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可以帮你


    楚招星在撑着脑袋写英语报纸的时候被人拍醒了。


    这玩意真是上好的催眠神器, 有好几次他在家写这东西的时候都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睡就是一宿,醒来之际发现该写的东西一笔没动, 且十分钟后他就得出现在教室里。


    于是他把做该项作业的时间挪到了学校, 因为在学校再怎么睡也总会很快被人拍醒。比如此时此刻,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齐铮, 楚招星懒洋洋问:“怎么了?几点了?”


    齐铮说:“刚打了下课铃, 楚哥, 昨天的英语卷子给我一下。”


    楚招星睡眼惺忪地找卷子, 问:“怎么轮到你来收了?”


    “刘可舟请假了, 我帮她收一下。”


    楚招星都快忘了刘可舟还有个英语课代表的虚职。


    “这怎么忽然请假了?”楚招星觉得奇怪, “上午她不是还来了吗?”


    齐铮左右张望了下, 这才俯下身小声跟他说:“我听说啊,是撞鬼了。”


    “撞鬼?”楚招星来兴趣了, “怎么撞的?跟韩京南上次那样撞吗?”


    “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齐铮摇摇头, “你自习睡了一节课,她是上节课间出的事, 细节我还得再去打听打听, 可能和韩京南那次差不多吧。”


    白晓音在学校晕过去三天后, 她的同桌刘可舟被人发现昏迷在走廊。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学校,压根都不用渲染,传着传着大家就都知道了,高二一个班上连着有两个人撞鬼了。


    楚招星今天一直等到了放学。


    楚招星觉得这事情就特别不可理喻,明明他看文的时候, 花市主角们基本都没什么课上,随时随地随便翘掉不说, 哪怕人坐在这里,腿里也基本都夹着点什么,结果他待的这个班,居然所有人都在正八经儿地上学。


    晚自习这种在小说里必定会作为play一环的时间段,他们班在升高二后居然强制要求全员都上,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地域特色了。


    但来都来了,还是得入乡随俗,所幸放学虽然晚,但校内节目很多,比如在路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听见了里面抑制不住的破碎□□,以及一个低沉的烟嗓在说:“真想让你的学生们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楚招星脑子里浮现出了校长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快步走了。


    穿过暗流涌动的走廊,晚自习终于在一片吵闹声中结束,楚招星拿着邱萱给他的烧剩下一半的蜡烛,不动声色地放进了自己的书桌里。


    莘莘学子渐渐走出教室,楚招星送走最后一个人,装着找东西,把灯“啪”地关上了。


    他什么也没坐,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先从书桌里抽出抱枕,又拿出了一片蒸汽眼罩,舒舒服服往怀里一抱,趴在了桌上。


    只有在学校的梦里,他才能见到那个奇怪的女鬼,所以他必须在学校睡着,只有在梦里见到她,才能把事情问清楚。


    笔仙是个热门东西,从正常世界到花市世界再到电影世界,这个词语从未罕见,且不断大胆尝试的炮灰也屡禁不止。


    其实白晓音是个挺好的人,尽管她完美符合恐怖片开头第一个寄掉的炮灰形象,但自打穿成一个炮灰,楚招星就对身边的炮灰们特别感同身受,还是挺想救她一把的。


    邱萱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和他们说了,说是她们趁体育课在屋里玩笔仙,但一切都是按照正常步骤操作的,绝对没有作死跟鬼硬碰硬的情况。


    然而她们各自问完问题,好言好语地按照步骤把笔仙送走后,白晓音忽然抽搐起来,这抽搐不是一般的抽搐,而是口吐白沫直接倒地感觉人要没了的抽搐。


    楚招星分析认为,既然全程也没有违规操作,这位笔仙还好好回答了她们的问题,说明笔仙的心情还不算坏,要是被她们惹生气了,那它一定会当场发火,做出火烧窗帘等种种举动以威慑和警告她们。


    如果是单纯惹了笔仙,事情还比较好办,左不过是烧点纸安抚安抚,甚至都不用和笔仙面对面谈。


    问题大概没有出在她们身上,因此不是烧纸能解决的,白晓音现在的问题,必须得和笔仙当面锣对面鼓地谈清楚。


    他们把白晓音送了医院,通知了家长,这次楚招星没有叫司空锦来,因为他曾经处理过一件类似的事,非常有相关经验。


    楚招星趁着没人紧急处理了一番,白晓音在当天晚上苏醒,但人是醒了,仍旧比较痴呆,班主任这两天一直在和她的家长谈,从英语课上她所表现出的憔悴状态来看,应该没有谈得很拢。


    其实真没什么好谈的,楚招星想,白晓音这是被鬼下了咒,这是医院完全解决不了的,得先找到那位笔仙,和她聊一聊,看看她的诉求是什么,才能说下一步解开的问题。


    奈何她父母都是和梁不遇一样的坚定唯物主义,楚招星试探着聊了几句,立刻被当成封建迷信劝告,如果不是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估计当场就得给撵出病房。


    楚招星点燃了蜡烛。


    不想这年头想什么就容易不来什么,楚招星在桌上趴了半天,怎么也不能进入安眠,索性直接坐起来,把下午没做完的英语报翻了出来。


    天底下最有用的安眠药很快发挥了效用,楚招星盯着那上面的蚂蚁字,看完一篇阅读,立刻快速点起头来,一脑袋栽在了桌子上。


    梦中又是一片白雾。


    花市的鬼都特别符合刻板印象,很爱搞一些白雾弥漫,楚招星从白雾中走出去,梆子声声,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人。


    是个和他一边大的女生,巴掌脸,相貌文弱清秀,她穿着校服站在前面,看上去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校园女鬼。


    楚招星笑了笑,“有什么想要的,就直说吧,看在老乡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女生居然没对“老乡”二字产生什么疑问,而是抿抿嘴,说:“我叫温苒。”


    “我知道。”楚招星说。


    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得速战速决,他干脆开门见山,“我还知道你死在学校后面,就在后面那条巷子里,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见到韩京南的地方,你想把一切都结束在那,希望你死后还能报复他,对不对?”


    温苒这回是真惊了一下,“你怎么……”


    “可白晓音和你没仇没怨,为什么要给她下咒?”


    “因为我自己进不来学校。”温苒低下头,“我也没想到,我死在外面,可能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能待在自己原来的地方,好不容易她们两个玩笔仙,才把我召了过来。如果不给她下咒,你们根本连见都见不到我。”


    楚招星点头,“这样。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既然你进不了学校,又怎么能进我的梦?”


    温苒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体质关系,我唯一和学校有联系的就是你的梦,但我不能控制,只是有些时候我能进来。现在蜡烛就算是一个媒介,只要你点了它,我就能进来和你沟通。”


    “好吧。”楚招星说:“叶凌霜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温苒却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之前要一直坚持告诉我?”


    “因为……”


    温苒在生前大概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似是回忆了一番自己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楚招星挑了下眉,“你想做什么交易?”


    温苒的双目渐渐变得血红,她看着面前的楚招星,眼中乍然流下两行血泪来。


    “杀了韩京南,我就放过你同学。”


    “哦?”楚招星歪歪头,“你这条件可不太好办,我杀了他,我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为了救个人,我自己要进去,你觉得这合理吗?”


    温苒沉默了下。


    “我还有别的东西给你。”


    “说来听听。”


    “你既然知道我和你是一个世界来的。”温苒捏着拳头,“那你一定也知道,韩京南根本就是一个书中的角色,我是那个作者的书粉,她的书我全看过好几遍,所有情节我都知道。只要韩京南死,我就可以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可我也看过啊。”楚招星说:“你说的是不是弟弟灵堂那本,他是男二我知道,但现在男主都快完蛋了,剧情早就崩得稀巴烂了,还有什么参考性吗?”


    “不!”温苒急道:“那本剧情根本不重要,韩京南另一本的剧情可没崩,那本全是他的高光戏,你和孟海楼那么熟,你知道他的故事线吗?他根本就没脱离他的剧情!”


    ——


    楚招星在黑暗中醒来。


    他下巴底下垫着英语报纸,睁开眼睛时眼前隐约还有白雾,他困倦地撑起身子,扭头看着窗外寂寥的夜色。


    夜色无边,月亮露出半个,几颗零落星子点缀在周围。


    月亮是个很好的东西,古往今来的人们看着它都会产生许多联想,有的联想被载入了语文书,有的联想被载入了物理书,而楚招星显然还没到被载入史册的程度,但后来他想,在他的人生史册里,这一定是浓墨重彩的一夜。


    他看着月亮,想通了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个荒诞诡异的世界,在他们这帮人一个又一个持之以恒的穿书下,早已经从内部崩塌得不像样子了。


    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星火燎原。


    第72章 管乔还有活粉?


    和鬼做交易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一石二鸟是个不错的事。


    楚招星边下楼边琢磨着昨天梦里他们说的话。


    这地方就是刘可舟出事的楼梯间,据说她当时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如果只是一脚踩空倒没什么奇怪,但怪就怪在她当时原本好端端地在和人说话, 说着说着忽然自己后退了两步, 接着就跟看见了班主任一样面露惊恐,吓得跟她说话的那人不禁回头去看。


    没想到一回头, 只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刘可舟已经滚了下去, 那个名叫余延的男生只来得及看见了她通红的眼睛, 那眼睛里闪着极其诡谲的光, 他半天都没缓过来。


    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证人, 倒霉透顶的余延被速速拎到了教务处, 好在监控排除了他动手推人的嫌疑,然而事发突然, 又牵扯出了另一件惨案。


    经过班主任老太太的怒喝与拷问, 余延很快被迫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来目的——向刘可舟借她的英语练习册以在下午老师检查时滥竽充数。


    楚招星听说之后不禁也很唏嘘。


    没人知道刘可舟现在怎么样了,班上和她最熟的白晓音如今也躺在医院, 同桌二人的桌子空空荡荡。


    好在余延和他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坐过前后桌, 俩人稍微有点交情, 楚招星还算顺利地找到了他,并从他口中得知了刘可舟摔下去前的一切情况。


    站在楼梯口,余延惨白着脸,“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精神不太正常……哎, 她初中的时候就有点这样,但起码不影响生活, 谁知道这回……算了算了,祝她好运吧。”


    楚招星估摸着,如果说刘可舟之前只是精神有点不正常,那这一回过后,估计得好好找个医生看看了。


    尽管他并没有实实在在地见到刘可舟本人,但余延的描述实在过于生动,让他能够毫不犹豫地判断,刘可舟出事必定和温苒有关。


    其实他也很好奇,温苒给素不相识的白晓音下咒还能是因为她想进学校,那她搞素不相识的刘可舟又是为了什么?


    他也确实问了。


    “刘可舟做了什么,让你把她推下楼?”


    “我没有把她推下楼!”温苒森*晚*整*理立刻辩驳,“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我只是吓唬了她,而已。”


    “为什么要吓唬她?”


    温苒当时的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谁知此话一出,她竟然又“唰”地流下两道血泪来。


    “你倒是去调查一下,她背着你们都干了什么!”


    因此楚招星打算找找原因。


    可惜小瓜实在吃不到活人的瓜,而刘可舟看起来和温苒在此之前应该素不相识,那么惹到温苒的,必然是她这两天在学校做的事情。


    刘可舟当时很快就被家长接走了,他面都没见上,连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温苒不是个好死的鬼,且不是个好商量的鬼,在梦里聊过一次之后,楚招星就知道,指望她主动给刘可舟解开咒不太现实。


    但她绝不是个恶鬼。


    还是要知道刘可舟究竟哪里得罪了她,才能够对症下药,起码把人救活。


    但这个症就不是很好找了,于是楚招星又找到了叶行云和叶凌霜,秉着一个好汉三个帮的心理,加了个齐铮。


    语文老师让小组讨论的时候,四个人将这件事认认真真讨论了一通。


    楚招星本来没报什么希望,只是想单纯打听下刘可舟这个人平时的习性,没想到从叶凌霜嘴里还真听到了一点东西。


    原来刘可舟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她有个微博,是个有十几万粉的大博主。


    这还是刘可舟还和叶凌霜做同桌的时候偶然提到的,叶凌霜当时没当回事,因为她穿越之前的那个年代根本就没有微博,更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bot,因此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影响力。


    实际上她到现在也没怎么把微博弄明白,虽然她随大流注册了一个,但首页推给她的东西全都是各种骂战,且是在她看来相当无聊的骂战,一个明星接个戏都能吵出好几百层,她觉得看这种东西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叶凌霜看着周围三双惊诧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没。”楚招星吞了下口水,“就是没想到她还有这背景。”


    他接着问:“你们有人知道她的号吗?”


