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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代主任大笑两声, 无比自豪道:“曹组长可是我特地给你挑选的组长,我就知道你能跟她好好相处下去,曹组长所在的小组, 可是我们车间内最团结的小组, 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吵, 没有一丁点矛盾。”


    孙灵溪听到这话, 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曹组长她们跟代主任的亲戚可团结不起来, 看来, 代主任也不怎么了解装配车间内的小组啊!


    “您说得很对。”孙灵溪口不对心地附和道。


    而曹组长对于代主任的言论, 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她们小组能那么团结还不是因为她们选择委屈自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过,能得到代主任的认可, 这也说明她们的选择并没有错。


    代主任对于自己当初做的这个决定十分满意, 以柔克刚,只要孙灵溪不搞什么幺蛾子, 那他负责的装配车间又能跟以前一样。


    他这么防着孙灵溪,是因为他前几天打听到孙灵溪能来装配车间是钱副厂长特意安排的。


    而且钱副厂长身边的张干事还特地吩咐他,不要让金副厂长的人接近孙灵溪,因此他很难把孙灵溪当成一个普普通通新来的装配女工。


    鬼晓得孙灵溪跟钱副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在背地里打他的小报告!


    代主任又嘱咐了孙灵溪好几句, 大致的意思就是让孙灵溪好好工作, 不要到处惹事。


    孙灵溪都笑着一一答应,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主要是代主任经常跟她说这些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从代主任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孙灵溪就和曹组长返回工作岗位。


    小组内的女工早就从毛坯存放区领来了零件,现在堆放在曹组长所管的区域内。


    曹组长给孙灵溪分配了一筐销子,销子也就是圆柱形小金属短棍,让孙灵溪负责轻磨这些销子的毛边,飞刺等。


    孙灵溪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没问题。”


    曹组长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笑着说道:“有问题就来喊我。”


    “好!”


    孙灵溪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上午的时间,孙灵溪只磨了半筐销子,如果不考虑合格率的话,她也能磨一筐。


    主要是她想让合格率高一点,免得有人因为她能提前上手的事情说三道四,所以动作就没有那么快。


    像曹组长她们这种熟手,一上午磨一筐销子轻轻松松。


    代春华清了清喉咙,走到孙灵溪的面前,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孙同志,麻烦你过来一下,我这边需要你帮我把零件做好分类摆放,清点完工数量。”


    旁边的女工想帮助孙灵溪说话,但看了看一脸神气的代春华,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担心因为自己的多嘴,到时候代春华会让她帮忙,平白无故给自己增添麻烦。


    孙灵溪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拒绝道:“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的忙,代主任已经安排我不再做打下手工作,现在开始独立上手了,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任务,如果帮你的话,我可能无法完成自己今天的工作任务。”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代春华这个人还真是跟曹组长她们说得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夸张,天天磨洋工,不是喊这个帮忙,就是喊那个帮忙,还得不到他的一声好。


    之前她负责打下手的工作,无法拒绝代春华的各种吩咐,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有合理的理由可以拒绝。


    身旁的女工们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们没想到孙灵溪这么勇,居然敢直接拒绝代春华,合着她们之前的嘱咐,白嘱咐了。


    不仅女工们没想到,就连代春华也没想到,他感到十分丢脸,强行挽尊道:“这有什么帮不了的?我们都是同一个工厂的工人,就应该互帮互助,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你要是实在完不成工作任务,到时候我也可以帮你,都是工友,你就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了……”


    孙灵溪思索了一下,现在离中午下班只有半个小时,就算帮忙,也只会帮半个小时,如果她再拒绝下去,就会显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不合群,影响她在车间里的人缘。


    说到底,现在这个年代是人情社会,不像现代那样,继续拒绝下去,不占理的人肯定是她。


    “行,我上个厕所之后,就去帮你。”孙灵溪灵机一动道。


    上厕所也需要10分钟,再回来喝口水,收拾一下工位,帮忙的时间又能减少好多。


    反正也就只会帮这一次,今天过后,代春华应该不会再想让她帮忙,毕竟她可是真的会喊他帮忙。


    代春华欲言又止,想让孙灵溪不要这么磨磨蹭蹭,浪费时间,但转念一想,就连工厂都没有规定孙灵溪在工作期间不能上厕所,他又怎么好开口。


    “那你快点!”代春华不死心催促道。


    孙灵溪微微一笑,故意将声音拖长道:“好,我会快一点……”


    代春华见状,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他第一次觉得孙灵溪这个人挺让人鬼火冒的。


    孙灵溪帮了代春华十多分钟,工厂的下班铃声就按时响起,她果断放下手中的零件,用自带的棉布擦了擦手,就准备去茶水炉吃饭。


    代春华忍了又忍,在孙灵溪离开工位的那一秒,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吐槽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跟猪一样,光吃不干。”


    孙灵溪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挑了挑眉,笑着反击道:“人以食为天,我们可不像代同志这样,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喝露水就能长大。”


    “你骂我不是人?”代春华气鼓鼓地询问道。


    孙灵溪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认真,不赞同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这么想的,你可是要比畜生还高一等。”


    其他工人们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一时间,车间里遍布欢声笑语。


    代春华为人喜欢摆架子,看不起没有靠山的工人,因此跟其他工人关系非常一般,还没有孙灵溪跟他们的关系好。


    虽然孙灵溪才来装配车间不久,但她一直笑脸迎人,对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不是那种喜欢到处挑事的人。


    他们自然会下意识地偏向孙灵溪。


    代春华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冒起了,他认为这些大笑的工人们都是在嘲笑他,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孙灵溪。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你在胡扯……”


    孙灵溪微微一笑,好心安慰道:“代春华同志,你不要生气,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人就要比畜生高一等,因为人听得懂人话,所以说,我现在要去吃饭,就不能继续陪你。”


    代春华咬紧了后槽牙,双手紧握,努力把自己的怒火压下去,不能再让自己像个猴一样被别人看好戏。


    之前有人在他耳边说孙灵溪的性子不好,亏他还好心反驳这些人,说孙灵溪不是这种人,现在看来,是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他被蒙蔽了双眼,才没有看出孙灵溪的真面目。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孙灵溪大摇大摆地走出车间,没有跟孙灵溪继续争辩下去。


    因为他担心到时候孙灵溪会说什么,你果然听不懂人话,我说了我要去吃饭等等这类的话,他会在工友的面前更加丢脸,颜面尽失。


    走在孙灵溪旁边的工友,一脸佩服道:“你真厉害,居然敢跟他发生争吵,万一他在代主任面前说你坏话,那就糟糕了。”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可没有跟他发生争吵,我只不过是在跟他讲道理罢了。”


    说实话,她完全不担心这一点,因为在代主任的眼里,她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告状,代主任也会防着她,喊她不要闹事,告状,代主任只会认为自己的做法没有错,她就是那个行为不妥之人。


    代春华气得中午饭都没有吃,而孙灵溪美美地享受了一顿午饭,果然人还是要饿肚子的时候,吃东西才能香,她现在吃二合面馒头,都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


    这要是换成上辈子,二合面馒头,她看都不看一眼!


    曹组长忍不住地对孙灵溪竖起一个大拇指,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小声提醒道:“你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一点,别被代春华抓到什么把柄!”


    “我知道了。”孙灵溪一副我懂了的模样。


    曹组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代主任还真是给她出了一个大难题,代春华不好惹,孙灵溪也不是那种会后退一步的人。


    她谁也管不了,只能两不相帮。


    代春华上午在孙灵溪的面前吃了闷亏之后,下午就不敢继续喊孙灵溪帮忙,转头喊了另外一名同组的女工。


    这名女工的胆子没有孙灵溪大,不敢拒绝代春华,只能一边生闷气,一边给代春华帮忙。


    她本来还期待着孙灵溪帮她仗义执言,帮忙之前,特地看了孙灵溪好几眼,可惜孙灵溪选择置身事外,她的期待也就落空了。


    孙灵溪框里的销子越来越少,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时候,她满脸笑意地走到代春华的面前,一本正经道:“代同志,麻烦你跟我来一趟,帮我清理一下完工零件的油污,你上午答应了我,如果晚上我完不成今天的任务,你就会过来帮我。”


    代春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没空,你一上午才帮我几分钟,现在就想让我帮你,做梦吧!”


    “代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我们都是工友,你就不要斤斤计较那几分钟的事,你帮帮我,我帮帮你,都是很正常的,上午我帮了你,下午你就应该帮我,难道上午你的那些话都是客套话?只许我们帮你,不许你帮我们?你还真是霸道,资本家见了你都要落泪。”孙灵溪咄咄逼人道。


    代春华被问得说不出话,“你……我,我没有这么想……”


    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能想出反驳的话。


    他站在原地,感觉到有无数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瞧,那目光里满是鄙夷不屑。


    经过了漫长无比的一分钟,他实在是承受不住这种若有若无地打量,他一把推开孙灵溪,往车间门口冲去,留给大家的就只有他的背影。


    代春华本来想放几句狠话,但又担心孙灵溪会借题发挥,她的嘴巴太能说了,所以他只能灰溜溜地跑掉,不过,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孙灵溪也没想到代春华的战斗力如此之弱,还不如苏建华,没说几句就逃之夭夭了。


    果然啊,人不能太要面子了!


    那名正在帮代春华工作的女工,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零件,笑脸盈盈道:“太好了,那个讨厌鬼走了,我才不继续帮他工作。”


    曹组长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小心他回来看见你没有帮他会生气。”


    那名女工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要生也是生孙灵溪同志的气,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这只能算是小问题。”


    “有的人就喜欢欺软怕硬。”曹组长说完这句话,又转头看向孙灵溪,“这下子,可就没有什么万一了,他一定会跟代主任告状的,你最好想想如何跟代主任解释。”


    那名女工闻言,心拔凉拔凉的,对代春华而言,孙灵溪不好欺负,但她很好欺负啊!


    “不需要解释,以代主任的性格而言,对于此事,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不是掺和进来,这件事情说破天也只不过是工人之间的口角之争,要是代主任掺和进来,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代主任不会自找麻烦的。”孙灵溪一边走回自己的工位,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怪不得曹组长所在的小组工人都这么能忍,全靠曹组长帮代春华制造恐惧,让这些工人不敢轻举妄动,但凡换一个组长,早就跟代春华吵起来了。


    顺便一提,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去找代春华帮忙,而是特地看好了时间,等代主任离开车间后才过去的。


    如果代主任现在就在车间办公室,那么他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可能会站出来帮代春华,碍于情面与本分,他会帮忙调解一下。


    但代主任现在出去开会了,等代春华告状的时候,她们早就下班了,或者说这件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


    代主任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特地把她叫去办公室,帮代春华主持公道,更多的会置之不理,毕竟代主任信奉的是低调做人,不会把事情越闹越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曹组长是将信将疑, 而其他工友则是双眼放光,一脸崇拜地望向孙灵溪,她们把孙灵溪的话听进去了。


    “真的吗?代主任真的不会因此怪罪你?“其中一名工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她真是受够天天帮代春华工作的日子了, 就因为帮代春华的忙, 导致她时不时就加班, 她明明可以按时下班的。


    孙灵溪微微一笑, 自信满满道:“我从不说假话, 等到明天, 一切就明了。”


    工友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那名帮忙的工友犹豫再三, 还是准备帮代春华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要孙灵溪明天没出事,她以后也就不用这么怕代春华了。


    曹组长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孙灵溪的做法有没有错,她所能做的,就是在代主任责骂孙灵溪的时候, 帮孙灵溪说几句好话, 这也是她作为一名组长的责任。


    “我来帮你清理完工零件的油污,免得你完不成今天的生产任务。”曹组长一边说, 一边走向孙灵溪的工位。


    其他工友们也十分热情表示自己也能来帮忙,他们很乐意帮孙灵溪的忙。


    “大家一起来帮忙,人多才能干得快,三下五除二就搞定。”


    “说实话, 你第一天单独上手, 能打磨得这么快,已经很厉害了。”


    “你不要不好意思,我们当初第一天单独上手的时候,也是多亏了其他人的帮忙, 这才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孙灵溪见状,心中有一股暖流划过,她连忙拒绝道:“你们不用帮忙,我忙得过来,我主要是想看看代春华同志愿不愿意帮我的忙?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也愿意帮他的忙,没想到,唉……”


    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其中一名女工摇了摇头,感叹道:“你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觉得代春华同志是一个好人,殊不知有的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孙灵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她还真没把代春华想得那么好,她知道代春华一定会拒绝她,所以才故意凑上去,借此机会跟代春华闹僵,不给代春华以后喊她帮忙的机会。


    在孙灵溪拒绝之后,大家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而是返回工位继续工作,争取按时下班。


    与此同时,孙姥姥和三舅妈在回家之前,特地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跟村民们展现一下孙妈送她们的糕点和红糖。


    孙姥姥一脸骄傲,当着村民们的面,炫耀道:“我那个外孙女可有出息了,现在在机械厂当工人,每个月都有18块钱的工资,还有粮票,布票,油票,根本就用不完,等到明年,她的工资还要往上涨……”


    李小莲有些不敢相信,站出来怀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工厂根本就没有招工名额,你外孙女才刚毕业,怎么可能去机械厂当工人!”


    三舅妈不假思索地抢先回答道:“那当然是因为我外甥女很优秀,顶了她去世继父的班,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会做人,那苏家可是把我外甥女看得比自己亲孙女还重,把我大姐当成亲妈对待,你要是不信,直接去四九城打听,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外甥女可是承诺要帮她男人打听城里的招工指标,她当然要护着外甥女了,否则她坐视不理的事传到外甥女的面前,她都没脸喊外甥女帮忙。


    李小莲见两人的表情中没有一丝心虚,反而无比坦荡,她死鸭子嘴硬道:“还真是走了狗屎运!”


    三舅妈翻了一个白眼,不屑一顾道:“你连狗屎运都没有。”


    就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嘴的时候,一名大妈走到孙姥姥的面前,讨好般地笑了笑,“你外孙女有对象没?看看我家小儿子,浓眉大眼,又高又壮,可周正了,而且还踏实肯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


    孙姥姥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外孙女在城里有工作,怎么可能愿意嫁到村里?”


    那名大妈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怎么敢这么想!不是你外孙女嫁到我家,而是我小儿子入赘到你外孙女家。”


    孙姥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询问道:“你舍得吗?”


    那名大妈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儿子那么多,不缺这一个。”


    最重要的是,孙姥姥的外孙女作为苏家的养女,能够成功顶她继父的班,就说明她是一个能耐人,绝对不是那种顶不住事的。


    能有这种“女婿”,算起来还是她赚了。


    孙姥姥感觉自己受到了强大的冲击,瞬间开了窍,入赘好啊!入赘的话,外孙女就不需要把工作交出来,然后离开苏家,可以一直陪在她女儿的身边。


    那名大妈看出了孙姥姥的心动,趁热打铁道:“我也没有让你立马点头答应这个婚事,你只需要牵把线,让两个孩子见见,看看脾气合不合得来!”


    孙姥姥一脸严肃道:“我得先见见你家小儿子,要是你家小儿子没你说得那么好,我可不愿意牵线。”


    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几秒过后,所有村民瞬间都围在孙姥姥的面前,开始推销自己的儿子,侄子等。


    他们不缺孩子,更缺进城的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摆在他们的眼前,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面子问题放弃。


    谁都想要有一个城里的儿媳妇,不仅是他们以后进城办事都能方便很多,而且还能得到儿媳妇的孝敬。


    眨眼之间,那名大妈就被挤到了外面,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人头,她努力地挤到孙姥姥的面前,大声喊道:“你们让开,我是第一个,先见我儿子。”


    李小莲见此情况,也有那么一丝意动,但碍于面子,她说不出口。


    三舅妈看出了李小莲的想法,她冷嘲热讽道:“你就死心吧!我妈是不会跟你牵桥搭线的,你儿子长得那么砢碜,就不要脏了我外甥女的眼睛。”


    李小莲气得双脸通红,大声反驳道:“谁稀罕你们牵桥搭线!”


    说完这句话,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想跟孙灵溪相看,又不是只能通过牛家,她跟美云的关系也挺好的,大不了她不要脸一点,直接带着儿子上门,美云还能拒绝不成!


    三舅妈看着李小莲远去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死鸭子嘴硬,我外甥女这么好,你怎么可能不稀罕!”


    此时的孙灵溪并不知道孙姥姥已经在村子里给她开始“选夫”了。


    傍晚时分,装备二车间一片寂静,现在不是赶任务的时候,因此上夜班的工人并不多,只有四名工人在车间里巡逻以及归置半成品与配件等。


    安排工人上夜班,主要目的是以防厂里有突发情况,比如来了临时的生产任务,而装配二车间没有工人可以立即上手,耽误生产任务。


    代春华本想悄悄地走到代主任的办公室里,但由于车间里的光暗不是很明亮,他一不小心就踢到了板凳,发出了哐当的声响。


    “谁在那里?”一名工人声音紧张地询问道。


    其他工人们也都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映入眼帘的就是鬼鬼祟祟的代春华。


    代春华担心自己会被当成破坏分子,连忙双手举起来,解释道:“是我,代春华。”


    “你不是下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一名工人疑惑道。


    代春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指了指办公室,笑着说道:“我来见我大伯。”


    他先是去了一趟大伯的家中,发现大伯还没有下班,这才着急忙慌地返回工厂,否则他早就过来了,也不至于现在才过来,然后撞到这些上夜班的工人们。


    “你该不会是过来告状的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孙灵溪同志就是一个小女娃,口无遮拦惯了,等她多工作一段时间,肯定就不会这么做了。”


    “对啊!她才刚刚成年,吃的饭都没有你吃的盐多,还处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你跟她计较这些干嘛?”


    工人们纷纷劝说代春华不要把孙灵溪当成一回事。


    代春华呵呵两声,他并没有把大家的劝说当成一回事,他们当然可以宽宏大量,毕竟又不是他们被孙灵溪侮辱。


    再说了,他现在要是听了他们的劝说,选择放孙灵溪一把,大家不会认为是他手下留情,而会认为他们劝说有功,横竖吃亏的人都是他。


    “你们把我想得太小气了,一点口角之争,我完全不放在心上,我找我大伯是想要跟我大伯说我今天的工作情况,你们不要误会。”


    他可没有说谎,他跟孙灵溪的争执也算在工作情况里。


    工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懂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他们都不太相信代春华的说法,毕竟明天上班的时候也可以汇报工作情况,不至于非要等到今天下班之后还特地返回车间汇报。


    看来明天车间里将会有好戏上场,可惜那个时候,他们看不见。


    代春华整理了一下衣领,理直气壮地从这四人的身旁路过,大摇大摆地走向代主任的办公室。


    此时的代主任正在整理今天的工作任务数据。


    “大伯,要忙完了吗?我想请你去国营饭馆吃饭。”代春华一脸谄媚道。


    代主任抬头看了一眼代春华,一边忙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询问道:“没年没节,你怎么会突然请我吃饭?”


    代春华咽了咽口水,无比委屈道:“唉,侄子憋屈啊!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得不说出来,今天工作的时候请孙灵溪同志帮个忙,结果她对我冷嘲热讽……”


    代春华进行了一番语言的艺术加工,把今天他和孙灵溪发生的争执一一说了出来,只能说他的描述和真相相差甚远。


    代主任一脸严肃道:“行,我知道了。”


    “然后呢?”代春华一脸期待地看着代主任。


    代主任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既然你如此憋屈,那就换成我请你吃饭吧!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代春华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大伯,大家都知道我跟你的关系,没有人敢为难我,而孙灵溪敢堂而皇之地不给我面子,换句话说,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你面子,怎么能轻拿轻放?您该给孙灵溪一点颜色瞧瞧,让她明白谁才是装备二车间的老大!”


