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年关, 盛凝趁着周五立刻出发去机场,公司里众人忙得团团转,她“躲懒”的嫌疑一定会引发总监不满, 需要做好一直加班到除夕的准备。
盛凝裹着羽绒服, 里面还套了毛衣和保暖内衣,在广州会觉得闷热,可下了飞机,只觉得烈风卷着雪粒子一起拍在脸上,要把皮肤都吹到皲裂。
她连家都没回, 直接打车去了白城大学。
白城大学是省里唯一一所211,高中最高规格的竞赛还有夏令营冬令营什么都基本都在这里举办,等高三,最优秀的考生则直接分散全国各地,到自己报名的理想大学参加集训,以便于拿到学校的高考降分政策,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跨进大学校门了。
盛凝站在校门口, 雪几乎没过脚踝,她被广州温暖的气候惯坏,对北方冬天的恶劣温度已经没有招架之力,冻得直打哆嗦。
“您好!”她弯起指骨敲了敲挂霜的玻璃, 开口瞬间在唇边吹出一团白雾。
保安室里只有一个打盹的大爷, 保安服外面套着厚厚的黑色军大衣, 听见声音掀起眼皮, 兴许是看见门口只是个年轻小姑娘, 又不是领导大官,应该又是一些学生们鸡毛蒜皮的烂事,慢吞吞地戴上帽子耳罩, 一步一缓从屋里出来。
瞥了盛凝一眼,说话字音相连,听起来黏黏糊糊的,“封校了,没辅导员签字不能进校啊。”
得,这是把她当成学生了。
“您好,我是参加冬令营学生的家长,我能见他一面吗,叫——”
大爷一听就抬手打断她,“那都有专门老师管理的,我们不允许无关人员随便出入校门啊。”
盛凝拉紧身上的外套,“我们不出入,就隔着校门说两句话就行了。”
她装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拒绝。
“您放心,我就看他一眼,不会违规的。”她继续央求道。
大爷不愿和面前的姑娘掰扯,大手一挥,“你不用着急啊,他们马上就结营了,你就在家等他呗。”
“那什么时候结营啊?”
“就明天,周日。”
盛凝恹恹“哦”了一声,又问:“您确定孩子们在里面都安全吧,最近流感严重呢!”
“那当然了,你看我个看大门的,不也好好着吗?”
盛凝吃了闭门羹,郁闷地坐大巴回连城,又给程煦发了好几条短信,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概就是说自己回家了,在家等他之类的话。
车程三个小时,省会璀璨亮丽的高楼大厦一点点退出车窗,取而代之的是暗灰色的天空,有很多已经不再使用的烟囱插入其中,很多车间化工厂已经歇业大吉,盛凝记忆力的年底有连片的红色和玻璃一样淡蓝的天空。
以前小区里有邻居奶奶在一楼空地上种树。
种了一棵柿子树,十二月份通红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看起来诱人多汁。
“我们站在树底下,会不会像牛顿一样?”程煦那时还小,长着一张白瓷般的娃娃脸。
盛凝的视线从柿子移到弟弟脸上,“什么牛顿?”
“他被苹果砸到,然后就发现地心引力了。”
盛凝呵呵笑他,小崽子知道的还挺多,从手边抄起细长细长的树枝,往树上一捅,一个正熟的柿子掉在程煦脚边。
“那你呢,能发现什么公式吗?”
程煦捡起柿子,用袖子擦擦,然后撕开薄软的外皮,粘稠的汁水立刻溢出来,他递给盛凝,说:“我发现,我比其他同学都强。
“为什么?”
“因为我有姐啊。”小孩抬起亮晶晶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所以我不用一个人上学吃饭,还能吃柿子。”
“两个死崽子!”破锣一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又偷老娘的柿子!”
“小煦,快跑!”
穿过高挂红灯笼,和一连串精致的红色窗花,澄澈的天空下似乎连风都感受不到了,耳边只剩少女清脆的笑声,程煦只是跟着盛凝跑,跑过一片片枯槁的灰色树木,越过穿着厚实的行人,路边是各种卖/春联吊钱,还有冰糖葫芦的小摊,不用担心寒假作业和没吃完的腊八饭,唯一值得忧愁的是除夕夜是否能忍到零点吃完饺子再睡着……
熟悉的街道在视野里出现,盛凝捏了捏山根,只觉得疲惫不堪。
所以,他长大了,一个人也可以了吗?
真的,真的不再需要姐姐了吗?
曾经乖巧绵软的小孩蜕变成劲瘦清俊的少年,成长道路上似乎经历过太多的不得已。
盛凝似乎没有想过程煦是否缺失了必要性的关心和爱护,可她忙于生计的同时也注定顾不上那双汹涌澎湃的眼睛。
那、那好吧,如果他真的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自己走出一条新鲜的路来,撇下姐姐也可以,盛凝努力说服自己。
车厢里,没有乘客的脸上挂着即将过年的喜悦,全部有着浑浊无光的双眼,每个人都被厚重的医用口罩遮住几乎大半张脸,偶尔有粗重的咳嗽声。
盛凝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手掌覆在冰凉的额头上,冷清的眉眼像是挂上一层细霜,随着垂下的眼尾,掉在脸颊上,下了一场无形的雪,她重重叹出一口气。
“小疯子。”
比她狠心百倍千倍,不知道亲情珍贵,不懂得感恩珍惜的小畜生。
进家门后,屋里没什么变化,父母那间卧室都落了灰,看来程煦没进来过。
连城一中周末放假,程煦一个月充其量在家就住上七八天,甚至有时候根本不回来,就在学校宿舍待着。
盛凝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床单上发现几根发丝。
黑色,短的,程煦的。
她皱了眉头,怎么把头发掉在她床上?
因为自己的床大一些,所以偷跑来睡觉吗?
第二天醒来,窗外只剩一片雪白,随着流感加重的还有寒潮,手指大的雪片拼命拍在窗棂上,即使屋里暖气充足,盛凝还是觉得寒凉。
冬季天黑得非常早,几乎是六点一过就有了昏暗的趋势,盛凝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开门声。
钥匙穿过锁孔的声音沉闷生涩。
楼道的灯断断续续闪着,寒气瞬间侵袭整间房子。
盛凝走到门前,看大门打开,少年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只看得见白到发慌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他带着棉衣上连着的帽子,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肉眼可见穿得很薄,不知道运动裤里有没有加保暖的内衣,身后背着鼓起的书包,整个人带着一股凛冽的风雪气息。
盛凝看见他平安,觉得欣喜,之前自顾自骂他的话瞬间被抛诸脑后:“你回来啦。”
程煦反应慢吞吞的,露出小兽般湿漉漉的眼睛,懵懂地注视她几秒,随后什么话都没说,张开双臂把她圈进怀里。
几乎是整个人的重量,盛凝被压得后退几步,脊背贴在墙上,程煦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也结实地和墙壁撞了一下。
“哎呦。”盛凝听见撞击的响声,心疼地揉揉程煦头顶。
然后摸到他的外套,冰凉,隔着一层毛衣却感受到滚烫的身体。
灼烧着盛凝的掌心。
窗外大雪已经让高速封路,从家到医院的艰难可想而知,所幸家里的药箱还齐全,盛凝给程煦喂了几片退烧药,裹上棉被把闷汗发出来,又反复量了好几次体温,大半个晚上,终于从41度降到了37度半。
“哎,”她叹口气,急得语无伦次,“你们老师不是说很安全吗,结果人我也见不到,连电话都没来过,最后就这么发着烧给我送回来了?!”
药物的副作用是嗜睡,程煦没有醒来的迹象,安静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均匀的呼吸起伏,还以为是新鲜的尸体。
盛凝趴在床边,紧紧握着发烫的手,从她能包在手掌心的软乎乎的一团,到如今修长宽大,比她长出一个指节的手,盛凝生出一股浓烈的无措感,泪珠滚在程煦无力的掌心里,她胡乱抹掉代表无能软弱的液体,将程煦的手贴紧自己的脸。
她真的承受不住唯一至亲的任何意外,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没照顾好自己。
情绪混乱中,盛凝摸到程煦手腕的疤痕,粉白色新生的软肉歪歪扭扭爬在腕骨上。
千万,不要再丢下她一个人了。
怀中的手指动了动,程煦艰难掀开眼皮,眼珠乱转一下,确认他还没有上天堂,只是眼前盛凝眼圈红得惊人,是他许久未曾见过得脆弱模样,拇指抹掉一颗挂在脸颊的泪滴。
喉结滚动,嗓子里像有数不清的刀片,发音如同刀割。
“怎么、哭……”
盛凝有些羞赧,转移话题道:“你醒了,真的要吓死我了,还难受吗?”
“有点儿。”
她掖好被角,听到程煦嘶哑的嗓音说:“我还以为在做梦。”
所以才敢在意识弥留时,拼命抓住你的身影,肆无忌惮抱着你,如果是在你怀里,那醒不来也没有关系。
“如果我没回来,你确实可以做一辈子梦了。”
程煦咧开干裂的嘴角,有气无力地笑了,整个人病恹恹的,刘海乖顺地躺在额前。
盛凝心软,问:“你想吃什么,还是喝点什么,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
盛凝为难地看着窗外天气,“家里有的就行,我提前买好菜了。”
“想要你陪着我。”
盛凝眸光颤动,扯着唇瓣答应,“好。”
“想要你只和我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如同趁着生病肆无忌惮提出无理条件的小孩子,但他现在唯一尚存的思绪只想这么做,这么说。
盛凝依旧回答:“好。”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得寸进尺。
“想要你和他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擦身(一更) 毫无男子气
“你好像很不喜欢江淮。”盛凝没正面回答程煦的无理要求, 更好奇江淮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任凭外人看,对盛凝来说都应该是个高攀的男人。
她必须承认恋情并不纯粹, 夹杂着很多外界因素, 比如对实习工作的感激,或者还有江淮足够诱人的身体条件,但感情就是这样的,就像好友变情人,里面也夹杂着友情或者因为时间而将友情变质成为的亲情。
纯粹的爱……盛凝眯起眼睛, 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什么模样。
程煦把手从盛凝的桎梏里抽出来,手腕遮住眼睛,他索性不再给她目光。
“也没有,说着玩的。”
虽然语气听起来郑重其事,这话显着违心得很。
盛凝从地板上起来,坐到床边,错开程煦额前的头发, 干燥温暖的掌心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不是很烫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挺好的,至少没烧傻。”
她干巴巴地扯开话题,从被审问的位置走到道德制高点, 诘问他:“你这个死小子, 你去冬令营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知道我联系不上你多着急吗?!”
毫不留情地给床上病号一拳, 打得程煦闷哼一声。
他难得觉得心虚, 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本来一开始, 不打算去的,报名都截止了,是教务处主任临时给我候补了一个名额。”
“走得急, 又怕你忙,本来想到了学校再跟你说。”
“结果……”
“结果什么?”
“手机被老师收了。”
盛凝回想起昨天去白城大学,连保安都颐指气使的,更何况是老师,估计都拿这帮高中的崽子当牲畜使。
“哦,好吧,那也没办法的事,白大的教师职工们也都太心高气傲了,连保安都昂首挺胸的。”盛凝去卫生间将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嘴上抱怨道。
“你去白大了?”
