸣谦的动作,沈凝只能踮脚踩在桶底,又不好使力,只能被迫依仗着江鸣谦那只牢牢锁着她手腕的手,不受控地朝着江鸣谦贴近。


    一阵柔软瞬间覆上江鸣谦的胸膛,江鸣谦心中情绪翻滚,漆黑一片的眼眸里表露着无法避藏的欲念,愈发灼/热的呼吸毫不避讳地喷洒在沈凝脖颈,烫的沈凝心间发颤。


    很快沈凝就卸了全身的力气,只觉浑身发软,连面上做个表情都只觉无力。


    而江鸣谦这时也终于松开来攥着她手腕的手,而是将她的手抬起,放在他的肩膀,小声地哄她:“环紧。”


    沈凝脑内一片混沌,失去思考能力般接受着江鸣谦的摆布,而江鸣谦说完那两个字,便接着低头去寻她微启的唇。


    他掌心覆在她的背脊,逐渐下滑,最终来到她的腰际,短暂停留一瞬,又朝前游走摸向脐中,然后接着下滑,直至他的指尖抵进一处温热。


    此前从未感知过的麻意瞬间如烟花般在沈凝脑海炸开,她不禁痛呼出声,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不知哪里又蓄了些力气,推搡起江鸣谦来。


    沈凝能清楚的感知到江鸣谦指尖的动作,她怕得发抖,可全身无力,推搡江鸣谦的动作不过是徒劳,压根撼动不了他丝毫。


    思及此,沈凝停下手上的动作,睁着湿漉漉的双眸,满是哀求的望向江鸣谦。


    这一招最是好用,沈凝晓得,可江鸣谦望着她,却压根没有要停下的趋势,就在沈凝感觉她要喘不过气之际,江鸣谦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将他的唇移开,手重新上滑握住她的腰侧。


    沈凝稍稍喘了口气,可当她预备挣脱江鸣谦的桎梏时,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江鸣谦说:“别动。”


    沈凝闻言,吓了一跳,飞快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簌簌发抖。


    江鸣谦埋在沈凝颈窝,呼吸沉重且紊乱,一项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在此刻尽数倾覆,他周遭宛若被热浪炙烤。


    大婚之前张嬷嬷教习沈凝的那些规矩,以及塞给她的那些本子此刻在沈凝脑海萦绕。


    江鸣谦覆于她腰间的手仿若一块烙铁,烫的沈凝那一小块皮肤微微发麻,沈凝面色惨白,感受着江鸣谦身体的变化,好一会儿才从喉间挤出一句:“放开我。”


    江鸣谦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沈凝脖颈,闻言偏头望着沈凝,深幽的眸子蕴着阴沉,面色冷凝。


    见江鸣谦没有说话,沈凝侧过脸躲过江鸣谦的视线,又重复了遍:“放开我。”


    江鸣谦还是没有回话,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凝听见一阵叹息在她头顶响起,紧接着江鸣谦轻笑了声,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言语间带着几分娇纵。


    “是,朕……我依着你就是了。”


    下一瞬,沈凝只觉瞬间失去支撑,她双腿一软,整个跌落在木桶之中。


    猝不及防地,沈凝被摔的一踉跄,呛了好大一口水,她趴在桶边咳个不停,抓着桶边的手也因太过用力的缘故,泛了白。


    江鸣谦冷眼瞧着,将挂在木施上的衣物拿了下来,然后走到沈凝身边,垂眸望着她:“我先伺候你穿衣,当心别着凉了。”


    沈凝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只觉五脏六腑都被她咳得在胸腔中换了位置,她冷冷一笑,满是嘲讽,不受控地又想起和江鸣谦重逢的那日。


    那天江鸣谦为何会放过她,为何到底也没真对她怎么样,这个中缘由,沈凝现如今终于想了个明明白白。


    思及此,沈凝冷笑出声,她直勾勾的盯着江鸣谦,眸光转冷,她问他:“你以为你让我认清驸马的真面目,我就会死心塌地的留在你身边吗?”


    这么多年以来,沈凝就没怎么动过怒,即使气急,也不曾如此疾言厉色过,这当属头一遭,江鸣谦闻言,一时竟哑然失笑,他应了声,等着沈凝接下来的言语。


    沈凝说着,面上浮现哀戚之色,她一字一顿:“你做梦,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逃离你的机会。驸马是不堪,可你又比他好在何处?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对了,江鸣谦,”沈凝唤他的名字,疏离一笑,“我永远,都不会对你生出任何一点心思。”


    沈凝说完这话,明显看见江鸣谦面上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沈凝也知道,此刻她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激怒江鸣谦。


    可是现在激怒和不激怒有什么区别吗,顺着他他就会放过她吗?


    沈凝说完,便别过眼,低头预备接受江鸣谦下一轮的狂风骤雨,可她没想到,江鸣谦只是轻笑了声,然后凑近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言语间带着愉悦。


    “直接唤我名字了?唤的真好听,再唤声给我听听?”


    沈凝没想到江鸣谦会如此答话,一时间有些发愣,不知说些什么,诸多话语梗在喉间,有口难言,但江鸣谦好似懒得等,直接上手掐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回头望着他。


    江鸣谦垂眼,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唤也没事,不过,意图和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我!刚才长篇大论指责我的时候不是做的很好吗?怎么当下又做不到了?嗯?”


    沈凝闻言一滞,面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江鸣谦则低头,又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轻声哄她:“好了,这些事都不重要,我先伺候你穿衣,至于其他的事,咋们过会儿再论,好不好?”


    沈凝被江鸣谦阴晴不定的情绪震得一阵心惊,她低头沉默着,没有言语,避开了江鸣谦递来衣物的手。


    下一瞬,沈凝听见江鸣谦轻笑了声。


    江鸣谦将手中的衣物扔落在地,然后用指尖轻柔地在沈凝鬓间拂过,温柔的像对待什么绝世珍宝,可开口说话时,言语间却仿佛淬了冰。


    “看这样子,皇妹是不喜穿衣了?朕如此疼你,怎会不如你的愿,这样也好,以后皇妹在朕身边时,都不用穿衣了,好不好?”


    说着江鸣谦怒喝一声:“张嬷嬷。”


    张嬷嬷守在门前,急的来回打转,从刚才开始,她这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她只盼望着公主能顺着点,也好少吃点苦头,可这过去这么一会儿,也没听见里面传出些什么动静,也不知公主现下如何了。


    就在她急的几乎要落泪时,终于听见屋内传来声音,可下一秒张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陛下好似动怒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推门进去:“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江鸣谦调笑一声,像是在话家常一般轻描淡写道:“张嬷嬷,再唤几个丫鬟,将这殿内所有的衣物全部拿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公主不喜穿衣,以后也不必穿了。”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沈凝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她嗫嚅半晌,抬头望住江鸣谦,而江鸣谦则将他的食指竖在沈凝唇间轻点两下。


    “朕不知你想说什么,不过皇妹也不必开口说了,不管是朕不爱听的话,亦或是求人的话。”


    江鸣谦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他眉眼含笑,又唤了张嬷嬷一声。


    “上次朕让你好好教/习/gong /主,想来你定是没上心,没关系,上次不算,不过公主也不能一直这样不知趣,你说对吗?今晚便也罢了,从明日开始,还请嬷嬷好好教导公主,起码也得让公主知道,怎么软下身子服侍人。”


    说着江鸣谦望向沈凝:“皇妹觉得朕说的,在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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