    “哦,谁是装备二车间的老大?”代主任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当然是您了。”代春华无比骄傲道。


    代主任冷笑一声,指责道:“蠢货!还老大,你这是怕我在车间主任这个位置上坐得太舒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又何必追究?孙灵溪不愿意给你帮忙,难道你不知道找其他人帮忙吗?非要找孙灵溪帮忙,你这是吃饱了撑的!”


    代春华当场愣在原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挨骂的人会是他!


    而代主任则是越说越起劲,“你刚来车间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做人最重要的是低调,不要惹事,能忍则忍,你现在是怎么做的?非要跟孙灵溪吵架,还要让我出头,这不是主动给孙灵溪递把柄吗?”


    代春华小声嘀咕道:“这话你应该对着孙灵溪说,而不是跟我说。”


    代主任翻了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没有说嘛!我说了,她这不是没有忍住嘛!还是跟你发生了争执,既然她忍不住,那你就忍住。”


    代春华此时此刻的心情无比憋屈,比来之前还憋屈,他没想到自家大伯这么窝囊。


    他表情难看地吐槽道:“真不知道你是我大伯,还是孙灵溪的大伯?”


    代主任微微一笑,无比认真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那我还真可以不是你大伯。”


    代春华:“……”


    代春华神色阴郁地离开了代主任的办公室,本来是满怀期待地来找代主任,结果自己反而遭了一顿骂,白折腾了。


    他刚刚走到机械厂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自己刚刚下班的朋友们。


    朋友们看出代春华脸色不对,关心道:“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代春华叹了一口气,看向白爸,“我当初就应该相信你的话,孙灵溪此人的性子,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啊!”


    白爸压下上扬的嘴角,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之前的挑拨离间,现在终于见效了。


    代春华再次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你们去我家边喝边聊。”


    “好。”朋友们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又能看热闹,又能喝酒,傻子才拒绝。


    有人高兴就有人不高兴。


    代春华的媳妇见这么多人来她家,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把我的好酒给我拿过来,再给我们搞点下酒菜。”代春华吩咐道。


    代春华的媳妇深吸一口气,笑着回答道:“好,你们稍等一下。”


    不多时,代春华的媳妇就拿来了一瓶高粱散酒和七,八个酒碗。


    放下之后,她又从厨房端了两盘腌萝卜干和一盘五香黄豆出来。


    代春华的媳妇一边在自己的围裙上擦手,一边说道,“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炒两盘花生米。”


    “这些就够了,不用忙活。”白爸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代春华非常满意自家媳妇的行为,给他长脸了,“好了,不就是两盘花生米嘛!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不用这么跟我客气。”


    此话一出,白爸等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代春华一边喝酒,一边跟在场的所有人控诉孙灵溪的嚣张,骂她目中无人。


    白爸十分赞同,句句都附和,跟着代春华一起谴责孙灵溪的行为。


    “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同志嘛!翅膀都还没有长硬,就想着上天……”


    代春华和白爸越说越起劲,简直就是相逢恨晚,酒也是越喝越多。


    而其他人默默地喝酒,没有掺和进去,虽然他们不认识孙灵溪,但他们认识代春华,了解他的性子,觉得这事肯定另有蹊跷。


    白爸见代春华的怒火已经被点燃到最高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然孙灵溪还以为你怕她!”


    代春华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好了打算。”


    “什么打算?”白爸一脸期待地看着代春华。


    代春华拍了一下桌子,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大声地说道:“我准备离开曹组长的小组,去其他小组,然后认真工作,先坐上组长的位置,再坐上主任的位置,这样就可以收拾孙灵溪,让孙灵溪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其他人纷纷赞同。


    “这个主意好,男同志就是要这么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白爸的嘴角抽了抽,代春华要是有这个能力,也不至于工作了这么多年,连个组长都没有当上,毕竟他可是背靠代主任的人。


    “其实你就算没有坐上主任的位置,也可以收拾孙灵溪啊!”白爸努力劝说代春华放弃这个打算。


    代春华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不,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她的来头很大,我大伯都不敢得罪她,知道她上头有谁吗?”


    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代春华,好奇地询问道:“有谁?”


    白爸也傻眼了,他第一次听说孙灵溪的来头很大,都怀疑代春华口中的孙灵溪,跟自己所想的孙灵溪是不是同一人。


    代春华重新坐在位置上,抿了一口酒,信誓旦旦道:“钱副厂长,她是钱副厂长的人。”


    “哇,真没想到啊!孙灵溪同志居然能攀上钱副厂长。”


    “钱副厂长这人可不好攀,要么有能力,要么职位高。”


    众人说着自己的想法。


    白爸都被代春华的言论给气笑了,他毫不犹豫地反驳道:“孙灵溪没有那么厉害,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娃。”


    “你懂什么孙灵溪!你又没有跟她在同一个车间工作过……”代春华不认可道。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要不然大伯为什么不为他出头,那肯定就是因为孙灵溪的来头更大,他大伯只能无奈放弃。


    他去其他小组,不是他怕了孙灵溪,而是他高瞻远瞩,他在曹组长的小组注定无法展现自己的才能。


    白爸:“……”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没想到代春华看起来那么难惹,实际上就是一个软柿子,孙灵溪一捏,他的骨头就软了。


    他现在的心情比代春华的心情更加郁闷,代春华自己哄好了自己,但他可做不到。


    第二天,曹组长等人本想看一看孙灵溪会不会被代主任单独约谈,结果约谈还没到,代春华就先准备调组了。


    曹组长表情一言难尽道:“你真的要离开我们小组?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代主任的吩咐?”


    其他工人们强压着喜悦的心情,她们怕自己会笑出声音,当场让代春华难堪。


    代春华故意摆架子地点了点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在你的小组内,我很难发挥自己真正的实力。”


    曹组长:“……”


    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当送瘟神了。


    其中一名工人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代春华同志,一路好走!”


    “你们也不必这么舍不得我,反正我还在装备二车间,以后你们遇到什么难题,也可以来找我。”


    即将离别之际,代春华还是放下了架子,安慰了她们几句。


    女同志,就是泪窝子浅,因为他的离开,她们以后肯定会迁怒孙灵溪,这也算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反击。


    那名工人的脸色当场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她哪里是舍不得,她这是喜极而泣,终于可以远离代春华,没想到,代春华都要走了,还骂得这么难听。


    代春华离开曹组长的工位后,工人们唉声叹气,早知道代主任不会跟代春华撑腰,她们才不会次次都帮代春华的忙。


    这么算下来,还是她们亏了,代春华离开了,她们再也不能喊代春华帮忙,这么一想,还真有点发自内心地舍不得代春华。


    不过,走了也好,毕竟她们很有可能喊不动。


    曹组长来到孙灵溪的面前,感叹道:“你要是早点来我小组就好了,这样就能早点送走代春华。”


    “可不是嘛!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异父异母的姐妹,有事就喊我们,毕竟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我们都很乐意给你帮忙。“


    女工们都围着孙灵溪,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感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孙灵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本来只是想让代春华不敢喊她帮忙,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虽然她也搞不懂代春华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小组, 但管他的, 反正得益的人是她们就行。


    “大家互帮互助, 你们也可以喊我帮忙, 我也很乐意跟你们帮忙。”孙灵溪一脸认真道。


    “没问题。”女工们笑眯眯道。


    少了一颗老鼠屎之后, 小组内的气氛其乐融融。


    代春华在新的小组装模作样了两天, 就故态复萌,开始趾高气扬地喊工友帮忙。


    可惜,他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上,她们可没有曹组长那么好说话,不仅拒绝帮忙, 还指着代春华破口大骂, 她们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代春华当成人。


    这也是多亏了孙灵溪, 才让代春华那点的破事传遍车间,因此她们不愿意像曹组长那样,当一个冤大头。


    孙灵溪看见这一幕,感叹道:“原来代主任没有说错, 你真的是脾气最好的组长, 作为组长,你有时候也要学着硬气一点。”


    曹组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一直觉得孙灵溪对代春华的态度十分不好,现在看来, 孙灵溪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至少她没有口吐脏话。


    “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以真心换真心。”


    孙灵溪:“……”


    她感觉曹组长头顶一圈金光,身边环绕着圣母颂的吟唱。


    她没有继续劝说曹组长,有一个好说话的领导,总比有一个听不懂人话的领导强。


    此时代春华的脑回路跟曹组长想到一块去了,他觉得孙灵溪还是给他留面子,不像这些人这样,直接揭他的短,让他更加难堪,下不了台。


    他的离开,反而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丑角。


    经此一事后,他觉得孙灵溪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他想回到曹组长所在的小组,但曹组长难得硬气了一回,而且还是直接当着代主任的面拒绝了代春华的要求。


    而其他小组的组长见状,也纷纷拒绝,生怕戴春华会被分到他们的小组,导致戴春华不得不继续待在这个组里。


    这次代主任可没有不管代春华,他说了那名组长一顿,奈何那名组长我行我素,不愿意当代春华的“保姆”,就像一片滚刀肉一样。


    他又不能按着那些工人的手帮忙,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管,反正只要车间没出大问题就行。


    代主任的撒手不管,直接让代春华学乖,开始亲力亲为,不敢再喊别人帮他,他的心中那叫一个追悔莫及,想念他以前可以撒手不管的好日子。


    这天,孙灵溪难得下个早班,刚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一群大爷大妈站在门口闲聊,身前还摆放着一些麻布口袋,竹筐,木箱等。


    她走到一大妈的面前,好奇地询问道:“这么多行李,是院子里要来新邻居嘛?”


    一大妈笑容满面地解释道:“不算是新邻居,木奶奶的小儿子被调到机械厂,今天搬家,听说这些东西还是从沪上运回来的。”


    孙灵溪若有所思道:“听说木奶奶的小儿子是一名工程师。”


    “对,这次被调回来也是为了厂里生产军工小零件的任务。”


    “哇,这可真厉害。”孙灵溪夸奖道。


    木奶奶凑过来接话道:“我乖孙的工作也被分配到了咱们厂子,当宣传干事。”


    一大妈笑着恭喜道:“这可是双喜临门,我还记得你乖孙小时候长得可周正了,这方圆十里没有一户人家比得上他,对了,他有对象嘛?”


    木奶奶摇了摇头,“没有,他还没开窍,跟个孩子一样。”


    一旁的二大妈听到这个话题,立马加入了进来,“等他找个对象结婚,不就成熟起来了吗?正好我知道好几个没有对象的好姑娘可以介绍给他。”


    有一说一,她认为孙灵溪跟木奶奶的孙子挺配的,年龄都差不多,可惜,木奶奶跟苏奶奶的关系不好,她甚至无法想象两家成为亲家,那日子得过得有多么鸡飞狗跳!


    木奶奶想了想,搪塞道:“到时候等他来了再说,我可做不了他的主,他连他爸的话都不听。”


    二大妈笑盈盈道:“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好了。”


    一大妈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心中懊悔自己说慢了,因为她也可以帮忙介绍对象。


    孙灵溪在心里感叹,不管是现代,还是这个年代,永远都有人热衷于帮别人找对象。


    苏奶奶看着大家那么捧着木奶奶,有些不高兴地瘪了瘪嘴,她阴阳怪气道:“宣传干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孙子还是技术员呢!要我说啊!你就应该让你孙子学他爸的技术,当个工程师,那才是厉害,怎么搞了一个宣传干事,一天到晚就待在办公室里,躲清闲。”


    她觉得木家那个老太婆活着就是为了给她添堵,她嫁到这个四合院,木家老太婆也嫁了过来,她怀孕了,木家老太婆也怀孕了,她生了一个女儿,木家老太婆就生了一个儿子。


    反正就是要处处跟她过不去,她儿子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成为一个烈士,结果她当工程师的小儿子又回四合院,把她的风头都抢走了。


    木奶奶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脸色气得通红,叉着腰指着苏奶奶,“你懂个屁,我孙子是文化人,大学毕业生。”


    苏奶奶小声嘀咕道:“乡下的牛棚里最不缺文化人了。”


    木奶奶气得双脸通红,冲到苏奶奶面前,破口大骂道:“你说什么?你这是在诅咒我孙子,你这个缺德带冒烟的老东西,喜欢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苏家老婆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刚嫁到这个四合院当小媳妇的时候,还想着跟苏家老婆子友好相处,结果苏家老婆子不做人,背地里说她坏话,当面阴阳怪气,现在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干!


    苏奶奶也感到委屈无比,狡辩道:“我怎么诅咒你孙子了?我这是实话实说,难道乡下的牛棚里没有文化人吗?”


    木奶奶才不管苏奶奶的解释,伸出手就想打苏奶奶,苏奶奶连忙防守,退后好几步,避免被木奶奶打到。


    原本热闹的场面变得更加热闹了。


    苏奶奶对着孙灵溪大喊道:“你瞎啊!还不快点过来帮我。”


    孙灵溪挑了挑眉,果断后退了好几步,免得被误伤。


    一大妈等人见状,赶紧把两人拉开,劝两人不要生气,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好两人。


    孙灵溪见没有热闹看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木全带着苏建华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木全看着闹哄哄的众人,皱着眉头询问道:“你们在闹什么?”


    木奶奶果断把苏奶奶的恶行说了出来。


    苏建华听完,心拔凉拔凉的,他连忙鞠躬道歉,“师傅,对不起,我奶奶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两道不满的声音同时出现。


    “谁允许你叫我儿子师傅!”


    “谁让你帮我道歉!”


    木奶奶冷笑一声,“你孙子都叫我儿子师傅,道歉怎么了,他都占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苏奶奶不甘示弱道:“我孙子可是院里面最出色的技术员,你儿子能当我孙子师傅,谁占谁便宜还说不准呢!”


    “呸,院子里面除了你孙子之外,就没有别的技术员了,他跟谁比!”


    “甭管跟谁比,反正我孙子就是比你孙子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


    还好有一大妈等人拦着,所以她们现在也打不起来,只能动动嘴皮子。


    木全看着木奶奶,他的眼神当中闪过一些烦躁,他转头对着苏建华说道:“她们还是跟以前一样精力旺盛,不用管她们,我们先一起搬行李!”


    苏建华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才落地,他无比激动道:“好。”


    苏建华还没有碰到麻布口袋,从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少年音,“谁同意你的脏手碰我的东西!”


    孙灵溪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的后方走过来一名长相精致的男同志,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长裤,明明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一种高档货的感觉。


    这皮肤状态未免也太好了吧!白里透着红,这要是换成现代,肯定能当爱豆,但这个年代,这种精致的长相并不吃香,甚至人们觉得有点不中用。


    人们更加喜欢那种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男同志。


    苏建华知道木泽的身份,他小时候还跟木泽一起玩过,可以称得上是童年的小伙伴,他笑着解释道:“我帮师傅搬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


    木泽走到苏建华的面前,冷哼一声,“你是谁?有什么资格让我记住?我实话跟你说,我才不需要你帮忙。”


    他对苏建华有点印象,但全是不好的印象,从小他爸就经常夸奖苏建华,一直说他的脑子比不上苏建华。


    在苏建华面前就和颜悦色,在他面前就严厉无比,仿佛苏建华才是他的儿子一样。


    “没错,谁稀罕啊!我们自己就能搬。”木奶奶无比赞同道。


    苏建华手足无措地望向木全,他现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他想过木奶奶对他可能会有恶意,毕竟木奶奶跟他奶奶关系不好,但没想到师傅的儿子对他也是恶意满满。


    孙灵溪看得无比兴奋,怪不得这个年代的人都喜欢看热闹,传八卦,没有手机,可不就得靠这些来消遣时间。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瓜子,就像是夏天和西瓜绝配,热闹也要配瓜子。


    她后退两步,走到苏小妹的面前,推了推苏小妹的手臂,轻声道:“去把我房间里面的瓜子给我拿过来。”


    苏小妹下意识地回答道:“行。”


    她一路小跑回家,走进房间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她那么听孙灵溪的话干嘛!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孙灵溪帮忙。


    但回都回了,现在不给孙灵溪拿过去,那她岂不是白回来了!


    说到底,都怪孙灵溪,之前都被她使唤惯了,现在脑子还没能转过来。


    此时的门口依旧在上演着好戏。


    木全见此情况,紧皱着眉头,他瞟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出言阻止道:“木泽,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不要无理取闹,多学学苏建华同志,成熟稳重一点,而且我准备收苏建华同志为助手,他也算是半个木家人,没有什么不能碰的。”


    孙灵溪愣了一下,说是助手,其实是徒弟,只是现在风声紧,不能明面上搞师徒关系,所以就变成了助手。


    随即她想起了文中的相关剧情,苏建华虽然失去了亲爸,但他后面又来了一个“新爸”,那个人就是木全。


    只要是有关苏建华的事情,他就无比上心,比对他儿子的事情还上心,导致他儿子木泽一直看苏建华不顺眼,想方设法针对苏建华,那叫一个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他对苏建华这么好也是有理由的,他的初恋是苏建华的三姨,而苏建华长得又跟他初恋有五分相似,他自然爱屋及乌。


    他们当初分开的原因,是因为木奶奶的强烈反对,甚至以死相逼,木奶奶跟苏建华的姥姥关系也不好,比跟苏奶奶的关系更加恶劣,关系交恶的具体原因文中没写。


    木泽瞪大了眼睛,本来就看苏建华不顺眼的他,现在更加不顺眼,他大喊道:“我不同意。”


    木奶奶跟着说道:“我也不同意,你收谁为助手都行,就是不能收苏家人。”


    木全看着木奶奶,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当初,你已经阻拦我一次,现在还要阻拦我第二次吗?”


    跟他初恋分开,是他心底最痛的伤。


    此话一出,木奶奶后退了两三步,整个人不再那么理直气壮,她满脸难过道:“你还在埋怨我吗?”


    她当初选择阻拦也是为了木泽好,那名女同志好吃懒做,不会精打细算,一看就知道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可惜,她儿子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还非说她是因为跟那名女同志的妈关系不好,才故意阻拦,这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都还没有嫁进来,那名女同志就这么搬弄是非,要真嫁进来,那还得了!


    她以死相逼之后,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跟那名女同志的妈关系不好的说法,跟小儿子的关系也变得僵硬了起来。


    “没有。”木全口是心非道。


    木奶奶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随便你,老了,老了,现在管不了你,你想咋样就咋样。”


    木全闻言,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他转头看向苏建华,“搬吧!”


    至于木泽的意见,并不重要。


    苏建华点了点头,用力地扛起一包麻布口袋。


    木泽见自己被他爸彻底无视了,冷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这里。


    木全见状,连忙喊住木泽,质问道:“该搬行李了,你要去哪里?”


    木泽一脸不耐烦,“我凭什么跟你说我要去哪里!反正你有你的好助手,他现在可是半个木家人,搬这些行李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他在就行,要我干嘛!”


    “你这孩子,性子真怪,非要所有人都顺着你的意才行,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不要这么气我……”


    木泽可没有那个心情等他爸把话说完,反正他爸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喜欢的。


    他冷着一张脸向前走去,路过孙灵溪身旁的时候,还瞟了她一眼。


    毕竟会一边吃瓜子,一边看吵架的人不多,有点震惊到他了。


    大爷大妈们看热闹的心是真的,想要帮忙的心也是真的,随后他们帮着木泽和苏建华一起搬行李,一人搭把手,几趟就搞定。


    没过多久,四合院门口又重新变回空荡荡,只留下零星的落叶和泥土。


    没有热闹看,孙灵溪就回房间躺在床上休息,毕竟上了一天的班,还是挺累人的。


    苏小妹一脸兴奋地询问道:“我三哥就是厉害,能让木工程师宁可违背亲妈的意见,也要收我三哥为助理,真不知道木奶奶以前阻拦了他什么事?导致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么差。”


    孙灵溪打了一个哈欠,“你要是帮我倒一杯水,顺便把你三哥有关机械的专业书拿过来给我看,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没想到你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苏小妹一下子就变得兴奋了起来,“上次不是给你拿了好几本吗?怎么现在又要?”