    叶凌霜表示不知道,因为微博世界对她而言极其陌生,刘可舟的话能在她脑子里保留到现在,纯粹是因为她记性还不错。


    这就不太好办了。


    最差的办法就是通过班主任,以同学的身份去探病刘可舟,但刘可舟如今的情况是昏迷还是痴呆谁也不知道,如果她的家长又不幸是白晓音家的同款,探秘的过程就会变得更复杂。


    “算了。”楚招星最后说:“我联系个鬼,去探索一下她的手机现在在哪里,等找到她手机,我们就去想办法偷出来。”


    真是一场紧张又刺激的行动,齐铮嘴唇一动,刚想要说什么,忽然听叶凌霜拔高音量道:“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说明锦城也没那么乐,一会儿猛虎一会儿长蛇,谁受得了?”


    叶行云立刻疯狂点头,“我也觉得,所以哪好都不如家好,李白也是会思乡的啊。”


    语文老师满意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四人一同舒出一口气。


    语文老师绕到另一条过道,齐铮在书桌里翻了两下,平静地把一样东西放到了桌上。


    三双眼睛愕然地看着桌子,语文书的遮掩下,正是一部手机。


    齐铮腼腆地笑了笑,“她刚出事我就觉得不对,一听说跟闹鬼有关,我觉得楚哥肯定要查,就趁乱把她手机拿过来了,要是不用的话我再放回她桌子里。”


    三个人一同竖起了大拇指。


    楚招星握着手机,“密码有吗?”


    无人应声。


    楚招星觉得自己握着的应该是块板砖。


    突然叶行云朝着板砖伸出手:“给我看看。”


    楚招星狐疑地递了过去,只见叶行云回头看了一眼语文老师的方位,接着就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在手机上自己点了几下,又拿过刘可舟的手机,抽出一根数据线将两个手机连在一起,熟练地按了两下开关键后,又在刘可舟手机上点了几下。


    叶凌霜皱眉道:“你不要乱来,这不是能随便玩……”


    话音未落,叶行云将亮起来的手机递到了大家面前。


    后来楚招星才知道,叶行云专业学的是计算机,且不是一般水平的计算机,是初中就黑进叶家集团电脑玩,让未来的叶凌霜损失数据亏了生意,亲自过来毫无形象地把她暴揍了一顿的水平。


    身边竟然潜伏了一个活的高手,真是高手在民间,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楚招星觉得这不能怪大家刻板印象,实在是她平时的倒第一学渣形象太深入人心,让人实在不能把她和一个顶尖高手联系在一起。


    楚招星还觉得,她说叶凌霜从小就对她戴着有色眼镜,其实也不是很无辜。


    楚招星立刻打开了刘可舟的微博。


    刘可舟的微博名字叫“我们在盛夏时告别”,看起来温柔又小清新,结果往数据上一瞟,楚招星大失所望,上面只有三百个粉丝。


    这是刘可舟的私人号。


    楚招星原本想切账号,手在点开设置前忽然顿了一下,点开了她的微博版面,打算看看她平时都发些什么。


    本来只是顺带看看,没想到第一条就有惊喜:


    “内鱼真是废了,小警察管天管地管太平洋,管乔从业务能力到脸哪不比现在那些废物国楠傻逼明星强多了?好像有个国籍就多高贵一样,一个个小粉红手都伸到娱乐圈来,怪不得圈子越来越烂,一起发烂吧!”


    楚招星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开屏即炸裂。


    他接着看了下去。


    “我就是喜欢管乔怎么了?起码他是真的努力,比你们那发烧40度还在坚持跳舞的哥哥强多了吧,看他说话我都想笑,看你说话我更想笑”


    “我才不像某些脑子不好的大姐那样,只知道肤浅地拿国籍来判断一个人,我看到的是他身上的认真和努力,你舔的国楠有吗,别傻了,都是资本操控的而已”


    她这些微博还都是在艾特别人,底下又盖出不少楼来,她的网友们挨个艾特这个被她艾特的人,一个又一个变着花样谩骂一番下去。


    楚招星越看心越沉。


    他大概知道温苒要拉着刘可舟一起下地狱的理由了。


    坦白地说,搭配温苒的故事食用,刘可舟还真不是很冤枉。


    刘可舟的网暴微博中间还夹杂了很多动漫新章和同人图的转载,楚招星选了只看她的原创内容,继续细细品读。


    他品读一番,回忆起刘可舟平时的样子,倒是知道她平时爱看日漫,但看日漫的人千千万,能从文化上升到民族的确实不是很多见。


    刘可舟义正词严地说:“崇洋媚外就不正常了?谁规定出生在这个国家就一定要爱这个国家了?你什么外国东西都不用吗?能说出这么正义感的话?别闭关锁国了大姐!”


    楚招星看得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的同时他不禁想,怪不得刘可舟语文不好,看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忍不住想和她探讨一下词语的正确用法。


    尽管他知道管乔的粉丝不太可能是什么正常人,但当他真正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是觉得荒谬又震撼。


    结果这中间还夹了一条:“三次男人别来沾边纸片人,壶关再乱发我直接取关,少污染我微博,看着碳基生物说话我都恶心”


    配合上面的话,楚招星不禁开始怀疑管乔作为一个碳基生物的真实性。


    他恍然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很快他想起来,这和陆妄杀白茉莉时来的那句“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特别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可舟还是有点本事的,成功在地球几十亿碳基生物里选到了最炸裂的一位,且爱得深沉而长远。


    然而这并非是最令人大开眼界的,在接下来的阅读中,楚招星发现了更新鲜的事物。


    作为她身边的碳基生物,身边的这帮人居然没有一个逃离她的微博。


    “我说有些大姐真是不知好歹,一天到晚装什么装,有钱就和有钱人在一起,假惺惺的样子以为谁喜欢呢,成天在那笑笑笑,茶里茶气真让人恶心”


    这是叶行云。


    “傻逼同桌真是傻逼到家了,赶紧跟绿茶锁死,猪一样的脑子少在我面前碍眼,厌蠢症犯了”


    这是白晓音。


    “班长就跟死了一样,不知道管管纪律,天天一班傻逼在那聊聊聊,有什么好聊的,好好学习就行了,还装贫困生呢,肯定给班主任送礼了,不然怎么可能选这么个傻逼做班长?”


    这是齐铮。


    “那楠的不知道被校霸搞过多少次了,看他在那笑我就犯恶心,有什么好笑的?跟绿茶女关系还搞得好,估计哪天校霸男要是不要他了,肯定能转身跟绿茶女处起来,双插头巨烂无比”


    这是楚招星。


    “当个学年第一真是了不起了,长得好看家里还有钱,这是抢了我的投胎名额了吧!真的很仇富,能不能别天天和绿茶在一起啊,那么贱的人都看不出来吗,这大概就是你唯一的缺点!”


    楚招星和齐铮齐刷刷转头看着叶凌霜。


    叶凌霜:“……靠。”


    楚招星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看看她眼中的我们再看看她眼中的你,她真的不是你深柜吗?”


    可惜刘可舟不知道他们的微博号,因此无法将他们一一艾特,但没关系,除了她的同桌白晓音以外,现在大家都看到了。


    第73章 ﹌誰的棈惷ъú悲傷╳


    大家面面相觑。


    甚至都没打开刘可舟的bot号, 只是看了一遍她的私人号,已经到了大开眼界的程度。


    楚招星点开账号管理想切号,不想里面竟然就只有一个号。


    他正要把手机给出去, 语文老师忽然叫了一声:“叶行云!”


    楚招星手一抖, 差点把刘可舟的手机甩出去,立马往袖子里一塞, 赶在语文老师走过来之前恢复了正常面色。


    呼唤叶行云的不是语文老师, 而是站在门口的班主任, 叶行云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


    但这倒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情, 真正恐怖的事情在于, 当楚招星在微博里一顿寻找之后, 他始终没能找到那个bot号。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楚招星觉得, 通过她的私人号, 自己已经完全能够了解她为什么会被温苒盯上,所谓的bot也只是一个锦上添花。


    但这时身边的齐铮忽然问他:“怎么了楚哥?”


    语文老师拍拍手, 示意大家继续上课。


    于是语文老师开始在台上讲, 楚招星开始在台下讲。


    他说:“她好像把bot的那个号删了。”


    齐铮也皱了皱眉, 显然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好办。


    楚招星说:“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可以解决的,你别害怕。”


    齐铮沉默了下,“要不把手机给我看看。”


    楚招星狐疑地将袖子伸了过去。


    他对身边有两个活的技术高手这件事不是特别抱希望。


    然而齐铮特别平静,他低下头借着袖子的遮掩用气声说:


    “楚哥别着急, 快下课了,下节课去机房, 我连电脑给你把bot号的数据全导出来。”


    楚招星惊悚地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同桌。


    但身边既然能潜伏一个活的管乔粉丝,潜伏两个活的黑客好像也显得没那么让人惊奇了。


    但他还是饱含诧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中考完那个暑假。”齐铮诚实地说:“我那时候在家无聊,就自学了一点。”


    转眼就是微机课,而叶行云还没回来,不知道被班主任抓去了哪,楚招星隐约看过一眼班主任当时的表情,不是很严肃的脸,肯定不是抓包了什么,估计是学校里的事情。


    在楚招星和叶凌霜的遮掩下,齐铮成功在电脑中导入了一堆数据。


    “学校的防火墙是真破烂啊。”他不禁感叹,“但凡我有点什么歹心,每个月的月考卷我都能手到擒来。”


    “现在你也手到擒来。”叶凌霜说:“这次数学能不能考个满分?”


    齐铮一挑眉,“我试试。”


    他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很快,一个名为隔空喊话bot的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这是一个全新的天地。


    如果说刘可舟自己的微博尚且只是小面积的挂人,一圈亲友的自嗨,这里则不知道是多少网暴的源头。


    他们费力地辨认着上面的用词,不断提出疑问:“这是什么?”


    没想到看得最懂的人居然是和这个时代脱离最远的叶凌霜。


    “创亖、脚刹、铜丝……骂人的”


    “萌萌人……就是正常人吧”


    “季度……就是嫉妒”


    最后叶凌霜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现在的火星文都进化成这样了,要不是我有点底子,还真看不懂。”


    然而到最后连叶凌霜都看不懂了。


    “窝就是喜欢天天发雪兔,就是要脏了你们这些萌萌人的眼睛,让你们都和我一起恶心……”她怒了,“发雪兔怎么了?雪兔哪里脏了?他是我的童年男神好吗!”


    齐铮小声问:“……有没有可能他说的这个雪兔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雪兔?”


    “有可能吧。”叶凌霜点着头,“可雪兔还能有什么歧义?”


    无人能懂。


    饶是楚招星这样从小见多识广的人,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网络世界。


    “原来刘可舟每天就干这些事……”叶凌霜一条条往下划着,“她总是嫌别人吵她学习,赛博吵就不吵了?他们这里的人说话哪个不是正经脑残?”


    大家都没懂,正常人很难共情得了刘可舟这类人的逻辑。


    虽然掺杂着许多他们看不懂的黑话,但bot的中心思想已经被拿捏了一个全套,楚招星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成功复命温苒。


    而叶凌霜是个不服输的人,特别是在她擅长的火星文领域,越不懂她就越想研究,她整整看了半节课,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


    “6199,6799……这到底都是什么?很好,我只知道4399。”


    打铃前一分钟,只知道4399的叶凌霜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凝视着她使用已久并深深热爱的网名:﹌誰的棈惷ъú悲傷╳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一串删除。


    “﹌誰的棈惷ъú悲傷╳”变成了“重生之远离脑残保平安”


    一晃下课回到教室,叶行云正坐在座位上看杂志。


    “那主任可真无聊啊,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他究竟有多无聊,他用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专门和我和另一个人说让我们去主持那个文艺汇演,我可真是纳闷,为什么这一点事情他能说那么久? ”


    叶行云随手拆了包咪咪,很不解道:“现在说让我去主持文艺汇演,还有一个月呢,那个主任到底在急些什么?”


    没人知道主任究竟在急些什么,就像同样没人知道韩京南最近在干什么。


    叶凌霜将前面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应该还活着吧,开学到现在就没见过他,好像是在家里黯然神伤呢。”


    有一阵子没来了。


    温苒的声音犹在耳畔。


    “叶凌霜,我不知道她壳子里现在是什么人,因为原著里面她高中一直昏迷,大学去了国外念,最后还喜欢上了韩京南……这些你都知道吗?”