带着温热水蒸气的毛巾贴在苍白的面庞,明明不烫,却被灼得睁不开眼睛。
“烫吗?”盛凝柔声问他。
程煦摇摇头,想到上一次痛痛快快地烧一场,还是程蔓君活着的时候,企图靠一场病症就挽回岌岌可危,没有血缘相连的家庭。
到底那时候还是太小。
盛凝擦完程煦的脸,顺着颌骨往下,脖颈相连的是因为高温余热而泛红的胸口,觉得他身上挂着的短袖内衬实在碍事。
她攥住衣服的下摆,说:“你抬起来一下,把这件破衣裳脱了。”
程煦滞住没动,盛凝没给他反应的事件,拖着衣摆往上掀,大片裸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如同将他的私心,邪念,欲/望都一起从表面亮丽的皮囊中扯出来,赤裸裸暴晒在所有目光下,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顷刻全部化为现实,他却还没做好撕下漂亮面具的万全准备。
“等、等一下。”程煦抓住盛凝纤细的手腕,药物的副作用,他手上实在没力气,像条待宰的鱼躺在床上,说是抓,其实只算虚虚地挡了一下,“不用脱了。”
盛凝随意摸了一把程煦的腹部,少年紧致劲瘦的肌肉挑起流畅隐约的曲线,是长期在篮球场锻炼养出的线条。
她把手掌在空中晃晃,“你看,全是汗,脏死了。”
盛凝摆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根本不给程煦缓冲的机会,直接把已经走形的半截袖从他头上扯了下来,丢到地板上。
“我不是给你打生活费吗,不够花?”
“够。”
“那你穿得跟个拾破烂的一样。”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毛巾在少年的上半身迅速划过,留下细软的小水珠,皮肤温度快速降低,程煦却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胸腔越来越热,。
盛凝接着唠叨:“你看你穿得那么少,你裤子里穿秋裤了吗?”葱削似的手指划过大腿,隔着一层运动卫裤,肌肉触感细腻真切。
“死崽子你根本没穿!”音量不自觉高了一份,程煦趁乱哀叹口气,没想到快十八了还被姐姐骂没穿秋裤这种事,尤其是还被人扒了衣服,像涮猪肉一样擦身子。
毫无男子气概,颇有巨婴特性。
盛凝没有任何多余情感,就像认真工作的厨师,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面前的白斩鸡。
从锁骨到胸口,乃至腋下和小腹,没有一丝遗漏。
到了这一步程煦还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直到盛凝要掀开被子,说:“你快把裤子换了。”
程煦真的接受不了,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捂住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还好是一片薄棉被,能掩掉很多可疑的痕迹。
“我一会儿换。”
盛凝被他扭捏的态度搞得不耐烦,明明穿着一身薄衣服去集训的时候挺活蹦乱跳,自己作妖生病了倒一百个不配合,真想给他丫的一巴掌。
“你脏死了!你睁开狗眼看看现在躺的是我的床,我最讨厌外衣上床了!”她把从衣柜里拿出的带着洗衣液香气的衣服团成一团丢在程煦脸上,“赶紧给我换了!”
程煦的热气还没消下去,面对气势汹汹的姐姐实在进退两难,而像是神兵天降一样,有人咚咚咚敲门。
终于割断两个人之间快要凝结成固体的空气。
“估计是冯叔。”盛凝将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指桌上的药瓶:“把药吃了。”
盛凝去开门,动作还没反应,嘴上就开始絮絮叨叨打岔了,“哎呦您下班了,今天我们家有病号,您给做点病号餐——”
代替想象中和声细语中年男人的形象,眼前站着的,是个少年。
长得真好,这是盛凝的第一反应。
潋滟耀眼的相貌,一对桃花眼像含着泉水,双眼皮的褶皱很深,划到眼尾,细碎的黑发随意抓出造型,手里抱着厚厚一沓书本,身上穿的是厚厚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羽绒坎肩,只露出一双手,青筋可见,只站在面前就能闻到一股铺面的青春气息,看起来跟程煦差不多大。
刚刚胡乱想跟冯叔说的话一股脑倒在了陌生的男孩头上,盛凝尴尬地抿唇。
“啊……”少年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颗不对称的虎牙,“是姐姐吧。”
盛凝鲜少和比自己小一点的少男少女打交道,除了一个程煦也接触不到这样年龄的人,总感觉和自家弟弟喊姐不太一样呢。
“你是?”
“我是程煦的同学,给他把落下的书拿回来。”
“哦哦。”她一侧身,让出一条路,让客人站在寒风侵袭的楼道太冒昧了。
少年一边说一边进门,“谢谢姐姐,我叫贺怀礼,和程煦一起去的冬令营,他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用换鞋吗?”
“不用不用。”
“好。”他笑着答应,毫不客气地把单肩运动背包丢到鞋凳上,手上那一打书本被放在茶几上,“您放心,白大跟程煦班主任通过电话了,已经给那个老师处分了,虽然只是一次记过……但是按他们学校的作风来说,已经算很重视了。”
老师,处分,几个词夹杂在一起砸得盛凝头昏,听着一头雾水,反应了好久,只憋出来一句:“啊?”
贺怀礼机灵,一看姐姐的反应,知道自己坏事了,极其心虚:“程煦,没和您说吗?”
这下好了,本来想通风报信带点好消息,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盛凝想叫程煦起来说清楚,进屋一看,他吃过药已经睡着了,真够快的。
既然睡了,也不愿再叫醒折腾他,盛凝留下想溜的贺怀礼。
一杯红糖姜茶摆在茶几上,“冷了吧,喝杯茶。”
贺怀礼呵呵一笑,“那个,姐姐,既然程煦休息了,那我先走吧。”
“你要是没事多坐一会儿吧,你跟姐姐说说那个老师处分,是怎么一回事啊?”
盛凝从嗓子里挤出声音,生怕吓到贺怀礼,要是被程煦听到下巴恐怕都要惊掉。
这么温柔的轻哄,她可从未对他说过!
贺怀礼眼看逃不掉,深呼吸几下。
学弟,对不住了。
“冬令营今年规定特别严格,把所有人手机都没收了,休息时间也不给,我们都联系不上家里。那个带教的管理老师是白大教务处的,说已经和我们家长都联络好了,不用担心家里。”
他话锋一转,为难地说:“但是程煦说他要和姐姐你通电话,好像是因为他没跟你说来冬令营的事。”
贺怀礼不愿意挑明别人的家事,具体程煦和他说了什么,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地都讲给盛凝听,姐弟俩的事情他不能卷进去,就胡乱带了一嘴。
“后来初赛前的第一次模拟测验,有人被举报作弊,本来是省一中的几个学生有旧仇内斗,结果老师查监控的时候刚好顺便发现了程煦他前一天晚上溜进办公室偷手机。”
“什么?偷手机?”
贺怀礼点点头,“带教老师特别生气,让他站走廊听课,结果一天下来,回宿舍脸色就不好了。”
盛凝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他,“站了一天?”
贺怀礼一听开团秒跟,也跟义愤填膺,“就是说啊!那个老师还说半大小伙子站几个小时没事,这不就是体罚吗?他是大学老师就觉得教育法管不了他了,也配当老师?”
眼珠一转,贺怀礼添油加醋:“而且程煦带的衣服被子都少,我匀给他几件衣服,还是没防住发烧。”
盛凝听着更心疼了,活生生冻烧的,程煦得有多难受。
“其实是拖到这么严重的,结营考试是推选省物理竞赛的重要依据,程煦发烧和流感赶到一块了,我们怕说出来他被赶回家考不了试,给他灌了两包布洛芬,合计等考完回家再说。”
贺怀礼说完就打招呼离开了,留下魂不守舍盛凝和面前的一堆书本。
他这几句话说得真是恰到好处,字字戳到盛凝心窝里,说得程煦那叫一个懂事可怜,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他更值得怜爱地小孩了。
贺怀礼走的时候看姐姐的表情,他觉得神清气爽。
只能帮你到这了小煦子。
作者有话说:
十一点半 二更~
第53章 日记(二更) 你把盛凝当
盛凝把书搬到卧室书桌上, 程煦在床上很安静,乖顺地阖着眼,长睫盖住一小片皮肤, 有点像小时候的样子。
明明屋里没有开窗, 却不知道哪来一阵风,吹过盛凝的发丝,掀起桌子最上面的草稿本。
红色横线格纸,最上方中间印着“白城大学信笺”的字样。
本该是书写着各种公式推演的稿纸,隽秀字迹和盛凝如出一辙, 清新亮丽,而每一行字眼,都那么触目惊心——
1月5日雪
手机被收了,联系不上她。
1月7日
睡不着,怕她着急。
1月12日
一个星期了,去办公室要手机,他不给, 好烦。
1月13日
想她。
1月14日
想她。
1月15日
想她。
1月16日雪
昨晚拿到手机了,但是没电,找不到充电器在哪。
1月17日
好冷,好累, 感觉腿要断了。
1月18日
难受。
1月19日
难受。
1月20日
明天要考试了, 我可能考不好。
笔迹停留在1月20日, 冬令营结束的前一天, 越来越飘忽, 越来越潦草。
盛凝在无声的房间里,悄悄将稿纸扣在最下面。
——
盛凝用了两天年假,在年终总结最忙的时候请假, 盛凝对着电话都臊得脸通红,好在经理根本顾不上和她发脾气,走年假流程合理合规,也说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大手一挥还是同意了。
期间江淮也打了几个电话,只是嘘寒问暖,听起来是个三好男友,可家里隐私空间实在不多,让盛凝养成了背着程煦接电话的习惯。
程煦恢复得差不多后,跟着盛凝回了广州。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晓楠姐和陈勇哥。
程煦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在餐桌前咬耳朵。
“我是烧出幻觉了吗?”他问盛凝。
盛凝呵呵一笑,“我倒是希望你出现幻觉了。”
“可惜这是真的。”盛凝捏了一把程煦的大腿,疼痛感瞬间传到大脑神经,证明他是真真切切活着的。
程煦没看到陈勇的英雄救美,反应自然比盛凝还大,好不容易忍到热恋期的情侣分离,程煦无比奇怪地望着段晓楠:“你喜欢他什么啊?”
段晓楠觉得烦躁,“你和你姐……真不愧是一家的。”
她对程煦的“偏心眼”表示抗议:“你勇哥不是对你挺好的吗,怎么连你也看不上他?”
程煦不背这屎盆子,“不是看不上,就是觉得有点——割裂?”
就如同一个大学生看到自己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在朋友圈官宣一样,对神奇的交际关系感到惊讶罢了。
况且,陈勇看起来朴实无华稳重老实,但段晓楠高挑漂亮,总觉得晓楠姐会谈个风流潇洒的大帅哥。
他脑子一转,呵呵,盛凝那个对象倒是挺风流倜傥的。
瞬间心情不好了,也不再关心段晓楠和陈勇的事。
盛凝以为他是一种“白菜被猪拱了”的心情,深表共情,拍拍他的肩膀道:“姐是死活没拦住啊。”
“不过,陈勇也挺好的。”
段晓楠揶揄她,“呦,这时候羡慕我了,江淮可是身世不凡,帅气多金呀。”
盛凝冷哼一声,知道她在阴阳自己。
前些天,盛凝回公司,经理知道冤大头回来了,“你刚复工,就去总部开会吧,这是汇报资料。”
盛凝带着厚厚一沓A4纸前往总部,她和同事不一样,不愁跟上级公司开会,更何况那还是她老东家。
哪知,总部大变天啊。
江淮卸了执行总裁的身份,被打发去财务部当总经理了。
这些江淮并没有和她说过,盛凝只觉得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还以为江淮只是太忙,却没想他早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会议室浩浩荡荡坐了一堆人,盛凝根本不配上会议桌,坐在会议室最角落,挤在人堆里,隔着老远看见了办公室讨论的江臣。
坐在主位。
放在以前开小会,那个位置都是江淮的。
她只能看见江臣的背影,仅仅是一个背影都觉得寒气逼人。
会议开始十分钟,各个部门开始汇报年终工作总结,江淮才匆匆来迟,噌一把推开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
他抓抓头发,衣着不算整齐,和平时极其注意形象的模样有些差别。
“来晚了。”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空着的座椅上。
“出去。”江臣只吐出两个字。
情况僵持,谁都没说话,盛凝同周围的一众华诚同胞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撞上枪口直接成为牺牲品。
江淮嬉皮笑脸地冲他哥吹了个口哨,“江董今天吃死耗子了?”
“脸这么臭。”
江臣最烦他狗皮膏药这一套,直接摔了文件夹,“你聋了?”