    孙灵溪如实回答道:“因为我已经看完了,换一本新的。”


    虽说她上辈子学过机械设计制造,但那是最新版本,现在沿用的是老版本,所以她需要看书了解。


    图书馆倒是可以借阅,但要工作证和单位开的相关证明,不是相关工作,无法借阅这些专业技术一类的书籍,这类书籍管控一向比较严。


    苏小妹小声嘀咕道:“看这些书有什么用?你能看得懂吗?想当技术员,可不是看几本与机械相关的专业书籍就能当上的,要有过硬的实力,脑子里面要有知识。”


    孙灵溪没有解释,微微一笑,“千金难买我高兴,快去,不要耽误时间,等下三哥回家,你就没机会进他的房间拿书。”


    苏小妹尽管不情不愿,但还是为孙灵溪端来了一杯温水,并且偷偷去苏建华的房间,拿出来了一本新的专业书籍,上面写着《铸造工艺学》几个大字。


    她随手就把书籍放在桌子上,看着孙灵溪,义正词严道:“下次你不要再喊我去三哥的房间拿书,我看了一下,三哥的专业书籍都被你看完了,没有新的。”


    孙灵溪颇为遗憾道:“我感觉我也没有看多少本啊!”


    “我又没有骗你,你要是不信,你自己进三哥的房间看。”苏小妹不满道。


    孙灵溪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没有不信,只是在感叹,书籍太少,根本就不够看。”


    苏小妹愣了一下,发自内心道:“你真会装模作样,不说这些题外话,你快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孙灵溪并不急着回答,她先从床上起身,一口气喝完放在桌子上的温水,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


    苏小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那你说什么要回答我的问题?”


    “难道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吗?我的回答就是我也不知道。”孙灵溪无比认真道。


    苏小妹知道,就是苏建华知道,苏建华知道,就能借此拿捏木全,苏小妹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事木家瞒得很好,这些往事连一大妈等人都不清楚,她就不多嘴了。


    苏小妹:“……”


    苏小妹很生气,她觉得自己被孙灵溪戏弄了,于是,她放下狠话,“你下次不要指望我帮你倒水。”


    孙灵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错了。”


    但下次还敢。


    苏小妹闻言,心里好受了很多。


    半个月后,苏大伟成功评上烈士,厂里还给他补办了追悼会,领导们都参加了,正式的批文和证书还要等一个多月才能下来。


    不过,苏小妹的“预留指标”已经登记在案,等她拿到初中毕业证后,就能去上班。


    未成年人虽然不能入工人编制,但能上班,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冷笑话!


    另一边,装备二车间里热闹无比,之前上面的领导给他们机械厂安排了生产军工小零件的任务。


    经过上面领导们的商讨,最终让他们负责生产击锤轴,保险定位组件,暂时先要300套。


    至于生产阻铁总成,则是交给了四九城另一个机械厂,这也算是一种隐形的竞争,谁生产的零件质量过硬,效率高,谁就能入领导们的眼。


    顺便一提,击锤轴,阻铁总成,保险定位组件是木仓械的核心部位,直接决定了一把木仓能不能用,能不能上锁,会不会走火等。


    现在击锤轴,保险定位组件已经加工完毕,轮到他们装配车间大展身手的时候。


    大家一脸期待地望着代主任,激动地询问道:“主任,您开会辛苦了,领导给我们布置了什么任务?我们都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


    代主任清了清喉咙,自信满满道:“我们负责打磨修整击锤轴和保险定位组件加工留下的飞边,尖锐毛刺,虽然任务艰巨,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完成,我们一起努力。”


    话音刚落,其中一名脾气火暴的组长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埋怨道:“又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能用机器打磨,我就不说什么,但这种精密零件,只能靠我们用锉刀,细砂纸,油石一点点打磨修整,我不相信装备一车间也是这种任务,每次都是装备一车间吃肉,而我们连肉汤都没有,只能舔舔骨头。”


    “辛苦是我们的,功劳是别人的,代主任,你能不能像装配一车间的主任那样,努力争取一下,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击锤轴,保险定位组件最后的拼接任务,也可以分配给我们一半啊!我们也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另一名组长附和道。


    是个人都知道,打磨任务,哪有拼接任务出彩!


    他们累死累活地打磨,但在大部分工人的眼里,这只是一些琐碎不重要的工作,分到的功劳也少得可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其他组长也七嘴八舌地说出了自己的憋屈, 但凡有点心气的人,都会想着升职涨工资,而不是得过且过。


    代主任伸出手示意众人安静, 思索了好一会儿, 选择敷衍道:“下次, 下次我一定争取, 你们的目光也要放长远一些, 不要老是想着功劳, 为厂子出力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名火爆的组长小声嘀咕道:“那也不能每次都是我们吃亏啊!我们装配二车间也不比一车间差。”


    想当初, 装配二车间和一车间的地位平起平坐, 结果,在代主任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糟糕,变成了装配一车间为主,装配二车间为辅。


    渐渐地大家就只知道装配一车间, 而不知道装配二车间。


    曹组长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没敢附和。


    孙灵溪闻言,好奇地询问道:“负责打磨的任务是哪一个领导安排给我们的?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不能现在再争取一下?”


    她知道代主任喜欢低调做人, 但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他也能选择安于现状。


    由此可知,钱副厂长对自己的下属挺好的,这要是换成了她, 早就一脚把代主任踢远, 怎么可能还让他管理一个车间,大几十号的工人。


    代主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尴尬道:“问这么多干嘛?你专心完成工作任务就行。”


    “哦。”孙灵溪若有所思道,她是真的想看不懂代主任那心虚的小眼神。


    她抛出了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这些组长,她在代主任面前的话语权可没那么重。


    不出孙灵溪所料,她虽然没有继续问下去,但其他组长也没被代主任糊弄,他们围着代主任,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最终从代主任的口中得知这个任务是装配一车间的马主任安排的。


    他们一下子就炸了,活也不干,要是厂里领导安排的就算了,结果是竞争对手安排的。


    他们逼着代主任去找马主任商量,这次的军工零件的打磨拼装任务,一人接手一半,他们不想只做打磨的工作,继续吃力不讨好。


    代主任自然不肯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但奈何工人们直接甩手不干,代主任不做,他们也不做,为了避免引起工人们众怒,他只能答应大家的要求。


    一边叹气,一边离开了车间。


    曹组长无比兴奋道:“这下好了,代主任一定会为我们争取到军工零件拼装的任务,到时候我们好好完成这个任务,一定能获得奖励和被厂里提拔的机会。”


    孙灵溪挑了挑眉,忍不住地泼冷水道:“以代主任的能力而言,那可不好说!你先不要那么期待,有时候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不仅曹组长沉默了,听到这话的工人们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有多久,一名女工小声吐槽道:“要是我们能换一个主任就好了,别的不说,至少嘴皮子要利。”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叹气。


    代春华眼睛一转,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他站了出来,自我夸奖道:“我觉得我能当好这个车间主任……”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组长就毫不留情地拆穿道:“那还不如代主任!”


    其他工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赞同,然后转身回工位干活。


    代春华不肯放弃,继续说道:“不是,你们这话也太武断了,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你们好歹等我把话说完,你们理我一下,不要只知道埋头苦干……”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机器的轰鸣声。


    代主任离开车间后,便去了装配一车间找马主任,心平气和地跟马主任说了工人们的想法。


    马主任听后,狂笑不止。


    代主任的脸色也随着马主任的笑声越来越黑。


    “没想到你还有讲笑话的天赋,真是笑死我了,你居然想要军工零件的拼装任务,还想让我车间的工人们负责军工零件的打磨工作,你可是车间主任啊!怎么会这么搞不清楚情况。”马主任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一脸不屑地看着代主任。


    代主任被气得双脸通红,“这……这不是我的想法,是我手下工人们的想法……”


    马主任闻言,更加看不起代主任,他直言道:“我们一车间才是厂里装配工作的主力,负责核心部件的装配,而二车间,就只配做一些打磨工作,我们的分工不同,反正你们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再多再几年也无所谓,最好做到你退休。”


    “领导只是让我们私下商量,没有直接把打磨工作交给二车间,我们二车间有这个资格做军工零件的拼装任务。”代主任反驳道。


    马主任漫不经心道:“哦,那我们现在商量的结果不就是你们二车间没有这个资格嘛!说实话,你找我没用,要找领导才有用!你敢吗?”


    代主任抿了抿唇,没有再跟马主任浪费口舌,他离开装配二车间后,就直奔钱副厂长的办公室。


    钱副厂长看见代主任来找他,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代主任跟个透明人一样,除了每十天汇报工作内容外,基本上不会单独来见他。


    代主任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他跟马主任的对话,当然,他也跟他侄子一样,懂得语言的艺术,所以他也加工了一点,变成了他想要主动为工人们争取机会,结果马主任无比嚣张,对他冷嘲热讽。


    钱副厂长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表情无比难看,“真是欺人太甚,不愧是金副厂长的狗腿,跟他一样,蛮不讲理。”


    代主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钱副厂长深吸一口气,没好气道:“你也是没用,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解决,真不知道我留着你干嘛!就连花瓶都比你有用。”


    代主任:“……”


    他就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低调,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工人们实话实说,更不应该为了平息工人们的不满,选择去找马主任,跟马主任发生争执之后,也不应该为了争一口气,跑来找钱副厂长。


    钱副厂长现在看见代主任就烦,他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走了,我会去找金副厂长聊一聊。”


    代主任一听可以走了,整个人都变得激动了起来,就像背后有狗咬他一般,跑得飞快。


    就这样,他都嫌弃速度不够快。


    钱副厂长见代主任这么没有出息,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有这种手下,谁能不糟心!


    他忙完手中的工作,便和张干事一起去了金副厂长的办公室,提起了代主任所说的事,结果,受到了金副厂长的冷嘲热讽。


    “钱副厂长,作为领导,最重要的便是知人善用,代主任的工作能力,还需要我多说吗?你不能拿此次厂里生产军工零件的任务来开玩笑,交给代主任做,他能做好吗?如果不能,谁能负责?你,我都没这个能力,咱们厂子想要发展成万人大厂,就必须得牢牢抓住这次机会,所以你不要说些引人发笑的言论了。”


    钱副厂长对代组长还真没这个信心,真不敢跟金副厂长打包票,保证这个任务交到装配二车间手里,不会发生一丁点的意外。


    “希望你能一直笑下去。”钱副厂长强行挽尊道。


    走出金副厂长的办公室后,钱副厂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回办公室。


    “都怪代主任,没能力就算了,还让金副厂长都知道他没能力,要不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早就把他挪去别的岗位。”


    连钱副厂长都徒劳无功,代主任就更没有什么好主意。


    他只能跟工人们宣布这个坏消息,他已经竭尽全力了,为此,还被钱副厂长迁怒,简直是无妄之灾。


    还好孙灵溪之前跟工人们打了底,他们对代主任也不抱有什么期望,所以现在得知这个结果,并没有那么失望,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紧接着,代主任带着曹组长等人去了机加工车间,在半成品周转料架领到了需要打磨的击锤轴,保险定位组件半成品。


    保管员笑眯眯地对着代主任等人说道:“我们的工作算是暂时先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装配车间,好好干,我们一起给上面的领导们展现一下我们机械厂的生产能力。”


    代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保管员的话,而是认真地清点零件。


    清点完毕后,他发出疑问,“怎么只有150套?任务不是要生产300套吗?”


    保管员连忙解释道:“薛厂长为人比较谨慎,计划先生产150套出来,确认生产出来的零件质量没有问题后,他再安排工人生产余下批次,他说交货时间耽误一点无所谓,重要的是零件的质量,必须保证不出错。”


    代主任恍然大悟道:“这个办法好,就算这批生产出来的零件有问题,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保管员大声呸呸,十分不满道:“你不要乌鸦嘴,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代主任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对,对,对,这批生产的零件肯定没有问题,我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获得上面领导们的认可,表现得比东方机械厂还强。”


    随后,两人没有继续聊天,主要也是聊不下去了。


    代主任带着军工零件回到了装配二车间,由于现在军工零件的数量并不多,他就没有安排车间所有工人都去打磨军工零件。


    一半的工人负责打磨军工零件,另一半的工人则继续之前的工作。


    他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平日里他比较信任的组长们,他们也是经常获得先进班组称号的小组,能力无需多言,曹组长的小组也在其中。


    曹组长等人并不因此感到高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谁想干!


    代主任看出了大家的不乐意,出言警告道:“你们不要因为这是打磨任务就不上心,不管是什么任务,既然被安排上了,就必须得好好完成。”


    众人异口同声道:“我们知道了。”


    他们只是不满代主任,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军工零件上,说句扎心窝子的话,这些军工零件,可比他们还要重要。


    孙灵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打磨就打磨,总比连碰军工零件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这批军工零件有问题,所以她用锉刀打磨的时候无比认真,可惜,现在还没有拼装起来,单个看零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最为重要的是,她的手中没有图纸。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孙妈正在做早饭,就看见孙灵溪准备出门。


    “你不吃早饭了吗?”


    孙灵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吃,等我办完事,我就去工厂食堂吃早饭。”


    “路上注意安全!”孙妈闻言,便没再多问,工作上面的事情,她不懂,就不给孩子添乱。


    只要孙灵溪按时吃早饭就行,她可是听别人说了,如果不按时吃早饭,很容易得胃病。


    孙灵溪离开四合院后,就去了张干事的家中,想要从张干事的手中拿到生产图纸。


    张干事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这整套的生产图纸可不好拿,只有总工程师和技术科科长才有资格调取生产图纸,就算是钱副厂长,也只能拿到他所负责工段零件的图纸。”


    孙灵溪思索了一下,随即询问道:“那钱副厂长的手中有合格零件的样品嘛?”


    “有,这个倒是可以拿给你看一下。”张干事不假思索道。


    毕竟只是看一下,又不是做其他事情,这种小决策她还是能决定的,不需要经过钱副厂长的同意,不过事后得跟钱副厂长汇报。


    这种事情可以做主,但不能隐瞒领导。


    孙灵溪立马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行,那就麻烦你了。”


    张干事想了一下,笑着说道:“小事情,不过,我不好把样品拿出钱副厂长的办公室,就只能辛苦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把样品拿出办公室的风险太高,不是她不相信孙灵溪,而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发生意外,所以还是一开始就把危险源头给灭掉比较好。


    “没问题。”孙灵溪回答道。


    商量好后,两人就有说有笑地往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她们年龄相仿,都不是那种甘于人下的人,因此她们聊得很是投机。


    由于她们来得比较早,此时的办公楼里非常安静,只能听得到她们走路发出的声响。


    张干事从口袋里面摸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虽说她没有封闭柜的钥匙,但她知道钱副厂长放钥匙的地方。


    她从封闭柜里取出样品,交到了孙灵溪的手上。


    孙灵溪拿着零件样品,一样一样地仔细端详,心中对零件样品的尺寸大概有了数。


    张干事好奇地询问道:“你就这么看看?能看出什么?可惜钱副厂长办公室的量具,被他带走了,我现在也给不了你测量工具。”


    孙灵溪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大概能看出零件样品的尺寸,只是无法精确到毫米级。”


    张干事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眼睛这么老练,这可是只有老工程师和老技工才能练就的本领。”


    孙灵溪微微一笑,给张干事小露了一手,没有停歇,一口气就把这些零件样品的尺寸说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张干事颇为新奇道。


    孙灵溪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张干事随手指着一个零件样品,询问道:“说说它的尺寸。”


    话音刚落,孙灵溪就给出了答案。


    张干事无比佩服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夸奖道:“你真厉害,钱副厂长让你做装配女工,真是埋没了你的工作能力,大材小用。”


    经过她的试探,她发现孙灵溪没在乱说数据,三次说的尺寸都能对上,至于说的尺寸正不正确,她就不知道了。


    她看出来了,孙灵溪此人,绝对不会是平庸之辈,趁孙灵溪现在还没有一飞冲天,她要跟孙灵溪打好关系,现在是孙灵溪有求于她,以后就该是她有求于孙灵溪。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巧了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张干事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一脸认真道:“我会帮你在钱副所长面前说好话,毕竟我可是第一个发现千里马的人。”


    孙灵溪愣了一下,一脸感动地看着张干事,“能遇到你这样的伯乐,也是我的荣幸。”


    这也是她小露一手的目的,她可以不依附于钱副厂长,但不能在钱副厂长眼里没有存在感,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候,这一点小帮助,也能救命!


    两人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


    孙灵溪没有在钱副厂长的办公室久待,她看完零件样品后,便去了食堂吃早餐,而张干事则是留在办公楼,开启一天的工作。


    两天后,孙灵溪对所有人打磨好的零件进行临时拼接,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部分保险定位组件的零件精准度有误差。


    虽说也能拼接起来,但组装后的档位卡合不牢靠,很有可能会导致保险切换卡顿,锁止定位失效。


    有误差的零件并不是很多,而且误差数值不是很大,除非是那种特别细心的工人,否则很难发现。


    顺便一提,误差零件不多,是因为孙灵溪临时组装的保险定位组件也不多,这才几天的时间,她们一共也没有打磨出多少成品出来。


    不明所以的曹组长见孙灵溪一直在搞拼接,她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好心提醒道:“你的工作任务是打磨零件,反反复复地临时拼装零件干嘛?这不是我们要负责的部分,之前朱组长已经做了抽样的临时拼装,确认这些零件能够拼装上,你不需要再做这种无用功了,浪费你的时间,小心你完不成今天的任务,要苦兮兮地加班。”


    孙灵溪举着一个拼接好的保险定位组件,神情认真道:“曹组长,我怀疑定位柱和限位块的精准度有误差,组装出来的保险定位组件跟零件样品的尺寸不同。”


    说实话,仅靠她之前的数据,是无法得出这种结论的,但如果数据的前提,是这批零件一定会有问题,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曹组长愣了一下,笑着解释道:“有点误差是正常的,就算是换作其他机械厂,也无法做到生产的零件跟样品是一模一样的尺寸,只要不影响使用就行了。”


    “但这已经超出了规定的误差,如果没有人注意到,就这么登记入库,到时候这些零件会被军代表退回处理,那个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孙灵溪努力把后果说得严重一些,想让曹组长重视起来。


    可惜,曹组长并不明白孙灵溪的苦心,她挥了挥手,打断了孙灵溪的话,“那零件能不能拼接?”


    “能。”孙灵溪回答道。


    曹组长一本正经道:“能就行,我们只负责打磨工作,保证零件能拼接成功,至于拼接出来的保险定位组件到底有没有问题?是否合格?那是一车间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孙灵溪:“……”


    这话似曾相识,上辈子公司里面的老油条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这话从曹组长的嘴里冒出来,感觉也没有什么违和感,她对自己的好是真的,但工作上不作为也是真的。


    但凡她主观性强一点,也不会被代春华欺负这么多年。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现在处于十年期间,时局动荡,人心涣散,生产秩序被严重破坏,机械厂还能维持平静,全靠薛厂长管理有方。


    孙灵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那我去跟代主任汇报一下这个情况。”


    虽然大概率代主任的想法也跟曹组长差不多,对于此事,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道。


    但她不能什么都不说,给自己留下话柄,万一这事闹大,厂里开始排查误差原因,而她一开始就发现了问题,却没有汇报给主任,这口又大又黑的锅,就会出现在她的背上。


    曹组长倒没有阻拦孙灵溪,“去吧!”


