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异种出现至今五六年, 对旅游业是造成了几近毁灭性的打击,要是现在还有人去海边游泳,被异种咬的概率会比被鲨鱼咬的概率还大。


    也不是深山老林就安全, 因为异种刚出现那会儿, 人们对这些生物完全束手无策, 不知道让它们四处跑了多少,又寄生了多少人类。


    所以倘若进山里玩, 也是会有一定概率遇到异种的——虽然它可能过去是个人类。


    也就是近年对于异种的研究有所突破后,人们才渐渐敢走出家门, 并重新拾起精神方面的娱乐。


    好比重新开业的山庄。


    山庄不在城区内, 需要额外的保护手段, 周围设置了几处检测器, 内部还有不少保卫员,这样拦截一些普通异种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拦不住昆莉。


    昆莉开车一向很快,不管什么路段路况都能飚起来,这些年敢坐在她副驾上的也就只有洛斯。


    她载着身边特殊的异种,大摇大摆地从门口的检测器前穿过,门口的几个保卫员也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前台,昆莉用自己的身份卡办完了入住登记。她和洛斯在家里就睡一张床, 出来了更没有分开的理由, 所以开的还是一间房。


    “晚上十点花园那边会举办烟花宴哦, 还有免费的酒水饮料, 二位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昆莉对烟花没兴趣,但有酒的话还能去一去。


    他们现在想先回房间看看,电梯里,昆莉收到许攸发来的一个名片推荐, 看名字和头像,对方应该是个男生。


    她看着手机屏幕没动,直到几秒后对面又弹出来一个语音消息,转化成文字说的是:我有个朋友的儿子这段时间刚从1区那边回来,他对3区人生地不熟,就想找人带着在这边逛逛。


    第二条语音:听说你舅舅最近搞的那个山庄在试营业,你带人家过去玩玩?


    昆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思考一会儿后,反手给许攸女士发了一张名片推荐过去。


    昆莉:这位在异种爆发前是干导游的。


    言外之意是,她又不是导游,要人带着玩找她干嘛?那男的还没成年吗?


    许攸之前从未操心过昆莉的感情情况,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变着法的想让她找对象,根本没想到后果。


    后果就是,倘若昆莉找了别人当男朋友,那她哥就得炸;倘若她把洛斯当成男朋友带回去,那她家就得炸。


    所以昆莉觉得保持现状就挺好的,关键是她很享受现在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所以……至少等她再玩一段时间再说吧。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内部环境还算不错,后面还有一方小泳池,昆莉粗略看了一眼,还算满意。


    但不知道是不是洛斯不太满意,走到各处看了一圈,像个巡视领地的黑豹。


    不过以前他们出门的时候他就这样,到达酒店房间的第一步往往是检查,然后像有洁癖一样再把房间重新打扫一遍。


    现在有触腕了,他的保洁工作干起来是越来越快了。昆莉才坐在沙发上翻看了两页的数据报告,便感觉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一双长臂伸了过来将她抱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中,像个无声讨好的小狗。


    昆莉感觉他的眼镜有点硌,稍微动了动肩膀,然后说:“出去走走吗?”


    他们是下午到的山庄,这个点临近傍晚,太阳要坠不坠地挂在山头,橘色的余晖染红了山林建筑。


    两人溜达了一会儿,昆莉忽然不走了,等洛斯扭头看她,她才问了一句:“不牵手吗?”


    他那天在超市的时候不是牵得很自然。


    洛斯把手伸过来了,昆莉一把抓住他,五指往他的手指里挤。


    这么一牵,任谁也不会想到两人是哥哥妹妹的关系,只会觉得是一对外表对眼睛来说极其友好的小情侣。


    这次试营业来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都会多打量他们几眼。


    多亏了拍卖会上许攸的“点兵点将”,昆莉发现有些人她在拍卖会上见过。


    原来是童年茶话会2.0版本。


    好在那些人只是在她小时候接触过,长大后昆莉也很少在那种商业活动中露面,他们并没有认出她来。


    四周的光影逐渐从橘色变成幽深的藏蓝,溜达差不多的时候,昆莉正打算带着洛斯打道回府,忽然听到前面传来有人争执的声音,听声音是一男一女……


    余琼最近饱受困扰,因为她遭到了一个疯子的跟踪和尾随——虽然这个疯子是她的前男友。


    她也是跟他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对方有多么病态和扭曲。


    这个前男友不仅喜欢在她身上安装跟踪器,还总是控制着她的行动,不让她和朋友去玩。


    一旦她出门,他必定会跟在她的附近,然后在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猛地弹来一个消息:宝宝笑得好开心啊,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


    终于,余琼受不了了,提出了分手。


    对方不肯,并且一直纠缠到了现在,甚至还跟踪她到这里,查到她的房号后将房间定在了她隔壁。


    就在刚刚,她和闺蜜出来这边散步,闺蜜因为忘带东西回了一趟房间,该死的前男友就像鬼魂一样从她背后钻了出来,把她吓得差点精神失常。


    她真的是怕极了这个人,强装镇定地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并且威胁说:“再不滚蛋我就要报警了!”


    男人当然不会被她简单的威胁给吓到,哪怕他真的被关进去,没过几天也能从里面出来。


    他不断逼近害怕到颤抖的女友,想要伸手抱她:“对不起宝宝,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们和好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控制你了,你想去哪玩,想和谁见面都可以,好吗?”


    言辞诚恳,表情悲伤,说得好像真像那么一回事。


    好在早已被他花言巧语骗过几次的余琼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嘴里说出来的鬼话。


    她坚定地拒绝,说:“不好”。


    谁知男人沉默两秒后,陡然冲上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将她抵在身后的石柱上,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满脸狰狞地喊:“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说话!说话!余琼!”


    余琼吓得大叫,结果下一秒,疯狗前男友忽然被什么东西甩飞了出去。


    他飞得太快了,余琼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两步追了过去。


    前男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女生一脚黑色的厚底皮鞋直接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嘴里的痛呼只叫出来了一半,就被女生用他自己的衣服向上一卷塞进了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似乎是觉得这样还不够让他失去自主行动能力,女生又一把抓起对方后脑勺的头发,砰砰砰地往地上砸了几下。


    余琼全程一直盯着女生飘逸的金色长发,以及她动手时手臂上微微鼓起的肌肉,甚至于前男友的血糊了一地,她都没有注意到。


    又盯了一会儿,余琼忽然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蹿了起来。


    她默默转头,才发现边上还站着一个男生,应该是这个女生的男朋友,从头到尾穿一身黑,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有些吓人。


    但更吓人的是他的目光,阴森森的,仿佛某种粘稠的暗物质,透露着一种无言的警告。


    余琼立马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他,下意识的,她也不敢再看那个金发女生了,只能盯着趴在地上嗬嗬喘气的变态前任。


    昆莉运动了两下,接过哥哥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转头时才看清身后的女生。


    她好像见过她,也是在那场拍卖会里,但女生并不是她童年茶话会中的一员,而是她为了敷衍许攸,在人群中一眼瞥见后脱口而出的一名漂亮的陌生人。


    没想到她们还挺有缘,在茶话会2.0版本又遇到了。


    只不过昆莉出来揍人,纯属是怕事情闹大会引来很多警卫,并不是有意想要帮她,但看在两人有缘的份上,她决定帮她一下。


    刚刚昆莉已经听到两人的对话,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拽住那个前男友的衣领,像拖一个死猪一样将他拖到余琼的面前,言简意赅道:“打吧。”


    余琼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想让她发泄。不过她长到这么大从来没动手打过人,就算是疯狗前任,也一时下不去手。


    昆莉见她犹豫,有些疑惑:“他这样对你,你还舍不得动手吗?”


    余琼被说得有些心动,但看见前任那张被血糊满了的脸,脏得她更不想动手了。


    这时,前任嗬地一声从嗓子里咳出一口血痰,咧开嘴冲余琼笑了:“宝宝,你还喜欢我对不对?”


    余琼:“……”


    她直接脱了脚下的鞋,啪得一下打在对方的脸上,将他的脸抽得歪向一边。


    又是一顿打后,昆莉见差不多了,就说:“找辆车再找个人,把他送警局吧。”


    余琼有些为难,表示他家有关系,就算送进去了也能出来,所以她才会一直被骚扰。


    “哦。”昆莉不以为意地扫了眼地上已经肿成猪头的男人,思考一会儿后说,“那就送到异种研究所吧。”


    “啊?可他……他也不是异种啊?”


    昆莉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让自己的人来把这家伙拖走,闻言侧过头给了她一个眼神,说:“他也可以是。”


    余琼:“……”


    这个眼神她说不上来,明明让人感觉很冷漠,甚至有点毫无人性的恐怖,但她却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帅极了。


    就在她盯着昆莉看的时候,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全身鸡皮疙瘩竖起的感觉又来了。


    余琼瞄到那个男生又在盯着自己,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这回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戾气,她这才察觉到不对。


    这种感觉余琼太熟悉了,每次她和朋友见面时,只要她和谁对话多一些,笑容多一些的时候,站在一边的前任就会用这种眼神盯着那个人,直到那个人不自在地走开。


    余琼颇为担心地看了眼面前的金发女生。


    心想,她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对她也有着近乎变态般的占有欲吗?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孩子,他俩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第32章


    昆莉找了几个信得过的人来, 让他们把余琼那半死不活的前男友拖到自己的实验室去。


    她在研究所的职位不算很高,但性格使然,又背着个“带资进组”的名头, 干起这种事来也算方便, 没人会去过问她。


    事情解决, 为了感谢昆莉出手帮忙,余琼决定请她们吃饭。


    她凑到昆莉身边, 小小声说:“我还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昆莉本来没什么兴趣吃这顿饭的,听余琼这么一说, 又有点好奇, 就让哥哥先回去等她——不然洛斯吃不了饭, 干巴巴坐在两人身边实在奇怪。


    洛斯皱了下眉, 才对昆莉说:“那你早点回来。”然后扫了眼旁边,不情不愿地走了。


    一无所知的余琼只怀疑昆莉可能是察觉到了男友的不对劲,所以才会支开他。


    她发消息跟闺蜜简短说了一下经过,让她不用担心,怕拉上自己的朋友一起会显得冒昧,她特意没让闺蜜一起来,自己带着昆莉前往餐厅。


    她开头先是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提到了疯批前任劣迹斑斑的所作所为, 昆莉安静听完, 发表了自己的评价:“哇, 好可怕。”


    假的。


    余琼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小心身边的人, 直说的话好像有些过于冒昧,便试探性地切入正题:“说起来,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他是你男朋友吗?”


    昆莉擦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才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怎么了吗?”


    ……


    一顿饭加上聊天,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昆莉正准备回房间,看见前面的花坛旁边站着个人,穿得黑,皮肤又特别白,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显得鬼气森森的。


    有人从旁边走过,正好被他吓了一跳,但也没人规定大晚上的不能穿一身黑站在角落里,被吓到的人只好跟朋友嘀嘀咕咕地走了。


    昆莉毫不意外地朝洛斯走过去,牵他的手:“怎么没回房间,等我很久了吗?”


    洛斯没说话,眼神很幽怨。


    昆莉以为是自己吃饭没喊他的原因,歪了歪头,说:“饿了?要不要去抓几只异种给你吃?”


    吃人就算了,那得出事。


    洛斯冲她摇头,问:“烟花表演还没开始,还想去看吗?”