“操。”
江淮从鼻子里哼一声冷气,“谁愿意跟你开会。”
盛凝心不在焉地开完会,一出会议室腿都软了。
她跑去企划部和前辈们打招呼,顺便问问江淮的事。
一个消息灵通的组长跟她说,江家两个现在不对付着呢。
江臣的妈妈在加拿大情况不太好,而江淮他妈,等着上位,老在江臣面前晃悠,他不能拿“小妈”怎么样,自然就把脾气撒在江淮身上了。
“要我说江淮这个妈,是真的不行。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法子把他生下来的,真是歹竹出好笋,小江总人好又有能力,怎么摊上这么个妈呢。”
盛凝听着,没敢反驳。
她没见识过江淮妈妈的手段,就觉得,这么光把错放在女人身上了,要不是江淮他爹管不住下半/身,至于有这些烂事吗,也不知道江淮是更讨厌当有钱人的私生子,还是讨厌当穷人的婚生子。
盛凝设身处地想想自己,她毅然决然选择前者,谁跟钱过不去呢?
开完会,盛凝收拾好工位就回家了,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回家做了大扫除,和程煦一起把对联福字贴好,终于看起来有点年味儿了。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是从饭店打包回来的,稍微一热就是一桌子菜,省事还好吃,吃完饭春晚就开始了,段晓楠说广东不爱看春晚,可盛凝是北方人,总觉得打开电视放着才舒心,于是段晓楠就陪她看了好几年的春晚。
收拾好茶几,在上面铺上硅胶板,段晓楠开始剁馅包饺子,盛凝帮不上忙,就去厨房煮汤圆。
“程煦,我前几天给你买了烟花,你要不要去小区放?”
程煦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眼角,说:“广州不是禁烟花爆竹吗?”
盛凝拿着速冻汤圆,仔细想了想,“应该……没问题吧?”
确实没问题,程煦跑到储藏库一看。
是一箱给小孩子玩的儿童烟花。
仙女棒、满天星、窜天猴,甚至还有一大盒摔炮。
程煦把脸埋在羽绒服衣领里,默默把那箱烟花搬到楼下小广场上。
不一会儿,盛凝屁颠屁颠跑下来找他了。
“玩了吗,玩了吗?”
她迫不及待摆弄那些烟花。
程煦:“没有,这不等你呢吗,汤圆煮完了?”
“没有,煮漏了五个被晓楠赶出来了。等我干嘛,这是给你买的。”
程煦哼哼两声,“哇塞,大过年的我还得背一口莫名其妙的锅。”
盛凝决定先用仙女棒开场,快速点燃两根,刺啦刺啦的燃烧声响起,盛凝在空中晃了两圈,然后是窜天猴,还有小蜜蜂和孔雀开屏,一个比一个花里胡哨,一个比一个幼稚。
程煦陪盛凝点了几个,就都留给她自己玩了。
一颗火星子不偏不倚掉在盛凝的袖子上。
“靠!”盛凝本来眉飞色舞的脸立刻垮下来,“这是我新买的羽绒服,衣柜里最贵的一件!”
还是用她攒的工资买的,就等着新年再穿,结果完整体没活过24小时。
“哎呀,你看,绒毛都露出来了!”
程煦提出解决方案:“我去门口药店买盒创可贴先贴上吧,等年后送去裁缝店补一下。”
“好吧。”
像排队似的,程煦刚走,江淮就来了。
大衣上带着风雪的寒气,还有一股烟草味道。
“新年快乐!”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红包。
盛凝见钱眼开,想接过却被提前抽走。
“没礼貌,和我拜年。”
盛凝双手交握在空中轻晃两下,还不敢晃大力,怕羽绒服的毛都跑出来。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江总。”
“这还差不多。”
江淮把红包交给她,问:“怎么就你一个人玩,你弟呢?”
盛凝指了指自己黑色外套上一个明显的白色小洞。
“被我烧破了,程煦买创可贴去了。”
“哦……”他点燃一根香烟:“病好了吗?”
盛凝点点头,“就是普通发烧。”
江淮走近她,用嘴唇蹭蹭她的耳朵,“你好久没和我住了。”
盛凝觉得戴满耳钉的耳朵有些痛,漫不经心别开,“看来你公司还是不够忙。”
他轻轻哂笑,“忙,我只是重/欲罢了。”
“切。”
“我去买点东西。”
江淮走向小区门口仍然灯火通明的药店,从玻璃门外,看见少年在挑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一盒创可贴。
红外线感应装置发出“欢迎光临”的机械电子音,程煦低着头看药盒,一双皮鞋落在视线里。
他直起身来,对方亲昵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买东西呢?”
程煦后退两步,没回应。
江淮没生气,自顾自挑起收银台旁边五颜六色的包装。
计生用品。
程煦眉宇压下来,拿着药盒和创可贴结账后离开药店,江淮立刻追上。
“别走啊,等等我咱俩一起回去。”
“今天是除夕。”程煦赏他一眼,“你没家吗?”
操,死崽子。
江淮不甘示弱,“我不光有家,还有女朋友,就是安全/套没了,今晚要用。”
程煦没像他想象的那般暴起,缓缓掏出塑料袋里的蓝色药盒在他面前晃晃。
“那你男朋友当得不够格,她今天生理期,家里止痛药没了。”
男人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角。
“你这弟弟倒是挺贴心。”
他手里拿着打火机,装作疑问,问:“哎,我特别好奇,是不是因为你妈死得太早,所以把盛凝当你妈用了啊?”
说罢,江淮点燃香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鸭子 我们分手吧
江淮恍然觉得自己很卑鄙, 他仅有的一点良知在谴责他。
明明他们那么像,都有畸形的家庭,不负责的母亲, 为人诟病的情感依赖。
他却用别人攻击他的话柄转头去欺负程煦。
江淮要年长他将近十岁, 隔着一层朦胧的雪霜,江淮好像看到十七岁的自己。
他与妆发凌乱的母亲一起站在别墅前。
“小淮,你去求求你爸爸好不好,他喜欢你的,你去求求他。”
女人扯着他的衣服, 衣领变形撕裂。
他想把妈妈扶起来,想带她走,想说:“我们不要求他了,我们离开这里去过安静的日子好不好?”
但是他知道妈妈是不会听的。
菟丝花没了宿主只会暴毙死亡,她可能还会去找其他的男人,有钱或没钱,在闭塞狭窄的出租屋里交孉至死。
明明流着同样的血, 为什么一个能衣食无忧,接受精英教育,他却见不得光。
又不是他自己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的。
可是江淮,他妈妈擅自用了情夫的姓氏, 江淮还要去装作落水的小狗, 向父亲展示他的脆弱, 聪明和可怜。
去博得男人的同情, 好让他从指缝里漏出些能让母子二人傍身的钱财。
程煦和他最大的区别, 大概是前者有姐姐。
卷曲干燥的发丝停留过江淮的指尖,他确确实实是拥有她的。
他还记得盛凝溢出的泪花,悄悄落在掌心, 他轻轻擦拭女孩的脸,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多希望干脆就这么死在床上算了,如果是在盛凝怀里,也算死得其所。
相貌,金钱,或者是身体,他将一切都化为吸引盛凝的资本,喜欢哪一样都好,喜欢他的钱也是喜欢,喜欢他的活也是喜欢。
江淮觉得这是他比程煦高明的地方。
不要贪图盛凝的爱,只需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所以他失态了,对一个高中生挑衅,太丢份了。
程煦张口时,吐出一股寒气,他咯咯笑起来,“那你呢?”
“你以为睡到她,不,你以为她睡到你,就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了吗?”
“她可以有很多个男人,但只有一个弟弟。”
少年的笑容肆意张扬,他鲜少露出鲜活表情,青涩的稚气要溢出来,那是江淮不再拥有的东西。
“有些人有妈,还不如没有呢。”
程煦冷冷哂笑一声,终于激怒本就烂事缠身的江淮。
“你——”
江淮攥住程煦的衣领,拳头完全是下意识落下来,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很轻很轻,甚至不足以让程煦那张细皮嫩肉的脸泛起淤青,经年训练让他的体格比程煦宽一圈。
男人,和男孩的区别。
程煦随着力道方向偏过头,老实挨了这一拳,牙齿磕碰到口腔的软肉,他顺势咬破舌尖,鼻腔瞬间充盈起剧烈的铁锈味,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你们干嘛呢?”
盛凝的声音响起,程煦从嘴里吐出一口血,血痕从唇角蜿蜒流下,划过脖颈,伸进衣领。
太巧了,一切都恰到好处,程煦计算得刚刚好。
接下来他就该哭了。
像变魔术一样,泪珠从眼眶滚落,盛凝把他俩分开,护在程煦前面。
“你有病吧!”
“他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么打他,他才17!”
盛凝转身查看程煦的伤势,脸颊微微肿起,半张脸都带着血,手上还拿着药盒。
“我说错话才惹哥生气的。”
程煦把塑料袋递给盛凝,“我没事姐,你记得吃药,不然晚上肚子疼。”
“操。”
江淮低骂一句,被个小孩阴了!
盛凝瞧程煦的可怜模样,指着江淮鼻子骂:“你、你,他说什么你也不能打他啊,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干嘛直接动手!”
如果不是大庭广众,盛凝或许想给江淮一巴掌,但她仍然顾及自己的工作,江淮的身份。
“不是……”江淮想解释,可对方根本不听。
盛凝拉着弟弟离开,顺便把江淮给的红包塞在他怀里。
江淮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人,少年侧过头,双唇拢成一个圆形。
他看出来他在干什么。
他在学他吹口哨。
他在代替他。
用一点血就能换来情侣间的隔阂,很值。
程煦过了他近几年最舒心的一个除夕夜,没有闲杂人等的叨扰,连碍眼的人都被解决掉,姐姐亲自给他上药,柔声问他痛不痛,肌肤相撞,在逼仄的卧室里,他能感受到姐姐的体温。
江淮也是这样吻她的吗?
她哭起来是怎样的?
会不会小声求饶?
会不会叫江淮别的称呼?
这只是个开始,他会一点一点,用他最拿手的可怜,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好爽。
程煦只是望着盛凝的眼睛幻想一下,就要爬到顶峰了。
这场冷战结束于开工时间,是江淮单方面宣布的。
他大摇大摆派人给盛凝所在一整个部门的人都送去了下午茶,消息一瞬间在公司内部炸开,大家纷纷猜测,小江总是不是看上盛凝了,在追她。
盛凝身处舆论漩涡,她感觉是一种无形的逼迫。
然而没过几天,有一件更具噱头的事情出现了,甚至不是在华诚内部,而是在热搜上。
#蒋之情恋情
#蒋之情华诚建筑公子
无数条相关热搜占据手机的娱乐新闻版面,就连盛凝这种不太关注八卦文娱的人,都认识蒋之情。
新生代电影小花,出道作就是著名华裔导演作品的一番,目前国际舞台上最瞩目的国人演员,最可怕的是她还不到三十岁,年轻正盛,有一切无限可能,前途亮到晚上都不用开灯。
只是盛凝没想过,有一天和蒋之情的名字并列排在一起的,是她的男朋友,江淮。
她点开热搜,是知名狗仔发布的一段视频,有些模糊,还被打了满屏的水印,但挡不住男女二人身材极好,盘亮条顺,蒋之情带着帽子墨镜,但冷白肤色,高挺鼻梁,长腿暴露在空气中极其惹眼,身旁的男人正在给她开车门,定制西装,黑发,没有任何面部遮挡,狐狸眼勾人得要命。
盛凝面无表情地退出手机界面,十二点,午休时间。
有了更劲爆的新闻,同事们的瞬间把对她的猜忌忘了,邀请她一起去吃饭。
想都不用想,他们一定会在餐桌上大谈特谈关于华诚公子哥和电影女明星的爱情故事,盛凝脑子好痛。
啧,本来上班就烦。
她扬起一个甜美的笑脸:“姐,你们先去吧,我最近肠胃炎中午不吃饭。”
于是肠胃炎患者出现在公司楼下,她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还有打火机。
盛凝对抽烟没瘾,只有太累了,觉得脑子需要休息,她才会破戒来一根。
当然,这个习惯也是谈恋爱之后才有的,因为抽烟是江淮教她的。
那是个夏夜的晚上,他们吃完饭,并没有着急回江淮的某一个住处,就是漫无目的地牵着手在街头散步。
江淮靠墙点燃一根cigaronne legend,纯黑色细杆在指间燃烧,盛凝问他:“好抽吗?”