    等孙灵溪离开之后,她跟身旁的人感叹道:“孙灵溪同志,什么都好,就是责任心太强了,该她管的她要管,不该她管的,她也要管。”


    一名女工不以为意道:“她才刚来厂里工作,干什么都比较新奇,等她工作一段时间,就会明白,在工作当中,责任心没有什么用,只会给自己自找麻烦。”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孙灵溪拿着拼接好的保险定位组件去了代主任的办公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代主任说了一遍。


    代主任的回答跟孙灵溪想得差不多,那就是不要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甚至代主任还不打算提醒一下马主任,他可没有那么好心,他巴不得看见马主任犯错被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孙灵溪离开之前, 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一群躺平的咸鱼,带不动, 她真的带不动, 功劳送到他们的嘴边, 他们都懒得动。


    代主任见孙灵溪唉声叹气的模样, 心中有些不安, 他担心孙灵溪会自做主张,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懂得知难而退的人。


    他连忙厉声提醒道:“不要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 做人, 最重要的是低调,我这次就是因为太过高调,所以才会被钱副厂长迁怒,你可不许做什么多余的举动,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孙灵溪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我觉得可能不是因为高调的原因, 而是因为您能力的原因, 您要是一开始就说服马主任,军工零件的打磨拼接任务一人负责一半, 就不会生出那么多的事端。”


    代主任冷哼一声,十分不赞同孙灵溪的想法,“我要是不去找马主任,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


    经此一事,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要低调做人,不做节外生枝的事。


    孙灵溪:“……”


    人心中的认知就是一座大山,任她怎么移,也无法移动。


    孙灵溪离开代主任办公室后, 便返回工位继续打磨军工零件。


    “你这下子总算放弃了吧!好好完成今天的任务,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其他事情,就留给那些大人物操心。”曹组长好心劝说道。


    她怕孙灵溪继续钻牛角尖,逮着这件事情不放。


    孙灵溪对着曹组长笑了笑,郑重其事道:“曹组长,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放弃,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听了这话,曹组长才松了一口气,毕竟代主任之前吩咐她盯着孙灵溪,阻止孙灵溪闯祸,她自然希望孙灵溪学会谨言慎行,不会去多管闲事。


    孙灵溪一边打磨军工零件,一边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了一件事,她原本的计划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本来想让代主任上报保险定位组件的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情。


    借此机会,在薛厂长面前,展现自己在测算校核方面的才能,功劳越大,她才越有机会破格进入技术科当实习技术员。


    机械厂的技术科由厂长主管,除了薛厂长之外,其他人没有资格对技术科进行人员安排,否则,她早就想办法走钱副厂长的路子,毕竟她跟钱副厂长那边的关系不差。


    但奈何代主任对此事一点都不上心,不管怎么说,都无法激起他的血性,他势必要当一只乌龟缩头到底。


    再加上其他工人都不赞同她的想法,她现在是举步维艰,又不能不管不顾地把事情闹大。


    这样一来,虽然可以让领导们知道保险定位组件的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但她也讨不了什么好!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这件事情抛给钱副厂长,根据钱副厂长的决定来制定新的计划。


    中午时分,孙灵溪三下五除二吃完午饭,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车间,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曹组长吃完饭,没有在车间看见孙灵溪的身影,她的心中瞬间就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连忙询问身旁的女工,“孙灵溪同志呢?”


    女工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不知道,她好像吃完午饭就离开车间,不知道去哪里了?”


    曹组长深吸一口气,她现在坐立难安,只能自我安慰,孙灵溪做事一向心里有数,应该不会拿自己的未来瞎搞,千万不要去找马主任啊!


    另一边,孙灵溪来到钱副厂长办公室的时间比较不巧,钱副厂长已经去食堂吃饭,但凡她早来一分钟,就不会白跑一趟。


    此时的办公室内,只有两名正在收拾文件的干事。


    其中一名头发稀疏的干事看见孙灵溪,冷哼一声,走到孙灵溪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咄咄逼人道:“我记得你爸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该发的抚恤金也一分不少,就连烈士都评上了,你找钱副所长还能有什么事?钱副厂长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你处理鸡毛蒜皮的琐事,你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他原本对孙灵溪无感,但自从因为孙灵溪送锦旗的事,导致张干事入了钱副厂长的眼,被钱副厂长重用之后,他就看孙灵溪很不顺眼,觉得要是没有孙灵溪的事,被重用的人肯定是他。


    要是没碰到也就算了,现在孙灵溪撞到了自己手上,他怎么可能“轻拿轻放”。


    孙灵溪没有回答这名干事的问题,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我刚刚吃完饭。”


    “你刚刚吃完饭,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人说话真是颠三倒四,让人不知所云。”那名干事满脸不屑道。


    孙灵溪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直接放大招,“那我来见钱副所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来见你,钱副厂长都没说什么,就你在这里叭叭叭,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国旗的红,都比不上你的眼红。”


    那名干事气急败坏道:“你居然说我眼红,我眼红张干事什么?我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孙灵溪一下子就明白这名干事为什么会对她冷嘲热讽,原来她是被迁怒了,不敢针对张干事,就只敢欺负她。


    她才懒得在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身上浪费口水,她瞟了一眼另一名保持沉默的干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我不说,你心里应该有点数,我晚上还会来见钱副厂长的,你记得转告一下钱副厂长。”


    孙灵溪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


    希望这两人不是塑料同事,要不然,她的挑拨离间计就很难失败,她从来不会跟别人生气,因为她喜欢有仇当场报。


    那名干事气得双脸通红,“她不就是一个普通女工,有什么好嚣张的?还让我转告钱副所长,我才不帮她转告。”


    另一名干事眼睛一转,火上浇油道:“孙灵溪同志的话,的确有些不尊重你,你不愿意转告也在情理当中,免得最后你好心转告,她还以为你怕了她。”


    这种时候,就只能靠他挺身而出,他非常乐意帮孙灵溪这个忙。


    “你说得太对了。”那名干事点头赞同道,瞬间有种自己遇到知音的感觉。


    孙灵溪离开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见金副厂长和李副科长回办公室,她对着金副厂长点头微笑,友好地打招呼。


    金副厂长若有所思地看着孙灵溪远去的背影。


    他回到办公室后,就询问李副科长,“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副科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金副厂长是在问拉拢孙灵溪的事情,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因为他早就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一开始,他也做过各种努力,想方设法地接近孙灵溪,奈何孙灵溪不是待在车间,就是待在家里,根本就不一个人待着,他找不到任何机会跟孙灵溪搭话。


    再加上金副厂长后面也不再过问此事,他渐渐地就没有那么上心,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生产军工零件上。


    实话不能说,李副科长就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进展得颇为顺利,孙灵溪同志现在已经明白什么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她觉得自己寸功未尽,不好意思来您身边,所以准备待在钱副厂长,帮您通风报信。”


    金副厂长半点都没有怀疑李副科长的话,孙灵溪刚才的点头微笑,就已经是在向他表达尊重了。


    他笑着夸奖道:“那她挺有志气的,这事你办得非常好,孙灵溪能不能帮上我的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帮钱副厂长,我可不想看见钱副厂长身边有聪明人在。”


    李副科长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他现在只希望在自己成功拉拢孙灵溪之前,金副厂长千万不要跟孙灵溪碰面。


    不过,想来应该也不难,毕竟孙灵溪都来厂子工作快一个月了,才跟金副厂长碰了一次面。


    只要再给他一天的时间,他就能成功拉拢孙灵溪,之前不想那么放低姿态,亲自上门见孙灵溪,现在看来,不得不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曹组长见孙灵溪这么快回来,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就这点时间,她应该闯不了什么祸。


    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下班的时刻,孙灵溪快速地收拾好工位,第一个离开车间,避免让钱副厂长久等。


    没过多久,孙灵溪就走进钱副厂长的办公室。


    钱副厂长知道孙灵溪不是那种有事没事就喜欢来麻烦他的人,这次特地过来,肯定有事。


    他用亲切的声音询问孙灵溪,“工作怎么样?习不习惯?要是有人恶意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此话一出,之前那名头发稀疏的干事瞬间吓出了冷汗,他一脸害怕地望向孙灵溪,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已经停止思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而另一名干事则是庆幸自己没有得罪孙灵溪,还帮她传话了。


    张干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孙灵溪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都挺好的,没有人欺负我。”


    钱副厂长说是这么说,但她要是当真了,那她就成了这个傻子。


    “那就好。”钱副厂长一脸欣慰道。


    张干事抿了抿嘴唇,十分有眼力见地倒了两杯热茶,面带微笑地放在待客桌上,对着孙灵溪说道:“请喝。”


    孙灵溪点了点头,顺势坐在待客桌前面的简易沙发上。


    钱副厂长起身,坐在孙灵溪对面。


    孙灵溪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在那两名干事身上,她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了。


    钱副厂长见状,对着那两名干事说道:“你们先出去一下。”


    那两名干事诚惶诚恐道:“行!”


    两人虽然遗憾自己不能留下来旁听,但好歹孙灵溪没有告他们的状,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本来他们就不讨钱副厂长喜欢,孙灵溪再这么一告状,他们很有可能就会被调离岗位,不能继续留在钱副厂长身边工作。


    张干事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高兴的在跳舞,跟孙灵溪处好关系,果然有用,要不然她也会跟那两名干事一样,垂头丧气地离开。


    等那两名干事离开之后,孙灵溪说起了此次过来的来意,“钱副厂长,我今天工作的时候,发现部分零件拼接出来的保险定位组件成品有问题,经过我的多方测试,发现是定位柱和限位块的精准度有误差……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所以只能向您汇报……”


    钱副厂长听完孙灵溪的话,蹭地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沉重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孙灵溪没有打扰钱副厂长思考,静静地等着钱副厂长的决策。


    “你确认保险定位组件的定位柱和限位块的精准度有误差嘛?这可不是能乱说的事情,一旦出错,你将会受到内部批评。”钱副厂长严肃道。


    孙灵溪愣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个后果给吓到,而是这个后果没有她想象中的严重。


    她还以为会被全厂批评,然后记入个人档案里,没想到就是口头批评一下,对于脸皮厚的她而言,这后果相当于没后果。


    “确定以及肯定,我句句属实,没有掺一点假。”孙灵溪郑重其事道。


    张干事也连忙为孙灵溪说话,“钱副厂长,孙灵溪同志的眼睛真的很厉害,您还记得前不久我跟您说过有关孙灵溪能目测零件尺寸的事情嘛?”


    钱副厂长若有所思道:“有点印象。”


    说完这句话,钱副厂长就从封闭柜里面拿出来一个样品,放在待客桌上,这是以前厂子生产的样品,他忘了扔,一直放在封闭柜,孙灵溪是绝对不可能提前知道它的尺寸。


    孙灵溪见状,瞬间就懂了钱副厂长的意思,她拿起样品零件仔细端详,随即说出样品零件的尺寸。


    钱副厂长摸了摸下巴,果断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些测量工具,对着样品零件测量了起来,孙灵溪有这个本事靠眼睛测量,他们可没有这个本事。


    测量的结果跟孙灵溪说的一模一样,钱副厂长哈哈大笑,“没想到你有如此本领,我有你这样的帮手,如虎添翼,何愁大事不成!”


    孙灵溪没有直面回答钱副厂长的回答,而是故作不好意思,“我三哥就是技术科的,在家的时候,他就经常拿着自己的专业书籍,教我有关机械相关的知识,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懂得一点点,可惜,英雄无用武之地,我没有机会进入技术科,脑中的知识也浪费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钱副厂长微微一笑,暗示道:“怎么会浪费呢!你现在不就施展出自己的本领了嘛?只要你愿意一心一意地为我做事,机会很快就能来到。”


    孙灵溪抿了抿嘴唇,无比认真道:“您说得对,是我的想法太狭隘,只要能为厂子出力,那我所学的知识就没有白费,对了,您准备多久把这件事情汇报给薛厂长?”


    钱副厂长摇了摇头,气定神闲道:“不急,不急,现在还不是这件事情暴露出来的时机,我倒要看看金副厂长口中的马主任能力如何!看看金副厂长有多么的知人善用!”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她真希望自己笨一点,看不出钱副厂长的打算,派系之争,就是如此可怕,这种事情都能拿来对付对手。


    还好,她一开始就没有对钱副厂长抱有很大的期待。


    既然发现问题的路走不了,那她就只能走解决问题的路,等零件精准度有误差的事情爆出来,她再拿出解决办法,照样可以在薛厂长面前大显身手。


    她装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模样,笑着说道:“既然您说时机未到,那肯定就有时机未到的理由,俗话说得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发现问题不算什么,要是您能在薛厂长解决这个问题,那才是大功劳一件,我愿助您一臂之力。”


    钱副厂长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质疑,“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可不是小问题?不是重新修正打磨一下偏差零件就能解决的,误差的源头很有可能是厂里的机床出了问题,毕竟都是老物件。”


    “让我试一试,有概率能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们不尝试,就永远没有这个可能性,这对于您而言,只是抬抬手的工夫,并不麻烦,但有可能获得一个在薛厂长面前胜过金副厂长的机会。”孙灵溪一脸自信地劝说钱副厂长。


    从钱副厂长的话中,她得知,钱副厂长苦金副厂长久矣,两人都快斗成斗鸡眼了。


    钱副厂长仔细地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手中还真没有什么能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这需要很强的机械专业能力,他们更擅长栽赃陷害。


    他指着张干事说道:“她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我会竭尽全力,不会让您失望。”孙灵溪从来不会把话说死,要是没能做到,那就是尽力了,但很遗憾。


    她也不想借助钱副厂长的势,但没有钱副厂长的吩咐,她很难接近厂里的机床,更别提对机床做各种检查了。


    在这个年代,机床属于厂里的重要财产,管控严格。


    至于钱副所长会不会抢占她的功劳,还真没这么容易,毕竟交上去的方案只是纸上谈兵,要想彻底解决,还是得靠动手实操。


    虽然这个方案也可以交给技术科的工程师进行实操,但这么一来,钱副厂长的功劳可就没有那么大了,完全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还不如让她负责,技术科辅助,只有这样,钱副厂长才能把功劳最大化。


    等孙灵溪离开办公室后,钱副厂长才转头询问张干事,“你说,小孙同志到底懂没懂我的意思?”


    张干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懂了,她要是没懂,也不会说什么不会让您失望的话。”


    钱副厂长发出一声无奈的笑,轻声道:“现在,小孙同志懂没懂,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没懂!”


    张干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慌张,连忙认错道:“钱副厂长,对不起,我太愚笨了,没能看出您的深意,请您千万不要因为我的愚笨而生气。”


    这个时候道歉就对了。


    钱副厂长抬眼看了一眼张干事,解释道:“我想让小孙同志任我差遣驱使,可惜她没有同意,就连进技术科当技术员的这种好机会都没能打动她,我给了她两次暗示,她都没有接招,还能让我顺着她的意走,你说,这是她的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张干事表情十分复杂,他们刚才聊了这些,不是在聊解决军工零件偏差的事情嘛!她也没有走神啊!


    “不管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劝说孙灵溪同志为您效力。”


    钱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干,我的助理之位还等着你。”


    张干事闻言,瞬间干劲满满。


    孙灵溪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那两名干事站在门口,她笑着调侃道:“你们这是在当门神?”


    那名头发稀疏的干事跟孙灵溪低头道歉道:“孙灵溪同志,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我狗眼看人低,我眼红张干事,却迁怒在你身上,我不要脸。”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心中却不这么想,他仍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要不是孙灵溪先帮了张干事,他也不会为难孙灵溪,所以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当然,张干事和他的同事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抢他的出头机会,另一个背叛了他。


    “你这是真的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还是因为钱副厂长看重我,才意识到自己错了?”孙灵溪明知故问道。


    那名干事尴尬地笑了笑,信誓旦旦道:“当然是前者。”


    另一名干事也连忙接话道:“孙灵溪同志,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应该选择袖手旁观看热闹。”


    “我希望下次你们再遇到这种情况,能够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不要因为职位大小就区别对待,你们可是代表着钱副厂长的脸面,不要给钱副厂长丢人。”孙灵溪虽然觉得跟这种见风使舵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这段话。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钱副厂长,而是为了后来者。


    两人连忙点头附和道:“我们今天已经受到教训了,以后一定谨慎行事,平等待人。”


    随后,两名干事敲门进入钱副厂长的办公室,而孙灵溪也准备离开此地。


    没走几步,她就碰见了李副科长。


    李副科长看见孙灵溪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尖锐的高音,“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你不能在这里,你快走……”


    孙灵溪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副科长,难道李副科长今天出门没有吃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此时李副科长脸上写满了焦急, 伸出手想要把孙灵溪拉走,但考虑到孙灵溪是女同志,要避嫌, 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出言警告道:“你不要说话, 现在跟着我离开这里。”


    他可不希望孙灵溪跟金副厂长撞上, 这样一来, 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孙灵溪挑了挑眉, 询问道:“为什么?这里又不是你家, 我凭什么不能在这里?凭什么不能说话?”


    之前她跟李副科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不至于那么没有缺心眼,毫无防备地跟着行为诡异的李副科长离开。


    李副科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不要问那么多,你先跟着我走,我等一下跟你解释。”


    孙灵溪直接拒绝道:“不好意思, 我不要跟着你离开, 我现在要回家。”


    李副科长想了一下,催促道:“你回家也行, 那你快走!”


    孙灵溪一脸无语道:“要不是你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我早就离开了。”


    李副科长:“……”


    就在孙灵溪准备离开的时候,金副厂长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他看着门外的两人, 吩咐道:“你们两人进来吧!”


    孙灵溪一脸懵逼地看着李副科长。


    此时的李副科长整个人充满了绝望, 根本顾不上孙灵溪,他用手掌拍了一下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语气凶狠地对着孙灵溪小声说道:“进去之后你不要乱说话, 要三思而后行。”


    孙灵溪强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她好好地走路回家,李副科长非要凑上来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现在还威胁她,她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李副科长故意跟她发生口角之争,然后借此机会,让金副厂长替他出头,以此来报复她,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这次是她大意了!


    两人进去后,李副科长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办公椅上面的金副厂长,他也不知道自己和孙灵溪的对话,金副厂长到底听到了多少,他现在只希望能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金副厂长的身旁,笑着询问道:“金副厂长,你找我俩是有什么事情吗?”


    金副厂长面带微笑地看着孙灵溪,一本正经询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孙灵溪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她?她没有找金副厂长啊!她只是路过,真是无妄之灾。


    李副科长没等孙灵溪开口,他就催促道:”你有事快说!”


    金副厂长见孙灵溪依旧茫然的样子,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难道你和李副科长在我办公室门口聊天,不是在商量过来见我的事情嘛?李副科长已经跟我说了,你想要留在钱副厂长身边帮我,钱副厂长此人,工作能力没有,就擅长做一些下三烂的事情,你行事可要小心一点。”


    他本来准备下班,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孙灵溪和李副科长的说话声,具体说了一些什么内容,他没注意。


    孙灵溪挑了挑眉,望向李副科长,原来如此啊!是李副科长说谎骗了金副厂长,所以才担心她出现在金副厂长面前,拆穿他的谎言。


    李副科长双手合十,脸上满是哀求,要是自己可以做大动作,他都想要跪下来哀求孙灵溪帮他圆谎。


    “我没想到您是如此的平易近人,一时间,我都没有反应过来,我找您的确是有点小事,我现在在装配二车间工作,这段时间打磨军工零件的时候,我发现零件的尺寸好像有误差,所以特地来跟您说一声。”孙灵溪想了想,并没有拆穿李副科长的谎言。


    拆穿可比不拆穿好,不拆穿,她就有了李副科长的把柄,还能缓和跟金副厂长的关系。


    朋友多了,路才好走,要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钱副厂长的一念之间,那才是愚蠢。


    做人,最重要的是四处逢源。


    金副厂长哈哈大笑道:“我也没想到你如此会说话,可惜我们没能早点认识,要不然就没有钱副厂长什么事了!”