    昆莉说不想。


    她感觉哥哥的情绪有点怪,又不像是要生气的那种,她分辨不大出来,就想着先把人带回房间,把门一关,触腕一放,这样有什么情绪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回房间的路上,经过长廊,一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走在他们前面,敲了敲边上的一扇房门。


    房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女人婀娜多姿地端着杯酒出现在门口,昆莉本来没想窥视别人的私事,谁知道就在他们经过时,房间里飘出了一个男人堪称撒娇般的声音。


    “主人,你快点过来呀~”


    昆莉:……


    她心中飙出一句脏话,堪比看到了稀有异种一样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往房间内瞟去。


    这一眼不得了。


    透过门缝能看见屋内的灯光是暗暗的红色,客厅里,一个男人头戴兔耳,身穿执事装,两手被束缚在身后,整个人跪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哦对,重点是他的眼睛是被蒙上的。


    女人察觉到昆莉的视线,抬眸时两人四目相对,女人对着昆莉露出了一个妩媚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她的目光扫向昆莉的身后。


    昆莉往边上动了一步,挡住她的目光,随后拉着洛斯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打开,屋内的灯自动亮起,智能管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欢迎回来……已为您……”


    昆莉伸手拔掉房卡,机械音和那些灯光一起渐渐消失。


    室内只剩下角落里的应急灯光,以及落地窗外投进的微弱光线,趁着一片昏暗,昆莉直接转身去解洛斯的腰带:“触手呢?放出来。”


    洛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依言放出触腕,尽管不用脱它们也能被释放出来,他也没伸手阻止昆莉的动作,只是温顺地靠在入门处的柜子前,两手往后撑着。


    根据昆莉的观察发现,他的触腕们会根据主体的情绪从而产生不同的反应。


    比如主体情绪激动时,它们也会激动地舞来舞去,然后缠绕在她的身上,用的力道比平时要大。


    主体情绪低落,它们就会趴在地上爬来爬去,哪怕缠绕在昆莉身上了,力道也是软绵绵的。


    还有一种情况,主体陷入某种纠结的思绪时,那些触腕就会开始打结。


    现在那些泛着蓝光的暗色触腕慢慢从昆莉宽大的裤腿下往里钻,贴着她的肉往上探索,这就属于第四种情况了。


    谁让她一上来就扒拉皮带,洛斯以为她是想要了,一条触腕轻轻地圈住她的腰,然后将双手合并送到妹妹的面前。


    昆莉不解:“这是做什么?”


    洛斯低头看向她抓在手里的皮带,说:“你不是想绑我吗?”


    昆莉原本没这个想法的,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起了心思,抽出洛斯腰间的那条皮带,在他手腕上缠绕两圈,锁住。


    区区一根皮带当然捆不住异种,但他是自愿的,所以还得小心控制着力道,避免一不小心把手上的束缚撑开。


    “接下来呢?”洛斯低头投下一道注视的目光,嗓音温和地问道,看上去像在期待些什么。


    如果他真是个囚徒,这个时候应该期待的是自由,而不是更进一步的束缚。


    柜子边摆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淡黄色的百日草,昆莉从中抽出一支,握住细长的花梗,将花朵的方向对准洛斯渐渐凑过来的脸,算作制止。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昆莉回答完,手往下,花朵沿着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落在洛斯滚动的喉结上。


    房间里的花都有专人打理,花还很新鲜,弥散着淡淡的香气,只是很快便被一股更加特殊浓郁的香气压了下去。


    昆莉的目光从洛斯的喉结挪向他的眼睛,问道:“哥哥刚才是在不高兴吗?就因为我跟余琼一起吃了餐饭?你怎么连女孩子的醋也吃。”


    嶙峋的喉结滚动了几个来回,裤腿中的触腕逐渐变得焦躁,洛斯嗓音没有方才沉稳,多了些嘶哑,说:“没有,哥哥不会限制你的交友自由。”


    昆莉撇嘴:你最好是。


    他答得不诚实,昆莉手上的花枝便继续往下,落在起伏剧烈的胸膛。


    柔软的花瓣隔着布料拂过异种敏感的肌肤,原本还有些萎靡的触腕们全都活跃了起来,亮着荧光的蓝色朝两人渐渐包拢过来。


    昆莉脑子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哥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也不是第一次干偷听这种事了,好端端的忽然有了情绪,指不定是听到了她和余琼的对话。


    不过她们聊了很多,昆莉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因为哪句话而情绪低落。


    昆莉的猜测十分准确,洛斯确实听到了她和余琼的对话,倘若非要他说因为哪句话低落,回答是每一句。


    不过比起低落,他更多的是心虚。


    妹妹的观念和普罗大众一样,认为像余琼前男友那样跟踪窥视的行径是十分过分且可怕的行为,殊不知她也曾被自己亲密的人同样对待过。


    另一重心虚,则是因为她那句关于男友的模棱两可的回答。


    洛斯不得不承认,在昆莉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关系时,他率先感到的是失落,不过很快他便醒悟过来,自己有什么资格为此感到失落?


    男女朋友的关系并不是用身体上的亲密行为就可以确定的。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成为莉莉的男朋友。


    ——当然,其他人也没有资格。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留在她身边,除了仗着“哥哥”的这层身份之外,还因为他能够取悦她。


    仅此而已。


    “听到了。”他完全坦诚。


    抵在胸膛前的百日草随着呼吸起伏了两下,洛斯目光灼灼望着她的眼睛,继续回答:“虽然没有明说,但她的意思是要你小心我。”


    “你会吗?莉莉。”


    仅此而已——但他仍想尝试。


    就像当初他尝试着将自己伪装起来,去接近她,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你会远离我吗?莉莉。”


    “假如我和她的前任一样,是个阴暗又顽固的妒虫,暗中窥视你的一切,阻止你和其他人交流,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自己的恶欲,你会像她厌恶那个人一样,厌恶我吗?”


    明明洛斯询问的声音很轻,昆莉却觉得每一个字句都沉重地砸在自己的神经上,那些触腕更是在他步步紧逼的询问中一点点缠绕住了她的肢体。


    等昆莉回过神来时,她的手已经动弹不了了,于是百日草便停在对方的胸膛,不上不下。


    只是沉默了一秒而已,这是正常的思考时间,昆莉正要说话,先听到面前传来轻轻“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扯断了。


    是刚才用来捆住洛斯双手的皮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得到自由的双手捧起昆莉的脸, 异种笑得温柔无害:“不是问答环节吗?怎么换你回答,就不说话了。”


    周围是湿冷的空气,昆莉的脊背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 此刻, 她的心脏咚咚直跳, 跳得她胸腔发麻。


    温柔顺从的哥哥纵然美味,发疯强势的异种也很可口啊。


    昆莉完全没有面对一个容易失控的异种的担忧, 只有被爽到发麻的头皮。


    一边爽,一边还得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洛斯的问题。


    坦白说, 她觉得两人本质上毫不相同。占有欲的前提是爱, 显然, 余琼的那位前任只有占有欲, 因为爱是不会让另一方感到不适的。


    正因如此,昆莉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洛斯的瞬间,是在她感受到洛斯的占有欲并愿意为之包容后——她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洛斯和那个疯子完全不同的点就在于,洛斯知道如何压抑自己,也知道细水长流这个道理。


    倘若此刻她回答说不会,甚至很喜欢他这样,按照她哥那敏感自卑的性子,洛斯只会觉得她是在欺骗他。


    倘若她说会, 后果不用说, 异种肯定又要发疯了。


    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昆莉干脆拒绝回答, 对着那张又要说话的唇上去就是一个强行闭麦。


    叽里咕噜说一大堆, 不如亲一个实在。


    对于亲吻这件事,两人早已配合得十分默契,一方只要凑上来,另一方便会主动启齿迎接, 不过到了最后,往往会变成一方的强势掠夺。


    两人在身高上差距不小,垫脚的状态下昆莉本就站得不稳,更何况一直被追着吮吸,早就两腿发软得要往地上摊。


    原本捧在她脸上的手便拖着她的身体往上一提,昆莉顺势勾住洛斯的腰,又被他带着转了方向,坐在了柜子上。


    谁知这次的异种不好糊弄,两人又嘬了半天,洛斯忽然从她口中退出去,一手按在她的大腿上,说:“莉莉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了。


    她抵着他的额头,把湿漉漉的汗水蹭给他,呼哧喘了两口粗气,才说:“不会,你和他不一样,不管哥哥是什么样,我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鼻尖凑过来,蹭了蹭她,洛斯低声吐出两个字:“撒谎。”


    可他分明在高兴,昆莉看见他身后那些挥舞的触腕,像夜色里甩来甩去的荧光棒。


    她的哥哥真的很好哄。


    原本隔在两人之间的百日草被压折了,花端掉在了昆莉的腿上,昆莉正准备拿掉它,洛斯忽然俯下身去,将那朵百日草叼进了嘴里。


    异种大概除了不吃人饭,别的什么都吃。


    眼见过洛斯吞过项链吞过金卡,现在他就是再吞一朵花,昆莉也见怪不怪了。


    然而,那支百日草却好端端地挂在他嘴里。他只是轻轻含着,继而抬头,血色的重瞳望着昆莉,像是用眼神,朝她抛出了一把钩子。


    失去了纽扣的衬衫松松垮垮大敞着,百日草落在她的身上,毫无阻隔沿着修长的,微微泛着湿意的脖颈往下滑动。


    昆莉的锁骨上有一颗痣,被衔在嘴里的百日草在那颗痣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沿着肢线下滑。


    干燥而柔软的花瓣轻轻拂过深色,昆莉打了个激灵,像是有人直接伸手拨动身体内一根酸胀的神经,令她全身紧绷,汗毛倒竖。


    宽松的阔腿裤堪堪挂在膝盖上,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洛斯将百日草送进了适宜栽种的温室,那里有着充足的水分和适宜的温度,短暂培育一段时间后,花瓣便不复先前的干燥,反而泛着透亮的水光。


    “看来明天服务员不用浇水了。”


    洛斯忙里偷闲地说了句促狭的话,便继续衔着那朵黄色的百日草,将它送进了昆莉的嘴里。


    “咬住,莉莉。”


    昆莉莫名其妙叼着一朵花,忽然感觉锁骨上被轻轻咬了一口,微微张唇溢出一声闷哼,感觉嘴里的百日草快掉了,又紧了紧牙咬住。


    另一边,洛斯也咬住了。


    昆莉十指猛地收紧了,在他白皙的肩颈上留下几道红色的划痕。


    这点划痕对异种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仅存的人类理智让他只是进行轻微的啃咬,拉扯,只是这样,对于人类来说依旧如同非要从还未开花的树上摘下硕果一般,强人所难。


    尤其是他从始至终都未摘下眼镜,昆莉自食其果,感觉那眼镜实在是硌得慌,已经压了好几道红痕出来。


    事实上,不只是眼镜,他身上衣冠整齐,除了头发稍显凌乱之外,其余地方挑不出一丝问题,哪怕这时候需要他出门应付什么人,也绝不会被人看出他们在房间里干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昆莉忽然听到胸前传来一道含糊低哑的声音,叫道:“主人……”


    “……”


    饶是昆莉这样本身就有点缺德的人,也难免在这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类与异种,喊了十几年的兄妹,这两重身份本就禁忌拉满,如今再加上一个主仆,昆莉顿觉头顶天雷滚滚,好像下一秒就能将两人原地劈个灰飞烟灭。


    她哥也是,怎么什么都学?


    昆莉将百日草从嘴里吐出来,直接捧住他的脑袋,遏制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表情却异常认真,直接说:“不许这么喊我,我不喜欢。”


    红色的重瞳里写了疑惑,洛斯歪头,问:“为什么?莉莉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他也需要弄一副兔耳朵来,然后将自己蒙上眼睛绑起来,跪在地上吗?


    如果昆莉点头,洛斯绝对会照做不误,那些触腕虽然不是白色,但也能佯装成兔耳的形状,至于其它的更是十分好办。


    昆莉只是摇头,然后很有耐心地告诉他:“我不喜欢你这么喊我,是因为你是哥哥,是家人,而不是情趣上的玩物。”


    “只有体位才会存在上下高低的区别,但我与哥哥是平等的。”


    这句话听上去太过正义凛然,实际上,昆莉并不是一个会追求凡事平等的人,大多时候她更倾向于享受上位者带来的利益,因为这是她从出生起就携带的优势。


    她所有不计后果的行为举止,以及对旁人的漠不关心,也是依靠在这个优势上的。


    昆莉自我分析过,大概就是因为优势过大,导致什么都能轻易得到,所以才造成了她情感阈值比寻常人要高。


    虽然后来的流浪生活慢慢改变了这一点,但在昆莉心目中的那杆天秤依旧是倾斜的。


    只是从她叫洛斯哥哥的第一声起,她就决心不计后果地将这个人拉到自己身边,跟她站在天秤的同一端。


    身份地位不匹配又怎样,没有钱权又如何,这些她都有,洛斯需要做的,只是站在她身边就可以。


    毕竟在她眼中,“仆人”是一种廉价且充裕的东西。因为只要掌握足够的资源,用合适的条件加以引诱,仆人就会络绎不绝地出现。


    所以她不需要哥哥对自己称主。


    尽管从当前的场景来说,洛斯的那句“主人”更像是情趣上的表现,但她能听出来,洛斯是真的把自己放在了最低处,出自真心实意地这样喊她。


    她确定自己不喜欢这样。


    正因如此,昆莉才能陡然清醒过来。


    她循循善诱地开导:“如果你贬低自己,那么同时也是在贬低我,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我们是一体的。关于这点,你能明白吗,哥哥?”