    显而易见原著已经在一群穿书人的介入下崩得稀巴烂,他看着身旁的叶凌霜,知道她上下八百辈子也不可能会喜欢韩京南,但他又会忍不住想,她这具壳子里,那个本该喜欢韩京南的原主去了哪里。


    叶凌霜原主喜欢韩京南,而韩京南喜欢孟海楼,孟海楼在原著中故事不详,而现在则喜欢叶行云。


    不管在故事重来几遍,楚招星都相信,孟海楼不可能对韩京南有痛恨之外的心思。


    毕竟跟孟海楼已经这么熟悉,他能确定他既是个极其正常的正常人,也是个笔直如旗杆子的直男,哪怕在没有叶行云的世界,也绝不会和韩京南有任何感情上的纠缠。


    不过看温苒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叶凌霜原本的身份牌估计也在他们的剧情中起到了挺要紧的作用。


    韩京南这人也真是阴魂不散,他想,本来只想拿他当个备用的顶包侠,结果发展到现在,赫然发现他还是个隐藏款交际花,谁的故事都能掺和一腿。


    “兹拉”一声轮胎与地面划出巨响,楚招星瞬间从回忆里拔起身,叶行云在他身旁身旁将安全带一扯,拔出车钥匙扭头看他,“为什么这趟来找韩京南不告诉凌霜?”


    “因为……”楚招星咬下手中最后一块饼干,“时间紧,任务重。”


    叶行云奇怪道:“所以多个帮手不是更好?”


    楚招星扯了安全带开门下车,看着前面落锁的铁门,回头朝叶行云神秘莫测地笑了一下。


    “告诉凌霜,来的可就不一定只是凌霜了。”


    “等等!”叶行云一把从后面扣住他,“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来的不止凌霜?”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探究一下。”楚招星耸了耸肩。


    接着他微微低下头,轻声而迅速地道:“她和司空锦之间的秘密,应该不会比咱俩少。”


    叶行云一楞,当她意识过来什么正想要问下去时,楚招星已经叩响了面前的门。


    开门的是个管家,彻头彻脑的npc长相,楚招星抿了抿嘴,彬彬有礼地说:“您好,我们来找韩京南。”


    管家不住点头,“您找少爷啊,稍等一下,请问您怎么称呼?”


    楚招星莞尔一笑,“孟海楼。”


    叶行云惊愕地抬起眼,等到老管家上楼,她才不可思议地从头到尾把他打量了一遍,小声道:“你在说什么?”


    楚招星嘴角笑容更深,“等着瞧好戏吧。”


    叶行云是天底下最爱看好戏的人。


    韩京南半天没有下来,她便拉着楚招星去花园晃荡,二人一起打量着韩家新品种的花。


    齐钰飘在旁边跟他们一起打量。


    忽然那头传来喧嚷声,韩京南从里面倦怠地走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拿他的名字来……”


    就在那一刻,花园里身长玉立的男生回过头,朝着他微微一笑。


    韩京南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看见了孟海楼的脸。


    孟海楼的旁边站着叶行云,那个该死的碍事的叶行云。韩京南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如果在这之前,他其实也不介意试试3p。


    但现在他不愿意了,自从他认知了自己的心意,他就再也没心思去管别人了。


    家里准备把他送出国去,他给孟海楼发过那么多消息,统统石沉大海,他怎么也没想到,孟海楼居然愿意主动到他家里来。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一把抱住了孟海楼,“你从北京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旁边响起叶行云恰好好处带着怒气的声音,“韩京南你有病是不是?给我放开他!”


    “行云,你答应了我不闹的。”


    孟海楼今天的声音有一种诡异的飘渺,让韩京南总觉得如同隔了一层雾,混混沌沌不似平常。


    正当他思索之时,孟海楼的手忽然慢慢抚上了他的后背。


    韩京南浑身一颤,只听到孟海楼很低的声音,“跟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送三个人出去时,管家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神色,很欣慰地道:“少爷真是好久没这样笑了呢!”


    老管家满意地关上了铁门。


    少爷的朋友,看起来都是好孩子啊。


    少爷不知道多久没这样笑了,但他一定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叶行云开车,楚招星坐在副驾驶,齐钰的法术维持不了多久,得速战速决。


    韩京南不是很想一个人坐在后座,但“孟海楼”用他那飘渺的声线,温柔小意地同他说:“你先坐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有个惊喜给你。”


    韩京南觉得自己快要昏头了,不对,他已经昏头了。


    甚至他一眼瞥过镜子,差点把前面的人看成了楚招星,那一刻他闭上眼睛深喘了几口气,心说真他妈。


    第74章 谁能告诉我


    就在韩京南闭着眼睛的时候, 叶行云在前面夹着嗓子说:“海楼,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要为了他放弃我吗!”


    “孟海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镜子,摸了摸脸上的法术, 确定韩京南没有起疑, 这才喑哑道:“行云,对不起, 我终于明白我得正视自己的心。”


    叶行云痛心疾首地说:“你简直是太过分了, 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你甚至还让我给你们开车!”


    “孟海楼”听到哭腔不由看她一眼, 见她眼中居然含了泪光, 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敬佩, 饱含了对她演技的衷心赞赏。


    他立刻沉痛地接道:“是我的错, 是我同时伤害了你们两个人, 你想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


    接着他在暗处给叶行云竖了个大拇指。


    叶行云对他一挤眼,缀着的半颗泪珠滚下来, 恰好路过一个红灯, 她动作幅度极大地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脸。


    “太欺负人了, 你们都太欺负人了, 嘤嘤嘤, 孟海楼,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楚招星那一刻忽然发现自己也很有逐梦演艺圈的天赋,面对叶行云如此精湛的演出和如此大胆狂野的台词,他居然能全程没有笑场,滴水不漏地招架到了现在。


    气氛铺垫到了一个高潮,估摸着后座的韩京南已经飘飘欲仙了。


    就在他飘飘欲仙之际, 车子嘎一下停了下来,韩京南发现外面的场景有些熟悉, 旋即他想起来,这就是海棠中学后面的小巷子。


    叶行云摔了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她张嘴正要开说,嘴却张成了一个大弧,顿时咳嗽了一声。


    楚招星觉得奇怪,刚想主动接话,不想出来眼睛一定,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他心说今天这地方也太热闹了点,身旁叶行云转身就往车门绕,这不能怪她演不下去,实在是面前的场景太刺激,怎么看也不适合做一张正经戏台。


    韩京南觉得奇怪,偏偏“孟海楼”又站在他的车门前,让他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


    接着“孟海楼”脚步一顿,转身拉开车门进来了。


    韩京南是个不信邪的人,他眉头一皱,谁都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将门拉开,瞬间钻了出去。


    这可能是韩京南一生中难得想要拔腿就跑的瞬间。


    事实证明从众心理也不都是错的,饶是嚣张跋扈如他那刻也十分懊悔自己下了这个车,目光定格他顿时骂了声“真他妈”,转身就要开车门回去。


    在这人迹罕至的巷子口,他眼睁睁看着入口处交织纠缠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昂起头,露出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海棠中学的大校长。


    然而根本来不及钻回车里,韩京南忽然感觉后脖颈传来一阵诡异的凉风。


    下一刻他便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海棠中学的大校长是个年轻有为的人类高质量男性,据说他从小就是神童,不断跳级跳到了大学,毕业没两年就步步高升,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这所私立高中的校长,且长了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见者无不惊艳。


    他大概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偶尔一次野外play,正在被一群人和一只鬼围观了个正着。


    楚招星其实不太想在这种场面下进行商讨,他觉得天底下没人能在这地方商讨一点正事。


    可惜温苒既不是个杜小梅那样的大鬼,也不是白鹃子那样有资历的鬼,她所围出的这场幻境既破又烂,只能保持他们一起升到了半空中,但仍旧没有离开大校长的play范围。


    温苒的幻境灵感大约取材于高三教室门口的毛玻璃,班主任在外头可以看见屋里,屋里却不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学校引进的该项改造被无数莘莘学子奉为噩梦,没想到门里门外换了一下,噩梦还是同一批人在做。


    校长先生看不见头顶的他们,而他们却能把下面看个一清二楚。


    天底下最穷的剧组也不敢让悬疑剧和gv共用一个片场,但他们却做到了。


    ——这实在是太劲爆了。


    韩京南在咆哮:“楚招星?你怎么在这儿?孟海楼呢?孟海楼去哪了?”


    大校长在□□:“唔……你轻一点啊,你不要碰那,我告诉你不许碰那!”


    温苒在尖叫:“韩京南,你有没有看到我?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死!你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大校长不知道有没有转正的炮友总编辑在调笑:“怎么了?我顶得你不舒服吗?我看你很喜欢啊。”


    楚招星深吸了一口气,“温苒啊,我觉得要不还是……”


    话音未落韩京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楚招星!你他妈把孟海楼弄到哪里去了?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你!”


    楚招星累了,直接对着他脸招呼了一拳。


    大校长剧烈地喘着粗气,“你出去干什么?快进来啊,你快点……”


    温苒脸上刷地流下两道血泪,“韩京南!你你你你你你!亏我喜欢了你那么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总编辑说:“怎么,不是你让我出来的?你要我的什么进去,我要听你说。”


    韩京南被楚招星一拳打得扭过头,刚好对上两条血道子,顿时如梦方醒,骂顾不得骂了,“鬼!鬼!鬼!卧槽这他妈有鬼啊!啊啊啊啊!楚招星!叶行云!这有鬼啊!你们把我带哪来了?救命啊啊啊啊!校长救我啊啊啊!”


    叶行云被他吓得一时连下面的gv都忘了看,过了一秒才惊道:“你反应还真快啊。”


    总编辑又说:“喜欢的话,就再叫两声,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我喜欢听。”


    大校长又说:“啊啊啊啊!你不要碰那……不,你碰碰那,我难受……”


    温苒怒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啊!韩京南,这么久了你是不是就从来没有一次想起过我!也是,像你这样的大少爷果然薄情寡性,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就该愿赌服输!”


    楚招星和叶行云面面相觑,接着瞠目结舌。


    他们瞠目结舌地低下头,看着吼着吼着突然捂着脸蹲了下去的温苒。


    从小到大见过这么多鬼,楚招星想,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自己说着说着话就把自己给说破防了的。


    连韩京南都楞了,“不是,不是你到底谁啊?你别胡说啊,我从来不认识鬼的!”


    温苒呜呜呜地哭着。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我这么久,这么久……”


    她捂着脸哭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因为看不见脸上的血泪,倒也看不出她其实是个鬼了。


    因为恐怖性瞬间降低,好心的叶行云甚至蹲下来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你看人我们都给你带到了,生活总要往前看呐。”


    “可是……可是……”


    “可是你知道的,亲爱的,我这么多年了,眼睛根本就离不开你。”


    这句话不是温苒说的,是下面校长先生的炮友说的。


    可怜的温苒骤然被这话一刺激,哭得差点崩溃过去,暴风雨一般的哭声倒是彻底掩盖了下面的声音,当大家再次往下看去时,下面那二人已经难舍难分地吻在了一处。


    这么纯爱的场景真是和楼上格格不入。


    在这集混乱、迷离、恐怖、疯魔于一体的时刻,楚招星尖叫一声:“先别吵了!”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连温苒都一瞬停止了哭泣,顶着满脸血泪抬起头。


    韩京南目光对上那张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楚招星终于找到空隙,坚持把刚才那句话说完了,“温苒!姐姐!咱别开会了!你直接上通感吧!让他直接像刘可舟那样进你记忆行吗?”


    韩京南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他从没听过刘可舟的名字,但楚招星乍然提到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奇怪的熟悉。


    好像最近听过……


    然而根本没时间让他想通,一阵狂风将他猝然卷起,眨眼间周身已是另一片光景——


    海棠中学。


    韩京南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


    这是他穿书的第七天森*晚*整*理。


    15岁,高一的韩京南不喜欢自己现实世界的家,永远在争吵的父母,永远紧紧巴巴的日子,平平无奇的生活,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他总是寄情于小说世界,企图在这里找到另一番人生。


    韩京南喜欢去一个叫花市的网站找刺激。


    他最喜欢的一篇文叫《无路可退》,正是他穿进来的故事。


    那是篇耽美文,里面的攻受平平无奇,最让他印象深刻意难平的却是一个女配,名叫温苒。


    温苒是个千金大小姐,美丽高傲又狂又拽,她的生命本该永远潇洒肆意,如果她没有上学时那点污点的话。


    老天把什么都给她了,除了一个圆满的家庭。她的父亲常年家暴她,母亲为了贵妇身份坐视不管,家里只有一个老管家真心待她,于是她心生怨怼,把父亲对她施加的暴力施加在了学校。


    作者对温苒少年时代的着墨并不多,只用了了几笔盖过了年少时的错事,长大后的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每次喝醉酒的时候,她都会和她的朋友说,上学那会儿挺不是个东西。


    谁十七八岁没有犯过错误呢?韩京南看书的时候就想,只要知错就改,温苒就值得被爱。


    更何况,温苒也为此避走国外好几年,对于她这样的大小姐来说,不得自由就是她最大的惩罚了。


    她明明就该一辈子声色犬马,永远活在欢乐场中,她凭什么要给那个孟海楼跪地央求?