    孙灵溪点头赞同道:“对啊!”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没有钱副厂长,金副厂长还真不一定会想要认识她。


    “你不用把零件尺寸有误差的事情放在心上,这都是正常的,只要能够过检就行,你知道上面的领导为什么要把生产军工零件的任务交给我们厂子嘛?”金副厂长故意显摆道。


    孙灵溪摇了摇头,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金副厂长一脸骄傲道:“那是因为原先生产军工零件的那个机械厂,生产出来的零件合格率只有30%,我们只需要超过这个合格率,就能让上面的领导满意。”


    孙灵溪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因为想要超过这个合格率,实在是太简单了,只要领导对军工零件的任务上心一点,就能轻轻松松做到。


    这要是换成现代,30%的合格率,工厂早就被国家停工整顿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人才都在牛棚,合格率想不下降也难,小兵瞒校尉,校尉瞒将军,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


    “原来如此,可是,我觉得此次军工零件的误差,可能很难过检,这是军方第一次跟咱们工厂合作,过检的时候军代表肯定不会敷衍了事,再加上之前跟他们合作的那个工厂合格率不高,军代表对于这方面的问题肯定会更加注意。”孙灵溪委婉地提醒道。


    金副厂长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会提醒一下马主任,让他多注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孙灵溪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劝说,看金副厂长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她提醒的目的也不是想让金副厂长重视此事,而是让金副厂长对此事有那么一点印象,当零件误差的事情爆出来的时候,金副厂长能第一时间想到她的话。


    这样一来,她既没有破坏钱副厂长的计划,又帮了金副厂长的忙,让金副厂长记住她这个人,就算她不出现在金副厂长面前,也有那么一丝存在感。


    没聊多久,孙灵溪就离开了金副厂长的办公室,李副科长紧跟其后。


    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附近虽然有人,但距离得比较远,无法听清他们说话的声音,但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这也是为不跟别人留下话柄,划清男女界限。


    孙灵溪微微一笑,轻声道:“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金副厂长面前胡说八道,要是金副厂长知道你故意骗他,你的下场可就不好说了,骗领导可要比瞒着领导更严重。”


    李副科长皱着眉头说道:“你也骗了金副厂长,我们两个半斤对八两,大哥莫说二哥。”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可是,我不是金副厂长的人啊!我为什么要怕这个,你可不要忘了,我跟金副厂长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并不好。”


    李副科长气急败坏道:“都怪你在金副厂长的门口磨磨蹭蹭的,你要是动作快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拿着刀逼你说谎的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金副厂长,但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是为了自己好,有时候,人该对自己差点。”孙灵溪阴阳怪气道。


    李副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算了,我说不过你,你到底想要怎样?直说吧!”


    他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路走错了,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孙灵溪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道:“不要把我想得太坏,我为什么会骗金副厂长,还不是为了帮你嘛!我明明可以选择置身事外的,当然,我的要求也不高,既然你跟金副厂长说我会帮他,那你就继续骗下去,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撒下一个谎,就注定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李副科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事情我帮你做,好处你享,你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做,就能享受到金副厂长给予的好处。”


    孙灵溪点了点头,夸奖道:“不愧是能当领导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可不愿意为金副厂长效力,要不是为了帮你,我也不会默认金副厂长的话,所以这事只能你自己来,我为了你,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如此一来,就算她跟金副厂长接触的事情被钱副厂长发现,她也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李副科长身上,自己全身而退。


    “你为什么不愿意为金副厂长效力?难道你觉得钱副厂长那个蠢货能比金副厂长强,他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小姑娘,你还太年轻了一点,殊不知,大树底下好乘凉,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找一个好靠山。”李副科长十分不理解孙灵溪的想法,并且尝试着把孙灵溪拉拢过去。


    孙灵溪微微点头,轻声道:“你说得很对,所以你就好好帮我在金副厂长的面前效力吧!你效力跟我效力不都是一样的嘛!”


    钱副厂长那里不是好去处,但是金副厂长那里也没有好到哪去,再有大半年的时间,金副厂长就会从高处跌落,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钱副厂长,只能说虽然工作能力不强,但奈何运气比较好,有个可以罩着他的小舅子,即便如此,他也没能坐上厂长的位置。


    最好的去处还是薛厂长身边,就跟工人们期待的一样,薛厂长最后延迟退休三年,然后转成厂顾问,直到临死前都还在为厂里的事情操心,深得工人们的爱戴。


    李副科长:“……”


    合着刚才说的都算是白说了,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李副科长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道:“我答应你的要求,但你得帮我在金副厂长的面前圆谎。”


    “没问题。”孙灵溪一口答应道。


    相较于自己,李副科长应该更不想让她出现在金副厂长面前。


    李副科长见孙灵溪回答得这么快,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后悔,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有没有错,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如果现在跟金副厂长和盘托出的话,就会失去金副厂长的信任,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绝对不能失去拥有的一切。


    “对了,你顺便再帮我个小忙,整理收集一下咱们厂子机床的资料,你放心,我不会带回家里看,我在厂里看完就还你,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孙灵溪面带微笑道。


    虽说她有张干事的协助,但收集这些资料还是李副科长更加方便和齐全,毕竟生产科就是管这些的,而且李副科长要更有话语权一些。


    李副科长眯起了眼睛,质问道:“你要这些机床的资料干嘛?你之前提的要求里,可不包含这个小忙,我凭什么要帮你?”


    李副科长见孙灵溪有事求他,一下子就恢复了以往的盛气凌人。


    孙灵溪不慌不忙,带着一丝威胁道:“日后你就知道了,你都要帮我做事,我总得考验一下你的能力,毕竟帮你圆谎,是很耗精力的。”


    李副科长闻言,憋屈地心痛,他小声嘀咕道:“你之前不还说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嘛!”


    孙灵溪微微一笑,义正言辞道:“相信和考验并不冲突,你放心,我不会三天两头就让你帮我,要是经常让你帮忙,你就不会想着帮忙,而是想着解决我这个麻烦了,你我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我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副科长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合作愉快,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我会的。”孙灵溪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当没有道德的坏人就是爽,踩着别人的底线,威胁别人,手拿把掐。


    李副科长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孙灵溪离开,他在心中努力地自我开导,虽然要多一个“活祖宗”,但好歹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孙灵溪也不是什么蠢人,不会做出自掘坟墓的蠢事,他不需要天天提心吊胆,只需要想办法稳住金副厂长就行。


    而金副厂长也没把孙灵溪当成一回事,所以只要他帮孙灵溪做的事情显得平庸一点,金副厂长就会把孙灵溪抛之脑后。


    他可真机智。


    接下来的几天里,孙灵溪利用中午吃饭的时间去机加工第一车间检查机床,为了减少麻烦,她还装作维修工人,一直把棉口罩戴在脸上。


    说实话,她也不想主动加班,但没有办法,只有在中午吃饭的时间,机加工车间的工人才只有零星几个,其余时间,都有大批工人在赶工。


    人多口杂,容易把她检查机床的事情散播出去,她可不想计划还没有开始,就面临夭折。


    这天,孙灵溪检查完最后一个机床,在回装配车间的路上,她小声对着张干事说道:“我已经检查出来了,是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磨损严重,导致间隙偏大,转动存在径向晃动,生产出来的定位柱粗细不均,有点误差,和限位孔块无法严丝合缝。”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他机床多多少少也有点问题,毕竟也用了这么多年,只不过还没有到影响生产的地步,我会针对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磨损尽快写出《机床检修整改报告》,交给钱副厂长……”


    张干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郑重其事道:“原来如此,那你慢慢写,不用这么着急,军工零件有误差的事情,还没有那么快曝出来,重要的是钱副厂长要的整改报告,内容必须可行,言之有物。”


    虽然她说得像那么一回事,实际上,她并没有听懂孙灵溪的话,不过没关系,她的记忆力很好,只要把孙灵溪的话转述给钱副厂长就行。


    至于钱副厂长能不能听懂,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问题了。


    “好。”孙灵溪笑着回答道,心里却在想,果然人只有在做坏事的时候才能这么不厌其烦,钱副厂长居然还在努力地给马主任挖坑。


    事情越晚曝出来,对马主任的影响就越大。


    张干事装作不经意间说起,“钱副厂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领导,你真的不考虑跟着他吗?只有钱副厂长才能让你在工作中青云直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钱副厂长如此信任一个人。”


    孙灵溪愣了一下,然后委婉地拒绝道:“作为机械厂的工人,我十分愿意听从组织上的安排,只要脚踏实地走好每一步路,就算不能升职,我也很高兴,我不看重能不能青云直上,我更看重能不能为厂子出力。”


    她可不敢让钱副厂长助她青云直上,到时候扶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她还是希望能更加稳妥一些,靠自己的工作能力升职,而不是靠关系。


    张干事叹了一口气,满脸遗憾道:“我还以为我们是同路人。”


    孙灵溪不假思索道:“我们当然是同路人了,殊途同归。”


    虽然路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张干事跟着孙灵溪一起走进装配二车间,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她这才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张干事特地去找代主任聊一聊,让他这段时间不要给孙灵溪安排任务,孙灵溪要专心为钱副厂长工作,至于是什么工作,她没有说,代主任也不敢问。


    等张干事走后,代主任也离开了办公室,走到孙灵溪的面前,他看见孙灵溪坐在工位上,正拿着一张纸写写画画。


    “刚才张干事已经提醒我了,你现在在忙钱副厂长安排的任务?”代主任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孙灵溪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代主任闻言,立马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讨好道:“你这孩子,这种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车间里面的环境如此嘈杂,肯定会影响到你的任务,不如来我办公室里工作,我的办公室虽然小,但还是能再放一张单人小桌子和凳子的。”


    孙灵溪愣了一下,没有多想,随即询问道:“可这样一来,你在哪里工作?”


    代主任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着说道:“我在办公室门口工作就行,到时候把我的办公桌桌子搬出来,晚上下班之后再搬回去。”


    他本来想的是跟孙灵溪一同在办公室里工作,到时候就不关办公室的门,这样也能避嫌,但他的想法,哪有孙灵溪的想法深思熟虑,他在门口工作多好啊!空间又大,还能监视工人们。


    孙灵溪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毕竟她现在画的图纸有点重要,一旦遗失,麻烦不断,而且工位的环境也只能让她画画简易图纸。


    “代主任,你的牺牲,我铭记于心,下次我碰到钱副厂长,一定会跟他提起你的辛苦。”


    代主任听到这话,脸都要笑烂了,“好,好,好!”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老话果然说得对,朝中有人好做事,孙灵溪能帮他在钱副厂长面前说好话,那他岂不是不用担心以后会被钱副厂长数落了。


    只要他好好地配合孙灵溪的工作,等孙灵溪完成钱副厂长任务的时候,他也能分到一点点功劳,就算最后没有功劳,但也有苦劳啊!


    代主任非常热情地帮孙灵溪收拾东西,虽然孙灵溪拒绝了,但并没有用。


    等代主任走了之后,曹组长才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代主任笑得那么那啥。”


    虽然她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但大家都懂那个意思。


    其中一名工人调侃道:“那是因为以前我们可没有资格让代主任弯腰。”


    其他工人深以为然。


    此时的代春华心中则是庆幸不已,还好他没有跟孙灵溪杠上,他就知道孙灵溪是钱副厂长的人,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可真有先见之明。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下班铃声响起,孙灵溪准时下班,绝不多加一分钟的班,有加班工资的班她都不想加,何况是现在没有加班工资的班。


    还未走到四合院的门口,木泽就拦下了她的去路。


    “你有什么事吗?”孙灵溪停下脚步,疑惑地询问道。


    木泽看着孙灵溪,一脸神气道:“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知道你讨厌苏建华,所以特地来找你合作。”


    孙灵溪微微一笑,一边向前走,一边毫不留情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


    木泽当场傻眼,连忙追问道:“你怎么能没有兴趣呢!这可是你可以报仇的好机会。”


    孙灵溪叹了一口气,看着这张漂亮又迷茫的脸蛋,她再次停下脚步,询问道:“那你先说说看,我们要怎么合作?”


    果然是美色误人!


    作者有话说:


    关于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磨损方面的描述,来源于网上


    第47章


    木泽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孙灵溪, 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能够偷听他们说话。


    他自信满满道:“苏建华这段时间频繁进入我家,我发现他老是盯着我家的票子看, 他绝对是对我家的票子心怀不轨, 到时候我当场抓获他偷窃, 你只需要附和我的话就行, 我说的话她们不会信, 但你的名声很好, 大妈们肯定不会怀疑你的话。”


    他可是精挑细选才选中孙灵溪, 首先是大妈们都认可的聪明, 而且跟苏建华的关系还不好。


    孙灵溪听懂了木泽的意思,木泽想要栽赃陷害苏建华,让她作为证人,毕竟木泽这段时间跟苏建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他说苏建华偷窃, 大家只会觉得他冤枉了苏建华,还真不会有人跳出来相信他。


    这个计划不能说是天衣无缝, 只能说是破绽百出,这种拙劣的栽赃陷害,想要借此对付苏建华,成功的可能性低得可怕。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苏建华要是报公安的话, 你该如何收尾?你确定你的这些小心思能够瞒过公安?”


    木泽当初愣住, 支支吾吾道:“啊……不会吧……他可是偷窃,他怎么敢报公安?”


    孙灵溪一脸无语道:“他到底有没有偷窃?你心里没数,他心里应该有数。”


    这要是换成了她,她也是第一时间报公安, 借此证明自己的清白,要是不明不白地糊弄过去,自己的名声就完了。


    这么漂亮的脸,肯定是用脑子换的,不愧是文中的漂亮炮灰反派,十分擅长自找苦吃。


    木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可没有说自己想要栽赃陷害,但孙灵溪却能猜出苏建华是被冤枉的。


    孙灵溪:“……”


    她想不知道都有点难。


    木泽见孙灵溪没有回话,精致的脸蛋都挤成了一张苦瓜脸,唉声叹气道:“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苏建华成为我爸的助手嘛!你爷爷奶奶本来就偏心苏建华,等他以后提干了,你在家里更没有什么话语权。”


    孙灵溪颇为意外道:“没想到你还会挑拨离间。”


    木泽骄傲地抬起了头,“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不比苏建华差。”


    “你还是趁早打消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帮你的,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很难成功,你就别把大家当成傻子看了,与其折腾这些名堂,还不如想办法从你爸的手中给我搞来跟机械相关的书,让我从专业知识方面碾压苏建华,到时候我肯定对别人说,我比不上你,四舍五入,不就等于苏建华比不上你嘛!”孙灵溪随口一说道。


    木泽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鼓掌,夸奖道:“你的这个计划好棒,这样一来,苏建华肯定会脸面丢尽,他还是学这个专业的,结果却比不上非专业的你,到时候你就当我爸的助手,把苏建华挤开,我爸还没有向技术科上报助手名单,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孙灵溪没想到木泽会把她的话当真,她笑着调侃道:“你就这么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可以碾压苏建华?”


    木泽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相信啊!你的这个计划缺我不可,所以你不会骗我。”


    孙灵溪发出一声轻笑,“你说得对,你是这个计划的灵魂人物,那搞来机械专业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木泽拍着胸膛说道:“包在我身上吧!”


    说完这句话,木泽准备给孙灵溪展现一下自己想要合作的诚意,他一边向前跑,一边对着孙灵溪大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为你带来书。”


    孙灵溪想要阻拦,奈何木泽已经跑远了,她只能看见木泽的背影。


    她想了想,决定慢慢地走路回家,在院子里等木泽,反正木泽来这里找她,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不会出现因为她走路回家,两人错过的局面。


    另一边,张干事离开装备二车间后,就回办公室跟钱副厂长汇报情况,她把孙灵溪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钱副厂长对于卧式机床并不是一无所知,至少机床的基础构造他还是懂的,“孙灵溪同志准备怎么修改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


    张干事摇了摇头,回答道:“她没跟我说。”


    钱副厂长摸了摸下巴,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感叹道:“可惜咱们厂子的卧式车床是以前进口老物件,用了太多年,现在很难找到跟它对得上的主轴轴承,要是没能对上,整个机床直接就废了,薛厂长可不敢冒这种险。”


    张干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捧场道:“原来如此,还是钱副厂长您学识渊博,连这种知识都懂,之前还在纳闷,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磨损严重,换一个不就好了嘛!孙灵溪为什么还要想办法维修?真是听您一番话,胜读十年书啊!”


    钱副厂长哈哈大笑道:“所以说你是外行人,孙灵溪同志是内行人,之前让你拉拢孙灵溪同志的事,你办得怎么样?”


    张干事咽了咽口水,想到孙灵溪之前教她说的话,死马当成活马医,一脸不屑道:“孙灵溪同志什么都好,就是太清高了,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就能解决一切,就连生产科的李副科长想要拉拢她,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正是我们计划的关键时刻,不能让孙灵溪同志分心,我觉得拉拢她的事情要徐徐图之。”


    “你说得不无几分道理,拉拢她的事情可以暂时不急,但她不能被其他人拉拢过去,特别是金副厂长,你懂嘛?”钱副厂长暗示道。


    这种有点才能,但清高的人,他见多了,想要折服这类人,得“火中送炭”,“锦上添花”是没有什么用的,至于风雨从何而来?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张干事连忙点了点头,“我懂,我懂,我会跟孙灵溪同志交好,防止她偏向其他人。”


    没想到,孙灵溪教她说的话,还真有用,把钱副厂长的心思拿捏住了,还好孙灵溪不是钱副厂长身边的干事,要不然哪有她出头的机会!


    “嗯,那你加油。”钱副厂长满意地笑了笑。


    有时候感情用事也能变成优点。


    与此同时,木泽冲进他爸的书房里,在书房里挑挑拣拣,选中了三本机械专业书。


    虽然他不知道给孙灵溪什么专业书比较好,但他知道,他爸特地借给苏建华看的书,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在一旁看书的木全不愿意继续当一个透明人,他叫住了木泽,质问道:“你准备拿着这些书去干嘛?不要这么小孩子气,因为我把这些书借给建华,你就赌气拿走这些书。”


    木全见木泽依旧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越想越生气,呵斥道:“不管你怎么闹,我都会收建华为助手,建华是真的很有机械天赋,我不能埋没了他的才能,你都是快成家的人了,也该学着懂事一点。”


    听到这话,木泽整个人都炸毛了,“成家?我才不要成家,建华,建华,叫得这么亲热,那你叫建华去给你生孙子,叫我干嘛!”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不叫建华,还能叫什么!”木全皱着眉头道。


    木泽不想理会他爸,反正他说的话,他爸永远不会听,大家都叫苏建华为苏老三,就他爸特殊,非要叫建华。


    他向前走了两步,仿佛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转身询问道:“是不是院子里面只要有机械天赋的同志,你都会收她为助手,不埋没她的才能?”


    木全虽然不知道木泽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他还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当然了。”


    木泽若有所思道:“记住你今天的话,我记住了,希望你也记住。”


    木全忍不住思考木泽此话的意思,这孩子,说话没大没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能看见木泽越跑越远的背影。


    他忍不住地大声喊道:“你走就走,把书留下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收集到的书,你不要弄丢了。”


    真不愧是余露的好儿子,对自己老子都要玩声东击西的计策,算计写在了眼底。


    孙灵溪刚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遇见了兴高采烈的木泽。


    两人走到门口边一处没人的角落,木泽一脸兴奋地把书交给孙灵溪,无比自豪道:“顺利完成任务,你先看,看完再给我,我再给你拿新的书,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机械专业书?”