    看见洛斯点头,她终于面露满意:“那么现在,你应该叫我什么?”


    就着这个动作,洛斯亲了亲她的掌心,喊道:“妹妹。”


    好消息,他听懂了。


    昆莉摘下对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和水渍,都是她的。


    她将眼镜直接丢在一边,继而拉过洛斯的手。


    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光从视觉而言,这双手并不像是曾经握过刀伤过人的手。


    昆莉拉着他贴上自己,深吸一口气:“很好,那么现在,这是给哥哥的奖励。”


    到底是给洛斯的奖励,还是给自己的,在某个叩门而入的瞬间,双方心里都有了答案。


    这时,外面“砰”的一声,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


    烟花表演开始了。


    五颜六色的光在落地窗前相继绽放,每一道烟花点燃夜空的瞬间,都能隐约照亮屋内彼此交缠的两人。


    他们并非同类,却又如此密不可分,仿佛同生共体。


    ·


    许思莹是第二天早上到的,知道昆莉的房间号后,她理所当然地将房间开到了昆莉的隔壁,然后跑过去敲门。


    前几天上班实在熬得太狠,昆莉难得睡了个懒觉,开门的一瞬间,眼前一道黑影直直撞了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喵——”


    毛绒绒的黑猫粘人地贴在人类的怀里,发出撒娇般的声音。


    许思莹走进来,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说:“怎么样,这个山庄还不错吧。”


    “还凑合。”昆莉提着黑仔的后脖颈,想要将它丢还给许思莹,“自己抱着,我要去洗漱。”


    谁知猫爪勾着她的睡衣,昆莉一时没注意到,被扯开了领口,露出身前一片斑驳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白色的肌肤上, 那些红痕异常显眼,许思莹像被踩中了无形的尾巴,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从沙发上弹起来:“昆莉!你身上这些是什么!?我才一晚上没来,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一边说, 一边上手扯着昆莉的领子,那些红色的痕迹从锁骨开始, 一路往下延伸,但奇怪的是, 有的痕迹形状并不规则, 有的则是十分规则的椭圆形。


    昆莉瞄了眼许思莹的身后, 随意扯了扯衣服, 将那些痕迹掩盖起来,不以为意地朝洗漱间走去:“大惊小怪什么,我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


    许思莹张着嘴,简直大受震撼。


    首先,在她眼里昆莉就不是一个会跟异性发生关系的人,因为昆莉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人。


    其次,这两人到底是玩了什么花样,才能造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痕迹啊啊啊啊!?


    震惊之余, 许思莹更对爬上她表姐床的那个男人感到好奇。


    她鬼鬼祟祟地扫视周围, 企图从房间里寻找出一点关键的线索。


    令人遗憾的是, 除了门口的那瓶花好像被人糟蹋过一样, 其它地方都没有任何的异常。


    就连垃圾桶也没有异常!


    这个点保洁人员还没来清理房间,垃圾桶里却干干净净,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表姐和那个男人甚至没做措施!!!


    许思莹如遭雷劈,猫猫祟祟地摸到昆莉的身后, 扒在门框上不死心地问:“那个……男人呢?”


    昆莉正在刷牙,低头吐掉嘴里的一口泡沫,说:“走了。”


    竟然还是一夜情!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昆莉扫了眼镜子:“准备跟我妈汇报工作了?”


    正掏出手机准备输入的许思莹顿了一下,抬头:“你怎么知道?”


    说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昆莉漱完了口,才慢吞吞地回答她:“昨天我收到了她发来的信息,她让我带个男的来山庄玩,就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山庄一样。”


    当时昆莉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怀疑这对姑侄俩暗中串通,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她转身靠在洗手台前,抱着双臂看向对方:“问了我这么多问题,现在该我问你了。这事有我妈就算了,你跟着掺和什么?”


    昆莉的长相并不具备攻击性,但她面无表情时,那双淡漠的眼睛在看人时就显得格外渗人,就好像被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抵在了脉搏上。


    不过许思莹还算了解昆莉,知道她这种时候并不是在真的生气,不然她早就动手了,才不会慢悠悠地在这聊天。


    许思莹最喜欢这种冷脸了,嘿嘿一笑凑到她身边,扯住她的睡衣袖口。


    “是这样的,你妈妈说华德一直缠着你,你肯定也觉得很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找个男朋友,这样华德就会知难而退,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不过呢,她劝你你肯定是不会听的,就想让我一起劝,恰好她前段时间认识了一个人,觉得那人的儿子很有做她女婿的潜质,就想说把你们凑在一起认识一下。”


    这不巧了吗,许家的山庄要进入试营业阶段,许攸认为这是很好的机会,就给侄女下达了一个任务,说什么也要让昆莉去。


    至于她那边,昆莉拒绝加那人的联系方式不要紧,到时候人来了也是一样的。


    “事情就是这样,报告昆博士,我已交代完毕!”许思莹怀里抱着猫,抓住一只猫爪子凑在脑袋边上敬礼。


    昆莉凑在衣柜前挑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首先,她认为许攸最近迫切给她找男朋友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华德,许思莹是被许攸给骗了。


    其次,华德会因为她找了男朋友而主动离开的可能性绝对为0,毕竟从前他就没少对洛斯暗中施压过,想让洛斯离开她身边。


    最后……


    最后昆莉挑了一件复古的格裙。


    一边换,她一边问:“所以你就这么背叛了我,又背叛了我妈?”


    许思莹大叫:“哎,我可没背叛你啊!当时你妈跟我商量这事的时候,我都想跟她说你压根就不喜欢人。是因为我看你最近因为那个什么异种的事忙得太厉害了,就想说借这个机会带你出来玩,”


    说完,眼珠子一转,仍是不死心地问:“所以那个人是谁啊?你男朋友?你要是谈恋爱的话,直接跟你妈说不就好了,也省得她老是催你。”


    关键是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能入得了昆莉的眼!


    不过昆莉显然没有要跟她说的意思,掰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顺便从容地威胁道:“再多问一句,明天我就把黑仔快递到你妈家里。”


    许思莹连忙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下午,姐妹俩来到马场,远处刚好有两人跑完马回来,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的女生一手拉着缰绳,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在朝她们挥手。


    许思莹偏了偏头,问:“你认识?”


    昆莉牵着一匹雪白的马,虚着眼看清了人,说:“嗯,昨天刚认识的。”


    枣红色的马很快飞奔到他们面前,余琼动作老练地翻身而下,来到昆莉面前:“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另一个人随后而至,应该是她昨天提到的闺蜜。


    双方四人寒暄了一番,余琼往昆莉身后多看了两眼,说:“你男朋友呢,今天没跟来吗?”


    昨天洛斯在外面一直等昆莉的样子她也看到了,这点她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这一类人的特征就是格外粘人,恨不得把自己长在对象身上。


    那人居然今天没跟着昆莉来,余琼倒是蛮意外的。


    一边的许思莹默默把耳朵竖起来,听到昆莉淡声回答:“哦,昨晚分了。”


    余琼:“?”


    她昨天只是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昆莉,没想到昆莉直接速战速决了。


    不过就她的经验而言,一般分手后才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昆莉似乎不想跟她们多说,利落地翻身骑上马背,随后扬长而去,只给三人留下一个背影。


    余琼看着那头闪耀的金发,本来想提醒的话又被自己咽了下去,因为她忽然想起昨天昆莉从容冷静地叫了人来,把她的变态前任拖走的画面。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这对昆莉来说可能也就是再多一个异种的事。


    这时,她的身边忽然冒出一颗头来,小声叫道:“余小姐……对吧?”


    余琼转了转头,看见身边的人。


    她刚刚听这人介绍过自己,好像是昆莉的表妹,叫许思莹。


    她点头道:“叫我余琼就好了。”


    “那我叫你余琼姐姐吧。”许思莹是个自来熟的人,套完近乎便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身边,“说起来,余琼姐姐你是不是见过我表姐的男朋友呀?可以跟我说说吗?”


    ·


    昆莉骑了两圈就有些腻了,但她也不想回去参与她们的聊天,就骑着马拐进了林场。


    这片山庄实际上的圈地范围很广,林场是专供于老手跑马放松的,进来后昆莉随便找了个地方将马一栓,又找了个日头不那么大的草地躺下,两手枕在脑袋后面休息。


    身边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人跟着躺在了她的身边,昆莉闭着眼睛往边上一转,顺势抱住了对方的腰,还往对方柔软的胸膛前拱了拱。


    胸腔震动,洛斯的声音低低传来,好似有些幽怨,问:“莉莉,我们还要像这样多久?”


    早上许思莹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以前他作为人的时候,还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妹妹的身边,哪怕只是以哥哥的身份。


    但现在他就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没有资格和她坦然地站在一起,即便出现在别人的口中,也只会得到妹妹的一句否认。


    是他太贪心了吗?


    原本只觉得只要能留在妹妹身边就好,现在想要的却越来越多,就好像有了拥抱后就会渴求亲吻,继而渴求更多的触碰和深入。


    昆莉没抬头,依旧埋在他的怀里,声音懒洋洋的:“哥哥不喜欢现在这样吗?只要在没人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做任何事情,就像这样。”


    隔着单薄的黑色背心,洛斯感觉自己被咬了一口,位置十分熟悉,毕竟他昨晚也是这么做的。


    昆莉报复完,狡黠地抬起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继续打趣他的时候,对方的脸忽然朝自己压了下来。


    ·


    许思莹听完余琼的描述,有了一些初步的总结。


    首先是外表,据说对方戴着眼镜,长相优越,身材也十分不错。


    不过许思莹并不觉得昆莉会单纯被一个男人的外表所勾引。


    其次是性格,根据余琼明里暗里的描述得知,对方在性格方面似乎有些扭曲阴暗。


    许思莹:破案了。


    这俩条件拆开都没什么吸引力,但合在一起简直就是她表姐的xp。


    虽然还是有些好奇本人,不过昆莉好像并不想对此多谈的样子,许思莹也只好到此为止,打听出这些就放弃。


    她转了一圈,没在马场看到昆莉,就问周围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一个金发头发的女生骑着一匹白色的马。


    工作人员指着林场的方向,说:“好像是往那边去了。”


    许思莹也牵了一匹马来,朝着林场去。


    林子里是密集的树和复杂的地形,她找了一会儿始终没找到人,结果还把自己给绕迷糊了。


    这时,不远处有个树丛晃动两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昆莉?表姐?”


    许思莹叫了两声,对方没回应,她便慢慢驾马过去,结果绕到树丛后一看,什么也没有。


    等她走到这个树丛了,另一个方向的树丛又发出了响声,许思莹犹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她发现这东西可能是在给她引路,但随着越来越深入林子,许思莹脸上露出了警惕的防备。


    就在她不打算继续跟了想要走人的时候,看见了拴在不远处的白马,正悠哉悠哉地啃着草皮。


    那是昆莉的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猜想昆莉应该就在附近, 许思莹也下了马,把自己的马和昆莉的马栓在一块儿。


    她在周围转了一圈,正想开口喊昆莉的名字, 却听到了一阵古怪的声音——女性的喘/息声。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黏黏糊糊的, 咕叽咕叽的声音。


    按照许思莹的阅片经历, 这声音不仅不古怪,她反而对此十分熟悉。


    但这是在林子里啊!野外!


    紧接着, 她忽然联想到了什么,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么大胆的人该不会是她表姐吧?


    许思莹循着声音的来源静悄悄地靠近, 果然看见远处树下的阴影里躺着两个人, 抱在一起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一头显眼的金发不是她表姐又是谁?