    孟海楼明明就是个男绿茶,韩京南想,无聊到家的烂圣母白莲花一个。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成绩,可他所谓的成绩在温苒真正的财富面前明明就不堪一击。


    以卵击石,看得他厌蠢症都犯了。


    温苒、温苒,韩京南的笔端划下这个名字,便不由自主带上了甜蜜的笑容。


    第75章 我杀了我


    韩京南很难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到温苒的时候。


    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男生, 坐在班级教室里写卷子,听到同桌在说话:


    “温苒在外面呢,下节课再去小卖部吧。”


    “虽然她坏, 但长得是真的好漂亮啊!”


    “不管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在她那就从来没活过一个月的。”


    韩京南埋头写着卷子,笔尖却不听使唤地在纸上乱画。


    他将嘴唇咬了又咬, 趁着没人注意, 偷偷从里面拿出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男生清秀水灵, 是张漂亮的面孔。


    韩京南成为了温苒团体的一员。


    温苒团体是好听版的说法, 难听版的就是温苒和她的跟班们, 混在一帮精神小伙和精神小妹中, 看起来最乖的韩京南居然最真心实意。


    连追随了温苒许久的精神小伙看了韩京南都觉得奇怪, “老大是许了你什么好处吗?”


    和温苒混在一块的人,谁都想图点好处, 但韩京南什么都不图, 这根本没人信。


    什么都不图,那显而易见就是图的美色。


    温苒的美色确实足够撩人, 她也喜欢撩人, 她荤素不忌又男女通吃, 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而韩京南始终默默注视着她。


    直到有一天,温苒流光璀璨的眼睛忽然含着笑看向了他。


    “喜欢我?”


    韩京南那一刻面色红的过分,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胸腔内从未有过的热烈心跳。


    他们说这话时是在一个楼梯间,温苒靠在那抽烟,学校没人敢管她, 于是她抽烟从不避人,直白了当地吞云吐雾。


    烟雾在她眼前缭绕成片, 她精致的眉眼仿若发光。


    韩京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下一刻温苒温热的气息已经铺天盖地地拥了过来。


    韩京南觉得自己从未那么幸福过。


    书中描述的温苒简直太好了,韩京南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是天生的大小姐,明艳骄傲气场十足,是天生就该被众星捧月的存在。


    只是现在的她还年轻,还满身利刺,但韩京南知道,她其实是一只刺猬,看似全是刺,其实内心很柔软。


    这样的她落在韩京南眼里,非但不像别人那样觉得恐惧,反而觉得她像只小猫。


    她只是喜欢挥挥爪子罢了。


    韩京南看过温苒的故事,知道温苒的痛苦,他想要温暖她,治愈她,让她也成为一个被爱着的人。


    虽然当他试图向温苒表示他会一直陪着她时,只换来了温苒轻蔑的声音:“谁要你陪?”


    只是偶尔韩京南也会觉得,温苒和书中看到的不一样。


    路过的狗都会被温苒踢两脚,她每天都在学校随机挑选倒霉蛋,有时言语羞辱,有时让旁边人动手。


    而大多数的时候,她喜欢搞些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在大冬天拿一桶冰水,站在二楼往下浇,一浇浇一个准,她就在上面拍手大笑。


    有一次,甚至就连韩京南都看不下去了。


    温苒班上有个特困生,家里靠低保过日子,温苒讨厌这个学生,觉得她又穷又装,那一次她趁着她去上厕所,把她的书包拿了出来,让韩京南丢到了垃圾站。


    大家都惧怕温苒的淫威,无人敢告诉特困生她的书包去了哪,特困生坐在座位上哭了很久,韩京南看着她的样子,到底没忍下心,偷偷告诉了她书包的位置。


    代价当然是被温苒教训了一通。


    温苒对自己人还是不错的,起码没骂也没打,她只是微笑着挑起了韩京南的下巴,冲他说:“不如做件事,我就原谅你。”


    温苒让韩京南去偷走孟海楼的钱包。


    韩京南不愿意,从小接受的基本教育让他怎么也不愿意做一个贼,然而温苒笑吟吟吐出了一串烟圈,落在了韩京南耳边。


    韩京南做了个长梦,那梦让他心猿意马神魂颠倒,梦醒之后他整个人都如同飘在云端上,混混沌沌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看到温苒意味深长的笑脸。


    事情很快传开了,孟海楼的钱包出现在了特困生的书包里,居然是温苒发现的这件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特困生的书包倒了个底朝天。


    “知道你家里穷,没想到你人穷还志短,怎么还偷东西呢?”


    那一刻韩京南的血液忽然凝固了。


    他紧紧抿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感觉到特困生的目光在看他,他徒劳地张开嘴,温苒却如同早知道他要干什么,嘴角噙笑偏过了头去看他。


    韩京南慢慢低下了头。


    他想起自己看小说时看到的,温苒的身上有着超出常人的冷漠,她没有任何共情能力,旁人的挣扎在她眼里都是笑话,如果后期她没有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孟海楼,她仍旧会以欺压他为乐。


    温苒不喜欢这个特困生,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看不上她一副穷酸样子”,于是她可以用诬陷这种可怕的手段,仅仅只为把她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她想让特困生退学,可她没能得逞。


    因为在主任办公室里,前几天才为丢了钱而焦头烂额到不行的孟海楼却说,钱包是他送给特困生的。


    泪眼朦胧的特困生惊愕极了。


    温苒也惊愕极了,她说孟海楼你别胡说,我这可是在帮你。


    孟海楼看她一眼,向来波澜不惊的瞳孔突然颤了一下,温苒从中读出了明晃晃的嘲讽。


    “那倒要谢谢你。”


    温苒直接怒了,“孟海楼你敢!”


    “实话实说而已,没什么不敢。”


    孟海楼相当平静地和众人陈述了自己看特困生可怜,所以默默把钱给了她的全过程。


    韩京南站在人群背后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想,孟海楼难道就不怕吗?


    他破坏了温苒的计划,温苒一定会报复他的。


    可他宁可惹了温苒,也要维护这个和他素不相识的特困生。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前的韩京南管这叫烂好人,他忽然为此感到了抱歉。


    孟海楼的话其实没有人信,主任不是傻子,但孟海楼和特困生学习都好,学习好也是特权,特别是在海棠中学这种最需要好学生来撑面子的私立。


    温苒极力要求开除特困生,大校长力保住了她,为了给温苒面子,他让主任把特困生调到别的班。


    这个处理结果让特困生也欣喜若狂。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局。


    唯有韩京南没有,那天他站在一树栀子花下,对于自己曾在书上看过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书里的温苒明艳张扬,除了上学时对同学不怎么样之外,她的魅力会让未来无数人着迷。


    可作为她上学时的同学,这就是一场巨大的、无可挽回的劫难。


    哪怕她未来改过自新,她给别人造成的伤害也是永远弥补不了的。


    韩京南想家了,想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韩京南对温苒失去了热情,这一点很快就被温苒看在了眼里。


    温苒本来就只拿他当个玩乐的东西,毫不在意地甩下了他。


    尽管大家都害怕温苒,但温苒的脸实在好看,还是有不少男生对她暗自着迷,韩京南和温苒暧昧不清的关系人尽皆知,因此,当他们发现韩京南被温苒抛弃后,自然就都幸灾乐祸起来。


    关于韩京南的传言从表白墙上传开,很快在校内横行。


    有传言说他在外面不干不净,身上得了病,温苒这才不要他了,这一说法很快在校内流行开来,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不论是喜欢温苒的还是讨厌温苒的。


    喜欢温苒的暗自窃喜,觉得肯定是温苒嫌脏才不要他,讨厌温苒的觉得他们这群人蛇鼠一窝,有点什么病都很正常。


    于是新的传言也纷至而来。


    韩京南早就被富婆包养了。


    韩京南他爸进去了,他妈是精神病,所以韩京南其实也有携带式的精神病。


    没有人再愿意和他说话,他在海棠中学成为了一个真正的透明人,走到哪里他都能听到他们对他窃窃私语。


    他再也不敢看表白墙。


    偶尔他也会想起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在表白墙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有人热烈地喜欢过他,就像他喜欢温苒一样。


    温苒……


    韩京南一个人抱着书走在楼梯间,他低着头不去看别人目光,因为路上遇见的每个人见到他都小声嘀咕几句,然后马上绕开。


    那些嘀咕声清楚地传进他的耳朵,他们说:“可离他远一点吧,他那样的人啊……”


    “他到底有没有传染病啊,我觉得悬,温苒身边的人哪有好的?”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哎呀我和你说……”


    他做了什么?韩京南精神恍惚地想,他到底做了什么?


    “哗”一声一盆冷水从头顶倾倒而下,三月份,凉水挂在他的头发上,他抖了抖,迟钝地抬起头。


    温苒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哟,是你啊,我都没注意。”


    她的表情可不像没注意,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下一秒她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京南,我以前都没注意,你这人还挺好玩。”


    温苒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轻快,她双手插兜站在栏杆前,美丽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骄傲、高贵与不可一世。


    “韩京南,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韩京南浑身浸泡在冰水中,彻骨的凉意让他灵魂几近出窍。


    他张开嘴大喘着气,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温苒的这句话,原本应该是他在说的。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直到旁边递来一包纸,他才在朦胧中抬起头。


    孟海楼。


    他曾经觉得白莲花烂好人的孟海楼。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向韩京南伸出援手的人,偏偏就是他最讨厌的孟海楼。


    韩京南的嘴唇抖动着,他想说一句谢谢,然而孟海楼走得很快,他完全没有停留,只是将那包纸递给他,便径直下楼了。


    韩京南退学了。


    不是休学,是退学,他要切割掉与海棠的一系列联系。


    他得了抑郁症,大夫建议住院治疗,因为他总是在嚷嚷一些“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要回去,你们这里是书的世界”“我要回家,我要去另一个世界”一类的疯话。


    韩京南答应了,他和父母说想吃学校门口的烤肠,住院之前特意来买。


    吃完了一整根烤肠后,他朝着学校后身的小巷子走去。


    他脑子浑噩又昏沉,面前的墙壁结结实实,头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撞上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好像……他费力地想着……好像不该是这样!


    他不该这么卑微,他从来没这么卑微过,他的人生真的有这么糟糕吗……他……


    “韩京南,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韩京南不知道是谁在跟他说话,自从他病了之后,这道奇怪的女声他就时常会听到。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本能地答:“是!”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不能死,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担这一切?”


    “那你觉得谁该承担这一切?”


    “温苒……温苒……”他起先是喃喃自语,接着一声大过一声,最后彻底吼出来:“温苒!就是温苒!是她害我的,我不是坏人,我为她做了那么多,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我……”


    女孩轻柔的声线如同在他的耳边剐蹭,她问:“那你想让温苒陪你一起死吗?”


    “不……”韩京南听见自己说。


    “我要让她体会我的感受,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那个女声笑了。


    韩京南忽然觉得这道女声很熟悉,明明这声音是柔和的,乃至于软糯的,但灌进他耳朵里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和他最熟悉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


    ——温苒。


    她轻轻说:“如你所愿。”


    “咣”地一声,世界归于黑暗。


    第76章 韩京南杀了叶行云


    几天前。


    “这样好了。”楚招星笑盈盈一摊手, “我可以把韩京南带到你面前,至于你怎么对他可以你说了算,但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温苒说:“你说白晓音?”


    楚招星摇摇头。


    “白晓音可以放在后面, 我要你直接把你关于这个世界所有剧情的回忆交给我。”


    温苒答应得很干脆,“好。”


    “还有——”楚招星顿了下, “你有没有觉得, 对韩京南这样的人,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这周天气奇差无比, 大课间下雨, 于是间操告吹。


    梁不遇听闻此事兴致勃勃过来准备占掉, 刚把书放在讲台上, 隔壁班数学老师过来呼唤她一起去开会。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教室又变成了兴奋的教室。


    “大事大事!”


    白晓音从外面激动地跑进来, “你们知道吗?高三的韩京南休学了!”


    “!!”