    孙灵溪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我这个人不挑书,什么都能看。”


    实际上是她不了解这个年代有什么出名的机械专业书,什么都不了解,自然就什么都能看。


    “那就好。”木泽庆幸道。


    孙灵溪低头看了一下这三本书,分别是《机械原理》,《机械设计》和《机械制造工艺学》,全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如果书籍有等级的话,苏建华手中的专业书籍算是中等级别,那么这些书籍就是高等级别。


    她笑着夸奖道:“你选的这三本专业书也太好了吧!全都是我想看,但又借不到。”


    木泽双眼灼灼地看着孙灵溪,激动道:“真的嘛?我随便拿的。”


    “没想到你随便拿都能拿得这么好,那你要是认真挑选,岂不是能拿得更好?苏建华哪能比得上你?你真厉害。”孙灵溪看在木泽帮她的份上,给足了情绪价值。


    木泽红着脸,故作谦虚道:“我不厉害,这都是运气!”


    孙灵溪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谁说你不厉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木泽被哄得找不了北,脸上笑开了花,“我姥姥在一机部工作,她手里还有内部资料,我改天给你借过来。”


    孙灵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她脸色不变道:“这个一机部是四九城第一机械工业部嘛?”


    这可是负责管理全国机械生产,计划,研究,调拨的机构,哪怕是最普通的办事员,手里也有实权,想要进去工作,只能靠立功特招,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木泽毫无防备道:“对啊!四九城就只有这一个一机部。”


    “没想到你家还有这方面的人脉,我都没有听木工谈起过。”孙灵溪旁敲侧击道。


    木泽的神情有些低落,“因为姥姥和我爸的关系并不好,姥姥觉得是因为我爸才造成了我妈的离世,也不允许我爸提起她。”


    孙灵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此时她的脑中在拼命回忆小说里与木泽相关剧情,木泽好像只活到了小说的三分之一。


    他大晚上跟踪苏建华出门,结果两人遇见科学家被特务追杀,科学家已身中数木仓,奄奄一息。


    木泽为了保护绝密资料挺身而出,引走了特务不幸牺牲,而苏建华则是成功把绝密资料上交给了一机部保卫部门。


    苏建华因此获得了二等功和通报表彰,不过,他并没有把木泽的事情说出去,他觉得木泽多次刁难于他,这是木泽应该受到的报应。


    而其他人都认为木泽比较倒霉,出门遛弯的时候,被特务误杀了。


    木全失去了儿子,更加一心一意地对待苏建华。


    想到这里,孙灵溪眼睛一转,笑着说道:“你不就是想看苏建华在你爸面前出丑吗?小意思,我明天就让你如愿以偿。”


    木泽,多好的孩子啊!要颜值有颜值,要脑子有颜值,要人脉有人脉。


    他只不过是想看苏建华出丑而已,他能有什么错,她又怎么能忍心不满足木泽的愿望呢!


    木泽好奇地询问道:“你真的能做到吗?怎么做?”


    孙灵溪笑了笑,没有回答木泽的问题,她担心自己把计划说出来,木泽会被别人套话或者不小心把计划透露出去,毕竟他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一机部的内部资料不好往外传,你就不要为难你姥姥了,我可以跟着你上门去拜访你姥姥。”


    感情嘛!就得这么一来二去才能处出来,虽然她还没有见到木泽的姥姥,但她觉得她跟木泽的姥姥一定能一见如故。


    这么金闪闪的大腿,她很难不发自内心的喜欢。


    木泽没有多想,一口答应道:“好呀!我下次去我姥姥家的时候就喊上你。”


    孙灵溪满脸笑意地看着木泽,“那我们就这么约定好了,不许骗人,我等着你来叫我。”


    木泽冷哼一声,信誓旦旦道:“我从不骗人。”


    孙灵溪在心里感叹,这么天真无邪的人,死了多可惜啊!她一定会让木泽活蹦乱跳地寿终正寝。


    距离孙灵溪不远处,苏小妹正在盯着孙灵溪看。


    苏小妹身旁的朋友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苏小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我在看一个可怜人,才刚来咱们四合院不久,就被我姐给哄骗了,我姐下手可真是又快又准。”


    虽然她听不到孙灵溪和木泽在聊些什么,但她能看到孙灵溪的手上拿着书,用她聪明的脑瓜子随便一想,她就能想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孙灵溪看完了她哥的书,然后盯上了木工程师家中的书,于是利用木泽来达成自己的所愿。


    朋友顺着苏小妹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了木泽,她的小脸通红,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啊!是木泽同志。”


    苏小妹见朋友这副害羞的模样,好心提醒道:“你就不要再惦记他了,木泽同志现在是我姐的猎物。”


    她别的看不准,但看这个,看得超准,孙灵溪看木泽的眼神,跟看其他男同志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朋友惊呼道:“难道他们在处对象吗?”


    苏小妹想了想,回答道:“现在没有,未来不好说。”


    朋友小声嘀咕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跟木泽同志谈对象,我是想知道木泽同志在用什么擦脸油?他的皮肤状态可真好,不像我,从小到大都被别人叫作“黑娃”。”


    木泽同志相貌虽好,就是看起来不好接近,让人望而生畏。


    平日里欣赏一下就行了,要真谈对象,她还是更加喜欢那种温柔爱笑的。


    苏小妹大胆猜测道:“肯定是沪上那边的擦脸油,指不定还是外国牌子,他可是沪上来的,就算我们知道,也买不起。”


    朋友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说得也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


    孙灵溪得到木泽的承诺后,没聊几句,就回家休息了。


    苏建华看见孙灵溪手中的书籍,发出一声嘲笑,询问道:“这书又是你从哪里借来的?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不要那么异想天开,觉得看几本书,就能学得会机械知识,这些知识需要很强的专业性,跟做家务,炒菜不同,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会的。”


    孙灵溪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揉了揉耳朵,仿佛谁在她的耳边说起过,原来是苏小妹啊!果然是一家人,想法都大差不差。


    “三哥,你也没有住在海边啊?就不要管得那么宽了,要不然,你以后住在海边,那可怎么得了。”孙灵溪一边说,一边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苏建华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他咬牙切齿道:“看在我们兄妹关系的份上,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木工程师和万工程师正在选助手,你要是被选上了助手,离你当工程师的目标就近了一步。”


    孙灵溪挑了挑眉,她知道木全在选助手,但不知道万工程师也在选助手。


    有一说一,木全和万工程师都是沪上安排过来的人才,看来,薛厂长是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


    苏建华见孙灵溪的脸色不变,觉得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阴阳怪气道:“糟糕,我忘了,只有技术科的工作人员才能报名,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唉!你该怎么办啊?我可真为你感到忧愁,看来你这辈子只能当一个普通的装配女工人了,人啊!要学会认命。”


    他知道孙灵溪在偷看自己的书,毕竟孙灵溪从来就没有想着遮掩,当着他的面看,他想不发现也挺难的。


    最为重要的是,每次苏小妹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根本就不会把书放回原位。


    他没有阻止孙灵溪,就是为了告诉孙灵溪,即使她看了这些专业书籍,也没有什么用,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孙灵溪嘴巴比他会说,但他的脑子比孙灵溪聪明。


    先给她希望,再给她绝望,希望越大,痛苦就越大。


    “不要着急,你很快就知道我会怎么办了,到时候,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高兴。”孙灵溪面带微笑道。


    苏建华看着孙灵溪的笑容,心中有股不祥的感觉,孙灵溪上次这么笑,他就失去了顶班名额,他连忙追问道:“你想干嘛?”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不要那么恐慌,我不干嘛!”


    苏建华还想继续问下去,奈何孙灵溪不想继续搭理他,把门一推,苏建华就被关在了门外。


    苏建华在门外大喊大闹,孙灵溪不为所动,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苏建华只能心神不安地离开。


    本来他今天高高兴兴的,跟孙灵溪聊了之后,他的心情由晴转阴,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焦灼。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喧闹的院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孙灵溪在睡觉之前抱着枕头和被子来到孙妈的房间,笑眯眯道:“妈,我今天晚上来陪你睡觉。”


    “好。”孙妈一边说话,一边跟着孙灵溪一起收拾床铺。


    没一会儿,床铺就被收拾好,两人躺在床上,孙灵溪率先开口道:“妈,我记得你跟隔壁院子人事科科长媳妇关系挺好的,之前你们还一起去买菜。”


    她妈原本人际交往关系一般,但自从大妈们知道她妈选的两任丈夫都是为国牺牲后,那人气一下子就爆了,都抢着跟她妈做朋友,想让她妈帮自己的孩子掌掌眼。


    至于会不会克夫的问题,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比起家暴什么的,还是丧夫比较好。


    “你没记错,她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跟你三哥一样,看见白宝珠就走不动道,脑子被狗吃掉,可把她愁坏了,她比谁都要盼着你三哥快点跟白宝珠结婚,想着白宝珠结婚之后,他儿子就该死心了。”孙妈感叹道。


    还好她女儿一心惦记着工作,而不是惦记着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工作没做好,最多被领导责骂一下,要是感情出问题了,伤心又伤身。


    孙灵溪闻言,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周俊可是文中的深情男二,别说白宝珠结婚,就算白宝珠生娃,他都没有放弃挖苏建华的墙脚。


    更为可怕的是,他跟苏建华的关系还挺好的,只要白宝珠一求,他就能救苏建华于水火之中。


    正因为有这么一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苏建华才能十年如一日地爱着白宝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还不是周俊在负重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俊有勇无谋,一遇到白宝珠的事情就容易冲动行事,要想对付苏建华,周俊才是那把最利的刀。


    孙灵溪的身体往右移了两下,靠在她妈的肩膀上,轻声道:“妈,我前几天看见三哥跟宝珠姐吵架,宝珠姐还哭了,这几天三哥都没有跟宝珠姐说话,我真是为宝珠姐感到心痛,要是在这个时候,能有一个人为宝珠姐挺身而出,宝珠姐指不定会感动得以身相许,甩了三哥。”


    孙妈一下子就懂了孙灵溪的意思,她试探着说道:“这个人会是周俊?”


    孙灵溪笑着点了点头,“我希望会是周俊,他跟三哥吵得越厉害越好,最好能打起来。”


    孙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孙灵溪的头发,询问道:“这能帮到你吗?”


    她之前不小心听到了孙灵溪跟苏建华的谈话,心中很是难过,为女儿的处境感到难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女儿想当工程师,而她却不能提供一丁点帮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自己努力争取,苏建华的话如利刺,句句扎进她的心里。


    “能的。”孙灵溪斩钉截铁道。


    孙妈微微一笑,下定决心道:“你放心,你妈活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长,这件事情,我保管给你办得巴巴适适,让人把错怪不到你我身上。”


    孙灵溪十分感动道:“妈,你真好。”


    “你这孩子,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孙妈的脸上满是慈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二天的下午时分, 孙妈特地坐在四合院门口纳鞋垫,时不时看一眼隔壁的大门。


    直到看见周俊他妈离开,她才放下手中的鞋垫, 在一大妈等人的面前, 装出一副劳累的样子。


    “坐了那么久, 我的腰都要坐硬了, 你们继续忙, 我要休息一下, 顺便找人唠唠嗑。”孙妈一边说, 一边轻轻敲打自己的腰部。


    一大妈笑着调侃道:“跟咱们还没有唠够吗?”


    “够了, 够了,再唠下去,你们该嫌我烦了,我要见好就收,要不然, 下次可没有人愿意陪我唠嗑。”孙妈说得那叫一个认真。


    此话一出, 大妈们哈哈大笑。


    “你放心,就算你话多, 我们也不会嫌弃你。”二大妈笑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


    孙妈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小板凳,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说道:“还是算了, 我才不想做那种讨人厌的人。”


    大妈们看见孙妈离开, 也就没有继续回话,再说下去,容易没完没了。


    孙妈先是回家,把小板凳和鞋垫放好, 然后才去了隔壁院子。


    她来到周俊家,大声喊道:“林嫂子,林嫂子,我来找你了,你在家吗?”


    邻居大妈听到孙妈叫喊的声音,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阻止道:“你不用再喊了,周俊他妈出门了,没在家。”


    “我知道了。”孙妈说完这句话,表情变得十分难过,开始唉声叹气。


    邻居大妈雷达一动,她仿佛闻到了八卦的味道,连忙追问道:“你找周俊他妈干嘛?怎么愁眉苦脸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孙妈看了一眼周俊家,确认自己在这里说话,能传到周俊的房间里。


    她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大声道:“还不是因为我家老三吗?跟白宝珠同志吵架了,白宝珠同志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家老三却不知道珍惜,可惜没有人愿意为白宝珠同志出头,白宝珠同志只能垂泪到天明。”


    邻居大妈不解地询问道:“她爸妈不替她出头吗?”


    孙妈摇了摇头,感叹道:“这男女之间的事情,爸妈怎么好出头?她又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爸妈说这种私事,可惜她没有什么朋友,真是可怜啊!我女儿还说,要是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出头,指不定白宝珠同志的心就要偏向那个人了。”


    “谁说不是呢?要是换成了我,我也感动。”邻居大妈点头附和道。


    孙妈见周俊迟迟没有从房间里面走出来,面上无比淡定,实则心中慌乱。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说的话有没有被周俊听到,但她可以确定,此时周俊在家。


    她准备再添一把火,要是周俊还是不为所动,那她就只能晚些时候再来。


    “这白宝珠同志啊!真是太可怜了,一个朋友都没有,全身心地扑在我家老三身上,可惜了这一片真心,不过有这种儿媳妇挺好的,好拿捏。”孙妈用十分不友善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邻居大妈并没有觉得孙妈的话有什么问题,可怜白宝珠是一回事,想要拿捏儿媳妇,那是另外一回事。


    “可不是嘛!可惜我家儿媳妇性子不好,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又吵又闹,天天在我家里上演全武行……”


    邻居大妈的话还没有说完,周俊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他来到孙妈的面前,神情严肃地道:“宝珠不是没有朋友,我会替宝珠出头的。”


    孙妈后退了两步,装出一副慌张无比的样子,欲盖弥彰道:“这……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吗?我开玩笑的,白宝珠同志一点事情都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可千万不要去找我家老三算账,我家老三今天没上班,正在家里看书,你可不要打扰他学习……”


    周俊冷哼一声,一脸不屑道:“我要不要找苏建华?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要是苏建华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我找上门呢?”


    孙妈愣了一下,扬声威胁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我刚才什么话也没说,你要是把我刚才的话说出去,我就把这个气撒在白宝珠身上,破罐子破摔,我心里不好受,白宝珠心里也别想好受。”


    周俊瞪大了眼睛,用凶狠的语气说道:“你敢!”


    孙妈丝毫没被周俊凶狠的表情吓到,这算什么,她连沾过血的坏人都见过,这个,小意思,她昂首挺胸道:“你敢我就敢!”


    周俊看着孙妈,咬牙切齿道:“我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孙妈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周俊越气愤,才越会迁怒苏建华。


    她特地等他妈离开,一是避免他妈看出自己的用意,二是防止他妈会在这种时刻劝说周俊不要意气用事。


    周俊对孙妈束手无策,毕竟是长辈,跟她妈的关系也不错,他只能气冲冲地离开了院子,跑去找苏建华算账。


    邻居大妈咽了咽口水,事情发展得太快,她现在还有一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说着说着,周俊就跑了出来,还要去找苏建华算账。


    她看着一脸难过的孙妈,好心安慰道:“你别难过了,你也不是故意说这些话的,谁知道周俊会替白宝珠出头啊!”


    孙妈本来还想着要说什么话才能糊弄过去,没想到,她还没有说话,这人就自己想通了。


    她低下头,用略带哭腔的声音说道:“大姐,你能不能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要是让我公公婆婆知道,我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唉,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后妈,不好当啊!轻不得,重不得。”


    邻居大妈想了想,答应了下来,毕竟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也没什么好处,还会得罪孙妈,得不偿失,“你放心,我刚才也什么也没听到,不过,我孙女以后的对象得麻烦你帮忙看看。”


    孙妈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我到时候肯定擦亮眼睛,好好替你孙女看一看,这个人是不是好人!”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妈离开院子,并没有赶回家看好戏,而是置身事外,去国营菜市场看看,能不能捡漏。


    她已经按照自己女儿的指示办事了,希望一切能够顺利进行下去。


    夕阳西下,孙灵溪和院里在机械厂上班的大妈们一同回家。


    木泽站在四合院门口走来走去,看见孙灵溪的身影后,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孙灵溪此时觉得如果木泽现在有尾巴的话,肯定摇得特别欢,跟个萨摩耶一样。


    他正准备开口说话,看了一眼孙灵溪旁边的大妈们,又闭上了嘴巴。


    大妈们十分有眼力见,捂着嘴巴偷笑道:“你们慢慢聊,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先走一步了。”


    孙灵溪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干脆放弃,误会就误会吧!


    大妈们边走边聊天。


    “想当年,我家老头子看见我,也是笑得这么开心,看见这些小年轻,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自己。”


    “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可没那么好看,这两人站在一起,那就是郎才女貌,般配得不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说苏奶奶和木奶奶知道这两人的事嘛?”


    “我们也别想那么多,到处去乱说,我可没有听说他们在谈对象的事情,可能就是有事商量。”


    “这倒也是,木奶奶看着不起眼,实则家里一点都不普通,我们现在住的是四合院,放在以前,那都是木家老太爷的老宅,所以她现在的儿子才能一人一间屋,他小儿子想搬走就搬走,想搬回来就搬回来,不用担心没有地方住。”


    其他大妈们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这些往事她们还真不清楚。


    那名说话的大妈见状,“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多亏国家解放,要不然我们也住不进来。”


    大妈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木泽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让周俊和苏建华打起来,周俊可是苏建华的好兄弟,兄弟反目成仇,这场大戏可真好看,你不在现场,所以你不知道,我爸当时脸色被气红了。”


    孙灵溪疑惑地询问道:“为什么你爸要生气?”


    她不太懂这个生气的点。


    木泽一脸坏笑道:“他站出来主持公道,结果周俊不给他面子,对了,你还没有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要你跟我说,我以后就罩着你。”


    一大妈她们说孙灵溪聪明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实感,经此一事,他算是明白了,孙灵溪是真的很聪明,苏建华是斗不过苏建华的,那他们的计划也一定能成功。


    孙灵溪挑了挑眉,觉得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她长话短说,把周俊和苏建华的爱恨情仇说了一遍。


    木泽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关乎白宝珠的名声,两人打架的时候肯定不会提及白宝珠的名字。


    木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都这样了,周俊之前还当苏建华是兄弟,他的脑子可奇怪,不过,我跟周俊是同事,你说我要不要帮周俊追他的心上人,让苏建华痛失所爱,我要是周俊,我才不这么憋屈,早就那啥了。”


    木泽虽然没有把话说全,但孙灵溪根据上文,也能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高兴就好,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脚挖不倒。”孙灵溪漫不经心地附和道。


    木泽去帮周俊追白宝珠,总比一天到晚想着针对苏建华安全。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句话?”