江淮识趣,分给她一根,盛凝摇头,“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他吐出一个烟圈,“不抽烟说明没有足够的烦心事。”
两颊微陷,指尖猩红一瞬,他别过头吐出一口烟雾,怕盛凝不喜欢。
那次盛凝只是出于对江淮这个人的好奇。
明明举止,说话,都像个流里流气的摆子,放在江淮身上,怎么看都觉得贵气,原来钱真的养人。
“那你教教我。”
盛凝向他发出邀请,江淮递过嘴边的烟,从他俯视的角度,能看见女孩仰头时脖颈暴露的青筋,和烟雾下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抓不住的才最性感,在荷尔蒙和尼古丁的包裹渲染下,一切不堪的欲/望都顺理成章变为爱情的调味品。
烟雾被女孩吐到男人脸上。
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根烟。
盛凝比他想象的,更诱人。
公司楼下,穿着衬衫西装裙的姑娘熟练地点燃,吸气,吐出。
没吸两口,手机接到陌生的电话,是个女人,约她在附近见面。
于是香烟被灭掉。
盛凝见到真人,就明白为什么江淮生得这么好,能比江臣俊俏这么多。
因为江淮妈妈,真的太漂亮了。
明目皓齿,肌肤胜雪,她像盛凝的姐姐,盛凝却得喊她阿姨。
她极其漂亮,说话却前言不搭后语,盛凝需要思考处理一下才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哎呦,好漂亮的小姑娘,你是小淮的女朋友,哎呦,真是好般配的呀。”
娇俏的沪上口音,在女人甜腻的嗓音里转一圈再出来,夸得盛凝脸红。
还以为是要给她一百万离开江淮的戏码呢。
她起身坐到盛凝身边,拉着她的手。
“囡囡啊,阿姨实在没办法才来拜托你的呀,小淮跟我说,他要和你结婚呀,阿姨觉得,喜欢就喜欢,不一定要结婚的嘛,他们这个身份的孩子,都被他爸爸安排好结婚对象了呀,就是那个蒋家的姑娘,你们这些小年轻应该都认识,是个大明星哟。这些都没什么的,就是一张纸嘛,你帮阿姨劝劝他吧,他都把我号码拉黑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盛凝抽出手,意思是让她劝江淮和别人结婚,自己当情妇?
她才不要成为,和对方一样的人。
她幽幽开口,“阿姨,要是结婚没什么的,那您怎么还想和江先生结婚呢?”
结果是江母又叽里呱啦用方言说了一堆,盛凝一句也没听懂,但明白应该是在骂自己,因为她走的时候翻了好几个白眼。
蒋之情,江母,江淮,盛凝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和这些人扯个你死我活,她承认江淮活儿确实不错,就当免费找了个长期鸭/子,又帅,又有钱,时不时让她见识一下上流社会的风光,她还不够知足吗?
她就不信还找不到一个比江淮更舒爽的男人吗?
手机提示音嘟嘟两声,与此同时一根新的煊赫门叼在嘴边,盛凝不顾形象地蹲在街角,皓腕停留在下颌处。
“喂,江淮。”
“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倒贴 我弟弟不喜
江淮接到蒋之情的电话是在一个午夜, 彼时他刚打了女朋友的弟弟,和恋人不欢而散。
酒瓶,玻璃杯和雪茄七零八落地倒在茶几上, 他在家觉得烦闷, 又犯了老毛病,他去了夜店。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要把心脏都抖出来,他一味灌酒,企图给自己打一剂足够的麻醉,可天生要和他作对一样, 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受。
许久未见过的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江淮就算化成灰都记得那一串数字。
他明明在两年前,和宋琰咬着牙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联系这个号码的主人,不然他就是狗。
职场失意,情场也失意。
江狗“啧”了一声,还是没顶住震动铃声, 跑到会所卫生间接电话。
“喂?”
蒋之情的声音条件比很多配音演员还好,清晰的女声传进耳朵,真是天生就该做演员的料。
江淮不说话。
蒋之情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在赌气, 笑眯眯的情绪藏不住:“呀, 我是打给小淮的呀, 怎么没人说话, 那我挂掉喽。”
“切, 随便你。”
酒精不合时宜地发挥作用,让江淮头昏脑胀,本来是想装成高攀不起的样子, 却因为反应迟钝,说话变得黏黏糊糊,更像在撒娇。
蒋之情噗呲笑了一声,“那我反悔了,不想挂了。”
江淮隔着电话飘去白眼,“蒋小姐日理万机,有空跟我个游手好闲的打牙骹?”
“嘛,别那么说自己啦。”蒋之情当起他的解语花,“我知道你哥回来了你不高兴,别担心,本小姐要回国了。”
“你回国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我爸要我回国发展,你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吗?”
江淮突然噤声。
他想起来那份已经成老黄历的婚约。
“够不够义气,帮你压你哥一头。”
“你别担心,我又不是流量明星,就算结婚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觉得呢?”
话语权交给江淮,一向果断利索的男人面对曾经日思夜想梦中情人的邀约,竟然变得犹豫。
“我……会不会太突然了?”
蒋之情不懂他,明明当时自己出国时,江淮哭得要死要活,怎么她主动低头,对方反而不乐意了。
“哎我不管,后天的航班,我把信息发给你,去给我接机,记得预订我喜欢的那家餐厅!”
在江淮陪着蒋之情切牛排时,就猝不及防,被盛凝甩了。
宋琰听了笑得肚子都要抽筋。
“你说什么,你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甩了?江淮你这个倒贴货,人家拿你当鸭/子呢!”
兄弟冷嘲热讽,江淮急了,冲电话吼道:“别他妈笑了你,我是问你有什么办法,我根本不知道我妈去找她了,操,还有蒋之情的事,那群狗仔有病吧,普通朋友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吗?”
宋琰还是偏心的,一面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蒋之情,另一面是根本没见过几次连样子都记不清楚的盛凝。
他自然有一个立场。
“你别忘了,在你爸那里,还当蒋之情是你未婚妻呢。”
宋琰纠正一下,“不对,应该说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尤其是你妈。”
“我都跟她说了我要和盛凝结婚。”
“你扯呢,你妈那个性子,可能同意吗?她可最看重门当户对了。”
毕竟,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女人一辈子被人指点的把柄,她断然不能让儿子再经历一遍。
显然,她的宝贝儿子不这么想。
—
盛凝在分手的第二天接到一个大项目。
如她所愿,江淮没再纠缠,盛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改标书,出施工图,见客户。
因为是政府项目,部门总监亲自带她,时不时提点:“小盛啊,这个项目拿下,你就能晋升了。”
说得振奋人心,做起来却难,国企其他工程局也是虎视眈眈盯着这张肉饼,华诚处于劣势,并不占优势。
这也是为什么把项目交给子公司做的原因,他们不抱希望,还有更重要的项目做,就交给下面的新人试试水。
就这么一项大工程,硬生生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熬成了黄脸婆。
出中标结果那天她七点就到公司了。
平时到得最早的清洁工阿姨来开灯时吓了一跳。
“妈呀,这孩子,吓死我了!”
盛凝从电脑桌里抬起一颗发型乱七八糟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阿姨”。
“今天公示,我睡不着,来公司等着结果。”
阿姨听不懂那些,也不多问,跟着哦哦两声。
陷入安静的办公室,等来盛凝一声惊叫。
“我去,我好像……中标了。”
总监来见盛凝时,差点抱着她的脑袋亲上几口,“真有能耐啊小丫头。”
“本来没上心这次中标的,结果竟然爆冷了,中建七个局都没抢过我们,你可真是棵摇财树啊。”
加薪,升职,盛凝带着飘飘欲仙的幻想参加了庆功宴,作为主角,自然免不了灌酒。
“谢谢大家支持,我打一圈!”
盛凝就这样喝了一轮的酒,饭局结束的时候几乎是被同事拖上出租车的。
“没事儿,我一个人能行。”盛凝顶着猴屁股脸再三保证,同事们和司机叮嘱,又记下车牌号,说:“那你到家给我们随便谁,发个信息啊。”
春末,广州开得最艳的是三角梅,夹杂着几株紫荆和木棉,一场盛大的,由花簇凝结的一座城市。
小区规格不行,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绿化不错,盛凝下了车,心情大好,迎着微风点燃细烟。
她身材出落得愈发高挑,学会了穿高跟鞋,缎面连衣裙挂在身上随风飘动,细长的耳链顺着脖颈线条垂下,外套风衣被吹起,江淮在楼下看见她时,陡然发现她的变化。
和记忆中那个在初雪里笑嘻嘻地比划说自己二十一岁的女孩逐渐重叠,好像一切都还是那样,又好像盛凝一直在向前进,只有江淮自己还踟蹰在原地,不得善终。
再次见到她的初恋,盛凝迷蒙的眼神清亮几分,她不计较江淮烂俗的情/事,人脉在职场里是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对她保持愧疚吧,多愧疚一点,盛凝的路就好走一点。
“江总,找我有事?”
她变回了称呼。
江淮:“有事,睡觉。”
一切花招在盛凝面前都被粉碎,计划里,他应该是认真解释狗仔的八卦新闻,为母亲的冒昧打扰和她道歉,无比认真地求婚,说想和她结婚。
但是他不能。
他没有任何资本,能和盛凝结婚。
否则他连一点能和江臣对抗的本事都没有了。
那他如何保护盛凝呢?
所以江淮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
睡觉吧,不用顾及明天或者任何人,情感是最骗不了人的东西,他们拥有彼此的第一次,没人能否认在某些方面两人实在契合,全天下再也找不到他们如此相配的情侣了。
她市侩,他卑鄙;
她薄情,他痴心;
她心软,他可怜。
简直是天生的一对。
盛凝一口烟雾喷在江淮脸上,“你拿我当什么,炮/友?”
江淮贴近她,隔着两层布料,灼热的肌肤在无言间相融,“不,拿你当金/主,做完得给钱。”
盛凝觉得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贬低自己很好笑,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不好意思啊小江,姐没钱。”
“你哪里没钱,新中标的案子你提成至少有七万。”
“我便宜,一晚上七百,怎么样?”
江淮低头想吻她,盛凝错开,薄唇阴差阳错亲到她耳朵上。
指腹摩挲着已经无光的水钻耳钉。
“免费也行。”
江淮在心里自嘲,宋琰说得还真没错,他的确是个倒贴货。
江淮指尖用力,恶劣地捏了一下她的耳垂,耳边厮磨,“走吧,去楼上。”
“不要。”盛凝拒绝,“家里有舍友。”
“那去我那里。”
“不去,我累了,想休息。”
江淮屡遭拒绝,只能一点一点磨她,“可是我想陪你,只是休息也行,不做别的,盛凝,我想你。”
话匣子打开,他的嘴终于长出来了,开始解释:“我和蒋之情只是发小,你知道的,和宋琰一起,还有我妈,你不知道她有……”
“江淮——”
盛凝打断他,“最近我们两个的确都太累了,尤其是你,我知道你不好过,你哥在公司给你使绊子,还有大大小小一堆事,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实在太小,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我们现在都不小了,你都快三十了,你逃不开家里安排的。”
“我也。”
盛凝顿了一下,一股浓烈的不舍猝然涌上心头,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抱上面前的男人,千万不能酒后乱/性。
“我也不想当情/妇。”
“这两年在一起我们两个都很开心,不就足够了吗?”盛凝看见江淮的眼眶红了。
“不够,都不够,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你厌烦我了吗,我是不是不够好看了,还是身材你不喜欢了,我还有很多投资,不会缺钱的,你就,你就这么狠心。”
盛凝终于意识到江淮和他哥究竟差在哪里,他哥可不会为了个女人哭得死去活来,该说江淮痴情,还是蠢呢?