    众人都围过来, 七嘴八舌地问:“为什么啊?怎么这么突然的?”


    “我听说的版本啊……”白晓音神秘兮兮地低下头,一圈耳朵跟着凑过去, 听她道:“好像是得了精神病, 家里给送出国去治疗了。”


    “啊?”


    “他终于去看病了吗?”


    “我早就觉得他脑子不正常了。”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大好事,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在学校遇见他了。”


    “谁说不是呢?他之前在食堂说自己撞了鬼,有段日子没来的时候,真是学校最舒服的时候。”


    一片喧哗中,楚招星安静地坐在窗边。


    他想起当时温苒和他说的话来。


    一片白光中她淡淡笑了笑,“你不用再担心孟海楼了。”


    “为什么?”


    温苒忽然反问他:“在你对孟海楼的了解里,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放弃一切原则去火烧韩家?”


    “因为……”楚招星不确定道:“因为韩京南骚扰他, 他实在受不了了?”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是他认识孟海楼以来就一直想探究的点, 然而始终没有探究出来。骚扰固然无耻,但怎么也不至于痛恨到去杀对方全家吧?


    总不至于……


    好歹也是男二,韩京南的性格在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他纵情声色不假,但他比陆妄还稍微强那么一点——虽然和陆妄攀比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值得夸奖的,但韩京南确实从不搞强的。


    “古罗马人讲同态复仇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温苒的声音轻而飘渺,“韩京南要是不杀叶行云,孟海楼也不会这么干。”


    楚招星猝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看向身边的叶行云,叶行云还沉浸在剧情之中。


    从她兴奋的神情来看,大概还在欣赏韩京南做舔狗的那些年。


    温苒这一出幻境搞得实在是很妙,楚招星觉得颇有他小学时期的风范,白鹃子那样的寻常幻境固然也会让人真情实感,但只有有感情的人才会真情实感。


    而韩京南这样的人这辈子都学不会感同身受,除非让他成为实打实的体验派。


    然而耳边温苒的声音却未停。


    “如果可以。”温苒轻声说:“替我向孟海楼说声谢谢。”


    “还有……”她犹豫了下,她原想说声对不起,误会了你那么久。


    这是她活着时从未说出口的对不起,但孟海楼大概会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在那个狭小的楼梯间里,十六岁的温苒终于明白了她当初讨厌孟海楼的真正原因。


    孟海楼家庭普通却一身傲骨,在他的心里,始终有自己的一条线。


    他无比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且愿意为了这东西付出一切。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韩京南低贱半分,甚至说他根本从未瞧得上过韩京南,他可以一次又一次容忍韩京南对自己的霸凌,只是因为他不想让韩京南耽误他的更多时间。


    从始至终,他有自己的信念,更有自己的善念。


    这是曾经的温苒无比厌恶的,她将上述的一切都归结于一个字:装。


    这种人的存在是跟大环境格格不入的,就只会给周边人造成麻烦。


    可时至今日她才明白,她对于孟海楼掩藏在烦躁情绪下的根本底色,其实是嫉妒。


    她嫉妒他有坚定的心性,嫉妒他从来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嫉妒他在这个媚权媚富成性的社会里,从未将自己放在过低处。


    于是最后的最后,她说:“告诉孟海楼吧,韩京南不会再骚扰他了,也不会再伤害他们,我也算是帮了他一次,祝他和叶行云百年好合。”


    “好。”楚招星说:“我会帮你转达给他的。”


    百年好合,这个词这年头可没几个人敢用。


    抛开孟海楼和叶行云注定不可逆的时空问题,单从红尘男女的角度来说,百年好合这个词不到百年谁也说不准,一切都瞬息万变,哪怕马上就能迎来百年的老头也很可能在老太太闭眼后迅速在保姆身上焕发第二春。


    还是露水情缘来得爽快一点。


    尽管如此,他想,还是最后宽慰一下温苒吧。


    从下午到黄昏,大校长和他的男人终于穿好了衣服,依依不舍地分别。


    而楚招星三人看似在幻境中待了许久,现实中却只有一瞬。


    “我会附在韩京南身体里跟着他回家,他明后天再发疯,和你们就没有关系了。”


    楚招星说谢谢。


    他问温苒还有没有别的需求,比如把她送到庙里,或者送去司空锦那里超度一番。


    温苒却摇摇头,她抿着嘴笑,看起来活泼又轻快。


    她看着四周的围墙,忽然抬头看向天空,笑起来,“我要回家了。”


    “他疯了,我在这个地方的心愿了了,就能回去了。”


    楚招星心上重重一敲。


    白晓音仍旧在前面兴奋地讲着韩京南的八卦,楚招星耳边却响起了温苒最后对他说的话:


    “大家都是老乡,我帮你毁了孟海楼的剧情线,韩京南再也杀不了叶行云了,也祝你在这里——平安顺遂。”


    温苒……他合上面前的练习册,低声说:“谢谢你。”


    虽然看你的故事时,前期我总以为自己在看许桃枝和应霖的换头文学。


    但你不是许桃枝,你比许桃枝善良一万倍。


    韩京南现在已经被温苒吓疯,短时间内不可能康复回国。


    就算按书里的剧情,他也该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回来,等到那时候,叶行云早该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了。


    楚招星心中疑窦更浓。


    叶行云怎么可能被韩京南杀了?


    抛开她本人那强到离谱的变通能力,她背后明明还有沈无漾呢。


    等等,不对。


    叶行云只能在这个世界待三年,按照原著的时间线,韩京南再出场时大家都已经二十多岁,那时候她明明早该回去了。


    温苒不知道叶行云的真实身份,书里写的则是“韩京南杀了孟海楼的女朋友”,所以她下意识把这个戏份安在了叶行云的头上。


    叶行云总要回去,孟海楼也总会往前走,所谓的女朋友应该是他未来交的新女朋友。


    楚招星却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情节。


    暂时想不到就先不要想了,下节课就是数学,他紧急查漏补缺了一番作业,确定没有要查而没写的之后,很快松出了一口气。


    梁不遇的高跟鞋踏上讲台,她随手将一叠卷子交给第一排的人,“发下去。”


    那人便开始按着名字发,发到楚招星时忽然惊叫了一声,“哎呀我靠!”


    齐铮纳闷去看,结果也发出了一声,“哎呀我靠!”


    附近的动静都被吸引了过来,齐铮拿着卷子睁大了眼睛,“楚哥,你居然全做出来了!”


    楚招星伸手接过了卷子。


    “没办法。”他说:“这人啊,就是天生聪明,学什么都快。”


    他听见讲台上的梁不遇也笑了。


    “好啊,楚招星,这么厉害,下次月考当咱班第三个满分呗。”


    楚招星扬起头,“没问题,老师您就瞧好吧!”


    周围嬉笑成一片。


    而发卷子的不敢停留,立刻将手里的另一张卷子递给白晓音,低声说:“你同桌的,帮她收着吧。”


    白晓音已经回到了学校,而刘可舟的座位仍旧是空的。


    梁不遇开始讲这张好久之前的数学卷子。


    再次听说刘可舟消息的时候,又是新的一周了。


    她的父母来给她办了休学。


    到底是白晓音去打听到了状况,据说她人虽然好了,但诊出了抑郁症,现在只能休学治疗。


    白晓音拍着胸脯感叹自己劫后余生,只是睡了一觉就又是个人了。为了让她多点警惕心,少再做一些炮灰行为,楚招星和叶行云都很默契地没有告诉她刘可舟事件的真相。


    其实刘可舟之前所造的谣言并未在学校里掀起一点水花,因着她所描述的东西实在和正常人的认知相去甚远,大家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只是碰巧被一个鬼听了进去,碰巧这个鬼又是最不能惹的。


    温苒被谣言逼疯,最终选择自杀,因此她恨韩京南,也恨造谣传谣的所有人。


    她借着白晓音的笔仙术回到校园,刚转了两天就发现了这么个活宝。


    也不能怪刘可舟倒霉,毕竟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实打实的,她的网线那头也不知道牵出过多少个温苒。


    倒也所幸,尽管她热爱这项事业,但她能力确实有限,没有造出过任何具有说服力的谣。


    但这并不妨碍温苒将她也拉进自己的幻境,让她重复体验了很多遍,她活在谣言中的最后的人生。


    ——


    叶凌霜把唇膏擦下最后一笔,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完美。”


    今天周五,花市豪门举行晚宴,叶凌霜受邀参加。令人意外的是,她今天没有带叶行云,而是带上了楚招星。


    这是陆家办的晚宴。


    有几个老朋友,可真是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第77章 陆妄还是杜小梅


    楚招星觉得自己可真是为这场晚宴费了大力气, 因为叶凌霜还特意带他来做了造型,给他脑袋上打了一头蜡,他怎么抓怎么不自在。


    他原以为叶凌霜也会盛装打扮一番, 毕竟他们下午第三节课就直接跑路了, 拿来变装的时间非常充足,结果叶凌霜始终穿着校服坐在旁边, 楚招星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戴你的红色假发了吗?”


    “不戴。”叶凌霜说:“漂亮的头发也要为值得的人, 那群人没一个值得我费心打扮。”


    楚招星沉思片刻, 看着镜子里油光水亮的头发, 颇为不适应地道:“那你觉得那屋里有什么人值得我费心打扮吗?”


    “陆妄。”


    楚招星“靠”了一声, 转了话题问:“苏奶奶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叶凌霜声音忽地黯淡下来, “她忘的东西越来越多, 最近总是睡觉,我怕她……”


    她顿了下, 接着说:“除了我, 苏奶奶还有一个干孙女,她现在生了病, 一直没醒过来, 我很怕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可我也没什么办法”


    楚招星知道她说的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


    按照温苒的说法, 原主高中当了两年植物人,在原定的情节中,苏鹂歌死的时候她也还是两眼一闭的状态,这倒的确不是叶凌霜的罪过,只能说命运如此。


    总有些命运是无能为力的,比如叶凌霜根本不想来到这个世界, 也绝不想占用活人的身体,但她一己之力又显然没法逃, 只能被动地困在这里。


    再比如楚招星把自己塞进西装里时,怎么活动胳膊腿怎么不自在,但迫于叶凌霜的淫威,被迫木偶一样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你确定我真的要这么穿吗?要是待会儿碰见陆妄他要揍我的话,我觉得我都够呛能抬起胳膊还手。”


    而叶凌霜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很好,就这样。别怕,陆妄要是揍你我帮你还手。”


    陆家晚宴的主题是生日宴,庆祝陆家小儿子生日。


    白茉莉的儿子过生日,陆正诚高兴之下请了全花市的豪门来参加,楚招星对这场晚宴印象还挺深,因为陆妄当时又把楚莱带了过来,意在让他的父亲陆正诚承认楚莱。


    楚莱和老陆在这一点上倒是达成了惊人的共识,他们彼此都看不上对方,而后妈白茉莉的加入又添了一把柴,一番拱火下,老陆成功将楚莱推理为勾搭陆妄企图进豪门的贪财心机人,并将他的推理在豪门群众面前开诚布公地讲了出来。


    为了和老陆对打,陆妄直接把楚莱带到台上,在所有人面前强吻楚莱并直接官宣。


    陆正诚发了一顿疯,陆妄也发了一顿疯,在父子俩的接龙羞辱下,楚莱当夜割腕,好不容易才抢救回来。


    今天没有可怜的楚莱给他们折腾了,楚招星还挺好奇,这次他们父子俩光凭自己,又能闹成个什么样子。


    叶凌霜真就素着一张脸走进了宴会厅。


    这是全市最高档的酒楼,大厅衣香鬓影,全在摇晃着红酒杯,忽然进来一个穿校服背书包的,连服务员都下意识想要拦她,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个男人,“凌霜,好久不见。”


    叶凌霜抬头便笑起来,“干爹!”


    尽管干爹这词在花市中基本都不是什么好词,但叶凌霜与苏应衡的确是非常纯粹的干父女关系。


    苏应衡长得不像应霖,像苏鹂歌,是看了就令人舒服的眉目,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公开露面,因此今日现身,豪门群众不由都多看他几眼。


    “要我说这苏应衡也真是,应总怎么说也是他亲爸,他怎么就和没事人一样呢?”