    “现在有了。”


    木泽:“……”


    他就知道孙灵溪在哄着他玩。


    三天后,孙灵溪把写好的《机床检修整改报告》上交给了钱副厂长。


    为了让薛厂长另眼相看,她可不是仅仅只对机床进行了简单的整改,她还为主轴设计出了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


    原本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要到80年代才会被批量应用,现在大部分机械厂采用的都是整圆式止推垫圈。


    每次想要调整轴向间隙或者维护主轴轴承的时候,都需要把它整套取出,拆装调试十分麻烦。


    但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就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对半分开,不需要拆卡盘,端盖等外部零件,而且贴合力更强,长期运转也不易磨损变形。


    她还针对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做了一些小巧思,能够提升产品的生产效率。


    钱副厂长看完报告,大声夸奖道:“好,你写得很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要想落实下去,你还得继续出力。”


    实际上钱副厂长并没有全部看懂,前面还能看得懂,后面越看就越迷糊,看不懂,就说明这个报告肯定好。


    孙灵溪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我会竭尽全力不让您失望。”


    她要是表现出不自信的模样,钱副厂长该心里发虚了。


    钱副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试探着询问道:“你觉得装配二车间主任这个位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一当?我很看好你的工作能力。”


    孙灵溪愣了一下,装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然后又露出迟疑的神色,她委婉地拒绝道:“钱副厂长,谢谢你对我能力的认可,我很高兴,这也是我的荣幸,但我现在更想学以致用,当一名优秀的技术员,为厂子效力。”


    没等钱副厂长开口,她双眼含泪道:“我爸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是一名技术员就好了,我肯定能发现机床的问题,如此一来,我爸也不会就这么离开我的身边。”


    钱副厂长感叹道:“你还真是孝顺啊!那我就不勉强你了。”


    孙灵溪捂着眼睛点了点头,在钱副厂长看不见的地方,嘴角轻轻上扬。


    孙灵溪的报告是上午交的,军工零件有误差的事情是下午曝出来的。


    钱副厂长的手下去装配第一车间查看进度,恰巧拿起一套军工零件,恰巧这套军工零件有问题。


    代主任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特地去找孙灵溪,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孙灵溪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这件事情我不是跟你汇报过吗?”


    代主任小声嘀咕道:“你又没有跟我说钱副厂长也知道这事,你要是说了,我肯定配合你的行动。”


    孙灵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觉得代主任可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坐不久,钱副厂长想更进一步,而代主任只想保持不变。


    估计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钱副厂长就能腾出手收拾代主任了,也不知道下一任车间主任会是谁!


    虽然她对车间主任的位置也很心动,但从长远来看,还是当工程师要更加吃香一点。


    毕竟车间主任再往上升一升就是副厂长,在这个年代,副厂长可是“高危”的职业。


    曹组长的心中也很是后悔,孙灵溪跟她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应该多上一点心。


    谁知道孙灵溪真有这个能力可以看出零件的尺寸问题,她一直以为是孙灵溪看错了。


    下次再发生同样的问题,她肯定相信孙灵溪的话。


    另一边,金副厂长的办公室里,金副厂长正在大发雷霆,他十分严肃地批评马主任,“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要注意一下军工零件尺寸的问题,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上心?但凡你上心一点,也不会让钱副厂长揪出问题。”


    马主任满脸都是委屈,他解释道:“不关我的事,是他们欺上瞒下,故意扯谎骗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金副厂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自己糟糕的情绪,“这话你跟我说没用,要跟薛厂长说才有用。”


    马主任一下子就跪在金副厂长的面前,哭诉道:“金副厂长,求求你,救救我,我好歹也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金副厂长闭上了双眼。


    马主任见状,心一下子就凉了一个彻底,绝望地看着金副厂长。


    过了好一会儿,金副厂长才缓缓睁开眼睛,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求我没有用,你该求钱副厂长,你犯了错,钱副厂长肯定跟疯狗一样,咬着你不放,想要彻底解决你,如果我不处罚你,那就变成了包庇,所以我们需要演一出反目成仇的好戏给钱副厂长看。”


    要是换成以前,他还能捞一捞马主任,但现在是自己能不能当厂长的关键时刻,他绝对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特别是那个人还是钱副厂长。


    马主任瞪大了眼睛看着金副厂长,脑子里面在想着金副厂长的这番话。


    金副厂长没等马主任回话,他弯下腰,直接狠狠地打了马主任一巴掌,笑眯眯地说道:“所以,你只有成为钱副厂长的人,你才能安然无恙,懂吗?”


    马主任捂着自己的脸,破口大骂道:“你卸磨杀驴,亏我这些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结果你就这样对我,有你这种领导,算我倒了大霉……”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让办公室外面的干事们都听到了。


    金副厂长的嘴角轻轻上扬。


    马主任在离开金副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金副厂长,无声道:“谢谢。”


    然后含泪离开金副厂长的办公室,脸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巴掌印。


    他一定会帮金副厂长打败钱副厂长,然后重新回到金副厂长的身边。


    金副厂长看着马主任离开,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感叹道:“还真是多事之秋,一事未落,一事又起。”


    李副科长附和道:“您不必过于担心,乌云总会过去的。”


    金副厂长点了点头,一脸庆幸道:“没想到还真让孙灵溪同志说准了,她的直觉还是挺有用的,谁能说运气好不是能力的一种呢!还好她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我不用想办法把她压下去,说实话,我是真的很不想看到明珠蒙尘,但必要时刻,也不得不动手。”


    李副科长心虚地低下了头,心中对着孙灵溪破口大骂,难道她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让金副厂长想不起她的存在,她是真的不想给孙灵溪兜底。


    可惜他也就只能想想,现实当中,还是得笑着对金副厂长说道:“对啊!真的是太好了。”


    薛厂长得知此事后,紧急召开会议,机械厂的领导班子都来开会了。


    “检验科负责再复检一次,务必要把所有问题零件都挑出来,不能放过一个问题零件,技术科负责去检查机床,看看是不是设备出了问题?各个部门都自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工人在操作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薛厂长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各个部门的领导纷纷点头应下。


    直到夕阳西下,技术科的工程师才确定是卧式机床出了问题,他们立马把这件事情汇报给薛厂长。


    “尽快给我一个解决法子,最好能在明天的会上拿出。”薛厂长命令道。


    技术科的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赵子健和卜强对视一眼,一个作为科长,一个作为副科长,十分有默契地选择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面的气氛越来越僵硬。


    就在此时,木全主动站了出来,十分为难道:“这……这时间有点太赶了,如果想要提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解决法子,仅仅一晚上的时间,是不可能做到的,如果只是简单地整改,那倒是没问题。”


    薛厂长皱着眉头询问道:“如果只是简单的整改,你能保证后续的军工零件不能出问题吗?”


    木全毫不犹豫道:“不能。”


    薛厂长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一脸无奈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一定要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法子,我们还有一半的军工零件没有生产,现在离我们交货的时间也越来越快了,虽说我可以拖延一些时间,那也不能拖延得太过了。”


    还好她当初决定生产一半的军工零件,要不然现在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以现在军工零件的误差来看,合格率根本就达不到军方的要求。


    赵子健连忙回话道:“我们现在就回去商量对策。”


    薛厂长点了点头,放他们离开。


    薛厂长办公室的对话传到钱副厂长的耳边,钱副厂长哈哈大笑道:“真是时待我也,我明天就上交这份解决法子,这无疑是力挽狂澜的最佳表现,解决了厂子的一个大难题,从今往后,我看谁还敢说我没有工作能力。”


    张干事竖起一个大拇指,听到这话,她也有一些心潮澎湃,虽然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钱副厂长,马主任想要见你。”头发稀疏的干事说道。


    钱副厂长冷笑一声,一脸不屑道:“让他滚进来!”


    干事十分为难地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深吸一口气,没事,他不在意,他做人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忍的。


    安慰好自己后,马主任推开钱副厂长办公室的大门,双手抱胸,滚了进去,讨好般地对着钱副厂长笑了笑,“钱副厂长,我滚进来了,滚的姿势你满意吗?”


    钱副厂长摸了摸马主任的头,哈哈大笑道:“乖,乖,乖,你现在跟狗一样乖,我当然满意了。”


    马主任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着说道:“我愿意做你手下的狗。”


    钱副厂长拍了拍马主任的肩膀,“你果然很懂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很可惜,有些人不懂啊!”


    金副厂长,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他现在有了孙灵溪的帮忙,那叫一个如虎添翼,势不可挡,成为机械厂厂长,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另一边, 赵子健等人返回技术科之后,便跟技术科的全体工作人员说了薛厂长的要求。


    其中一名没去的工程师小声嘀咕道:“上头一句话,底下累趴下, 看来我们今天晚上没必要回家休息, 直接通宵算了。”


    其他人也认为这个要求不合理, 主要是时间太仓促了, 解决方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成的, 而是要复盘参数, 分析原因, 测算数据, 制定整改步骤等等。


    赵子健闻言,没有出言喝斥,情绪这东西,堵不如疏,就算薛厂长知道了, 也不会跟他们一般计较, 毕竟薛厂长喜欢抓大放小。


    他点了点头,认可道:“你说得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今天晚上就辛苦一下大家,坚守技术科,尽快拿出解决法子。”


    那名工程师只是想要埋怨一下,不是真的想要今天晚上不回家, 但他看科长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也不好反驳科长的话,只能选择默认。


    科长都发话了,其他人更不敢有什么怨言。


    苏建华则是一脸兴奋,这可是立功的一个好机会, 他立即跟在木全的身旁,低声道:“木工,我来帮你。”


    其他技术员见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苏建华可真会溜须拍马,不要脸,此时的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酸唧唧的味道。


    苏建华现在依旧是实习技术员,不过调任工程师助手,能跟在工程师身边多好啊!以后评助理工程师都要容易得多,获得立功的机会也多。


    木全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对于苏建华而言,是挑战,也是机遇。


    “我会的。”苏建华目光炯炯道。


    他会证明木工的选择没有错,也会让孙灵溪看见他的工作能力,进而自惭形秽,在他的面前再也不能神气不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月亮越升越高,四合院里渐渐地没了说话声,只闻院子里的虫鸣。


    苏爷爷睡了一觉,起来上完厕所,发现苏建华的房门还锁着,心中有些担忧,他敲了敲孙灵溪的房门,大声喊道:“老四,快开门。”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被吵醒,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客厅,开了灯,房间一下子就从黑暗变得明亮了起来。


    孙灵溪披上外套,揉了揉眼睛,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开了房门,询问道:“爷爷,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事吗?”


    她现在的脑子还有点雾蒙蒙的。


    “对啊!爷爷,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白天再说吗?非要大晚上的说,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被你吵醒了怎么睡?”二哥埋怨道。


    苏爷爷没好气道:“睡,睡,睡,你们就知道睡,跟猪一样,老三现在都还没有回家,你们一点都不关心。”


    孙妈一脸茫然道:“老三没有回家,跟灵溪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娃,要找也应该找老二啊!”


    二嫂不认同道:“我男人明天还要上班呢!哪有时间去找老三?况且他也不知道上哪找?老三这么大一个人,丢不了,也许老三去朋友家睡一晚了。”


    “老二找不了,我女儿更找不了。”孙妈没好气道。


    苏爷爷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大声道:“好了,你们两人一人少说一句,老四脑瓜子转得快,她肯定知道老三去哪里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孙灵溪身上。


    孙灵溪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大胆发言道:“我不知道三哥在哪里,不过,我猜测他应该还在技术科,毕竟今天下午出现了军工零件有误差的事情,技术科肯定会熬夜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苏爷爷恍然大悟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回事,老三大概率还在技术科加班。”


    孙灵溪挑了挑眉,轻声道:“丑话说到前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不一定准,你们要是真的担心三哥,不如现在去借别人的自行车,赶去机械厂看看三哥在没在技术科!”


    苏爷爷想了想,看着二哥吩咐道:“老二,你去机械厂看看。”


    二哥愣了一下,果断拒绝道:“爷爷,我知道你心疼老三,但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我明天还要上班,任务重,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老三也是,加班也不知道跟我们传句话,让我们在家里白担忧。”


    二嫂认可地点了点头,“就是。”


    此时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苏爷爷身上,大半夜的,孙灵溪等人作为女同志,出门肯定不安全,就只能靠家里的男同志。


    苏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现在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扰别人的休息,家里的手电筒也不中用,明天我会早点出门去技术科找老三。”


    二哥打着哈欠,往房间里的方向走去,“既然爷爷已经有了决定,那我就先回房间睡觉了。”


    二嫂也跟着二哥的身后离开。


    孙灵溪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也回房睡觉。


    苏建华作为小说男主,能出什么事!她在家睡觉都不见得有苏建华安全。


    苏小妹虽说有点担忧,但也不敢一个人出门去找三哥。


    苏爷爷回到房间里,叹了一口气,“唉,你说我们怎么把孙子孙女养得如此冷漠?老三都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没有一个人提出去机械厂看看,还指望我们这些老家伙。”


    苏奶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安慰道:“没事,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感情一深,就不会如此冷漠。”


    苏爷爷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


    苏奶奶想了一下自己跟邻居大妈们的相处方式,信誓旦旦道:“多让他们待在一起唠嗑,了解得越多,感情就越深,不能吃完饭就各回家各的房间休息,这样不利于感情的发展。”


    “行,我们明天就这么办!”苏爷爷一锤定音道。


    解决了心头大患,苏爷爷沾床秒睡,而苏奶奶听着苏爷爷的呼噜声,却有些睡不着。


    第二天,在全厂早会上,薛厂长先通报了昨天的生产,质量,安全等情况,再安排了今天的生产指标,重点任务等。


    大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薛厂长一脸严肃地询问赵子健,“赵科长,关于军工零件误差的解决法子,你们技术科进行得怎么样了?”


    赵子健从座位上站起来回答道:“进行得很是顺利,大致框架已经定好,现在只需要测算理论参数,拟定数值。”


    薛厂长点了点头,询问道:“那大概需要多久?”


    “一天的时间。”赵子健轻声道。


    薛厂长还未开口,钱副厂长就站了起来,十分不满道:“怎么还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我们等得起,但军方那边可等不起,我们可是还有一半的军工零件没有生产,你们技术科还是不够上心啊!但凡你们做事周密一点,早就发现卧式机床的问题了,不至于现在事后弥补。”


    赵子健听到这话,气得头都快要爆炸了,他们辛辛苦苦加了一晚上的班,结果还被人说成不上心,不管换成谁,都难以忍受这种结果。


    “钱副厂长,你讲点理行吗?解决法子又不像呼吸那么简单,说来就来,我们已经够上心了,昨天晚上都没能回家,至少比说风凉话的某些人强。”此时的赵子健已经被气得口不择言,完全不管什么上下级。


    钱副厂长自动对号入座,冷嘲热讽道:“我可没有说风凉话,这是实话,能力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赵子健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您给我一个解决法子看看?如果不能,那就请您不要胡言乱语。”


    “给就给,有什么了不起的?自从我昨天晚上知晓是卧式机床出问题之后,那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装配二车间有一名女同志,正好在机械方面有点天分,所以我就带她去车间看了一下卧式机床,一晚上的时间,她就写出了这个解决法子。”钱副厂长不慌不忙道。


    就算薛厂长现在去调查此事,得出来的结果,也跟他说的大差不差。


    他昨天晚上的确带孙灵溪去了车间看卧式机床,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看看现在的卧式机床有没有出现新的问题,需不需要改一下报告!


    众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薛厂长,他们不是佩服薛厂长有这个能力能够交出解决法子,而是觉得薛厂长肯定被手下人骗了。


    这可是机床设备的整修,不是有点机械天分就能搞定的,需要过硬的专业能力,技术科那么多工程师都不能一晚上写出解决方案,钱副厂长那边就一名女同志,怎么可能搞定!


    赵子健一言难尽地看着钱副厂长,“会议室不是可以开玩笑的地方。”


    “我可没有开玩笑,你们看看这份报告就知道了。”钱副厂长一边说着,一边把报告交给了薛厂长。


    赵子健发出一声冷笑,怪不得钱副厂长会突然指责他,原来是为了引出这份解决方案,不过是水中捞月,白费工夫罢了。


    而金副厂长心中却有一些不安,他觉得钱副厂长这段时间的行为有些不太正常,仿佛长脑子了一般,做事情一套接着一套。


    看来他得吩咐马主任查出在背后给钱副厂长出主意之人。


    薛厂长一脸严肃地翻开报告,她对于维修机床这方面的知识也有涉足,至少以他的判断力来看,他看不出这份报告有什么问题。


    他把报告交给了赵子健,询问道:“你看看这份报告有没有什么问题?能不能落实下去?”


    赵子健双手接过报告,神色认真地浏览了起来,他的表情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又放松,神色不定,让人无法猜测出这份报告到底写得怎么样。


    不知过了有多久,赵子健深吸一口气,虽说极其不愿意,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报告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具体数据还是需要我回技术科好好核算一下,如何才能成功落实,我还得跟写这份报告的人好好商议。”


    钱副厂长不明所以道:“跟她商议干嘛?跟我商议就行了,我会安排落实的。”


    薛厂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钱副厂长的手未免伸得有点太长了。


    如果钱副厂长的工作能力强,以一当百,她也不说什么,反而会感到很欣慰。


    但很可惜,钱副厂长并没有这个能力,反而会把事情越弄越糟糕,这也是她不敢对钱副厂长委以重任的原因。


    赵子健抬头看钱副厂长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薛厂长,然后皱着眉头说道:“跟你商议有什么用?你知道什么是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嘛?你知道机床安装了它有什么用嘛?你能说清楚机床的组成吗?”


    他宁可把这份功劳安在那名女同志身上,都不想便宜了钱副厂长。


    “这……我……”钱副厂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赵子健微微一笑道:“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你让那名写出这份报告的人来见我,我要跟她好好聊聊,如果她设计的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真能应用在机床上,这不仅是技术性的突破,还能提高机床的产能。”


    一提到能够提高机床的产能,大家瞬间来了兴趣,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件事情。


    “真的嘛?你没有在开玩笑,要是能提高机床的产能,那这个什么什么垫圈,不仅能够应用在我们的机床上,还能应用在其他机械厂的设备上,这对国家而言也是好消息。”


    “如果这项成果能够成功报上去,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像东方机械厂那样,拿到专项经费和物资配额,国家也会给予我们政策上的支持。”


    “指不定靠着这个,我们今年的考核都能评优,远超四九城的其他机械厂,至少在技术革新这一块,他们就很难比过我们。”


    大家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成功运用的好处向他们迎面冲来。


    薛厂长拍了拍桌面,大声道:“你们冷静一下,现在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到底能不能运用在机床上还说不准,你们就别先急着庆祝,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高兴也来得及。”


    这话如一盆冷水,让大家的情绪稍微降下来一点。


    钱副厂长现在是真的傻眼了,他知道孙灵溪有点天分,但没想到天分强得可怕,居然给机床设计出了一个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


    看报告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个图纸,不过,他以为这个图纸上的组件是机床原有的,孙灵溪只不过是对组件进行了改良,没想到,这个图纸就是孙灵溪设计的。


    他在心中有些埋怨孙灵溪没跟他讲清楚,要是跟他讲清楚了,他今天也不至于丢脸,肯定能够回答出赵子健的问题。


    薛厂长看着大家脸上依旧难掩激动的神情,对着钱副厂长吩咐道:“你现在就让那名女同志去技术科,我和赵科长在技术科等她过来商议报告的相关细节。”


    钱副厂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薛厂长站起来,对着众人道:“今天会议就到此为止,你们各自忙去,关于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够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走漏了风声,影响咱们厂子以后的发展,厂子好,你们才能越好。”


    众人点头应下。


    会议结束后,金副厂长瞟了一眼钱副厂长,心中感叹,钱副厂长的运气还真好,这种人才都能撞到他的手里,给钱副厂长,那可真是浪费。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李副科长面色凝重,一言不发,金副厂长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等回到办公室后,金副厂长才皱着眉头询问道:“你一路上都在想什么?这对咱们厂子而言,可是好事,高兴一点,不要让别人觉得我身边的人不顾大局。”


    李副科长连忙露出一个笑容,解释道:“我只是想到孙灵溪同志也在装配二车间,想来也没有那么巧,那名写解决法子的女同志应该不会是孙灵溪同志,可惜,大家都光顾着震惊去了,没有一个人询问钱副厂长,那名女同志的姓名。”


    金副厂长闻言,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那名女同志还真有可能是孙灵溪同志,毕竟这段时间,装配二车间只去了孙灵溪一名女同志,要是装配二车间有这种人才,早就出名,不至于等到现在。”


    李副科长现在的表情就是很无语,非常无语,他现在都想冲到孙灵溪的面前,求她安分一点,不要再给自己惹麻烦。


    “那还真是令人想不到啊!”李副科长打哈哈道。


    金副厂长摸了摸下巴,下定决心道:“这种人才,不能继续留在钱副厂长身边,你要想办法把孙灵溪同志调过来。”


    “可是,孙灵溪同志不一定会愿意。”李副科长努力打消金副厂长的想法。


    孙灵溪要是来到金副厂长身边,倒霉的人肯定是他,到时候他一个人要干两份活,还要天天被孙灵溪各种威胁,想想都可怕,孙灵溪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金副厂长挑了挑眉,轻声道:“她的想法并不重要。”


    李副科长咽了咽口水,急中生智道:“现在孙灵溪同志入了薛厂长和赵子健的眼,不一定会继续留在钱副厂长身边,我们想要的人才,薛厂长和赵子健肯定也不想放过,不如安排孙灵溪同志去技术科,等您以后当上厂长,有孙灵溪同志作为内应,正好可以快速接管技术科,而且孙灵溪同志的才能只有在技术科,才能得到最大限度地施展。”


    金副厂长没有说话,而是用眼神上下打量李副科长。


    李副科长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装出一脸淡定的模样,实际上后背全是冷汗,他担心自己的目的被金副厂长看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金副厂长拍了拍李副科长的肩膀,一脸欣慰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深谋远虑的时候,这个想法很好,就这么办。”


    李副科长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终于把金副厂长糊弄过去,也不用担心会和孙灵溪当同事。


    另一边,为了表现自己对这件事情的重视,钱副厂长亲自去装配二车间喊孙灵溪,而不是让人传话。


    孙灵溪知道这个消息后,不敢耽搁,直接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边向前走,一边整理自己的着装。


    这一幕,她已经等很久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机械厂的技术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与此同时, 技术科里,赵子健先回了技术科,薛厂长要把今天的重要事务先简单处理一下才能过来。


    木全等人看见赵子健回来, 纷纷迎了过去, 关切地询问道:“薛厂长怎么说?有没有为难你?”