    至于那个男的……离得有些远, 许思莹看不太清。


    “还说是一夜情, 还说没有男朋友……”她撇撇嘴,从兜里掏出手机,小声嘀嘀咕咕着,“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能勾引到我表姐……”


    镜头对准了男生的脸越拉越大,慢慢的,许思莹脸上的表情从吃瓜变成了惊愕,脸色逐渐苍白,额头上滑落一颗冷汗。


    她拿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 似乎是怕自己看错了, 又慌忙从陈年相册里翻找出一张照片仔细做着对比。


    尽管此时此刻, 那个男生的半张脸都贴在昆莉的脸上, 但从露出来的眉眼部位来看,确实和相册里的人一模一样。


    问题是,她用来对比的是那个人的遗照啊!!


    午后的空气干燥闷热,许思莹却觉得后背拔凉。


    她深吸一口气, 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先震惊昆莉的一夜情对象竟然是她在外面认的那个哥哥,还是先震惊原本已经死去的洛斯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许思莹在异种研究所工作,虽然不是需要直面异种的工作内容,好歹也见过不少的恐怖生物,只是那些异种对她而言都是现实存在的,活生生的变异生物体。


    但是鬼呢,鬼不一样啊!


    这种东西从来没有被人证实过真实性,因为想要证实,除非自己先去死一死,再活一活。


    许思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就算洛斯真的是鬼,他怎么会不怕太阳,大白天的就在这里跟昆莉抱着啃,简直是白日宣淫!


    很快,她又在自己拍下的视频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周围的阴影似乎比别的地方要重,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些阴影里蠕动的样子。


    这个一闪而过的蓝色是什么?


    许思莹将视频放大仔细观察,发现那好像是……触手?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松了一口气。


    哈哈,原来洛斯不是鬼,而是异种啊,她就说嘛。


    许思莹面露微笑,神态安详地戳开许攸的聊天对话框。


    “给谁发消息呢?”身边忽然有人问。


    许思莹头也不抬,说:“你妈妈。”


    许思莹:“……”


    她默默抬头,正对上昆莉皮笑肉不笑的脸。


    ·


    昆莉对眼前发生的事并不意外。


    从决定带洛斯回来开始,她就已经设想过洛斯会暴露身份,只有一点超出了她的预料,那就是表妹不仅发现了洛斯的身份,还发现了她和洛斯之间更为隐秘的关系。


    但她有一点没想通。


    按理来说,异种具有敏锐的感应,尤其是对被它们视为食物的人类,所以洛斯应该提早发现了许思莹才对,怎么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她看见了。


    昆莉狐疑地扫了眼站在边上的洛斯,坐在沙发上一副被审问架势的许思莹默默举起了手:“那个,我有一个问题啊。”


    昆莉好像知道她会问什么,事到如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回答她:“你没看错,他就是洛斯。”


    许思莹:“不是,我是想问,那我现在应该叫他表哥,还是叫姐夫啊?”


    无人注意的角落,洛斯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下。


    昆莉难得愣住:“……你接受还挺良好啊?刚刚不是还想跟我妈告状吗?”


    从昆莉对异种表现出极其强烈的兴趣开始,许思莹就做好了某天昆莉就是和异种在一起了,她都不会惊讶的准备。


    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她之前幻想的好太多了,毕竟洛斯是老熟人了,虽然变成异种,但还有人类理智什么的,外表也比那些狰狞的异种好看不少。


    许思莹已经打心眼接受了这点:“我那不是当时太过震惊了吗?谁让你一声不吭又是搞骨科又是搞人外的,是个人都会被吓一跳吧。”


    “现在就不怕了?”


    昆莉眯起眼睛,忽然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横在表妹的脖子上,“谁知道你之后会不会改变念头,跑去跟别人告密。”


    她并不是在开玩笑的故意恐吓,而是真的在脑海里诞生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表妹。


    没办法,暴露时间太早了,这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锋利的刀抵在了人类柔软脆弱的咽喉上,只要昆莉想,随时可以给她一个痛快。


    许思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她亲表姐的杀意,冷汗簌簌地往外冒,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洛斯,大喊:“姐夫救我!”


    昆莉并不觉得洛斯会帮许思莹阻止自己,谁知下一秒,她持刀的手腕上蓦地缠上了一条触腕。


    洛斯站在边上温声劝道:“莉莉,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昆莉略微疑惑地看他,这边的许思莹把眨眼当成点头来用:“就是就是!多我一个,我还能在一些特殊情况里帮你们打打辅助什么的。”


    因为两人一唱一和,昆莉总算放下刀,许思莹赶紧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感动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满房间找猫诉说劫后余生的喜悦去了。


    “呜呜,差点就见不到你了黑仔。”


    昆莉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洛斯,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斯被盯得全身发毛,默默揣测妹妹是不是生气了,到她身边坐下后,犹疑地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触腕轻轻扫过昆莉的脚踝。


    两人的身后,墙壁后面鬼鬼祟祟冒出了一颗人头和一颗黑色的猫猫头。


    在许思莹的印象里,她这个表姐的性格一直十分古怪。


    小的时候昆莉的情况要比现在还糟糕些,许思莹从来没见她笑过,也从不见她有过任何娱乐活动,她整个人淡淡的,就像个捏造出来的木偶,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应该在她们五六岁那年,许家老爷子去世,满堂的人都在哭,在场年纪较小的,无知的孩子们有的被这幅场面吓哭,有的一脸害怕,有的则是满眼好奇。


    只有昆莉穿着一身黑裙子,表情淡淡地站在她妈妈的身边,显露出一副和同龄人完全不符的状态。


    当时许思莹悄悄觑着她,觉得她好酷,想要和她一起玩。


    只不过昆莉在一众孩子里,却是完全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好在她也不在意这些,活得我行我素。


    谁也没想到,昆莉失踪几年被找回来后,整个人竟然比起以前多了些鲜活的人样,就好像她原来是一张纯白的纸,在外面游历一圈后才渐渐染上了色彩,变得更加明艳。


    后来许思莹见到了洛斯才明白,她表姐的改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因为昆莉叫他哥哥,许思莹也跟着喊表哥。


    洛斯是个宽容善良的人,待人接物十分温和细心,许思莹觉得昆莉会被这样的人改变一点都不奇怪。


    至于两人是怎么从哥妹变成能抱着互啃的关系,许思莹觉得,肯定是她表姐逼的!


    看到眼前沙发上的这一幕,她更加确信了这点。


    ·


    来到山庄的第三天,许攸给许思莹下达了新的任务——她心仪的女婿人选已经到了山庄,让许思莹撮合昆莉与他见面。


    许思莹把聊天记录给昆莉看,说:“要不你就直接告诉姑姑你已经有对象了,只要不让她看到姐夫的人,她应该也不会管你怎么谈。”


    昆莉觑她一眼:“你现在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很顺口啊。”


    许思莹大咧咧地为洛斯抱上了不平:“怎么了,这不是事实吗?还是说你不想给表哥一个名分?”


    名分?


    昆莉往外面的泳池的方向看了眼,她哥只露个脑袋靠在泳池边上,整个人浸没在水中,难得的惬意姿态。


    倘若此刻从上方往下看去,则会发现池水变成了浓稠的黑色。


    并非是洛斯泡掉色了,而是他的那些触腕全都延伸出来,挤满了一池子。


    秋天来了,空气也变得比以往干燥,大概是沾了海生异种的特性,洛斯喜欢湿冷,在这个时节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水里泡一泡。


    趁他泡澡,表姐妹俩才敢嘀嘀咕咕商量这些事。


    昆莉说:“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像是会在意名分吗?”


    其实她也想过给他名分,但洛斯表现出来的状态却并不像是想要争取的样子。


    他没反应,昆莉也不会主动提及,尽管她知道洛斯的内心其实无比期盼着能得到她的承认。


    只是这么想着,昆莉忽然生出了一个坏心眼——她为什么不能逼他开口索要呢?


    “手机再给我一下。”昆莉朝许思莹伸手。


    确保能顺利接头,许攸发了张对方的照片过来,昆莉戳开照片多看了两眼,点评道:“长得还行,那就去见见。”


    许思莹:“啊?”


    她一下子没搞懂昆莉的脑回路,“不是,这我可得好好说说你了,那姐夫怎么……”


    昆莉扭头看她,嘱咐道:“哦,你记得别跟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不好意思, 听说你在休假,还麻烦你特意腾出时间带我闲逛。”


    男人在花架前停下,回头腼腆地朝昆莉笑了笑, 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他就是许攸消息中心仪的女婿人选。昆莉记忆力很好, 只是扫了一遍, 就记下了许攸发过来的关于男人的信息。


    姓名文海生,年龄三十比昆莉大四岁, 在一区联邦总部任职,平时的兴趣爱好就是看书, 做饭, 和钓鱼。


    哦, 钓鱼这一项自从异种出现后就没有了, 据他母亲所说,实在想钓的时候他会买一些鱼回来丢在自家泳池里,然后坐在泳池边上钓。


    是个过于老实巴交的人——来自昆莉的评价。


    两人是下午碰的面,文海生的母亲应该也在他面前提到过昆莉,所以见面时没有惊讶,而是礼貌地和昆莉握了一下手。


    等他放好行李了,昆莉就提议带他到外面走走。


    一路上两人聊天……还算平和吧,因为文海生是个不擅长聊天, 又过于腼腆的人, 而昆莉也不是个善于寻找话题的, 所以大多时候两人之间十分安静, 只有两侧树丛里传来昆虫的鸣叫。


    因为过于祥和,昆莉反而有点失望。


    她不爱刷帖,但听许思莹吐槽过很多关于相亲的奇葩事件,便刻板印象的以为许攸给她介绍的人也不例外, 谁知许攸给她安排的竟然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实人,她就是想搞点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借着停下赏花的时间,昆莉观察了一下周围,不确定洛斯有没有跟来。


    虽然事先叮嘱了许思莹不要和洛斯说,但这句叮嘱的言外之意其实是:你快点跟洛斯说。


    她就是要洛斯跟来,亲眼目睹她是如何与许攸安排的人约会的。


    不是要名分吗?那当然只能自己去争取。


    但是昆莉了解洛斯的性格,他自卑敏感且多疑,又有着一触即发的占有欲,普通的诱导无法令他坦诚自己的内心,只有试图夺走他在乎的,令他感受到威胁,才能使他原形毕露。


    至于洛斯在乎什么,这是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昆莉原本期待着来的会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最好是傲慢,自私,且喜欢动手动脚的,这样她只需要配合,就能轻易钓出藏在水里的章鱼。


    不过现在她和文海生之间一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并且两人对话稀松平常,显然不具备成为诱饵的潜质。


    好在昆莉是个研究员,最不缺乏的就是做实验的耐心。


    她见前面有个花园迷宫,便问文海生要不要进去转一转。


    文海生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说:“要去吗,好像要下雨了。”


    昆莉说:“应该不会,天气预报说今天不会下雨。”


    她转头冲文海生笑了一下,“就算下雨了也没关系吧,反正我们也是出来玩的,平时在高楼大厦里可没有这种机会。”


    老实人被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跟着昆莉往花园迷宫走。


    现在的光线像是太阳落山后的暮夜时刻,两侧的树墙足有三米高,乌云压在顶上,看上去颇有种恐怖片里的氛围。


    文海生是有些害怕的,但看昆莉一脸淡定从容,他也不好意思表露出什么。


    进来后,两人之间反而有了话题,多是在聊要往哪走,这个地方是不是来过。


    走了几圈,天上打了个闷雷,昆莉忽然站定在原地不动,文海生正要问她怎么了,就见她默默将裙子掀到膝盖,从小腿缠着的挂鞘上掏出一把短刀。


    文海生咽了口唾沫,叫道:“……昆莉。”


    此情此景,再加上僵立不动的人手握一柄短刀,文海生成功被吓了一跳。


    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前面的昆莉忽然扭过脸来,疑惑道:“嗯?你后退做什么?”


    文海生看向她手里的刀,昆莉哦一声,说:“这是用来做记号的。”


    说着,她在树墙上用短刀用力刻下一个“K”的符号。


    文海生站在一边愣愣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昆莉你,好像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昆莉头也没回,随口问:“嗯,哪里不一样?”


    文海生说:“说实话,在这之前我妈妈也给我发过一些你的信息,上面写着你性格文静,喜欢看书和做异种实验,所以在我一开始的想象里,你应该是一个有些冷漠,不爱与人交流的女生。”


    嗯?她现在难道看起来很热情吗?