    “应该是因为应思吧,应总和苏总离婚还不就是因为应思,他肯定……”


    明明他们离苏应衡还有一段距离,苏应衡却突然回过了头。


    他朝说话的二人笑了笑。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那眼神都是温和平静的,可那二人就是没来由地一抖,立刻齐刷刷转身隐没在了人群里。


    豪门群众们谁也不敢再说下去,只能用眼神互相示意,哪怕他们心里有无数团疑惑。


    白茉莉已经四十出头了,但花市人可能都有点抗老基因,她保养得像个女明星,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前面和人客套,旁人都在称赞她的年轻貌美。


    陆正诚站在她旁边,真是一对璧人。


    而陆妄,这个家中最不受重视的大儿子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孤零零摇晃着他的红酒杯。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抬起头,正与人群中的楚招星遥遥对视。


    楚招星笑嘻嘻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众所周知,豪门晚宴是个大瓜集散地。


    在这里,香槟塔总会倒在小白花的身上,不睦的兄弟姐妹总爱选在饭点互相谩骂,不长眼的炮灰总是不好好喝酒而跳出来为难主角,而酒里通常都已经被下了点不正经的东西。


    无数狗血都市豪门文都告诉我们这样一个道理,如果想要风平浪静地吃一顿饭,就不要把已知关系很差的人聚在一块。


    这个道理楚招星懂,叶凌霜懂,且他们觉得初中以上学历的人都该懂,可惜陆正诚不懂。


    陆正诚认为天大地大面子最大,尽管众所周知他的家庭生活稀巴烂,但他坚持要把他完整的家庭展现给所有人看,因此他坚持叫了陆妄来。


    于是他收获了一个一头白毛满脸不耐占着前排吞云吐雾的陆妄。


    陆森*晚*整*理正诚的脸色看起来是快要炸了。


    但他到底也是个豪门掌门人,尽管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他还是强忍着走上了台,带着他那娇娇软软的小儿子开始讲话。


    台下一片肃静,都在倾听老陆的演讲,楚招星越听越累,觉得这场合该配点瓜子,而不是他手边堪比食堂手艺的烤蜗牛,悄声对叶凌霜说:“他话怎么比海棠的主任还多?我饿了。”


    叶凌霜懊悔道:“哎呀,我忘了提醒你刚才抓紧吃点零食了。”


    楚招星怒目而视。


    叶凌霜低声说:“他话一直这么多。我跟你说,他家这个蜗牛是最难吃的,还不如萨莉亚的呢,你留着点肚子,等下有烤鸭,这儿烤鸭不错。”


    楚招星百无聊赖,目光从老陆身上挪到他和白茉莉那傻儿子的身上。


    陆妄他弟和陆妄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弟长得又乖又纯,那张脸粉扑扑的,明明谁也没惹他,眼睛里却闪着莫名其妙的泪光,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个二十岁的纯爷们。


    真不愧是鼎鼎大名的花市娇软0,楚招星想,不如跟陆妄搞搞骨科内部消化算了,这样一家四口谁也不用再闹,直接打出大团圆结局。


    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楚招星终于听到一句人话:


    “我就讲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请大家自便。这里的烤蜗牛是主打菜,我个人非常喜欢。”


    楚招星看着盘子里咬了半个的烤蜗牛,遥想上一次他吃到如此极品的食物应该是学校食堂的芝士红薯。


    老陆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从挑伴侣到挑食物。


    自由讨论环节,第一个来和楚招星打招呼的是苏应衡。


    他友好地向楚招星伸出手,“小楚,我听我妈说过你很多次,今日一见,比我想象的还可爱。”


    楚招星心说苏鹂歌的基因真是强大,苏应衡的身上简直看不出应霖的影子来,连他身上的光芒都温润和煦到了极点,如果不说,谁也想不到他有个那样的生父。


    他同苏应衡握了握手。


    “抱歉。”他说:“您父亲……”


    “没什么好抱歉的。”苏应衡笑容更深,“他早已经不是我父亲了,应思才是他儿子。”


    楚招星笑起来,“是他不配。”


    盼望着,盼望着,叶凌霜等待已久的烤鸭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楚招星第一次看叶凌霜眼睛这么亮过,这是连看满分的数学卷子都没有过的目光。


    趁着衣香鬓影的豪门群众开始互相敬酒谈生意,楚招星端着盘子凑到大快朵颐的叶凌霜身边,“你早就认识白茉莉啊,那你幻境里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啊。”叶凌霜从烤鸭中抬起无辜的眼睛,“但你没问我,我以为你们都不在意呢,我就当自己看熟人演电影了。”


    楚招星:“行吧。”


    这烤鸭确实很香,香得连他都没忍住多吃了会儿。


    这场晚宴意外地和谐,既没有香槟塔也没有小白花,连跳出来大吵的炮灰都没有,少了下饭的剧情,只好做数学卷子聊以解闷。


    再抬头时,楚招星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陆妄的傻子弟弟,陆迟迟。


    陆迟迟正在往外面走,他看上去头脑发昏,整张脸都是不正常的红色,楚招星心道一声精彩,这可真是个正经晚宴。


    他眼看着陆迟迟走到门口,撞进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周围的豪门群众仍旧衣香鬓影地聊着天,保持着花市npc的专业素养,动静再大也不听不看。


    尽管楚招星挺讨厌白茉莉,对这个既得利益者的傻儿子也完全喜欢不起来,但他还是下意识站了起来。


    如果陆迟迟像楚莱一样,也是不愿意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很难忽视,他拍了拍叶凌霜:“从现在开始除了你书包里的水,这里的东西什么都别喝。”


    叶凌霜从烤鸭中抬起头,楚招星已经快步向门口走去了。


    陆迟迟和他的男人身影消失之迅速简直令人咂舌,明明楚招星也就比他们晚了几步,再出门时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只有三三两两穿着西装的人在说着生意场上的事。


    楚招星四下张望,始终不见陆迟迟的人影,踌躇之际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好久不见。”


    楚招星回过头,看着面前的陆妄。


    “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


    “陆妄”抿了抿嘴。


    这个动作叫陆妄做起来显得非常古怪,以至于路过的两名豪门观众都往这边悄咪咪看了两眼,然后迅速紧紧咬着嘴唇走了,大约是怕自己下一秒笑出声来。


    其实楚招星也很想笑,但他深知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于是他也狠狠咬了下嘴唇,听到对方说:“再等我几天,我发现了一点东西,三天后,不用管陆家的情况,你直接把东西交给陈警官。”


    “那你多保重,一切以保护自己为先。”


    “陆妄”点了点头。


    他接着不动声色张望了一圈,确定没人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塑料袋。


    他偏过头与楚招星说了几句话,姿势暧昧得令多个过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目光。


    楚招星笑了起来。


    接着“陆妄”身体便无声一摇,再睁眼时眸子中又是一副深刻的厌世气息。


    “楚招星?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78章 表白!


    重新见到杜小梅, 楚招星稍稍松了一口气。


    之前逼着陆妄滴血做媒,让杜小梅和他绑定,陆妄已经被下了咒, 无法说出任何不利于他们的话。


    也不知道杜小梅是怎么打算的, 她没有直接夺舍陆妄,而是潜伏在陆妄的身体里监督着他的一举一动。


    二十年的老鬼了, 既不像温苒那么脆, 又比齐钰有社会经验, 且有着充足的报仇怨气。


    最关键的一点……哪怕陆家发现了她, 也动不了她。


    楚招星朝着陆妄笑了笑。


    陆妄警惕地看着他。


    楚招星一对陆妄笑, 陆妄就本能觉得没什么好事。


    楚招星说:“我来帮你啊。”


    “白茉莉现在的样子, 我看了都替你不痛快。还有你的蠢弟弟, 我刚才看见他好像扑进了一个大人物怀里,你确定不要去阻止一下吗?不然我可不知道他会攀上什么高枝。”


    陆妄果然怒了, “他在哪?”


    “只是惊鸿一瞥。”楚招星摊开手, “你不如自己去找找,应该还没走远。”


    陆妄阴沉着脸, 却一把握住楚招星的手腕, “你跟我一起!”


    楚招星刚想说话, 身后却传来一道气壮山河的怒吼,“陆妄!”


    楚招星吓了一跳,正欲甩开陆妄,陆妄的手却握得更紧,他嘴角噙出一抹笑,抬手竟搭在了楚招星肩膀上, 低声道:“配合一下。”


    陆妄声音中难得带了恳求,楚招星惊楞中一回头, 撞进了陆正诚的视线。


    陆正诚长得活脱脱就是中年版的陆妄,相比之下,娇软美人陆迟迟与他们割裂得就跟捡来的一样。


    楚招星原本马上就能挣脱陆妄的桎梏,但他却没有再动,他实在是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他眼睁睁看着陆正诚目光如火,从陆妄握着楚招星的手腕上再挪到楚招星的脸上,“想勾引我儿子,图谋我们陆家的财产?”


    嚯,这台词简直是太熟了!


    楚招星想着您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口中描述的人物还真就在这屋里,就是您另一个儿子的妈。


    然而下一刻脑中电光石火,他忽然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件事。


    剧情并不是非走不可,只是某个点非走不可,命运安排的点其实在于陆妄父子俩要在这宴会上大吵一架,而争吵对象是谁并非固定。


    恰巧楚莱没来,而他来了,于是导火索的戏份就恰巧给了他。


    所以剧情会继续,但在剧情中走剧情的人物却是可以替换的。


    楚招星脑中忽然浮现出了韩京南的脸。


    原著中的韩京南害死了孟海楼的女朋友,因此激发了孟海楼的复仇。


    但所谓的“孟海楼女朋友”,其实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是一个专门用来被韩京南害死再导致孟海楼发疯的工具人。


    理论上来说,叶行云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三年,二十多岁的孟海楼早该和她分道扬镳了。


    但他们得出理论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叶行云是来寻找十几岁的叶凌霜。


    可沈无漾说过,叶凌霜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本质和叶行云有关。


    如果他们以为的因果关系其实都是反的呢?


    然而眼前的场景并不容楚招星多加分心,下一刻他听见陆妄轻佻的声音,“是啊,我喜欢他,又怎么样?”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楚招星不得不承认陆妄也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心理素质强爆了的花市攻,哪怕俩人已经面对面互相拿着枪指过,现在居然也能一派深情地说出这么纯爱的话来。


    此等演技绝不是人人都有,如果陆妄愿意多些变通,一定能在演艺界打开自己的一片天空。


    楚招星实在很难忍住,死死咬着嘴唇就要笑场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细密的□□声。


    他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抬头去看,对面有个关着门的小包间,陆迟迟的声音很快从中传了出来。


    “唔~你不要这样嘛~你讨厌~”


    楚招星惊悚地抬头去看陆正诚的脸色,然而陆正诚充耳未闻,仍旧在自顾自地说话——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陆迟迟的娇呼也在耳边,“你行不行嘛~你不行我去找别人啦~”


    楚招星说:“不是,你儿子……”


    陆正诚说:“认清你自己的身份,离我儿子远点!”


    “你……算了。”楚招星心道这世界最癫狂的一面终于还是来到了他眼前,觉得反正里面也阻止不来,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道:“行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妄和陆正诚作对作惯了,习惯于反驳他的一切,凡是陆正诚讨厌的就是他要夸奖的,凡是陆正诚喜欢的就是他要踩两脚的。是以在深刻的家庭矛盾下,他居然奇迹般地暂时忘记了和楚招星过去的种种,当即将楚招星往身边一揽,“我告诉你,这是我的人……”


    陆迟迟偏偏在这时婉转一叫:“你这个坏蛋,不许碰那里嘛~”


    很好,楚招星想,陆迟迟居然叫出了他的心声。


    待在陆妄身边实在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瓜也吃得差不多了,该了解的都了解清楚了,甚至该做的戏也做足了,这次他打定主意要直接推开陆妄——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强大的冷意!