小江总不爱江山爱美人啊·。
“你都挺好的,很多女人都会喜欢你。”
“可是我只要你。”
盛凝觉得自己是被狗皮膏药缠上了,跟江淮就像对牛弹琴,怎么也说不通。
可她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自己从江家的破事里摘出去。
高跟鞋踩灭烟头,烟草混着玫瑰香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辛辣又诱人。
她哂笑一声。
“可是江淮,怎么办,我弟弟不喜欢你。”
“所以我们不合适。”
“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兄妹 我考不好了
程煦刚上高中时, 度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间。
连城一中在前些年大力招揽师资生源,终于评上了省重点,霎时间好多连城本地的好学生不必再跋山涉水去省会重点高中求学, 都涌进连一了。
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程煦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连城一中的实验班,每个人都有。
逐渐地,他的名字越来越靠后,近乎是要跌出实验班的名次。
天无绝人之路, 一中领导想学省一中和省实验,要搞竞赛班。
但不能全学,小县城没有足够优质的教学模式,能支撑一部分学生全力备战竞赛拿保送名额,所有竞赛班的学生必须两手抓,白天上课正常,晚自习学竞赛课程, 这样下来,竞赛拿不到国一,还可以正常高考,高考没考好, 出分后还有强基计划, 一层套一层, 堪比保险箱的安全模式。
但是竞赛班老师有限, 不分高一高二, 所以高一年级的学生必须提前自学高中科目知识,才能跟上竞赛班的课程。
第三次没撑住脑袋,在昏昏欲睡的语文课上, 程煦的头和书桌来了个亲密碰撞,声音大到把周围打盹的同学都惊醒。
“怎么回事,程煦你这两天光打瞌睡了,站教室后面清醒清醒。”
程煦抱着语文课本靠在后墙,他熬夜太狠,每天学到后半夜才睡觉,第二天六点半又要起床,再这么下去根本不是打瞌睡了,恐怕要猝死。
“呲呲。”
程煦顺着声音转头,后门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上翘的狐狸眼坠着一颗泪痣,眼珠亮得惊人。
“哥们儿,帮我把这个递给程梵淼。”
程煦接过保温杯,“你干嘛不自己给?”
“啧,着急走。一会儿竞赛班的课我逃了,今天限时排位赛我肯定不能不去。”
得,原来是为了提前去网吧。
语文课结束,装着红糖水的保温杯递到小姑娘手里。
程梵淼瞪大眼睛,无措地环顾一下,显然知道是谁的手笔:“他人呢?”
“逃课了。”
“我就知道,谢谢你程煦。”
“学长是……”
程煦认识少年,是竞赛班高二的学长贺怀礼。
程梵淼垂下眼皮,瓷白的脸颊因为闷热的教室泛起一片粉红,“不熟。”
程煦没在追问,他对别人的关系没有窥探欲,可没想到下次再见到贺怀礼来高一,是给程梵淼开家长会。
高一的第一次家长会,专门选在学校大礼堂开,气派极了,家长先在礼堂开集体大会,然后再和班主任到教室和自家孩子一起开小会。
礼堂人多地方又大,班主任一开始还没发现异样,等到教室里,看见她的宝贝年级第一旁边,竟然坐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
“贺怀礼?!”
被叫到名字,从心底里最原始的恐惧激发,贺怀礼本来吊儿郎当坐在程梵淼旁边,立刻正襟危坐,“怎么了老师?”
“你来我们班干嘛?”
“开家长会啊。”
“高二的家长会不是昨天吗?”
“对啊,昨天我是学生,今天我是家长。”
班主任:?
程梵淼在化竞班,有一回和物竞班一起拖堂,程煦在校门口碰见她,漫不经心提起:“贺怀礼是你哥?”
程梵淼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扭捏出一句:“差不多吧。”
差不多,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要么不是,除非——
他想到今天贺怀礼又逃掉了竞赛课,现在不是在网吧就是在家,所以决定赌一赌。
“我送你回家吧。”
程梵淼以为闹鬼了,程煦竟然会朝她献殷勤,诡异地瞪了对方一眼,程煦意识到自己恐怕被当成了不法分子,只能找个借口:“天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少男少女走到别墅区,中间能在添三个人也不会觉得挤,玉兰花掉在围栏下,程梵淼和他告别,“谢谢你,我到家了。”
花瓣也为少女痴迷,不偏不倚落在她的头顶。
与此同时,程煦看见面前那栋别墅的大门正有打开的趋势。
“等一下。”
程煦伸手摘掉程梵淼头顶的白色花瓣。
这一幕落在贺怀礼的眼中。
程煦不慌不忙,只和程梵淼告别就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贺怀礼和程梵淼之间发生了什么,在封闭的卧室里,女孩称之为“哥哥”的人会不会想亲吻他。
但第二天贺怀礼没逃课,按时到了竞赛班上晚课的教室,守株待兔。
但他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兔子。
程煦漆黑的眼睛像是能把他溺死,低声问他:“学长,你是不是……喜欢程梵淼。”
“可她是你妹妹不是吗?”
贺怀礼破罐子破摔,无视教室里越来越多的同学,和程煦宣誓主权,“又不是亲生的,我妈是她妈妈闺蜜而已。”
他强调两人的关系:“不是喊一声哥哥妹妹就能认亲的好吗小学弟。”
“哥这么帅,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给我当妹妹呢,我也不能都要吧?”
程煦哂笑一声,真是够骚的。
少年急了眼,好看的桃花眸子瞪他,“你笑什么,我警告你别打程梵淼主意,虽然现在我只是她哥,以后可就不一定了,我会篡位的。”
程煦心情大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异类,直到遇见贺怀礼,原来他们都怀着一样的心情,他们是一类人。
原来喜欢一个特别的人,也是可以的。
程煦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江淮在另一端,而盛凝是那个拿着天平的人。
以前在程煦心里,自己这端天平高高翘起,哪里有和江淮并肩竞争的资格,而现在,他觉得天平至少还在摇摆。
高二寒假他入选了白城大学的冬令营。
如果能在冬令营的结营考核中获得前五名,就能拿到省赛资格,接下来就是国赛。
每一步都错不得。
可程煦等不及了,他和盛凝冷战许久,想回广州见面。
贺怀礼在教务处死缠烂打,说:“程煦不去我也不去了!”
给程煦争取了一个候补名额。
不得不承认,程煦对这种狗皮膏药式的友情没有解决办法。
老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啊!
程煦还是去了,一到营地,他才意识到这次集训的重要性,很多省会的竞赛生都对省赛的名额虎视眈眈,可前两次小测都是程煦和贺怀礼占了上风。
隔墙有眼,连程煦也做不到天衣无缝地干坏事,怎么就这么巧,他从办公室拿到手机的第二天,就有人举报作弊,作弊的人没抓到,却抓到了个偷东西的。
多重打击下,发着高烧的程煦终于在结营考试中失利,前五名里一下子就倒了一个,最后省赛名额里除了一个连城一中的贺怀礼,全都是省会的竞赛生。
寒假很快结束,等新学期开学,贺怀礼已经通过清华的初审,三月底的终审一过就确定保送了。
但他回学校时,却没在竞赛班看见程煦。
“程煦,给老子滚出来。”
贺怀礼终于有了点学长的风范,骂他跟骂孙子似的。
“干嘛?你都要保送了还有空回来骂我?”
“你不学物竞了?”
“不学了。”
“为什么,期中期末考得好还是有进省赛的资格的,还有几个月就比赛了,你现在不学了?”
“可是我考不好了。”程煦说这话时,表情没有波澜,颤抖的嘴角却出卖了他,他不是不想学,是学不好了。
他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拿那些物理题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不想把这些错一股脑归结于盛凝和江淮,一个连自己前途都把握不住的人,怎么配喜欢姐姐。
再怎么情感淡漠,这一刻的程煦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在成为唯盛凝主义傀儡的很多年后,他依靠自己的天赋,终于获得了一丁点热爱的东西,可现在连这点都消逝于指缝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了。
程煦倚着墙蹲下来,双手捂脸,“你说怎么办呢,我考不好了。”
贺怀礼第一见程煦脆弱的模样,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在程煦身边的,是被程煦称呼为“姐姐”的人。
他告诉程煦:“爱情和亲情可以占你生命的90%,但是程煦,你一定要留10%给你自己,才能活下去。”
贺怀礼不是没注意到爬在程煦手腕上已经略微增生的粉白色疤痕。
夜晚星光如注,因为重工业的没落,曾经在这座小城里看不见的星星如今报复性涌现出来。
贺怀礼看一眼璀璨晴朗的夜空,拉着程煦衣领子,“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观测台打开的声音几乎要震碎耳膜,贺怀礼在原地跳脚,“我去,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响?”
程煦确定没人发现,问:“我们偷偷进天文观测台,真的不会被开除吗?”
贺怀礼摆手,“现在开除我不划算,我可是马上要上清华的人,他们指望着我考上之后跟别的学校吹牛逼呢。”
贺怀礼飞快调好望远镜,让出观测的位置。
“你看看。”
程煦眯起一只眼睛,看见灰白色的球体上有大大小小的陨石坑,“月球?”
“嗯。”
贺怀礼一点一点带他找,火星,金星,还有带着环带的土星。
“以前只在黑板上写自己的梦想是当科学家,真正看到这些行星,才觉得人类之于宇宙是多么渺小。”
“你总执着于那几年无法跨越的时间,可超过一定光年外,所有时空都在一起并存着,你所在意的几千公里外的那个人,在宇宙生命的伊始和结束,都会化成碎片一起轮回。”
程煦的视线,从某一颗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到贺怀礼肆意昂扬的脸庞。
“你不是考不好了,程煦,你的天赋不可限量,你总有一天,会成为特别特别厉害的人。”
“所以,继续学物理吧,它会拯救你。”
作者有话说:
花一点点笔墨写一下少男心事,就写这一点点啦后面不写他俩了!
第57章 恶心 你口红花了
开始中标项目后, 盛凝到教育局洽谈项目书的内容。
教育局打算给市一中建立附属初中,和盛凝见面的是一个科长,看起来挺和蔼。她一开始还紧张, 后面聊着聊着话匣子就打开了。
两人结束后, 对方说:“盛工周三晚上有空吗?”
盛凝以为要加班开会,立刻说:“有。”
“那好,张处长的局,特意点名要你去。”
盛凝一脸问号,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张处长是谁。
但也不能多问, 毕竟对方是教育局的人,盛凝只能答应下来。
当官儿的最忌讳铺张浪费,否则紧接着贪污腐败就会追上了,现在清廉打得正紧,只订在一家普通饭店,盛凝之前应酬也来过,经济实惠, 好吃不贵。
饭桌上推杯换盏,有人突然来了一句,“感觉小盛有点像一个人。”
“啊?”盛凝不知道在官场上这是不是话里有话,还是纯粹扯闲篇。
所有人目光都凝结在自己身上, 盛凝不免尴尬。
另一个人接茬:“哎, 我也觉得, 感觉特别眼熟。”
过了几分钟有人发现答案, “哎呀, 我知道像谁了,像张秘书!”