    昆莉问:“既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那你对我失望了吗?”


    文海生回答不出来这样直白的问题,犹豫一会儿的工夫,瓢泼的雨便落了下来,文海生急着喊昆莉躲雨,却见昆莉站在原地没动。


    她说:“别躲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不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了吗。”


    暮色四合的雨夜里,女生慢条斯理地捋了一把被淋湿的金发,带有混血感的五官仿佛西方传说里的雨夜精灵,细而长的眼睛露出专注时显得过分勾人。


    凉丝丝的雨驱散了夏末仅剩的一点燥热,鬼使神差的,文海生忽然说了一句:“没有。”


    他看着昆莉,把遮在头上的手臂放下来,重复说,“没有失望。”


    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了雨水里,渐渐朝两人蔓延过来,昆莉感觉背后窜上了一股寒意,沿着脊椎蔓延到脖颈,甚至是后脑。


    此刻,平静许久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了起来,昆莉兴奋到指间有些发麻,握刀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实验确实在顺利进行。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朝文海生靠近,直到这距离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范围,才微微仰头,用一种促狭的语气说道:“既然不失望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喜欢我吗?”


    文海生哪见过这种架势,一张脸红得不成样子,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好在昆莉也没有非要得到一个答案,她微微一笑,从文海生的身边径直掠过,目视前方说:“这条路还没走过,我们走这边试试。”


    她先一步到前面探路,文海生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跟上去。


    “昆莉?”


    他确定昆莉刚刚走的是这个方向,奇怪的是昆莉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


    好端端的树墙忽然生出了几道触腕,昆莉一时没注意,被那些触腕一把缠了过去,背部抵靠在树墙前。


    文海生的呼喊就在周围,昆莉回应不了他,因为此刻一条触腕正横拦在了她的口舌间。


    虽然早有预测,此刻洛斯真的出现时,昆莉的心脏还是咚咚跳得厉害,以至于冰冷的雨水从头顶漫灌而下,她却一点不觉得冷。


    身后的触腕越来越多,逐渐从背部往她的身前蔓延,像是从后面渐渐拥裹过来的被子,直到昆莉整个人都被那些泛着蓝光的触腕所捕获,捆成了一个茧。


    面前,一道庞大的阴影覆盖而下,昆莉口中的触腕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类湿润的唇瓣,从中延伸出柔软灵活的舌,驾轻就熟地勾着她。


    昏黑的迷宫如今成了人类和异种最好的遮掩,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搅动的水声混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很快,昆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脑中神经猛地一突,清醒过来。


    洛斯的舌头伸得太长了,长到了已经失去正常人类尺寸的范畴,如同一条游蛇,不断地想要往她的喉咙里钻寻。


    有那么一瞬间,昆莉觉得他是想钻进自己的胃里,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到喉咙她还能接受,到胃里可就不行了啊!


    身体都被包裹住,昆莉只能晃动头部来表达自己的不愿。


    好在她哥还没失控得太过彻底,在察觉出她的剧烈反应时停了下来,过长的舌也渐渐回缩成正常的尺寸,从她口中退了出去,牵出一道银白的细丝。


    黏腻的不适感还残留在喉头,昆莉忍不住干呕,心思敏感的异种将这一举动错认为是嫌弃,又抬起昆莉的下巴,在对方唇上重重啄吻一下。


    分开的瞬间,昆莉这才能够看到她哥的脸,一半埋藏在阴影中,露出的一半眼角眉梢都是下垂的状态,雨水沿着额头的湿发往下淌,红色的重瞳也湿漉漉的,却露出比以往还要强的攻击性。


    像一把生钝的刀子抵着她的咽喉,危险,但不足以要了她的命。


    昆莉喉咙滚了滚,忍不住在心里低骂了一句,真心觉得她哥这个样子格外的……性感。


    两人此刻的心情状态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包裹在昆莉身上的触腕紧了紧,洛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问她:“为什么要瞒着我,来跟这个人约会?”


    事实上,洛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阻止昆莉跟别人约会,哪怕她和别人交往,以他如今的身份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所以一开始,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像过去他跟在昆莉身后的那几年,像一道粘人又不能曝光的影子,看着她和别人谈天说地,享受着没有他在场的人生。


    或许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如果他没有纠缠着她,她会正常地找一个人类男性从认识到约会,再到交往。


    可他光是想象,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更别说这一幕真的在他眼前上演。


    莉莉似乎很满意这个人类男性,他从来没见过她在其他异性面前主动露出放松的神情,这令他感到无比的惶恐,身体里的杀意像滚水一样沸腾。


    尤其是当莉莉靠近那个人,问出那句话的时候。


    幸好,对方识趣地没有做出回答,否则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洛斯就会先一步绞死他。


    这一念头让洛斯彻底认清了自己,他果然还是无法接受昆莉的身边多出一个人来。


    就在这时,尚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文海生似乎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他还在呼喊着昆莉的名字,仅隔着一堵墙,文海生的呼喊变得十分清晰,能听得出来他十分焦灼,不知是因为迷失在迷宫而感到恐惧,还是在担心昆莉的安危。


    洛斯眼神一凛,几乎就要操控触腕蔓延到隔壁,这时,昆莉忽然轻声开口,说:“哥哥在生气什么?文海生是妈妈给我介绍的男朋友,我们约会不是很正常吗。”


    她挣扎了一下,“好了哥哥,可以松开我了吧,再不回去人家会怀疑的。”


    因为三言两语而备受打击的异种愣愣地松开了触腕,昆莉活动活动手脚,又趁机补刀一句:“放心吧哥哥,我说过的,就算我有了自己的另一半,也不会丢弃你的。”


    说完,她丢下异种独自在原地愣神,循着文海生的声音找过去。


    昆莉有些庆幸今天下雨了,不然用这一身湿粘的样子回去,还真不好解释。


    文海生是个很好骗的人,昆莉随意编了一套走失的说辞,他也没有任何怀疑。


    兜兜转转,两人最终是从入口走出的迷宫,出来后看见是入口的一瞬间,文海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一起吃晚饭吗?”他主动朝昆莉发出邀请。


    昆莉扯了扯自己身上变成一团腌菜的衣服:“就这样去不好吧。”


    两人相视一笑,决定先各自回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


    昆莉没在房间看到洛斯,把视线投向沙发:“看到你姐夫了吗?”


    许思莹似乎还在对她答应约会的事耿耿于怀,抱着猫露出幽怨的表情:“你说哪个姐夫,我不知道。”


    昆莉没跟她掰扯这个话题,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便来到餐厅赴约。


    文海生已经在这里等候了,主动将菜单递给昆莉:“你看你想吃什么?”


    昆莉:“都可以,我不挑食。”


    文海生便随意点了几样招牌菜。


    “尝尝这个。”他将一份堆着菠萝的餐食推到昆莉面前,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抵住了餐盘的一端。


    “不好意思,她菠萝过敏,吃不了。”


    文海生和昆莉同时抬头。


    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个子极高,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白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彬彬有礼。


    文海生觉得他应该和昆莉很熟:“您是……”


    洛斯垂眸看向昆莉,等她回答。


    昆莉冲他微微一笑:“这是我哥哥,洛斯。”


    作者有话说:


    还挺喜欢这种在暴雨肆虐的迷宫里,哥妹偷摸接吻的感觉的


    第37章


    明明和过去妹妹同别人的介绍一样, 洛斯却没有以往那样雀跃的心情,他眸光暗了暗,差点维持不住装模作样的笑容。


    文海生愣了一会儿, 连忙起身说:“我不知道原来你还有哥哥。是叫洛斯对吧, 一起坐吧!”


    洛斯也不跟他客气, 直接坐在了昆莉的身边。


    “不好意思,许阿姨没跟我说你是跟哥哥一起来的, 我再让服务员点一些食物吧。”


    文海生拿过点菜器,让洛斯点餐, “我不知道昆莉原来菠萝过敏, 还是洛斯你了解她, 就由你来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洛斯一边翻阅点菜器, 一边说,“莉莉确实不挑食,不过她对食物有着一些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偏好,好比都是鱼肉的话,她会更喜欢口感紧实,有嚼劲的鱼肉。”


    说完,扭头看向昆莉,“对吧莉莉?”


    昆莉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洛斯的大腿上, 就这么捏了一把, 说:“对, 我喜欢口感紧实的。”


    隔着桌子, 文海生并没有看到两人私下里的动手动脚,尽管他内心感到奇怪,好奇为什么兄妹俩不是一个姓,但怕戳到对方家族里的隐秘之事, 也就不便提及。


    洛斯会出现在这里,昆莉还是挺意外的。


    因为按照原本的猜测,她以为他又会躲在桌子下偷听,现在不知他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表现出来的状态就和过去在众人面前一样,温和斯文,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笑意,好像又将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好哥哥。


    然而,一旦昆莉悄悄将手探向他那边,就会被他湿冷宽大的五指牢牢抓住,力气大到昆莉感觉自己被戴上了一副冰冷的镣铐。


    可抬头看他的表情,仍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甚至还会对她轻轻挑动眉梢,像是在问“怎么忽然看我”,简直叫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只有昆莉知道,他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快要疯了。


    毕竟,此刻昏黑的桌下有一道烦躁的触腕正缠绕在她的脚踝上,并跃跃欲试地要往她的裙内钻。


    昆莉干脆悄悄蹬掉一只鞋,将脚踩在那条触腕上,防止它过分乱动。


    触腕表面泛出黏腻的水渍,浸湿了她薄薄的短袜,黏糊糊的贴在脚底。


    有那么一瞬间,昆莉觉得自己踩着的不是触腕,而是洛斯。


    这一幻想同样令她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一无所知的文海生低头插了块牛排送进嘴里,并没有发现对面兄妹俩私下里的举动,但他确实感觉出了一些怪异的地方。


    洛斯作为哥哥,对妹妹有着无微不至的关心是正常的,所以无论是他为昆莉倒酒还是分餐,文海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十分细心的哥哥。


    但是,正常哥哥会直接凑过去用餐巾给妹妹擦拭嘴角吗?


    更诡异的是他看昆莉的目光,视线的落点总是在昆莉的唇上。


    文海生隐约觉得两人之间关系不对,但他不知道怎么问,只能试探性说一句:“你们兄妹的感情真好啊,可惜我只有一个姐姐,自她嫁人后我们就没怎么往来了。”


    老实人也是会骗人的。


    昆莉问为什么,他回答说:“因为我跟姐姐都已经长大了吧,她有了自己的家庭,如果我再跟以前一样粘着她,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话说到这里,正常人也该听明白了,文海生故意瞥向洛斯,他还是挂着那副淡笑的样子,一双眼睛黑洞洞的,叫人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沉默一会儿后,他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


    文海生以为洛斯是听懂了,便把心里的疑惑压了压,谁知,没过多久,昆莉也将面前的餐盘一推,说:“我哥可能心情不太好,我去看看他,一会儿回来。”


    ·


    昆莉压根不需要特意去找洛斯在哪,因为在她走进楼梯间的昏暗后,便有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拉进更深的暗处。


    她的背撞在身后的墙上,两只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按在头顶,躯体微微挺起,又被对方的胸膛死死抵住压回墙面。


    这是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属于异种特有的异香无孔不入地渗透在周围,牢牢包裹着她。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洛斯只是这么扣着她,压着她,却又不说话,黑暗中昆莉能感觉到的只有他的温度,和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仿佛在被野兽所打量,令她生理性的全身汗毛竖了个遍。


    昆莉心想,他果然还是无法镇定,但这还不够,还差临门一脚。


    于是她冷静下来想了想,主动出声打破了这场诡异的寂静:“哥哥觉得文海生怎么样?”


    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然一紧,洛斯似乎重重呼吸了一口,嗓音哑而冷地评价道:“他配不上你。”


    顿了顿,他又用一种怀揣着满满恶意的语气补充道,“他胆小无能,并不注重细节,根本服务不了你,有好几次你的酒杯空了,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也看不出来你不爱吃蜗牛肉,还把盘子推到你的面前。”


    昆莉琢磨着,那不是因为你抢先把这些事都干了吗?