    楚招星乍然觉得这冷意很熟悉,很快他就知道了冷意的来源,顷刻间陆妄搭在他肩上的手瞬间飞起,接着腰身被人一揽,他惊悚地扭过头,看着身旁的司空锦。


    旁边陆妄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往旁边栽了几步才站稳。


    父子俩惊悚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司空锦。


    “人,我带走了。”


    司空锦将楚招星手一握,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去。


    楚招星原以为他要直接把他带走,他甚至挣扎了几步,倒不为别的,他刚才出来急,连手机都还放在屋里,而他又背不出叶凌霜的手机号,这要是一走就直接主打一个人间蒸发。


    他要是不见了,叶凌霜肯定会觉得是陆妄干了什么,以她的性格必不会善了,那这事就大了。


    闹一闹陆家倒是没什么,他只是不想白折腾叶凌霜。


    谁知他越挣扎司空锦抓得就越紧,拖着他走了几步,司空锦却随手开了一个包厢门,直接将楚招星塞了进去。


    楚招星进屋第一反应先找灯,屋里一片漆黑,他正要拍亮,探出去的那只手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接着往后一压,便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陆迟迟的□□声从隔壁严丝合缝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


    “你好坏~你抓着我那里干什么~”


    真是疯了,楚招星想。


    ……


    这简直是太刺激了。


    谁来了都得说一句,司空锦选的这墙角实在是妙得出奇。


    一门之隔,如梦方醒的陆妄开始嘶吼,陆正诚也开始不知所云地咆哮,俩人争先恐后地狼嚎鬼叫。


    一墙之隔,陆迟迟沉浮在欲-海之中,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他的娇-吟来回交织。


    陆妄父子俩确实命中注定要吵这一架,陆迟迟可能也是命中注定要开这个荤。


    或许万事万物就是这样讲究平衡,既在悬疑复仇剧中插播了一出gv,就要在豪门狗血剧中插播一段黄色广播剧。


    “这真不是我干的。”黑暗之中楚招星满眼无辜地抬眸注视着面前的司空锦,“陆妄突然过来拽我,我多弱小可怜又无助,根本跑都跑不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司空锦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是啊!”楚招星看起来真诚得无可指摘,“像我这样长得好看又没有法术傍身的人,出门在外实在太容易被占–便宜了。”


    隔壁的陆迟迟开始哭了。


    “呜呜你个流氓,就知道占我–便–宜……”


    “那你倒是别这么缠–着我。”


    “呜呜你好坏,讨厌你……哎呀不要那么–深啦……”


    楚招星突然低声说:“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听广播剧的。”


    司空锦眼中有一瞬间的懵懂,旋即反应过来,脸皮霎时一红,幸好周围都是黑的,楚招星也看不出来。


    二人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楚招星面不改色地盯着他,黑暗中他甚至渐渐适应了,还能看清司空锦紧紧抿着的唇。


    楚招星下意识想抬手按一下。


    然而他的手没抬起来,西装的缝线桎梏住了他的行动。


    楚招星“嘶”一声,手动扯了扯衣服,“这破衣服不行,束手束脚的,待会我就还给叶凌霜,这辈子我都不穿西装了。”


    司空锦突然说:“你穿很好看。”


    楚招星动作凝滞了。


    这不是楚招星会有的行为,正常情况下楚招星应该立刻翘起嘴角笑容满面地说:“那是当然,我就是这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无人能敌。”


    楚招星此刻有点庆幸四周一派黑暗,因为他觉得自己脸上竟然有点发烫。


    接着他才说:“啊……应该的,天生的……”


    “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


    “叶凌霜给我打扮的。”楚招星闷声闷气道:“别管了,我今天叫奇迹招星。”


    “为什么来这里?”


    楚招星直接了当,“看热闹。”


    司空锦:“……”


    正当楚招星以为他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之时,司空锦忽然整个人压–了下来。


    “楚招星。”他低声叫。


    楚招星预感他要宣布什么大事。


    甚至连另一头的陆迟迟都不再叫了,而是专注地低声呻-吟起来。


    在铺天盖地的□□声与衣物摩擦声里,楚招星清楚地听到了一句话:


    “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79章 我只是说现在不行


    黑暗中楚招星仔仔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没想到这人看着正经, 居然能挑出这么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说出这么合时宜的话。


    他莫名有点想笑。


    偏偏小瓜这时又尖叫起来:“楚招星!你不许乱来!你想想你爷爷说的……”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分神,尤其不能在这种时刻,楚招星下意识就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要不下次吧, 陆迟迟成年了我还没呢。”


    司空锦浓墨似的眼睛看着他。


    楚招星咳了一声。


    好巧不巧, 陆迟迟在一墙之外娇滴滴道:“唔……你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


    楚招星立刻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司空锦说完这话后并未急着抬起身,明明是个大包厢, 不该存在一点压抑和逼仄的可能, 偏偏他们这一角落静谧得可怕。


    于是这一刻, 楚招星终于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好像说的是:“你要是想我是这个意思……我也可以是这个意思。”


    “你要不要考虑再等一年, 其实我也快成年了。”


    很快他就听不见了, 因为外面响起了悠扬的乐曲声。


    楚招星茫然地抬起眼, “这里还有别的厅在办音乐会吗?”


    “不。”


    大约是错觉, 他居然看见司空锦的嘴角翘了一下,恰好在洒进来为数不多的一点月光下, 他一眨眼, 那点笑意便不见了。


    他听见司空锦说:“陆家今夜本就是舞会。”


    “舞会?”


    楚招星更茫然了,“叶凌霜怎么一个字都没告诉我?她看我像是会跳舞的吗?不行, 我回去得找她问问去——”


    “不需要, 跟紧我。”


    司空锦瞬间将他手腕一握, 推门走了出去。


    楚招星正要跟上,脚步却顿了下。


    他口型和司空锦比了个等等,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走回了墙角。


    陆迟迟还在呜呜呜地叫:“你不要那么快嘛,人家受不了了……”


    楚招星空出的那只手敲了敲墙。


    隔壁声音瞬间停了,陆迟迟一下把头埋在了面前的男人怀里。


    楚招星平静地说:“他让你别那么快就别那么快了, 大老爷们太快了也不好。”


    说完他才满意地拧下门把手,没管墙那边什么反应, 拉着司空锦哼着歌出去了。


    进入大厅,果然人人都在跳舞。


    “怪不得菜就这么两口,搞了半天是怕我们吃完之后不敢剧烈运动。”楚招星边走边说,边寻觅着叶凌霜的身影,很快他就找到了熟悉的校服——她仍旧坐在那里边做卷子边吃烤鸭。


    世界是混乱的,烤鸭是永恒的。


    楚招星刚想过去,腰间突然被人一揽,下一刻司空锦已抬身转动,他不得不也跟着转了一个圈。


    楚招星实在很不会跳舞。


    跳着跳着他就开始蹦了,因为他一定会踩在司空锦的脚上,还不如纯蹦踩雷的几率来得低点。


    在华尔兹舞曲中蹦迪,楚招星欢乐地想,他奇妙的人生体验又加了一笔。


    “我也想吃烤那个……”


    话音未落,一块烤蜗牛猝然出现在了他嘴里。


    楚招星痛苦地咳了两声,司空锦停下转圈,从旁边飞快抽了张纸递给他,楚招星泪水盈盈地抬起头,“司空锦,我只是说现在不行,又不是说永远不行,你不想白等一年可以直说,没必要要了我的命吧。”


    司空锦神色中现出了难得的茫然。


    “烤鸭!烤鸭!不是烤蜗牛!”楚招星恨不得抓住他的领子摇来晃去一番,该计划到底失败在了第一步,抓住领子时他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


    他悲哀地叹了口气,“鸭子!我要鸭……啊算了,给我点那边的芋泥蛋糕吧,刚才太苦了,我要吃点甜的来弥补。”


    下一刻甜味弥散在口中,楚招星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芋泥蛋糕,而是糖霜饼干。


    他脑中电光石火,想起他第一次去苏家时吃到的糖霜饼干。


    他睁大了眼,仔仔细细看着司空锦的眼睛,如同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人。


    心里无数东西无声推翻,很多他以为的事情居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或许比他的计划还要早得多……


    饼干在口中无意识地咬碎,这时他们突然听见另一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叶小姐是对我们的饮料都不满意吗?不用这么客气,可以和我说说你想喝点什么,我去叫服务员拿。”


    楚招星循声望去,只见叶凌霜正举着个保温杯,抬头看着白茉莉。


    居然是白茉莉在和叶凌霜说话。


    “这人有病吧?”楚招星低声说:“人家喝什么水都要管?”


    显然是找茬。


    如果坐着的是齐铮或者孟海楼,楚招星估计着自己此刻已经站出去解决麻烦了,但楚招星对叶凌霜非常放心,叶凌霜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等受气。


    果然,叶凌霜抬起她那双琼瑶戏模板般的水汪汪大眼睛,满眼无辜地抿了抿嘴,接着晃晃手中的保温杯,直接一饮而尽。


    “谢谢您,不用了。”


    她甚至还夹了嗓子!


    她的原生长相和性格实在是毫不相干,一旦不戴她的宝贝红假发,再罩上那一板一眼的海棠校服,直接从黎吧啦变身小耳朵。


    楚招星瞬间就懂得了她今天不变装的奥义所在。


    穿着校服的叶凌霜看起来实在太人畜无害,哪怕她的动作其实挑衅得明目张胆,看在周围人的眼睛里,也完全是一副清纯女高中生不知所措的既视感。


    白茉莉脸色显而易见地差了下来 。


    “听说叶小姐从小学舞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个眼福欣赏一下呢?”


    这种场景不是什么陌生的,但通常会发生在小白花女主和恶毒女配之间,且原因通常是男主在场。


    但在场男性中和白茉莉有关的就只有陆家三个男人,从年龄上看首先可以排除老陆。


    恶毒女配和女主之间隔了整整一辈,那恶毒女配基本就是男主妈,但白茉莉不论名义上还是亲生的两个儿子全都是gay,和叶凌霜总不可能有什么关系?


    楚招星原本以为叶凌霜会当场拒绝,直接了当地下掉白茉莉的面子。


    谁知叶凌霜挑了下眉,嘴角竟荡漾出一抹笑意。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楚招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如果说她的原身叶大小姐擅长跳舞倒没什么意外,但他认识了叶凌霜这么久,从来也没见她对跳舞感过半分兴趣。


    如果这是电视剧里,说不定能欣赏一曲惊鸿舞,舞得让全花市的豪门都过目不忘,把现场弯的全都掰成直的,直的掰成舔的,所有豪门群众都要化作女主身边尽职尽责的炮灰。


    楚招星倒是期待起来了。


    叶凌霜低声和路过的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酒店的办事效率真是高得惊人,很快就拿来了叶凌霜要的东西。


    叶凌霜拿来了一柄软剑。


    白茉莉被剑光晃了一晃,脸色顿时煞白,叶凌霜挑起剑,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手指从剑身划了过去。


    楚招星立刻在人群中“啪啪”鼓起掌来。


    众人都回头看他,豪门群众不知道楚招星是什么来历,一看对面苏应衡在鼓掌,一堆和苏家搞关系的也忙不迭鼓起掌来。


    白茉莉脸色更差,在白茉莉身边的陆正诚脸色同样差。


    楚招星大大方方朝他们夫妻俩招了招手。


    叶凌霜将她的校服袍子随手一甩,走到舞池中央,朝着台下笑了笑。


    音乐响起,她手中长剑应声而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楚招星觉得世界真是有无数待开发的面,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他原来的那个世界。


    还真是惊鸿舞?


    有人把惊鸿舞改编出了剑舞版?


    其实也只能骗骗外行,只有前几个动作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继承来的惊鸿舞,后面的动作全然不是如此。


    原主学的惊鸿舞里可根本没有剑。


    叶凌霜越跳笑容越浓,且是一种带着诡异的浓,她越跳便离群众越近,众人心无旁骛看着她。


    音符行到最后一个,刚好来到楚招星面前。


    楚招星顷刻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只见她猛地一转身,手腕转了一个圈,软剑宛如游龙,直指向了白茉莉的喉咙——


    电光石火间,没人看见叶凌霜嘴唇一动,快速与白茉莉说了句话。


    白茉莉当众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


    她从未在公共场合如此失态过,她向来优雅而得体,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得让人无可指摘,是无数人眼中的豪门佳媳。


    爱面子的陆正诚简直恨不得抡起叶凌霜转几个圈直接扔出这场晚宴。


    偏偏当他看向叶凌霜时,叶凌霜已经无缝切换上了人畜无害的假面,手指抓着校服,泪盈盈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白阿姨会这样,我们表演都是有这一步的,是我考虑不周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了,我,我,呜——”


    她双手掩面,苏应衡及时从旁边递来了纸。


    陆正诚一来不能和苏鹂歌撕破脸,二来当众为难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也实在特别掉价,只得放她回去继续吃席。


    叶凌霜将校服往身上一披,半点没犹豫地走了,离开陆正诚视线就和苏应衡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两人都笑得很开心,接着她坐下来,继续一派安详地享受她的烤鸭。


    白茉莉如失了魂般站在原地,陆正诚叫了好几声,她才如梦方醒抬起头。


    陆正诚皱了皱眉,揽着她的肩进了屋里。


    “就是个小孩,别怕,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白茉莉的身体却不住发着抖。


    陆正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应霖挺像,是个以宠妻无度而出名的人,立刻放下脾气,当即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白茉莉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和陆正诚说一个字。


    她听见了,就在叶凌霜的剑刺来的那一刻,叶凌霜的声音也和她的人一起到了她耳边。


    叶凌霜的嗓音仍旧故意夹着,听起来软糯而毫无攻击性。


    她说:“韩小圆,不作就不会死。”


    韩小圆。


    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思维拉入现实时,陆正诚在她耳边关切地道:“好了茉莉,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回头我找个鬼过去,给你出出气。”


    白茉莉抬起头,毫不犹豫道:“不行!”