盛凝终于敢和圆桌主位的那个男人对视,但只有一瞬间, 迅速被她移开。
男人年岁四五十左右,干到局长秘书已经是人中龙凤,而且保养得很好,就说是三十多岁也有人信。
盛凝先看到他的眼睛,漆黑明亮,下垂的眼尾带着岁月的沟壑,但并不影响男人的俊秀,浓眉大眼,像电影明星似的。
她在得知应酬后,去打听了这位张处的来历。
张凤水今年四十五了,但还没结婚,在体制内长相端正又有潜力的小伙子是被争抢的对象,他大学一毕业就上岸了,到现在没成家真是一件稀奇事。
而且很多男人都是带着升官目的娶老婆的,目标基本上是局长处长家的女儿,有了妻子家助力,步步高升也更容易些。
张凤水竟然是靠自己硬生生走到这个位置的。
饭桌上被调侃,张凤水替盛凝解围,装作自负地夸耀道:“是啊,我和盛工长得都好看,好看的人自然是有相似之处的。”
众人嘻嘻哈哈就把这个话题说过去了。
包厢里酒气浓郁,是上好的茅台,盛凝喝了两杯就被呛得难受,借口上厕所出去缓缓。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拐角处,视线死角,盛凝低头走路,不小心撞到对面的人。
对方高瘦的身材,肌肉尽数藏在衬衣底下,即使是被撞的那个,身高优势也让他岿然不动,反而是盛凝体重轻又喝了酒,往后趔趄,被对方眼疾手快抓住细腕。
盛凝都不用抬头看 从手腕传来的触觉都知道是谁,真是冤家路窄,广州还是太小太小了,躲到哪里都能遇见江淮。
“松开。”
盛凝冷声呵道。
江淮挑眉,“你自己撞上来的,我还能让到手的肉飞了?”
“还是说你是个男人就往上撞?”
他总是这样,盛凝明明说过不喜欢他随口冒犯的玩笑,他却当成调情的手段,在床上也来这套,分手了也不改。
“滚吧你,撞上你是我眼瞎,回去得洗一个小时澡。”
江淮不说话了,手上一用力,把她拉进没人的无障碍卫生间。
盛凝拗不过他,被锢在墙角,江淮的手环过她的腰际,低头献出一个吻,盛凝疯狂捶他的肩膀也无济于事,最后咬破男人舌尖,带着血腥味的缠绵才终于被中断。
也不知道是亲的还是醉的,盛凝觉得头昏脑涨,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她给了江淮一巴掌,但手上轻飘飘的没力气,对江淮的杀伤力几乎为零。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她怒目圆瞪,恶狠狠地说。
盛凝觉得自己被狗舔了。
“算我求你了!”盛凝攥住他的衣领,真是当两个人差距足够大时,连愤怒都会被当成可爱的撒娇,盛凝恨不得给他一拳时,江淮却想的是,第一次做时,盛凝还心疼他攥皱的衬衣。
可爱。
“你知道我每天上班有多累吗?我真没空陪你闹了!你可以游手好闲,和女明星烛光晚餐,我不行,我他妈要赚钱养家,养我弟!”
“你能不能别闹了!”
盛凝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老黄牛,每天哞哞耕完地之后还要被丢给小孩骑着玩儿。
江淮提出解决办法,“不就是你弟,我帮你养,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把他送出国,纽约,伦敦还是多伦多,哪里都可以,有钱什么都能干到。”
“要是有钱就能什么都干到,你……”
你妈妈何必现在还绞尽脑汁等着把原配熬死上位呢。
盛凝觉得自己想法太过恶毒,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说:“你不是要结婚了吗,和蒋之情,最近华诚都传开了吧,连我们公司都在说这事,你看看自己现在干什么呢。”
江家最近不太平,不光是江淮,连江臣都不想这门婚事能成,多了蒋家的助力,估计江淮他妈那个疯女人又要飘了,幻想些不可能的事情。
江淮不愿意,但是——
“我还没答应呢。”
“我又不喜欢她。”
盛凝笑了,“你一个私生子,是你高攀人家千金才对吧,还你不答应。”
“私生子配你正好,我哥那样的才配得上千金。”江淮也忍不住拿话刺她。
“傻逼。”
盛凝不想陪他玩小孩斗嘴的游戏,转身打开门进了女厕所。
洗手台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一身奢牌套装,波浪长发垂至腰间,十指纤纤,指尖是精心镶嵌的碎钻美甲。
盛凝和她隔了一个身位,水流划过她素白的手指,因为要敲电脑和画图纸,所以不方便做精致美甲。
她悄悄掀起眼皮,看镜子里倒映的人,实在漂亮到瞩目,让人挪不开眼睛。
原来电影明星在现实中要好看这么多,镜头真是害人啊。
盛凝看得忘了神,对方似乎是察觉到,在镜中和她对视。
“美女,你口红花了。”蒋之情说。
盛凝回过神,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果然豆沙色的唇蜜有些掉色,还跑到了嘴角。
“啊,谢谢。”她没带包出来,只能匆忙拿擦手纸把口红全部擦掉。
蒋之情朝门外喊:“我让你拿个包怎么那么慢!”
她语气是在生气,但说出来还是觉得温柔可人,这是长久在镜头下生活练出的本领。
一只大手伸过来,食指勾着一根链条,下面坠着的包体是香奈儿cf小号。
而就在几分钟前,那只手还摩挲过盛凝的唇瓣,是口红花掉的罪魁祸首。
蒋之情从包里拿出一根tf口红,“补补吧,不然和妆面不搭了。”
盛凝没敢接,口红这东西太私人了。
“没事,送你了。”
蒋之情把口红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用洗干净的手撩过耳边的长发,金光闪闪的耳环在荡漾下反射灯光,晃了盛凝一眼。
现在不同意这门婚事的变成三个人了,盛凝也加入其中,她觉得江淮的确从品品性还是身份上,都配不上蒋之情。
应酬结束,本该各自打车回家,张凤水却执意要送盛凝回家,美其名曰谈谈项目。
轿车后座上,却一句关于项目的事情也没谈,张凤水扯东扯西,问她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得知盛凝父母的事情,做出惊讶表情,“真是个坚强独立的姑娘啊!”
姑娘,广东人不用姑娘这样的称呼。
“您是北方人?”
张凤水笑笑:“对,说话不像广东口音对吧,我是白城人。”
竟是老乡,怪不得说话口音那么耳熟,盛凝暗自吃惊,却没敢说自己是他老乡,怕领导讨厌这种套近乎的行为。
手机一个劲儿地震动,盛凝挂了两次还在响。
“没事,接吧。”
得到允许,盛凝划开来电显示,“喂,什么事。”
“姐,我进省队了,如果竞赛拿到国一,就能保送了!”
盛凝听完乐得合不拢嘴,碍于在别人车上,只能拼命抑制扬起的嘴角。
“好好,我在外面呢回家跟你说。”
“你弟弟?”挂了电话,张凤水问道。
盛凝点点头,“嗯,跟说我物竞进省队了。”
张凤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你们姐弟俩真是出色啊。”
他似是感慨道:“要是我有这么优秀的孩子就知足了。”
“您过誉了,要是您有孩子一定比我们还强百倍呢。”
汽车停在小区门口,盛凝恭恭敬敬关了门,“您慢走。”
等尾气消失在视野,盛凝呼出一口气,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盛凝迫不及待把电话回拨过去,程煦说学校推荐名额去省会参加选拔,他考得不错,入选省队了。
家里,程煦只开了台灯,屋子里被护眼的黄色灯光充盈,照亮他脸部清晰的骨相轮廓,和深邃的眉眼。
他从电话里听见姐姐欢呼尖叫,也跟着笑起来,“没这么夸张吧,还不知道比赛怎么样呢。”
盛凝:“万事开头难,你进了省队就说明实力没问题,我之前查过这几年省队表现都不错,每年都有保送清华的,你就好好享受比赛吧。”
“姐,其实我不是很想上清华。”
“你有病吧?”盛凝匪夷所思,“人家做梦都想去,你还不愿意上,你要上天啊?”
可是去了北京,他又见不到姐姐了,又要分隔四年,也许不止,他还要读研究生,读博士,算来算去,都十年了。
他难道要和姐姐分居十年?
刚要睡觉盛凝就递来枕头,“程煦,你说,姐姐辞职怎么样?”
“嗯?”
“我说,我辞职怎么样,我不想留在广州了,不喜欢这里。”
说谎。她明明最喜欢湿润沿海的南方。
究竟是不喜欢广东,还是不喜欢在广东的人?
“我想回家。”
我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结婚 亲情的纽带
盛凝好几天没回过家, 段晓楠的手机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似的,手机一个劲儿蹦出职员加班猝死的社会新闻。
颇有一种电视小说里反派说“我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的既视感。
看得她心惊肉跳,和陈勇商量, “枝枝最近上班上得太拼命了, 我们是不是得去看看她?”
陈勇觉得她是焦虑过度,“现在年轻人上班不都这样吗,咱俩前两年跑生意连觉都摸不着睡,你只养自己一个,我奶奶还有低保, 都没有盛凝苦,程煦是个小孩,真是纯粹一个小拖油瓶。”
他跟段晓楠说以前连上学放学吃饭都是盛凝管着程煦的。
段晓楠可不这么觉得,“你知道小煦为什么上连城一中吗?”
陈勇理所当然,“那是连城最好的高中啊,再往上只能去省会了。”
“拜托,人家省一中求着小煦去他都没去, 你知道他中考成绩多好吗,全市第二哎!”
“那为什么不去?”
“因为连城一中给奖学金。”
段晓楠进厨房洗水果,打算给盛凝带点小馄饨和果切。
“枝枝工作忙,没时间研究招生政策, 我不放心, 当时替小煦查了查, 连一评上省重点之后教育局拨了好多钱, 还开了插班生政策, 插班生花钱上分数更高的一中,一中再用这些钱补贴排名靠前的好学生们。”
“也算一种资金流循环吧。”
陈勇眼里有活,帮着段晓楠切水果, “所以那小子才要上一中?我还以为真是当时和盛凝吵架了,跟姐姐赌气呢。”
“你把他想得也太不懂事了。”段晓楠伸出纤纤玉指,戳了一下陈勇的脑门,力道很轻,只算作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小煦,远比我们想得更在乎他姐。”
“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亲情纽带可比爱情坚韧多了。”
陈勇看女友感慨的模样,试探性问道,“那咱们的爱情里也应该加点亲情才对。”
段晓楠:“你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陈勇:“想和你结婚也算坏主意?”
“哼!”段晓楠刀剁在菜板上邦邦响,“就我那爸妈兄弟,就等着卖女儿补贴儿子了,他们只恨不多生几个女儿,我妈就不能生了,还不就逮着你薅,恨不得要一百万彩礼吧。”
陈勇不知道段晓楠对自己的家庭有没有刻意夸张的成分,总之说得惨不忍睹鲜血淋漓,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血包等着一大窝蚊子吸,可他又实在爱惜段晓楠这个姑娘,真是两难。
段晓楠冲他眨眼,“咱俩干件大事怎么样?”
陈勇不解,听见段晓楠狡黠地说:“去我老家偷户口本。”
陈勇:“?”
原来还能这样。
盛凝手机不是占线就是打不通,要么在画图要么在开会,陈勇挑了个晚上饭点给她打电话才终于接了。
“喂?盛凝啊,你晓楠姐给你做了点吃的,我在你公司楼下呢,你下楼拿一下呗。”
他见到盛凝时吓了一跳,“你这是加班还是渡劫啊,黑眼圈都掉到嘴角了。”
盛凝一脸愁容,摸了摸自己带妆的脸,“我铺了好几次粉底,怎么还是遮不住。”
“当然遮不住了,人得睡觉啊,你再熬几天尸斑都得出来了。”
盛凝接过饭盒,“有那么夸张吗?”
“今天不许加班了,赶紧回家睡觉吧,不然真得出问题。”
盛凝为了自己的生命,点点头答应了,可晚上还没到家就出事了。
公司为了她搞项目方便,配了辆车,她之前没怎么开过,第一次开回家半路就追尾了。
而且是她踩刹车晚了,盛凝害怕报警被判疲劳驾驶,咬牙决定对方只要不开天价赔偿就给钱,下车一看对方牌照。
连号的9。
这车她认识,不光认识,她还坐过。
车窗摇下来,张凤水的脸出现在盛凝面前。
她实在觉得尴尬,前几天还坐了人家车,今天就把车给撞了。
“张秘书,真不好意思我眼花了看错信号灯了。”
张凤水非但没生气,只有对盛凝巧遇的惊喜。
“是你啊小盛,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没关系政府用车,走保险就行。”
本来害怕是一场口水扯皮战,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解决,张凤水甚至还叫助理开别的车送她回家。
一上车男人就报了盛凝小区的地址,领导就是领导,连这么点小事都能记住。
路上问了盛凝项目情况,盛凝也没藏着掖着,坦白说了现在还在前期准备阶段,等项目开始施工就没什么问题了,华诚的施工队伍都是极具经验的高水平工人,绝对可以放心,盛凝跟张凤水打包票。
“不过……等正式施工您或者李处就得换人对接了。”
“这话怎么说?”