    全程洛斯的眼睛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有好几次,明明文海生也想为她做些什么的时候,洛斯总是会先他一步抢先把活儿给干了,好像晚一步就会有人拿鞭子抽他一样。


    “我倒是觉得这几点不算什么。”


    昆莉不以为然地说,“毕竟我要的是男朋友,又不是佣人。”


    洛斯沉默一会儿,才又憋出一句:“他的身材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太过干瘦,而且他长得很一般,除这些外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顿住不说,昆莉感到好奇,连忙追问:“更重要的是什么?”


    这时,有什么东西挤进了她的两腿之间,一开始昆莉还以为是洛斯的膝盖,继而发现那是软的,触碰到她后将她整个人承托起来。


    他们现在的高度几乎持平了,洛斯满怀嫉妒的,恶狠狠的声音一字一顿地砸在她耳边:“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这些触手,他根本取悦不了你。”


    毫无疑问,昆莉就吃洛斯反差拉满的这一套,最后这一句话更像磨砂纸一样从她的耳边蹭过,火辣辣的,令她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


    现在洛斯说的每一句都戳中了昆莉的心坎,文海生确实不是她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如果不是为了钓出洛斯,她甚至不会答应和他见面。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并没有因为利用了对方而感到良心不安,反而觉得他是很好用的实验工具。


    所以昆莉觉得自己其实比洛斯恶劣多了,至少洛斯还会因为觊觎她而受到内心的谴责,但她完全没有这个负担。


    昆莉听他把人贬低了一遍,装模作样地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好像很为难地说:“哥哥说的有道理,那我让妈妈再给我物色一些其他人选好了。”


    因为她这句话,洛斯仿佛听到颅内响起一阵阵嗡鸣声。


    也许是和异种的融合并不彻底,有时他过于气急,就能听到这种声音。


    动物间有自己的沟通方式,异种当然也有,这声音不算语言,无法翻译,洛斯却能听懂其中每一段频率表达的信息——祂在让他吃了昆莉,这样就能避免妹妹投入其它男人的怀抱。


    “为什么?”


    他勉强压**内的躁动,保持镇定地问,“你一定要找男朋友吗?男朋友能做的事,哥哥也可以,还是说你觉得哥哥做得还不够好吗?”


    昆莉却摇头,说:“哥哥做得很好,但哥哥是哥哥,男朋友是男朋友,这两者一个是家人,一个是爱人。我已经有了家人,理所当然的,我现在需要一个爱人。”


    昆莉觉得按照这种程度下去,这次的实验马上就能得到一个喜人的结果了,谁知,洛斯忽然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她。


    黑暗中,昆莉微微露出茫然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洛斯是不是彻底放弃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他现在确实不见了。


    昆莉思索片刻,决定再主动出击一把,毕竟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就在这时,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窒闷,空间如同一个被慢慢收紧的塑料袋,以她为中心包裹过来。


    “哥哥?”


    昆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摔去,却是摔进了一片冰凉的软肉之中。


    不止身下,四周都是缓慢蠕动的肉质触腕,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爬过。


    “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吧,莉莉。”洛斯的声音充斥着四面八方,昆莉看不见他在哪里,但感觉有东西轻轻从她后颈划了过去。


    “二十八年前,我出生在一个小城市的边尾巷里,那是一个城市最肮脏,最黑暗的地方,生活着一群见不得光的人。我的父亲是一个老练的扒手,他教我做那些木雕手工的本意是为了锻炼我手指的灵活与稳健,以便让我也成为一个扒手。”


    黑暗中的声音自嘲地笑了,“也许你以为我会试图抗争自己的命运,没有,没有,我在六岁那年成功偷得了一件珠宝,当我在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拿出那串珍珠项链时,看着它在昏黄微弱的灯光下闪着精致的光,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说到这里,莉莉你对我失望了吗?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和自己如此亲密无间的人,原来藏着这么恶心又肮脏的过去。”


    昆莉听到了砰砰的闷响,仿佛有人在敲击自己的鼓膜。


    她没有想到洛斯会突然开始坦白自己的过去,卸下伪装后那些阴暗的思绪就如同周围的触腕一样,全都在她身边细细铺开。


    她忍不住吞咽一口,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没有,我没有对哥哥失望。”


    这算哪门子的失望。


    这跟她发现自己家族里有个亲戚靠移植别人的器官延续生命比起来,已经好上太多了。


    要知道,站在越高处所承受的阳光越多,不为人知的背面阴影便越是浓重,昆莉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她并不相信一个人的表面,而且真正恶毒的人,是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行径恶劣的。


    洛斯似乎是在通过她的语气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沉默一会儿才又轻笑一声:“倘若我告诉你,后来我亲手解决了我的父亲呢?”


    昆莉:“那也不失望。”


    坦白说,如果是她,只会比他做得更多更狠。


    这时,昆莉感觉有条触腕攀上自己的脖颈,停留在耳边轻轻……咬了一口?


    她并不记得那些触腕的头部生有牙齿,但确实感觉到了细密而尖利的刺痛感,咬在了耳垂,令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脖子。


    洛斯却在这时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的脑袋固定:“那么,假如我告诉你,一直以来我都不止想当你的哥哥,还想成为你的男朋友和丈夫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如果以后要过一个纪念日, 昆莉一定会选择今天。


    多么感天动地的一幕啊,她哥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昆莉激动万分,几乎立马就要回答他, 谁知, 没等她开口, 一双大手倏然捂住了她的唇。


    黑暗中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如同野兽的低吼。


    事实上, 洛斯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 这些字句令他感到难堪和羞愧, 仿佛将肮脏的自己全部剖开摊在妹妹的面前。


    所以, 他甚至不敢听到她的回答。


    还有办法能挽救吗?


    有的, 有的。


    只要他依照脑海里的声音,将她容纳到自己身体里,或是将她变为自己的同类,就能解决现在的一切问题。


    “对不起莉莉,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停下了。”


    光凭人类的力量是挣扎不过异种的,昆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内心大喊:我愿意啊!我愿意的!你倒是让我开口说句话啊!


    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她不知道洛斯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但越是不知, 交感神经似乎越渐兴奋, 刺激着心脏砰砰狂跳, 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洛斯感觉到她身体在颤抖,轻声安抚道:“别害怕,我会很快结束的……”


    洛斯将手松开,随即, 昆莉感觉一条触腕蹭到了自己的唇前,依靠着唇部摩挲能够辨认出那条触腕顶端的一道凹陷,是那条交接腕。


    昆莉头皮一麻,几乎在瞬间意识到了洛斯的目的。


    她飞速地思考几秒,在交接腕试图强硬地挤进她唇中之前脱口而出喊道:“我跟哥哥想的一样!”


    试图入侵的交接腕顿了一下,代表了主体此刻的反应。


    洛斯:“什么?”


    昆莉呼出一口气来,将手覆盖在洛斯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慢慢重复:“我说,我跟哥哥刚刚想的,是一样的。”


    一直以来我都不止想要当你的妹妹,还想要成为你的女友和妻子。


    但是。


    “也许哥哥会觉得我在撒谎,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我明明坦白过很多次,是你一次次当成玩笑,不敢承认,也不敢与我亲近。既然这样,你今天还来阻止我做什么呢?”


    昆莉很少用这种口吻和洛斯说话,脱离预计的情况虽然很爽,但那并不是她今天的最终目的,她还得把方向矫正回来才行。


    于是故作冷淡道:“如果你只想当一个好哥哥,那就不要干涉我的其它,你不要的位置会有很多人想要,比如文海生,比如……”


    身上的触腕瞬间绞紧,昆莉剩下的话被强行咽了回去。


    洛斯当然听出了昆莉话里的意思,因此重重吞咽一口,似是咽下了自己的纠结,忍不住说道:“但是莉莉,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对完美的父母,你甚至会遇到更好的人,那个时候,你还会需要我吗?”


    昆莉直接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回答:“哦,那你不愿意的话,我就找别人谈恋爱去了。”


    她试着动了动,但根本起不了身,洛斯的双手和触腕全都将她禁锢在原地。


    昆莉挣扎无果,叹了口气:“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想听。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勾人,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回答:“……喜欢。”


    昆莉微微勾唇,努力保持冷静的声调:“那就自己说出来。”


    循循善诱之下,温柔缱绻的声音像一团团黏腻的蛛丝,贴在她的耳边低低说道:“昆莉,我能喜欢你吗?我能成为你的男友和丈夫吗?”


    “对,对,就是这样,你必须认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然后亲口说给我听。”


    昆莉异常欣慰,一手轻轻抚上洛斯的脸侧,柔声说:“那么现在由我回答你,可以。”


    “礼尚往来,我也要跟哥哥说一些事。”


    “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时,我刚从安全无害的象牙塔里出来,完全没有经历过外面世界的残酷,当时我很肯定,凭我自己绝不可能在外面活下去,所以后来选择跟着你,是因为觉得你单纯,容易让人利用拿捏。”


    昆莉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坦白过这些,喉咙有些发紧,“事实也确实和我想的一样,你对我言听计从,凡事优先考虑我的安危,我当时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毕竟在昆莉的潜意识里,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想要得到帮助,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她以为洛斯是看出了她的家境,之后肯定会有所要求,可洛斯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这些。


    他对她的照顾,就好像是完全将她视为了亲妹妹,自然也不求什么回报。


    也许他们这对兄妹起初的组建并非出自真心实意,但昆莉却不得不承认,她在这场流浪的过家家经历中体验到了许多从未有过的感情,也付出了真心。


    “现在我也想问哥哥一句,你对我失望了吗?”


    洛斯掐住她的腰抬起,转了个面,坐在自己怀中,主动亲吻了她的额头:“我永远不会对莉莉失望。”


    甚至他很高兴,自己对昆莉来说其实是有用的,而且他也并不是没有得到过任何回报——家人和陪伴,就是他从昆莉那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


    两人已经离开太久了。


    文海生老老实实在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发的数条消息也石沉大海,这才终于察觉不对。


    他结了账,然后循着昆莉和洛斯离开的方向找去。


    不管找没找到人,他都认定了这对兄妹大有问题,原本想要和昆莉试着交往的念头也被打消了。


    都已经半个小时了,可能两人已经离开了,文海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找了找,结果在一个拐角的角落里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动静。


    他立马放轻脚步靠近,只见昏暗的角落里,一男一女正亲得火热。


    文海生瞳孔骤然紧缩。


    从他这个视角看去,只能看见女生的背影,被人托抱着,双腿盘在对方腰间。


    而那个抱着她的男人,因为样貌过于出众,即便只是今天刚见面,文海生也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


    就在这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却是一面专注地和怀中的人亲吻,一面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珠往他的方向瞥过来一眼。


    ·


    回去的时候文海生已经不在位置上了,昆莉给他发了个消息,结果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不用说,这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没多在意这件事,文海生顶多是知道了她和洛斯的关系而已,但不知道洛斯还是个异种,否则山庄里早就闹起来了。


    第二天放松的假期时间结束,他们也该回去了。


    昆莉这次收获不小,终于听到了她哥表白,现在整个人还是兴奋的,尤其昨晚睡了一会儿没睡着,又翻起来,大半夜三点拉着洛斯去游泳。


    在水里闹腾了一两个小时,最后异种化的洛斯仰面浮在泳池上,她也躺在他身上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昆莉将车停在车库,听到智能管家提醒说有客人来访。


    打开监控一看,是许攸。


    就在昨天夜里,许攸收到了林太太发来的,一篇堪比八百字小作文的指责。


    林太太是她在拍卖会上认识的,通过聊天得知她也在给儿子文孩生找伴侣,两人顿时一拍即合,交换了孩子们的信息,越看越觉得满意。


    在她的努力下,昆莉也是顺利和文海生见上了面。


    谁知,林太太忽然在小作文里控诉她是个骗子,还说昆莉明明有男朋友了,还装作单身和她的儿子约会,把她的儿子耍得团团转。


    许攸觉得纳闷,便追问了一句:不会吧,我记得小莉她没有男朋友啊,会不会是海生误会了?


    林太太回的是语音,虽然故意压低了音量,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很气愤,咬牙切齿的:“他亲眼看见两个人在做……在做那种事!能有什么误会的!谈就谈了,还非要装兄妹,就是故意欺负我们家孩子老实是不是!”


    装兄妹?