    赵子健站在技术办公区, 看了一眼众人, 忍不住地叹了一口气。


    卜强见状, 心中十分不安, 连忙追问道:“你别光顾着叹气啊!快点说今天的会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的解决法子有没有通过?这可是我们熬了一晚上才写好的, 通过了的话, 我们现在就可以测算理论参数,拟定数值了。”


    赵子健如实说道:“暂时不用忙活,会议上出了一点小意外,我当时已经给薛厂长汇报完了工作情况,正准备上交解决法子的时候, 钱副厂长站了出来, 说我们对此事不够上心……”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一丁点的隐瞒。


    众人听完之后, 沉默了良久。


    卜强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提出了质疑:“你是说一名装配车间的女同志,仅仅靠一晚上,一个人就写出了一份解决方案, 还设计了一个什么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 你确定你没有在开玩笑?”


    “唉,我也希望我是在开玩笑,这样还能轻松很多,但我看了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设计图, 可行性很高,用最普通的灰铸铁就能制造出来,用料成本极低,薛厂长没有理由不尝试一下这项技术革新。”赵子健一脸无奈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同志的确有点厉害,设计出了他们技术科都没能想到的组件,这让他想到了他以前的同班同学温文丽,就是如此有天分。


    她现在在一机部工作,而他只能在机械厂工作。


    卜强此时无话可说,他知道赵子健不是那种喜欢开玩笑的人,而且从来不说谎,他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他之前那么问,完全是因为过于震惊了。


    苏建华眉头紧锁,心中无比不安,不知为何,科长提起这名女同志的时候,让苏建华想起了孙灵溪。


    毕竟孙灵溪现在也在装配二车间工作,他在心中自我安慰,应该不会这么巧!


    肯定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别人不清楚,他跟孙灵溪从小长到大的还不清楚嘛!


    而其他人更多的是愤愤不平,他们努力了一晚上的结果,就这么付诸东流,他们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对科长的话持有怀疑态度。


    如果说这个解决法子是技术部的同志提出来的,他们还不会怀疑,但这是一个装备车间的女工人提出来的,她懂不懂机械知识都是一个大问题,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孙灵溪和钱副厂长走到技术楼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去技术科的薛厂长。


    虽然这栋楼叫作技术楼,但在里面办公的人员不仅仅有技术科的,还有人事科,检验科的同志等。


    薛厂长一脸震惊道:“我记得你,苏大伟同志的女儿,但我没想到你就是设计出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人,你好像才高中毕业吧!怎么会有这方面的知识?”


    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眼神里也满是怀疑。


    孙灵溪眨了眨眼睛,瞬间眼眶就满含泪水,她带着哭腔解释道:“我三哥是中专毕业,学的就是机械制造,我也跟在他身后学了一些知识,自从爸因为机床老旧的问题走了之后,我心中满是懊悔,觉得自己懂的知识太少。”


    说到这里,孙灵溪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轻轻抹去眼泪,继续说道:“于是我每天都会时不时询问三哥一些机械相关的知识,就是不想让别的工人也如同我爸那样,因为机床问题不幸离世,给家里的媳妇和孩子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痛。”


    薛厂长此时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怀疑,全是愧疚,她怎么能如此伤害一个孝顺小女孩的心呢!


    “你不要难过了,作为厂长,我在这里向你郑重承诺,我会努力减少因为机床问题带来的人员伤亡,不会让你爸的事情再次重演。”薛厂长温柔地安慰道。


    钱副厂长瘪了瘪嘴,薛厂长都没有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过话,还是年纪小的同志“占便宜”。


    孙灵溪一脸感动地看着薛厂长,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薛厂长,我也不想骗你,其实自从木工程师搬到我家隔壁之后,我也经常朝他家借书,如此不间断地学习,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减少机床磨损,提高产量,看似我用了一晚上,实际上我已经思考不知道有多久。”


    她的这番话也用了一点语言艺术,朝木全借书和朝木全家借书,这是两个意思,她相信薛厂长不会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反而会认为朝木全家借书就是朝木全借书。


    都借书了,那关系肯定很好,她跟木全学了一点机械知识也是正常的,有时候,人会脑补出别人没说的细节。


    薛厂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怪不得你能设计出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老天爷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认真努力学习的同志,你很好。”


    孙灵溪和以前的她很像,她当时还是车间组长的时候,为了学到简单的设备维修知识,也是各种求人,厚着脸皮凑上去问各种问题。


    孙灵溪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您说得这么厉害。”


    薛厂长想了一下,询问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技术科上班?先从实习技术员做起,要是你设计的垫圈能够成功报上去,可以破格转正为技术员。”


    孙灵溪深吸一口气,一点都没有装腔作势,满脸激动道:“有,我真的可以吗?我怕其他领导会反对。”


    薛厂长一锤定音道:“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有机械这方面的天赋,就应该待在技术科大显身手,而不是在车间日复一日地磨零件毛刺。”


    “薛厂长,俗话说得好,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能碰见您这种伯乐,真是我三生有幸,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一定会在技术科好好工作,为厂子的未来发展出力。”孙灵溪语气铿锵有力道,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


    喊口号,她是专业的。


    薛厂长拍了拍孙灵溪的肩膀,鼓励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带来好消息。”


    两人之间的气氛其乐融融。


    而钱副厂长的脸色则是有些难看,他觉得自己才是孙灵溪的伯乐,要是没有他,孙灵溪现在还在装配二车间打磨零件呢!


    同时他也没想到孙灵溪就这么被薛厂长调去了技术科,一点点征兆都没有,他还在想着等这件事情过后,他应该怎么拉拢孙灵溪呢!还指望着孙灵溪给自己出主意打败金副厂长呢!


    虽然他是副厂长,但他的手还真伸不到技术科,孙灵溪进了技术科,他就拿孙灵溪毫无办法了。


    就在钱副厂长心情郁闷的时候,孙灵溪趁着薛厂长走在前面,看不见她的小动作,她回头看了一眼钱副厂长,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依依不舍,眼神里满是悲伤和愧疚。


    技术科是要去的,钱副厂长是要哄的。


    钱副厂长见状,心里好受了很多,觉得也不能怪孙灵溪,毕竟薛厂长都发话了,孙灵溪也不好拒绝薛厂长,非要留在他身边。


    万一他因此被薛厂长迁怒,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往好处想想,现在孙灵溪偏向他,虽然不愿意点头答应一心一意为他办事,但对他的吩咐还是全力以赴。


    等他当上厂长,就可以把孙灵溪扶上科长的位置,这么一来,这技术科既可以归他管,又不会因为人员变动出现躁动。


    他想通之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往日可蔼可亲的模样。


    没过多久,孙灵溪三人就来到了技术科,此时的赵子健还在办公区安慰众人,让众人不要带着不好的情绪工作,看开一点,并准备给他们放一天假,让他们好好回去休息。


    薛厂长不明所以地走到赵子健的身后,询问道:“你还没有忙完吗?”


    赵子健被薛厂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回答道:“忙……忙完了。”


    众人都把目光放在孙灵溪身上,随即又看了一眼苏建华。


    他们对孙灵溪还真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至少孙灵溪送锦旗的事情就人人皆知,他们还拿这件事情调侃过苏建华。


    “你……你是苏建华同志的妹妹吧?”


    孙灵溪笑着点了点头,十分客气道:“对啊!谢谢你们平日里照顾我哥。”


    苏建华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真会装模作样,搞得他们兄妹情深一样。


    “那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也是你设计的?”


    孙灵溪再次点了点头,“是啊!接下来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技术科的办公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他们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孙灵溪。


    苏建华倒是没有那么震惊,他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他就知道这事跟孙灵溪脱不了干系,毕竟孙灵溪之前已经提前提醒过他了,原来她的意思是这个意思。


    他之前其实猜到了,只是心里不肯承认,现在事实就摆放在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认。


    薛厂长没有注意到技术科同志的异样,她笑着说道:“你们认识就好,以后孙灵溪同志也会在你们技术科工作,当实习技术员,你们好好相处。”


    众人面面相觑,不肯接受这一事实。


    万琳的助手沈龙此时主动站了出来,鼓起勇气道:“听说孙灵溪同志不仅设计出了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还能解决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严重磨损问题,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人一晚上能做到这些,所以很好奇孙灵溪同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也想看一看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的设计图,我们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其他人纷纷点头赞同沈龙的话。


    孙灵溪一脸委屈巴巴地望向薛厂长,眼角还泛起泪光。


    薛厂长想了想,主动为孙灵溪解释,免得让孙灵溪再说一遍,引起她的伤心事。


    众人听着薛厂长的解释,脸色一下子红,一下子青,跟个调色板一样,来回变换。


    等薛厂长解释完,沈龙扭头望向木全,想要从木全的口中得知事情是不是真的如薛厂长所说的那样。


    至于为什么不看苏建华,还不是因为苏建华和孙灵溪是兄妹关系,肯定会包庇孙灵溪。


    薛厂长也看了过去,她也有些好奇,孙灵溪到底有没有说谎?


    孙灵溪无比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有恃无恐了,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挟天子以令诸侯”,感觉确实不赖。


    木全虽然不知道孙灵溪在想些什么,但他的想法跟孙灵溪的想法大差不差。


    他猜测这些天木泽天天从书房里拿一些机械专业书出去,就是给孙灵溪拿的。


    他现在对孙灵溪的印象很差,觉得孙灵溪利用了自己单纯无比的儿子。


    然而,他不能说出木泽名字,把木泽和孙灵溪的名声捆绑在一起,让旁人觉得他俩的关系不错,他只能十分憋屈地点头默认。


    薛厂长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一边让秘书拿出报告,一边笑着说道:“这是孙灵溪同志所写的报告,你们看一看。”


    孙灵溪十分谦虚道:“就麻烦你们指点一下了。”


    不少人看着孙灵溪谦和有礼的样子,恶意渐渐消散,他们也不想没事找事,故意针对孙灵溪,在领导的面前露出如此丑恶的面孔。


    沈龙深吸一口气,接过秘书手中的报告,翻看了起来,其他人的脑壳也凑了过去。


    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不看,等下就没得看,薛厂长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等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完。


    等沈龙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薛厂长开口询问道:“你们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如果有的话,你们现在也可以说出来,择优选之。”


    沈龙等人沉默不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输得一塌涂地,虽说他们解决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严重磨损问题跟孙灵溪想的方法大差不差。


    但他们设计不出来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也设计不出来,这可是一项巨大的技术革新。


    此时的他们在思考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那就是要不要私底下问木工程师借书,他们真的很想知道,孙灵溪到底看了什么书,怎么会这么厉害!


    薛厂长见众人没有说话,就懂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拿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她转头对着木全说道:“既然你跟孙灵溪同志是熟人,那不如这项任务就交由你和孙灵溪同志共同负责,这样一来,也能少点磨合,尽快落实任务。”


    木全的笑容瞬间凝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拒绝薛厂长,只能答应下来。


    其他工程师见木全不笑,觉得木全这是“占了便宜还卖乖”,他们都快嫉妒死了,羡慕木全有这么一个好邻居,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他们没有这么好学的邻居。


    孙灵溪对于薛厂长的安排没有任何想法,她不管跟谁合作都可以。


    而钱副厂长知道自己在技术科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薛厂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吩咐道:“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解决卧式车床的主轴轴承严重磨损的问题,让卧式车床以最快的速度运行起来,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一起去会议室商讨一下落实的细节。”


    “好。”孙灵溪第一个响应道。


    木全却觉得孙灵溪的行为有点刻意巴结的味道,果然是心术不正之人,就想着走捷径。


    等孙灵溪等人走了之后,实习技术员们来到苏建华的面前,埋怨道:“你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你妹妹这么厉害都不跟我们说,这是拿我们当外人啊?“


    苏建华冷笑一声,“不是我拿你们当外人,是我妹妹拿我当外人,我也不知道她有这么厉害,我也不知道她在设计剖分式滑动止推组合垫圈。”


    技术员们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苏建华,他们两人天天住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苏建华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孙灵溪姓孙,我姓苏,本来就不是真正的一家人,她瞒着我也正常。”


    此话一出,倒让技术员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而有些可怜苏建华,被自己的妹妹超过,而且自己妹妹还没有经过系统地学习。


    会议室里面,赵子健针对报告对孙灵溪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孙灵溪一一做出快速地解答。


    这也向赵子健等人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报告真的是孙灵溪一个人所写,没有假手于人,所以她才能做到倒背如流。


    一个小时后,他们商讨完落实的相关细节,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薛厂长针对这份报告,作出安排,”这个任务赵科长负责全盘统筹,把握整体进度,木工程师负责现场协调以及执行维修操作,而孙灵溪同志主要负责制造和应用垫圈,至于协助你们的技术员,你们就自己在技术科挑选,我就不插手了。”


    孙灵溪作为一名实习技术员,原本是不能单独负责一个任务的,奈何孙灵溪是垫圈的设计者,自然不受这条规矩影响。


    三人点头应下。


    薛厂长做好安排后,就离开了会议室,她还要处理军工零件误差带来一系列其他问题,实在是没有时间在这里过多地停留。


    钱副厂长看了一眼孙灵溪,又看了一眼薛厂长的背影,跟在薛厂长的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


    他快步走到赵子健的面前,出言威胁道:“孙灵溪同志是一名能力出众的好手,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和你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从而迁怒孙灵溪同志,她与此事无关。”


    钱副厂长说完这句话,还瞟了一眼孙灵溪,见孙灵溪满脸都是说不出来的感动,他露出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收买人心,就是如此简单。


    赵子健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孙灵溪同志现在是我们技术科的人,她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管,你现在可以离开了,我们还要商量工作上的事情,不想被你打扰。”


    钱副厂长发出一声冷哼,“记住我说的话。”


    赵子健露出一个假笑,完全没有把钱副厂长的威胁放在心上,等钱副厂长什么时候当上了厂长,他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对钱副厂长正眼相看。


    而木全则是陷入了沉思,没想到孙灵溪跟钱副厂长的关系这么好,钱副厂长居然愿意为孙灵溪出头,这来头可真不小!


    等钱副厂长离开之后,赵子健装作无意间问起,“你跟钱副厂长有什么关系?”


    孙灵溪一脸茫然道:“啊?就是副厂长跟车间工人的关系啊!钱副厂长是一名好人,知道我懂得一些机械的相关知识,特地给了我这次机会,要不是钱副厂长,我现在还在车间磨零件毛刺。”


    赵子健不屑道:“他那是利用你。”


    孙灵溪低下了头,轻声道:“不管是不是利用,他的确是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


    赵子健见孙灵溪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算了,过去的不必再提,先完成这次的工作任务更加重要。”


    孙灵溪的嘴角轻轻上扬,认真道:“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终于把钱副厂长最后那一番话,带来的影响压到最小。


    那一番话,看似帮她,实际上是在害她,容易让她跟科长产生隔阂,从一开始就被贴上钱副厂长的标签。


    就算钱副厂长最后不说那一番话,她也会想办法在科长面前故意示弱,跟钱副厂长撇清关系。


    随后,三人便商量好了协助他们工作的技术员人选,一共有五名。


    他们离开了会议室后,便去办公区宣布这份名单。


    被选中的人自然欢天喜地,没有被选中的就愁眉苦脸,所以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孙灵溪故意走到苏建华的面前,轻声道:“三哥,高兴嘛?我可以跟你一起工作了,我可是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不用想她都知道,苏建华肯定会败坏她的名声,而她要做的,就是装出一副好妹妹的样子。


    这样一来,不管苏建华说了什么,可信度都会大打折扣,指不定大家反而还会同情她。


    苏建华后退了好几步,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灵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一脸无辜道:“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想跟你分享这个喜悦的心情。”


    苏建华看了一眼周围的实习技术员们,故意说道:“别叫得那么亲热,我跟你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好,你设计垫圈的事情都故意瞒着我。”


    孙灵溪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没有想过要瞒着你,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回家,我想说也得先找得到你的人啊!”


    苏建华愣了一下,他忘了还有这回事,他强行挽尊道:“你之前就有了这个想法,可你什么都没说。”


    “三哥,你忘了嘛?你那个时候嘲笑我不自量力,觉得我学了这些机械知识也没用,再说了,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并没有落实在纸上,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够设计得出来,跟你说了也没有什么用。”孙灵溪语气低落道。


    苏建华正在想自己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其他实习技术员看苏建华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从他们的聊天内容中,看不出两人的关系不好,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明明就是靠着自己的妹妹走后台,轻轻松松就参与这个任务,还在他们的面前装可怜,表无辜,故意跟自己妹妹划清关系。


    “苏同志,真羡慕你有一个好妹妹!能够参与进这个任务,我们就只能想想而已。”其中一名技术员酸溜溜地说道。


    苏建华这才注意到大家嫉妒的眼神,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现在是有口难言,他才不相信孙灵溪会帮自己说好话,他靠的肯定是他师傅,但这件事情他也不能说出来。


    因为他师傅现在手下一共有五名助手,全是技术员,只有他一个人是实习技术员,他作为实习技术员,能成为师傅的助手已经很招眼了,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那可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我跟孙灵溪同志的关系真的一般。”苏建华硬着头皮说道。


    孙灵溪抿了抿嘴,一脸难过,但附和道:“对,你们误会了,我跟我三哥关系一般,没有我跟小妹关系好,三哥能参与这个任务,完全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


    其他技术员并没有相信孙灵溪的话,他们的脸上反而透露出一副你们继续装的表情。


    苏建华:“……”


    很好,孙灵溪来的第一天,他跟同事们的关系就变僵,他都不敢想象,孙灵溪继续待下去,他会不会众叛亲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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