盛凝扶额,空调吹得她头昏脑涨。
“我要辞职了,我弟弟在老家没人照顾,我实在不放心,接下来还有各种比赛要去外地,怎么也得留个人在家。”
张凤水不觉得她是耽误自己前程,认同地点点头:“孩子要考大学了,是得重视起来,连城是小地方,这么好的苗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盛凝闻言微微皱眉,“我只是说他有比赛,省队高二高三的学生都有,好像没跟您说过他高三了吧?”
“而且,您怎么知道我老家是连城的?”
“呃。”张凤水尬笑两声:“是我先入为主猜的,没想到猜对了,之前助理给我送过你的资料,发现是老乡就多看了一眼。”
“哦……”
处级就是不一样,连私人资料都能随便调出来,还说得大言不惭,一点都不拿他们这些小喽啰的隐私当回事。
“您的车修好一定联系我,该负责的我一定不会推脱的。”
下车前盛凝反复声明,张凤水笑呵呵点头,“小盛离开华诚前,来我办公室开个小会,说说项目进展。”
“好嘞您放心!”
天气渐暖,盛凝订好机票,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收拾行李,把带不走的东西全都交给段晓楠用了。
“枝枝……等小煦高考完你还回来吗?”
盛凝听出来段晓楠是在挽留自己,如果回连城她还是要重新找工作的,到时候如果稳定下来,她恐怕不会再回广州,不然来回跳槽简历也不好看,以后找工作只会更难。
心里是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盛凝抱了一下段晓楠,“你放心,等程煦上大学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去哪儿都行,到时候你一个人无聊了就找我,我回来陪你。”
“好。”段晓楠愁云密布的脸才有点小模样,“那你记得想我,你回家肯定有好多认识的熟人。”
“你还是得……跟我最好。”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攥着盛凝的手越来越紧。
盛凝一一答应:“好好好,跟你最好,我在连城都是独来独往的,没什么朋友,肯定跟你最最好。”
她一个星期前递交了辞职信,经理隔了几天才批准,不知道有没有上报到江淮那里。
不过江淮已经自顾不暇了。
因为前段时间江淮他妈妈居然又怀孕了。她恐怕都快五十岁了,竟然还能怀上,虽然不知道江父态度如何,但江臣大概对一而再再而三冒出来的私生子弟弟妹妹忍无可忍,就在江淮妈妈公布喜讯后没几天,堂而皇之搬进了江家老宅,江父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毕竟江家祖训是只有原配正妻才能住进老宅,她和江父还没领证就破例了。
没过一个月,老宅那边传来江母流产的消息。
医生给的理由很简单,先兆流产,在超高龄产妇中很常见,就算保养得再小心也不能避免的事。
江母原本的指望没了,又一直闹一直闹,赖在老宅里不走,江淮拿她没办法,也不管了,最后在和江父的争吵过程中,失足摔下楼梯,高位截瘫。
江淮受到接二连三的打击,江臣趁机架空他在华诚的职位,重要项目都不允许他参与,倒真成了闲人一个。
盛凝又随口关心起他的婚事,同事说八成是黄了。
“蒋家就一个女儿,怎么能看她跳火坑啊。”
飞机起飞前三个小时,盛凝刚从张凤水办公室出来,正打算约车去机场,比她行动更快的是阿曼达的电话。
“小盛,我知道你要走了,现在麻烦你不是个时候,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淮他不吃不喝,昨天吃了安眠药和威士忌,在医院救回来刚刚回家,他又差点割腕,被我发现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妈妈还在ICU,靠。”
她没忍住骂脏话,“江淮真是倒了霉了,老娘也倒霉,伺候这对母子!”
阿曼达在实习时对盛凝不错,是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江淮关系的人,盛凝看看时间,去机场只需要半个小时,还很充裕,于是答应她。
“好吧姐,你别着急,我去看看。”
阿曼达发给她的地址是江淮的一处房产,远郊别墅区,很私密安静,但盛凝没去过,看着陌生的大门,盛凝抬头望了望天空,夕阳变成鲜红色,蚕食着玻璃蓝色的天空,影子落在盛凝脚下,扭曲变幻着不同形状,几乎是要压倒头顶上的黑乎乎的乌云,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盛凝按下门铃。
没有一丝光线的昏暗房间,盛凝在二楼走廊尽头处的房间找到江淮。
他缩在床和墙形成的角落里,睁着眼睛却毫无光亮,像瞎了一样。
“江淮。”
盛凝蹲在他面前,叫了一声名字。
江淮终于回神,他的头发很长很乱,趴在额前遮住目光,迷蒙地看了一眼盛凝。
“盛凝。”
“嗯。”
“盛凝。”
他一遍一遍喊她,终于确定眼前不是幻影,用力抱紧她。
“盛凝我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下线倒计时
第59章 手铐 我和他你更
“不是的。”盛凝回答他, “阿姨只是还在医院,会抢救回来的。”
江淮扑进盛凝怀里,像只受伤的兽, 淋水的狗, 将他最脆弱不堪的一面毫无掩饰地晾在盛凝面前。
盛凝觉得恍惚,初见时那么意气风发张扬肆意的一个人,现在被蹉跎到憔悴不堪。
丢在床上的手机不停在响,来电显示什么都有,医院、江臣、江父还有各种各样公司或者合作方的员工。
江淮一概不接, 最后拔了电话卡丢到垃圾桶里。
茶几上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犯罪证据,酒瓶,白兰地或者伏特加,还有空了的安眠药瓶,药片不知道是被阿曼达丢了还是被江淮一股脑吞掉了,盛凝把江淮扶上床,乱七八糟的东西被收拾好, 他应该很久没有睡觉,青色胡茬从下巴冒出来,眼球里布满狰狞的血丝,即使在床上他也瞪着眼睛。
床头桌的固定电话也没被放过, 江淮往旁边一伸手接下, 盛凝借着漏出的声音把对话内容听了个大概, 听两人的语气就知道江淮和江家闹翻了, 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江父在电话里痛斥江淮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白花这么多钱养他,江淮也不甘示弱, 说他爹年纪这么大还能搞出孩子来,还是钱太多了。
“废物,混账!”
江父极为愤怒地骂了他一句,随后电话被挂断。
屋里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盛凝感觉到江淮的状态岌岌可危,几乎是一根要断掉的麻绳,她小心拿起包,轻轻拍着对方的额头安抚他。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天吧,没关系,一切事情都等你好起来再说好吗?”
她尽力用温柔的声线缓解他的情绪,江淮呼吸渐渐平稳,点点头闭上眼睛。
盛凝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她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要起身去机场了,刚站起来手腕就被攥住。
“你干嘛去?”
盛凝叹气,“你应该知道吧,毕竟我的辞职申请是经理报给你才被批准的。”
江淮也不再掩饰,“我以为你只是不甘心在子公司,想跳槽。”
“是要跳槽。”可她又没说是跳哪里的槽。
“可你没告诉我是要回连城,今天晚上八点的飞机。”
盛凝皱眉,“你查我航班?”
既然江淮知道她的航班,那一切就有迹可循,因为知道她的行程,所以阿曼达恰到好处打来电话说需要她的帮助,至于江淮吃安眠药的事或许也是其中一环。
他从床上坐起来,语气森然,“盛凝,我真的特别累,因为很多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和我闹了?”
盛凝气得笑出声,“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要和你闹,毕竟我也没猜到你这么卑鄙,借着华诚的名义查我信息。”
江淮又忍不住针锋相对,“睡了这么久,你不知道我有多卑鄙?”
“松开。”盛凝甩不开他的手,声音大了几分,“松开!”
“你上次背着蒋之情把我拉走就很恶心了,不要再做这种事,我只会觉得白费了和你谈恋爱的时间。”
“令人作呕,像在偷/情。”
江淮把她拖到床上,骨头磕在昂贵柔软的床垫上并无痛感,盛凝还是尖叫一声,“你干嘛?”
江淮攥着她的肩,“蒋之情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是我妈出事以后一切都变了,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她爸便解除了这门婚事。”
力道减小,江淮近乎虔诚地对她说:“所以,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盛凝。”
“陪着我好不好,陪着我……”江淮的泪珠不顾死活地洇进真丝床单,即使是分手时盛凝也没看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可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真心悔恨还是鳄鱼的眼泪。
“江淮,你想得太悲观了,你这么厉害,能力这么强,即使是江臣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你,你不用害怕的,哪怕只有你一个人也不会输的。”
盛凝试图和他讲道理,“就算没有蒋之情还有别人,总不可能江家这么位高权重,一个想嫁给你的人都没有。”
“你别再装糊涂了!”江淮想扶住盛凝的后脑,但没控制好力气,揪住她的头发,盛凝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想和你结婚,你不知道吗盛凝?现在没有人会不同意我们两个的婚事了,我妈都快死了,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们现在简直,太相配了。”
“江淮!你不要这样,别把你的自卑强加给我,我不想和你结婚,也不在乎你敏感的身份,因为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我现在只想回家,我还要见——”
“你要见你弟弟?”江淮冷笑,“你太天真了,养虎为患的成语听过吗,你不知道他——”
“我知道。”盛凝冷声打断。
又重复一遍,“我知道。”
她为什么陪程煦中考时没有睡好,时差或者认床都是蹩脚的借口,她怎么会在自己住了十二年的房间失眠,手机里的照片显眼到无法忽视,难道只有江淮发现了吗?他以为自己站在上帝视角,殊不知,盛凝早就心知肚明。
江淮嘴角抽搐一下,在眼里盛凝扮演着什么角色,纯净,狡黠,善良又坚韧,一切可爱或者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放在女人身上,但他不知道原来她也有见不得人的私心,还被盛凝一句话怼回去:“这是我们家的事,你管不着。”
她成心气他。
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手铐精准无误禁锢住盛凝的手腕,另一只则落在床头,盛凝惊慌失措地看向江淮。
他的表情冷到没有起伏,钥匙被随便往卧室外面一丢,不知道掉在哪个角落里。
大手覆住纤细的脖颈,力道收紧到盛凝能勉强说话出声。
他居高临下张了张唇,“那你呢,你更喜欢我还是程煦?”
盛凝感受到空气渐渐稀薄,牙齿打颤,“当然是,程煦。”
盛凝每说一个字,脖子上的手就紧一下。
“喜欢谁?”