    许攸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什么,脊背一片生寒,可还没等她继续追问,林太太已经拉黑她了。


    许攸还是第一次吃瘪,只是比起恼怒,她感到的疑惑更多。


    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许攸从沙发上起来,显示屏的数字从车库-3层往上升。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


    “小莉,我有话要问……”


    看到昆莉边上跟着的人,许攸顿时把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她的眼睛瞪大了,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人,而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能看见他?


    就在这时,洛斯已经走出了电梯,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喊道:“晚上好,伯母。”


    “你你你你,你……”许攸指着他,已经语无伦次了。


    昆莉在边上说:“妈妈不记得他了吗,他是洛斯啊。”


    许攸怎么会不记得洛斯。


    当初她和昆汀在星月福利院找到昆莉的时候,这孩子瘦了许多,皮肤也粗糙了些,一看就是吃了不少的苦,然而看见她们来接自己,她的表情还是像过去一样淡淡的,十分平静。


    那瞬间许攸脑补了许多,是不是小莉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们来接她回家,但最终都没能实现,一来二去,也就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想到这里,她抱着昆莉愧疚到泣不成声,谁知,昆莉淡定地用袖子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然后从边上拽了个人出来,问她能不能收养这个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洛斯。


    得知昆莉流浪在外的这几年一直是洛斯在照顾她,许攸对洛斯无比感激,她们家也不怕多养一个人,便一口答应下来。


    谁知道,洛斯反而拒绝了她的收养。


    她回去后还在一直琢磨着这件事,一来是因为没办法报答洛斯,二来是觉得昆莉好不容易才有了伙伴,就这么分离了实在可惜。


    反倒是昆汀看出了什么,安慰她说以后两个人一定会再见面的。


    结果就像昆汀说的那样,忽然有一天,昆莉带了一个年轻人到家里来,那个人就是长大后的洛斯。


    他们依旧以兄妹自居,住在一个屋檐下,许攸见洛斯温顺守礼,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只觉得昆莉有人照顾有人陪伴是一件好事。


    后来洛斯死了,她也一度感到惋惜,只是没想到一向性子冷淡的女儿会因为这个人大病一场,更是在他死后三年还对他念念不忘。


    坦白说,许攸之所以会找文海生当女婿,是因为她觉得文海生和洛斯有一些相似之处,比如两人的性格都十分老实温顺,又会做家务照顾人——许攸以为昆莉就喜欢这一款。


    当她跟昆汀说起这事时,昆汀却只是笑笑:“亲爱的,我觉得这次应该是你猜错了。”


    看到昆莉答应约会的时候,许攸还得意洋洋地把聊天界面给昆汀看,证明自己才是对的,甚至她都已经想好女儿女婿的婚礼要在哪举办了,结果林太太的一篇控诉打得她脸疼。


    她的女儿不仅和她视作养子的人在一起了,那个人还不知道是鬼或是什么别的物种。


    许攸后退几步,没骨头似得直接瘫倒进沙发里,捂着头说:“你俩等我缓一缓。”


    昆莉真的没再说话,给她接受的时间。


    两秒后,许攸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盯着她俩,最后指着洛斯说:“所以他是……”


    昆莉用手肘轻轻怼了洛斯一下,洛斯放出几条触腕来,卷起摆在角落里一瓶常温的水递到许攸面前。


    作为人类,许攸对异种有着出于本能的恐惧,看着那几条黑不溜秋的粗壮触腕伸到面前,她往后躲了一下,才犹豫着伸手接过那瓶水,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又问:“所以你们……”


    昆莉大大方方地伸手挽过洛斯,说:“我们打算结婚了。”


    “咳——”


    作者有话说:


    妹办事还是这么迅速啊


    第39章


    既然要给名分, 一个男朋友的身份当然不够,昆莉一向大方,不吝啬将丈夫的身份一并给了。


    不过她做决定前向来不怎么跟人商量, 以至于许攸, 甚至是未来的新郎本人都对此毫不知情。


    许攸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昆莉送完人回来,骤然有几条触腕伸了过来, 将她缠过去带到沙发上。


    她被洛斯迎面抱在怀里,湿哒哒的触腕横贴上眼睛, 阻碍她的视线。


    昆莉如今对洛斯的各种行为已经十分熟悉, 知道他一旦让她失去视觉, 便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浓重的羞耻感, 掩耳盗铃般想把自己藏起来,或是他打算要做一些他自认为肮脏的事,不能让她看见。


    鉴于她前脚才提出了结婚,昆莉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前者。


    她顺势环抱住面前的人,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摸索着啄吻了他的唇,哄慰的语气说:“又怎么了,我的哥哥?”


    洛斯似乎吞咽下什么,沉默几秒才问她:“莉莉, 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吗?”


    昆莉反问:“你害怕了吗?不想结婚?”


    洛斯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


    他只是在想, 他这样的人真的配成为昆莉的丈夫吗?


    能够成为昆莉的男友, 洛斯已然觉得自己过于冒犯, 更别提成为她丈夫这件事。


    昆莉完全能够理解洛斯一遍又一遍的发问,对于一个自卑敏感的人来说,他需要别人的加以肯定来建立自己的安全感。


    所幸,昆莉是个富有耐心的人, 除了有时喜欢故作恶趣味地逗哥哥之外,她并不介意一遍遍回答他的问题。


    “我完全愿意与你结婚。”她捧住他的脸,亲吻额头。


    亲吻泛着湿漉潮气的眼睛:“昆莉愿意与洛斯结婚。”


    亲吻高挺的鼻尖:“你可以成为我的丈夫。”


    最后亲吻他的嘴唇:“我也愿意成为你的妻子。”


    几秒钟后,洛斯似乎做下了某种决定,深吸一口气,他撤下了昆莉眼前的触腕,使得她可以清晰得看清自己的表情。


    异种的血是冷的,体温亦是如此,即便羞赧激动到了极点,他的脸上依旧是苍白的颜色,只有一双泛着诡异红光的重瞳,流露出浓重的贪婪与欲色。


    这样一张不会泛红的脸让洛斯看上去格外正经,他却顶着这样一张脸仰头对上昆莉的眼睛,哑声吐出三个字:“来做吧。”


    昆莉感觉心跳在胸腔里停了一拍。


    早知道这样就能达成目的,说不定她一早就跟他提结婚了。


    动漫毕竟还是夸张了许多,实际上尝试起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即便在这之前,触腕已经分泌足够多的黏液辅助。


    只是人类和怪物的尺寸完全不符,洛斯也知道如果强行尝试,会伤害到他亲爱的妹妹,所以他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记忆中学习过的顺序,应该是在甘霖滋润土地后,才能扩张领地。


    昆莉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会觉得自己被触腕咬了一口,事实上,它们真的长出了锋利的齿。


    是又一轮的进化还是洛斯有意隐藏的另一种形态,昆莉现在不得而知,也没有空再分出脑子去思考研究这一问题。


    那些触腕顶端的口器张开后,能看清里面的边缘生长着一圈密集而细小的白齿,如同一台绞肉机,能轻易撕裂吞食到腔体中的猎物。


    然而,此刻它们却无比轻柔地,啃啮着本该作为猎物的人类身上的部位,仿佛它们生来就长在了人类的躯体之上。


    被那些细密的齿牢牢包裹着,从中诞生出的刺痛与麻痒如同电流贯穿了她全身的神经。


    好在从异种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异香具有一定的麻醉作用,很快昆莉便连那些细密的疼也感觉不到了。


    她整个人在沙发上拱起,几乎弯成一张弓,触腕上的吸盘紧密贴在她的脊背,像一张张柔软的亲吻而上的唇,释放安抚的意味。


    一边被生有密齿的触腕包裹,一边是洛斯的唇,昆莉的意识忽然有些混乱,她勉强从中剖出一丝清醒,发觉过去洛斯对她所做的程度原来不过是这的十分之一。


    甚至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人形,但昆莉已经觉得非常……刺激了。


    以沙发为中心,无数触腕翻涌成一片黑色的浪潮,唯有中央两具白皙异常显眼。


    昆莉觉得自己仿佛要燃烧起来,浑身都在冒汗,但那些汗水和液体每次从肌肤中溢出,都会迅速被触腕的吸盘吮吸而尽。


    迷蒙间感觉到什么,昆莉睁开眼,先是看见撑在脑袋边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而肌肉紧绷,青筋鼓起,格外诱人。


    然而都到这一步了,他似乎还在犹豫,于门口久久地磨蹭逗留。


    “莉莉……”


    洛斯犹疑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些别的声音,像是粗重的呼吸,又不像是能从人类肺部挤出的声音,但昆莉能听出来二者相同的地方——都裹挟着沉重的欲望。


    昆莉沉沉吐出一口热气,抓住他胸前的项链往下一拽:“来,哥哥。”


    ……


    少顷,她自食其果,扭过头猛地咬在了撑在边上的那只手臂上。


    好在异种用于迷惑猎物的异香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昆莉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异种体温太低,她又过于火热,较大的温差下难免反应激烈了些,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牙,想要咬点什么。


    反正人类脆弱的牙齿在异种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昆莉干脆无所顾忌,随着对方的力度一起,洛斯越重,她咬的力度也越重,几近发狠,离口时在洛斯小臂上留下一道颜色鲜艳的牙印。


    异种的血也是红色的,沿着小臂缓缓淌下,然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伤口便有了愈合的痕迹。


    这时,洛斯另一只手的指甲忽然变尖变长,在那道愈合的牙印上又划拉两下,让血重新流了出来。


    洛斯看着那道渗血的牙印时是兴奋的,但看见它愈合的那一刻,忽然有些郁闷。


    他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让昆莉在他身上重重咬上一口,最好留下一道疤,变成一道不会消失的印记。


    可惜,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异种,无论什么样的伤都会在眨眼间愈合。


    昆莉现在也很郁闷,因为洛斯在自残的时候动也不动,被高高吊起的兴致便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她微微皱眉,一手轻轻拍了拍洛斯的脸,发出啪啪两声,不满道:“专心点哥哥。”


    洛斯回过神,看见昆莉唇前还沾着丝丝缕缕的血,于是将腰下沉,顺势吻住了妹妹。


    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混着唾液化开。


    剩下的时间变得无比混乱漫长,空气随着欲望愈发沉重潮湿,仿佛人的身上都长出了一层湿漉漉的青苔,抚摸过的每一处都是滑腻不堪的触感。


    妹妹的大腿内侧长着一颗痣,几乎一整个夜晚,那颗痣都在洛斯的眼前无休无止地晃动。


    有好几个瞬间,昆莉意识迷糊,几乎分不清到底是洛斯还是触腕深陷其中。


    “张嘴,莉莉。”


    昆莉听见哥哥的声音,下意识张开口。


    口中的应该是触腕,灵活异常,模拟着与洛斯同样的频率。


    落地窗外,伴随着闪电过后霹响了一道惊雷,初秋的第一场雨就这么落了下来,势头不小,还带着夏末暑气的余温。


    洛斯几乎被她烫得蜷缩起来,紧绷的肌肉痉挛般地抽搐,便是这时昆莉察觉到什么,一把揽住洛斯的脖子不让他走,虚虚地喘了两口气才说:“跑什么,你不是说过不会怀孕吗?”


    她态度坚持:“进来。”


    此时的昆莉并不知道自己要为这句话付出什么,即便到了凌晨,她已觉得十分鼓涨,食髓知味的异种却总能一次次哄着她接受。


    虽然疲惫,但昆莉不得不承认她很吃这一套,平日里言听计从的哥哥在这种事上过分悖逆,总是嘴上轻声哄慰,实际举动却十分粗暴,有时甚至也会展现出恶劣的一面。


    比如中途她说自己要去厕所,洛斯嘴上说好,触腕却缠着将她放上了吧台。


    “这里也是一样的。”他这么说。


    后来洛斯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浴室,留下几条触腕收拾客厅残局。地毯,吧台,都沾上了水渍,这些都是好打理的,不好打理的只有沙发。


    昆莉被放进浴缸的前一秒还在想,改天一定要把沙发换成皮的,这样也更好打理。


    原本清澈的水流溢动出几缕粘稠的污浊,昆莉没有力气,瘫在洛斯怀里任由他清洗。


    虚虚地抬眼看到兢兢业业拿着毛巾的触腕,昆莉脑中灵光一现,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身后的人,说:“下次用异种形态吧,哥哥。”


    明明之前知道她喜欢异种形态的样子,洛斯总是会以那副相貌出现在她面前,但方才全程他都没有变过,仍是以人类的形态做完了一切。


    昆莉也不是对此感到失望,毕竟无论是人类还是异种,只要是洛斯她都喜欢,她只是想起上次在车里所感受到的,对异种形态后的变化感到好奇而已。


    洛斯却迟疑了好几秒,才回答她:“那样不好。”


    昆莉一听,都有力气自己坐起来了,扭头就问:“为什么不好?”