    这次陆正诚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


    白茉莉似是想说什么,咬着嘴唇半晌却道:“至少现在不行,现在她和那个楚招星关系很好,司空锦护楚招星护得紧,不会让他出一点闪失,诚哥,我们还是再等等,等到那东西成熟了……”


    第80章 全都疯了!


    舞会仍在继续。


    楚招星实在跳不下去了, 直接拉了司空锦去旁边吃饭。


    “这个芙蓉虾球真是绝了。”他边吃边说:“真想和这酒店提提建议,永久下架烤蜗牛,把烤鸭和芙蓉虾球做招牌菜。”


    “芙蓉虾球。”司空锦低低重复了一遍, “以后我给你做。”


    话音未落, 楚招星直接往他嘴里塞了一个。


    司空锦身体一震,低下头时楚招星举着筷子笑吟吟看着他:“怎么样, 好吃吗?”


    司空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块虾球咽下去的。


    他怔愣地看着面前的楚招星。


    楚招星兴致盎然, “怎么样, 好吃吗?”


    司空锦喉结滚动了下, 楚招星那一刻清晰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骇人的情绪。


    楚招星心头咯噔一声, 第一反应是他塞进司空锦嘴里的不是芙蓉虾球, 而是被其心可诛的人暗戳戳混进芙蓉虾球里的烤蜗牛。


    他很快意识到不是。


    这目光是他之前见过的。


    虽然只有一瞬, 但那种几乎能把人溺毙的目光,他绝不会忘记。


    究竟是为什么?


    拢共也没多长时间, 不过是见色起意的交情, 怎么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似乎有某些东西在他脑中隐隐串成一串,某些答案呼之欲出, 背后音乐仍在继续, 楚招星举着叉子立在原地。


    齐铮说过他父母和司空锦的初见之缘, 那是在冬日里,小雪落在天地间,他穿着件白色羽绒服,仿佛融进了雪里,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坟头。


    坟头上有薄薄落雪,前面摆着鲜花水果, 而他在坟前站了许久。


    “司空锦,我问你个问题。”


    楚招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第一次见到齐铮父母的时候, 是去祭拜的谁?”


    ·


    叶凌霜的烤鸭终于吃咸了,起身接了杯橙汁喝。


    她动作优雅,晃橙汁的样子如同在晃一杯鸡尾酒,她今晚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尤其在望向台上方向,发现白茉莉一家三口没有一个在的时候,感到更不错了。


    叶凌霜的快乐结束于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下一刻她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抓起桌上的数学卷子胡乱塞进书包,背上包就往外走。


    白茉莉出现在门口时无声无息,如同一个女鬼。


    她抬头笑的时候像极了一个艳鬼,乃至于人常常能忽略她的年纪。


    白茉莉袅袅婷婷地走上来,夸张地捂着嘴说:“凌霜,你没事吧?”


    叶凌霜根本不欲和她多言,转身就要走,白茉莉眼中却闪着光,“凌霜,你去哪呀?这么多长辈在,你突然走了可不好。”


    叶凌霜目光从她按着自己的手臂上抬起,冷冷看着面前的人,“让开。”


    白茉莉仍森*晚*整*理旧挂着优雅得体的笑容,声音娇柔悦耳,“凌霜,要讲礼貌,叶家没教过你,苏女士也应该教过你,我也是你的长辈……”


    话音未落叶凌霜反手握住她手腕狠狠一扭,白茉莉身体剧烈地一抖,脸色立马变得比叶凌霜还白。


    那刻她瞳孔剧烈地一变,唯有叶凌霜能看见她目光里淬了毒一般的怨恨。


    全然不似一个长辈看后辈的目光。


    叶凌霜毫不犹豫将手抽出,面容似笑不笑,似讽不讽,“做我长辈,你倒也配?”


    说完她看也未看白茉莉一眼,转身急急离去。


    白茉莉的手仍旧停在半空,脸色难看得要命,周围人纷纷挪回目光,默默感叹这场面的精彩。


    白茉莉转身就出去了。


    白茉莉刚一出去,一屋子喝酒的、跳舞的、寒暄客套的、商谈项目的齐刷刷看一眼门口,在静谧了几秒后,不知道是谁先喘了口气,屋内立刻此起彼伏一片长呼气声。


    豪门群众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起来:


    “陆太太和叶家的小姑娘有什么过节啊?”


    “不知道啊,是不是那个小叶和陆家哪个少爷有什么关系?”


    “哎呀,小姑娘也真是的,苏家要是知道了……”


    “该不会是陆妄吧?但那叶小姐还没成年呢,还是二少爷和她年龄近点。 ”


    “陆二少爷看着就乖,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八成就是陆妄,他那人没什么底线。”


    “那也不一定,陆迟迟看着乖,叶凌霜看着也很乖嘛,俩人联姻其实也……”


    ……


    然而话题中心女主角叶凌霜走得飞快,根本不知道后面都在议论些什么,一路到了走廊尽头,她这才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


    她手指一动,又拨了个号码,这次电话还没响,会场中先传出了响动。


    好像有男人开始争吵,接着是桌椅砸在地上的声音,楚招星一步三回头地从会场中走出来,叶凌霜上来拽他的时候他还在探头探脑。


    宴会厅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扭打声,还有一道不男不女的声音在细弱地道“你们不要再打啦~你们不要再打啦~”


    一听就是陆迟迟。


    叶凌霜一边扯着楚招星往前走一边急声问:“司空锦呢?”


    楚招星表示他也不知道,应该是上厕所去了。他刚才正在看热闹。因为在场好几位豪门才俊居然都和陆迟迟有点地下关系,且还都认为自己是唯一和陆迟迟有关系的人。在听说叶凌霜有可能也和陆迟迟有什么关系时,他们纷纷怒不可极,全都激动地站了出来,然后激动地发现彼此居然都和陆迟迟有过关系。


    于是他们越发怒不可极,当场扭打在了一起。


    但这么刺激的花市秘闻叶凌霜听了第一句就直接打断了,“别陆迟迟了!你快想办法联系一下司空锦。”


    “我哪有什么办法?”楚招星说:“要不你打电话试试。”


    “他没接。”


    “你的符纸呢?每次联系他的。”


    “对啊,刚才太急了我怎么忘……”叶凌霜声音猛地顿住,“他告诉你的?”


    楚招星诚恳地说:“刚才之前还不确定,谢谢你告诉我。”


    叶凌霜很想骂人,但她现在没时间骂了,正要拿出符纸,司空锦从另一头走廊缓步而来。


    叶凌霜几乎是冲上去的,“快!跟我回苏家。”


    楚招星看看她又看看司空锦,疑惑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接下来他听到了一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苏奶奶病情恶化了。”


    叶凌霜深吸一口气,“楚招星,现在开始我说什么你都不要问,回头司空锦给你解释。”


    楚招星立刻闭了嘴。


    然后他听见叶凌霜说:“司空锦,帮我想个办法,把我身体里原来的人召出来。”


    楚招星瞳孔骤然放大。


    他以为叶凌霜疯了,司空锦必然会直接拒绝,在他的认知中这属于标准的逆反天命,是个干这行的都不会敢这么做。


    然而司空锦说:“好。”


    真是疯了,楚招星想,这一晚上的所有人全都疯了。


    这是楚招星第一次见到床上的苏鹂歌。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展现出了一个老年人的样子,她躺在床上轻声笑道:“我还能活呢,用不着这么快都过来。”


    可她确实活不了多久了,与黑雾无关,是她寿数真的尽了。


    苏应衡的女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抬头看见叶凌霜进来,擦了擦眼角的泪,“霜霜姐,奶奶想你呢。”


    她们也是发小,就如她们的父辈那样。


    可这都不是她的,叶凌霜知道,这都是属于另一个叶凌霜的。


    楚招星平时见多了叶凌霜杀马特暴力少女的样子,却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有点看不下去,正好也给她们留出私人空间来,直接拉着司空锦出了门。


    他原本拉着司空锦进了书房,结果刚进来就看见一男一女攀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他立刻又拉着司空锦小心翼翼地出去了,并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懒得再去搜寻屋子,他干脆走到楼梯边上,靠着扶手直接问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叶凌霜的事?”


    “她刚来我就知道了。”


    “好啊。”楚招星直接笑了,“现在大家都这么坦诚了是不是?那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司空锦这次却没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有外援,楚招星想。


    可惜他不能卖了叶行云,虽然司空锦早晚要知道,但现在眼前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于是他笑着把车轱辘推了回去,“你都有办法知道,我当然也有办法。”


    他将手随意搭在身后扶手上,“司空锦,强行从身体里唤醒魂魄,你知道这件事的代价是什么?”


    “我知道。”


    楚招星心道这人真是轴得离谱,这么件天大的事情,到他嘴里就跟从马路边随便抓个鬼来唠两毛钱一样。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对于原来的那个叶凌霜来说,见不到苏奶奶最后一面是会让她遗憾一辈子的事情。但如果你强行召唤她回来,后果是什么你自己应该都不确定吧?”


    司空锦道:“我没事。”


    楚招星重重一拍扶手,“好,你要当英雄,你不怕反噬,那现在的叶凌霜呢?她不知道你总该知道,身体是承载魂魄的东西,她在这个世界本来就只有一缕魂,一旦她离开这具身体,又没办法回到她原本的地方,只要操作差一点,她就会魂飞魄散你知道吧?”


    司空锦却忽然紧紧看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楚招星下意识退了一步,结果他后面正好是楼梯,退的这一步让他差点整个人凌空掉下去,变成黄泉路上的第一步。


    所幸老天保佑,没有让这座本就混乱的苏宅丧上加丧,他抓住了旁边的楼梯扶手,与此同时司空锦抬手一揽,直接将还没彻底站稳的楚招星牢牢箍在了自己怀里。


    “如果是你呢?”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的身体让回去,为了让身体原本的主人见老人最后一面?”


    楚招星心中情绪翻涌,“司空锦,你到底还知道什么事?”


    司空锦这次态度却意外地强硬,“回答我。”


    “我当然……”楚招星下意识道:“这不一样,如果是我,那么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我死了,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该活很多年,你们应该在未来大放光彩。”


    “不过是你死了?”司空锦声音微微发着颤,“你居然用不过来形容。”


    楚招星自觉自己这话说的也不太合适,于是找补道:“我这不是还没死吗?我们也不用着急讨论这个问题,其实现在活着也还挺好的。”


    司空锦声音几乎在抖,“楚招星,你就不想活很多年,不想在未来大放光彩吗?”


    “能活着我自然开心,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要是我的死能比我的活还有价值,那死了也没什么不行。”


    司空锦看了眼身后的栏杆,直接揽着楚招星一转身,将他整个人压制在了墙上,“你为什么不怕死?”


    楚招星笑了笑,他眼睛常年是带着笑的,说出的话却总让人笑不出来。


    他说:“生生死死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辈子多做点好事,下辈子投胎照样做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司空锦看着楚招星,半晌没说话。


    正当楚招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略艰涩地开了口。


    “我从小学术法,曾经也不知道有什么价值。”


    “我从小就认识叶凌霜,她和苏奶奶的感情有多深,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知道她命中注定见不到她最后一面,可如果我拼了力气能圆她一场心愿,对她来说就是有价值的。”


    楚招星罕见地楞了下神。


    “楚招星,你的价值不需要用死来体现,你的人生比你想象的有价值得多。”


    他安静地垂了下眼帘,一秒,两秒,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抱住了面前的司空锦。


    以这个姿势环抱了不知道多久,楚招星感觉到司空锦的下巴温柔地在他发间微微蹭了蹭。


    接着他在他头顶温声道:“现在的叶凌霜你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了她,就有办法保下她。”


    这大约是楚招星认识司空锦以来他一口气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楚招星当然知道司空锦有办法保下叶凌霜,但鬼知道要他付出什么代价。


    然而他阻止不了司空锦,正如司空锦也从来阻止不了他一样。


    “那好。司空锦,刚才吃饭之前你和我说的话,我还没答应你。”


    他顿了下,接着抬起头,“你先答应我,你一直不死,我就答应你。”


    管什么百不百年,我现在喜欢你,这就够了。


    “好。”司空锦道:“但你要是死了,我这次就陪你一起。”


    “这次?”


    楚招星看着他眼睛,“还有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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