“程煦。”
窒息。
“再说一遍。”
“你怎么配,跟他比。”
盛凝本来白皙的脸全然变红,生理性泪水滚下来,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涎水尽数掉落,盛凝感觉到窒息濒死的恐怖感,泪水模糊,她渐渐看不清江淮的脸,喉咙发出咯咯诡异的声响。
不知江淮是否心软,最后没有拗过盛凝,一松手她就剧烈咳嗽起来,一只手被圈在床头栏杆处不能动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盛凝已经失去时间概念,一开始江淮不停吃药,盛凝才发现他一直说的头疼药其实是精神治疗药物,她便不再和江淮对着干了,他说什么都顺着接。
江淮围着她来回踱步,嘴里喃喃着什么不要结婚,不要弟弟妹妹,不要妈妈之类的话。
盛凝头抵在墙上沉默,江淮倾诉江家的秘密,连媒体都扒不到的消息被他吐个精光。
江臣迟迟没有婚事,江家联姻传宗接代的任务交到江淮手上,连江父都不愿意把重权交到一个私生子手上,他样貌能力样样突出,恐怕不能完全掌控,江父就生出了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他没那么多精力应付新的女人,江淮妈妈倒也争气,一下子就怀上了。
“我妈雇人看得紧,江臣的人近不了她的身。”
江淮手指尖勾着盛凝的头发,他们蜷在床角,一切从窗户透出的光源都眷顾不到他们,盛凝看着完全无光的天空,此时她本该乘坐的航班应该在多次机场广播确定她未按时到达后,起飞飞往北方。
江淮的声音低沉沙哑,像在讲一个温馨的睡前故事,主人公当然也与他无关。
“你知道吗,江臣他不喜欢女的。”
盛凝睫毛颤了颤,惊讶的表现。
“我也不想让妈再生一个了,不管是男是女都让我觉得烦躁。”
“江臣的人靠近不了她,但是我可以。”
盛凝被口水呛到,咳嗽一声。
虎毒尚且不食子,江淮竟然敢对亲生母亲下手。
“我明明帮了江臣一次,他却得寸进尺,他想杀了我妈。”
恶人自有恶人磨,江淮控诉所有人对他的暴行,他说江父从小只当他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从未想过把财产交给他管理,说江母利用他上位,发现不好控制又想生一个新的傀儡,说小时候江母精神病发作,带着他一起吃安眠药烧炭,是他吃的药少,挣扎着起来打翻了炭盆,盛凝才知道他后背上的烧伤疤痕究竟从何而来。
一直说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昏沉睡过去。
接下来的一整天,盛凝发起高烧,半梦半醒间出现幻觉,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做梦,有时候是盛明康打骂的声音,有时候是程煦抱着她喊姐姐,有时候是程蔓君的哭声。
鲜少时候在脑海中出现江淮,她不愿意清醒,醒来能面对的只有江淮一个人。
她不断小声喃喃着非法拘禁,报警之类的话,求生欲望降到低谷,江淮强迫她吃了药和一点点米饭,盛凝尽量不去想他。
她要回家,要陪程煦比赛,高考,送他上大学,和朋友们团聚,这些念想拽着盛凝苟延残喘活下去,直到江淮撑不住在她旁边安静地睡去。
均匀的呼吸下,盛凝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沓像是水电费缴费的发票单,她没有笔就咬破手指头,血很快就凝结了,匆匆写下几张SOS,一只手勉强够得上窗户,也不知究竟管不管用,纸张一股脑从窗户飘下去,紧接着将一切恢复原样,盛凝继续倒在昏沉的幻觉里。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臂因为长时间不通血变得冰凉麻木,天空刚刚破晓,只泛起一点接近白色的蓝。
盛凝在昏睡中听到警笛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小煦 你是不是病
程煦的竞赛课程愈发繁忙, 既然入选省队,就要开始全力冲刺确保拿下保送或者降分录取的资格。
盛凝发给他航班信息,说周五晚上就可以到家了。
程煦高三因为要常常参加训练, 只参加期中期末联考, 教务处主任告诉他不用担心平时成绩,只要不出国平时成绩也用不上,他对程煦家里情况心知肚明,就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姐姐,平时家长会都见不着面, 班主任想当着家长面好好夸一下程煦都没这个机会。
“可是……”程煦担心的不是出国,只是不参加考试排名,奖学金要怎么办呢,考试才有钱。
教务处大力鼓励程煦走竞赛,一是他确实有天赋,走竞赛比走高考稳妥,二是奖学金不能总让他一个人包揽了, 总要换一换人,给其他同学一些机会和激励,不然奖学金这个政策就几乎是形同虚设了。
可是程煦也需要钱,他不想看盛凝太辛苦, 所以还是坚持来学校考试。
有家里比较困难的学生去教务处说这个事, 问能不能增加奖学金的名额, 老师们相互推诿, 只说资金有限, 名额就也有限,上面的老师不管,下面的学生就把怨恨放在这几个好学生身上。
程煦作为前几名里唯一的男生果然被顶上, 几个成绩略差于他的男孩趁着期末考试晚上放学在公交车站堵他,双拳难敌四手,程煦勉强在众人面前不落下风,为了等姐姐回家,他打架时尽量避开脖子以上的区域,就算有伤也落在了胸口或者手臂。
平白无故和一堆不相熟的人打了一架,程煦当然不爽,可一想到今晚盛凝到家,他不想和他们纠缠,可等待他的只是一如既往,空荡的房间。
程煦打去电话,第一通是江淮接的,对方草草交代“盛凝在我那儿”,很快就挂断。
纵使程煦生气,耐着性子打过去第二通。
“让我姐跟我说话。”
话筒里传来盛凝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听起来暧昧模糊,程煦终于相信了,摔掉手机,一个人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迟迟而来的淤青或黑或紫,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明明前几天还说她想回家,现在又和前任缠绵。
程煦第一次在周末,什么都没干,不必再担心新发的试卷写不完,也不想考虑即将到来的初赛,在一场无声的战役中,他悄然落败了。
他该用怎样的模样面对她?
只是一个安守本分的弟弟?还是以下犯上不知检点的下流货色?
他望着天花板,仿佛变成一面镜子,镜子里倒映出的自己从耀眼光鲜,被挂在学校公告栏惹得众人瞩目的优等生,融化褪色,变成不像人形的怪物,混沌恶心,他看到自己是怎样一点一点退化,成为一个善妒、怨恨、疯魔般的厉鬼。
他明明知道这段感情并不相配,明明知道喜欢她的男人多金优秀,超过自己太多太多。
甚至孩子气般的,在姐姐手机里留下蛛丝马迹,妄图挑衅和宣告主权。
但是不论江淮还是盛凝,似乎都没有把他放进眼里。
他大概只是盛凝在感到孤独寂寞时聊以慰藉的工具,于他而言当然是公平的,他心甘情愿为盛凝所用,只是拜托她,拜托她多看一眼,把他当成男人看待该多好。
程煦抚摸自己的耳垂,那是某一次休假时穿过的耳洞,他拿着一张照片和阿姨说:“能不能照这个打?”
阿姨看着手机里女孩的侧脸照片,皱眉道:“娘哎,这耳朵跟塞子似的,非得打成这样?”
最后程煦先留下耳垂和耳廓的两个,后面的他打算等高考之后再补。
按住仍然发烫的耳洞,程煦产生了逃避的想法,不然,就离开她吧,离开连城,不要再像一个怨夫般牵挂她又怨恨她。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他们就不能同时产生情愫,就像共用同一根血管的人,也不能同时存在。
程煦失眠了,并非某一次的彻夜难眠,他感觉到病症的蛆虫正在蚕食他的心脏,大概是一种病,失眠只是其中一种副作用。
夜晚没拉窗帘时,透着昏暗的月光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有时是盛凝躺在自己的床上熟睡,恬静可爱的睡颜在程煦伸手想要抚摸时消失不见。
有时是睁着眼睛看他,说:“你疯了吗,我是你姐。”
有时哭得很伤心,好像发生了一生中最悲伤的事情,落着泪哭到几乎濒死,说:“程煦,你救救我吧,我们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程煦的病情恶化速度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再反应过来时已然病入膏肓,他再也不能接受盛凝的幻影,他发现如果在姐姐的床上躺着,还可以勉强得到一丁点睡眠。
不再是曾经怀着窥探或亵/渎的私心去鸠占鹊巢,程煦能做的唯一自救就是在盛凝的床上睡一觉,人不吃饭还可以苟活几天,但不睡觉真的会猝死。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两天后,程煦强逼着自己背起书包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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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敲门声要震碎耳膜,盛凝以为是自己随手丢的血书纸条起了作用,但从警局出来时又遇到那辆熟悉的连号9政府用车。
张凤水的司机给盛凝开了车门,她坐进去意识到,或许自己的得救没这么简单。
也对,别墅区地处远郊,最讲究安静和私密性,每栋楼隔得又远,她投出去的纸条要么落在江淮自家的小花园里,要么再远一点,飘到街道上,然后被保安当作小孩子的恶作剧扫走。
毕竟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没人愿意在自己的房子里搞绑架囚禁的勾当。
张凤水并未邀功,只说自己是因为盛凝上报的资料其中一份文件有问题,派助理联系她却一直被挂断,才起了疑心,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好吧,竟然还是张凤水的功劳,盛凝涌起一股把项目分成分给张凤水一半的冲动,可人家是处长,自然看不上她那仨瓜俩枣,现在她可真算是大恩无以为报了。
看出盛凝的纠结,张凤水恰到好处给她台阶下,“你是不是还有定好的行程?快走吧,希望这点小插曲没有耽误你太久。”
“张秘书,我有个不情之请。”盛凝终于下定决心拜托他,“希望您也别把这点小插曲当回事,就……”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效率高,张凤水说:“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名声很重要,我不是个多嘴的人,自然我手下的人也不是。”
盛凝千恩万谢地和张凤水道别,立刻去营业厅换了新的手机号,随后订好飞往北方最近的航班,前往机场。
她想过自己离开广州会万分感慨,没成想竟是这么个感慨法。
江淮只是非法囚禁,加上他的家庭背景不会被关多久,消息又压得紧,只是他的病恐怕不能再瞒住江父,再不情愿,华诚的权柄也该落在江臣手里了。
至于失败者,大概会被“流放”到某个发达欧美国家,有钱人就是爽,即使是精神病也能在国外安度余生。
而普通人如果变成精神病,只会被关进医院里。
到家时是下午,理所当然没人,程煦去上学了,对门一家也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盛凝身心俱疲,这件事除了张凤水没人知道,她连段晓楠也没告诉,少一个人知道她就少受点关注和非议,直到盛凝洗好澡吹干头发,躺在自己的床上,她才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自己的小家,长时间的担惊受怕让思绪很快松懈下来进入梦乡。
报复性睡眠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在昏睡中感觉到有一团热热的生命体挤进被窝,熟悉的海盐皂香唤醒鼻腔,盛凝眼睛半睁开,卧室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无需光源,他们已经生活过太多年,别说味道,哪怕只是一寸肌肤的交融她都知道对方是程煦。
“程煦……?”
盛凝小声喊他,“你怎么回来了?”
手机屏幕扎眼亮起,她勉强辨认出是凌晨十二点。
程煦现在应该在学校宿舍床上睡觉才对。
一切等天亮再说,盛凝用手指戳了戳他,“你睡错床了。”
程煦手臂一伸把她拉进怀里,“一会儿再吵好不好?”
盛凝不懂他的意思,合着几天不见胆子变肥了,原来只敢做些偷偷摸摸的坏事,现在光明正大冒犯她了?
盛凝的气本来就没消,程煦还要给她添堵,“滚下去。”
没动静。
盛凝踹他一脚,“滚下去!你聋了?”
程煦耳边杂音不断,哭声,叫骂声,除了盛凝以外也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人叫他“儿子”,有人叫他“小煦”,还有各种各样的称呼,他觉得聒噪极了,每天伴随着这样的声音活着,只有睡觉时获得片刻安静,醒来又重复着折磨不堪的生活。
程煦搂紧她,喃喃道,“求你了,别哭了,我只睡一会儿就好,我真的要死了。”
“你在说什么,谁哭了?我看你上学还是不够累,敢捉弄你姐了。”
程煦闭着眼睛,不断重复着,“别哭了,别哭了,求你不要哭了。”
“别喊我,好吵,我想睡觉。”
“让我睡觉吧,真的难受到要死了。”
他手上力气大到要把盛凝的肩骨攥碎,眼眶溢出的液体化在盛凝睡衣袖子上,他喃喃着自己要死掉了,周围好吵。
可是明明整间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甚至连风声都被玻璃窗隔绝,另一种恐惧占据了盛凝的心脏,程煦这样子她何曾不熟悉。
就在前一天江淮也是这样,不断在她身边踱步,重复念叨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全身血液和窗外的暴雪一起冻住,凝固,她害怕到说不出话,更像是不愿意承认程煦的异样。
“小煦,你是……你是不是病了?”
作者有话说:
她终于称呼你为心心念念的小煦,可是你还听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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