    她视线直白下移,持怀疑态度,“异种难道干不了吗?”


    不可能啊,她上次明明感觉到了。


    洛斯重新把她圈进怀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原因来,最后只说了句:“我怕会伤到你。”


    这句话也并不是完全的借口,异种化的体型要比人类大上许多,在配合方面肯定会更加艰难。


    而且除此之外,异种还……


    他说不出口,也不想让昆莉看见或是体验。如果她只是想要尽兴的话,那些触腕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显然,昆莉并不会因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伤害”而畏惧,反而洛斯的隐瞒还给她的好奇心里添了把火,不过见他态度坚持,她也不再追问什么。


    睡了不知道多久,困顿的昆莉察觉自己在被人摆弄着肢体,醒了过来。


    一睁眼,洛斯西装革履地坐在床边,正在给她换同样正式的白色衬衫。


    见她醒了,他嘴角牵起一个笑容,说:“已经七点了,莉莉,换完衣服吃个饭,我们就出门吧。”


    昆莉不记得今天有什么事,因为身体太过疲惫,她现在倦意深重,以为是洛斯有事要带她出门,便任由他继续给自己穿衣服,只是顺口问了句:“七点怎么了?我们要去哪里?”


    说完,对方正在给她系胸前扣子的动作顿住。


    昆莉敏锐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骤然一冷,睁眼时看见她哥脸上的肌肉全都绷紧,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仿佛一根摇摇欲坠的冰刺。


    他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忘记了,还是反悔了?”


    这语气听上去似乎不妙。


    作者有话说:


    妹会心想事成的


    第40章


    昆莉精神一振, 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听懂洛斯在说些什么。


    早上七点,西装革履,还给她换白衬衫, 加上这一副好像她忘记了结婚纪念日的幽怨表情。


    毫无疑问, 他想带她去的是民政局, 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还起了个大早, 准备抢在开门的第一时间领证。


    昆莉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他说:“我倒是没忘, 也不准备反悔, 但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洛斯:“什么?”


    昆莉提醒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要结婚的话不应该去民政局, 而是得找个媒人,再点几盏红蜡烛。”


    可惜洛斯没听懂她的提醒,沉默两秒后说:“你想办中式婚礼?”


    嘶,他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冥婚应该算是中式婚礼的一种吧。


    毕竟在现代的社会中,洛斯这个人于三年前就已经被宣判了死亡。


    昆莉伸手抱住洛斯,带着他顺势往旁边一倒,躺在柔软的被褥中, 轻声说道:“笨蛋哥哥, 你现在是个死人的身份, 谁敢给我们办结婚证啊。再过段时间吧, 等我把事情解决,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再办婚礼吧。”


    洛斯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地说:“我想先领证。”


    洛斯认为结婚证比婚礼有用许多, 以后遇上一些不长眼的勾引妹妹,他根本不需要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解决对方,只需要把结婚证甩在对方脸上,就能让其知难而退。


    当然,婚礼也是不能少的,他甚至都想好了邀请谁来。


    昆莉轻轻摸着他的后脑,说:“可以。”


    洛斯又说:“我还想重新找份工作。”


    昆莉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这么想不开?你缺钱用?”


    是了,洛斯生前工作过几年,也囤下了一些钱,最后这些钱全部按照他的遗嘱转到了昆莉的账户里。


    “你需要用钱的话,我可以……”


    “不是。”洛斯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体在昆莉颈间流窜。


    “是想赚给你的。”他声音很轻,“彩礼。”


    昆莉愣了一下,紧接着笑了,她没说自己不要,只说:“这个不急。”


    经过早上这么一折腾,昆莉已经没有继续睡的心思了。


    好在她身体素质够硬,昨晚还感觉被拆了骨头一样这酸那疼的,现在醒来除了还有些酸胀感外,并没有其它影响活动的不适。


    洛斯现在肯定是暂时找不到工作的,但昆莉还得上班。


    每个高级研究员都会配有一间自己的研究室,昆莉换好防护服走进研究室内,手术台上捆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被人强行换上了洁白的手术服,头上,身上,均有被人殴打过的痕迹。


    昆莉早就有所吩咐,在她回来之前吊着男人的一口气,这三四天男人纯粹是靠着营养液活命。


    此人名叫周获,父亲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母亲从事的是教育工作,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从牢里放出来继续骚扰余琼,主要靠的是爷爷那边和联邦的人脉。


    原本周获以为不出一天家里人就能找到自己,将他从这里拯救出去,然后他就能将这个打了他的疯女人抓起来,报复回自己受到的屈辱。


    可是他没想到,墙上的电子表跳转了几天,他就一个人在这安安静静躺了几天,期间偶尔有人会来,也只是冷漠地给他输液。


    周获还不算太笨,猜到会有这种情况只能是一个原因——这个下令将他关在这里的女人,身后的势力和背景大到可以无视一切。


    可是他想不明白,换做正常人可能将他杀就杀了,再随手找个地方毁尸灭迹,可她为什么要将他关在这里?


    这是一间密闭的研究室,各种药剂溶液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从生理上便能引起人的不适,更别说他这几天一直浸泡在寂静的黑暗里。


    周获不得不承认,他害怕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大,眼珠随着那个女人的动作移动。


    他看见她走到研究台前捣鼓了什么,最后用细长的针筒抽出了一管蓝色的溶液,继而走到他面前。


    她穿戴着厚实安全的防护服,脸上也蒙着厚厚一层,只露出一双漂亮但冷漠的眼睛。


    “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怪吓人的。”


    她的声音因为口罩而有些发闷,嘴上说着吓人,眼里却是淡淡的,见他挣扎着四肢,又说,“你是想说话?可惜,我不想听你说话。”


    昆莉目光扫向他的手,态度随意地拔掉了他的输液管:“现在用不到这个了。”


    “原本我还在想要去哪里找实验体来,结果你就出现了。哦,好奇我手上这个是什么吗?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的新研究成果。”


    普通的蓝色置于透明的针管里,便变成了一种危险而又漂亮的色彩,昆莉只是将针管送到周获面前给他看了眼,但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


    女人看了眼时间,口罩上方,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告诉他:“这样吧,如果一个小时后你还能保持清醒意识的话,我再告诉你这是什么。”


    说完,她抓紧他颤抖的小臂,在上面找到了绿色的血管,然而在将针头插进血管前的瞬间,她动作顿了一下。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虽然你跟余琼分手了,但我猜你应该会想知道她的近况,她在山庄里遇到了一个男人,据说两人现在已经交往了,那个男的我见过一次,长得比你好,家世也很不错,余琼很喜欢他。”


    手术台上,男人情绪激动得挣扎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昆莉。


    趁此机会,尖锐的针头迅速没入了青色的血管之中。


    昆莉一边推着溶液,一边用聊天般的语气,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哦对了,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你家里人没有找你吗?因为我把你之前杀的那几任女友的证据全都交了出去,他们现在忙着给你擦屁股,以为你在外面躲藏,也没空找你。”


    话说完,溶液也已全部推进了男人的体内。


    接下来就是静待药效发作。


    昆莉退到边上,安静地注视着手术台上的人。


    早在余琼委婉提醒她,洛斯或许跟周获是一类人的时候,昆莉表面不动声色地佯装后怕,实际上,她内心对此充满了鄙夷。


    什么样的货色,也配和她哥相提并论。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给他注射药剂前再摧毁一次他的心理防线,而且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有利于催发药剂,加快发作时间。


    时间仅仅跳转到了十分钟,手术台上的人开始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周获的表情先是变得十分狰狞,一双眼球不正常地往外凸起,紧接着,他的腹腔开始慢慢鼓胀,已经超过了一个怀胎十月的女子的程度,还在不断膨胀。


    昆莉微微皱眉,怕会有血突然溅她一身,往后退几步。


    那些束缚带已经束缚不了他,开始有了寸寸崩断的迹象,终于,他的腹部膨胀到了极致,像是一个吹满气的气球。


    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划过,顶起一道生硬的弧度,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再也撑不住的皮肤骤然崩裂,比起喷涌而出的鲜血,率先从里面探出的是一根黑色的细长的足肢——仿佛某种昆虫般的足肢。


    那些足肢密密麻麻,相继从周获的腹部发芽一般长出,与此同时,他的四肢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一般迅速萎缩,只剩下一层干巴的皮囊包裹着逐渐畸形化的骨头。


    昆莉眉头紧蹙,掏出一把枪对准周获肚子里越钻越多的足肢几发点射,最后对准了周获的脑袋。


    无声的一枪过后,进行到一半的变化随之停止,研究室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第一次实验结果失败了,昆莉现在是难得的颓丧。


    不过研究这条路就是这样,会先经历无数次失败,才能迎来最终的成功。


    昆莉永远对自己有信心,只郁结了几秒,很快就收拾好心情,开始采集样本分析数据,再记录进电脑中。


    THEP希望能研究出让人类进化的药剂,昆莉现在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只是这里有一点需要分明,昆莉虽然也是THEP中的一员,她研究药剂却不是为了那个组织。


    现在,她手里掌握着最关键的资源——特殊异种洛斯,但就数据而言,她手里的还远不够多,或许这就是她这次失败的原因。


    昆莉分析完原因,开始思考解决办法。


    现在华德已经发现了洛斯的存在,显然,剩下的时间不够她再慢慢研究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别人那里获得大量的实验数据。


    华德说过,THEP早在异种出现后的第二年就开始建立了,这几年里他们那肯定在暗中做过不少实验,因此,如果昆莉想要直接得到大量的实验数据,那么THEP的数据库就是她的目标。


    昆莉仰躺在椅子里,脑子里慢慢有了计划。


    不过这事要是让她哥知道了,估计他又得发疯了。


    昆莉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觉得自己可以提前做好安抚异种的办法。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两声,昆莉拿过手机看了眼,发消息的人令她有些意外,是她的父亲昆汀。


    除非必要的事,这对父女俩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几句话,所以一看到昆汀发的那两个字“回家”,昆莉猜测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至少跟她有关。


    昆家老宅原本在西欧地区,昆汀接过家族事业后,就带着许攸从乌烟瘴气的老宅搬到了海城,战后联邦开创,以海城为中心立起大楼,这里也就成为了一区。


    昆莉从未去过西欧那边的老宅,所以对她来说,眼前的庄园和白色的尖顶建筑就是她的老家。


    虽然是被昆汀一则消息叫回来的,昆莉心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坐在副驾驶的洛斯好像有点紧张,昆莉伸手牵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的状态。


    她第一次带他回老宅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那个时候他还是人类,昆莉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时,发现他手心是凉的。


    之前在星月孤儿院的时候,他明明是见过她父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二次见反而那么紧张。


    其实当时洛斯没有感到多少紧张。


    他很清楚自己将昆莉视作家人,但昆莉自身的亲人却不一定会将他视作一家人,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昆莉,又不是她们一家三口。


    他真正感到局促不安的原因,是因为在昆莉领着他走进大门前,他听到了一个保卫员小声嘀咕着,说他很眼熟。


    能不眼熟吗,以前他可没少偷溜进来过。


    洛斯在想,他这次是以昆莉未来丈夫的身份来的,假如昆汀和许攸不同意他们结婚,那他们或许就领不了证了。


    可他又不能因此绞死这两人,否则昆莉可能会生气。


    洛斯实在担心,车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他还是没能打开车门下去。


    这时,昆莉忽然欺身过来,含着他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笑道:“发什么呆呢哥哥,连门都不敢进去的话,你还想跟我结婚啊?”


    洛斯看着妹妹。她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事,不管面对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姿态。


    洛斯扣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将脑袋埋进对方颈窝深深嗅闻一口,才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异种猖獗时期,大家的生命都像是走钢丝,所以早早立下遗嘱。妹也是这么做的,但哥并不知道她写的名字是他的如果知道的话异种又要感动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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