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的酒馆里,只见一个男人站起身,他高挑的身段极其优越,大腿上绑着武器袋,转身的瞬间,寒芒晃眼。
从对方进屋坐下以来,那股异能者的威压就若隐若现的铺开,但凡靠近的人都能感受到。
他是一个实力不凡的人类异能者。
短袖裹着男人结实的上半身,随着呼吸,胸膛起伏的轮廓明显,脸颊泛着惹眼的红晕,黑发柔顺垂下,那张多情的容貌显得迷离又风.骚。
尤其是在他往同行的女伴怀里一靠,又抬起头,转身把臀部微微后靠,说自己好像长尾巴的那副白给模样,更是扫没边了。
不少人都循声望去。
却只见他身边女伴与他反差极大。
女生穿着一身温柔的纱裙,长发被粉色蝴蝶结发夹挽起一半,剩下的随意披散,背影纤细单薄,侧头时露出的脸颊雪白无比,进来后便安静摸着小猫。
她看起来涉世未深, 黑眸清澈水润, 撑死也就二十出头。
而她身边这个人类男性却不一样, 虽然那张脸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 但身上凛冽沧桑的气质却绝非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能有的。
他全程没表现出攻击性,但一举一动间,都透着久经末世的成熟。
像个老油条。
在被男人用头砸到怀里时, 女生微微瞪大眼眶,纤长睫毛轻颤,秀眉蹙起,像是压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样做。
这不明摆着揩油吗!
更别提乔颜漂亮的实在突出,她在进到这家酒馆时,好几双眼睛瞬间粘在她身上,奈何她身边那个人类男性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太明显。
异能者之间能靠威压简单判断对方的水平,在察觉到那股独属于高阶异能者的威压时,许多人便打消了心思。
只是目光还偶尔会看过去。
所以,季循弄出动静的一瞬间,不少人类和异种瞬间抬头。
在他们的视角里就是,女生好好的玩着猫,她身边的人类男性突然发疯把猫丢走,自己往她怀里一靠,又转身开始孔雀开屏。
还说自己长尾巴了。
诶呀诶呀,一个男性人类说自己长尾巴,后面长还是前面长?
要不要脸!
害不害臊!
当看见男人抓起女生的手,居然妄图往他屁股上放时,顿时有人坐不住。
最先走来的刚才的酒保,他离得最近,几乎目睹全程,对乔颜道:“小姐,需要帮助吗?我们这里有滴滴代打服务。”
这里是清吧,不是混乱肮脏的地下酒馆,人类异能者孔雀开屏追求异种可以,性骚扰可不行。
“不用。”乔颜反手握住男人手腕,对酒保微笑道,“我们认识。”
酒保了然,在把小猫重新放在脑瓜顶后,回去继续工作。
乔颜望着对方头顶的小猫,还怀念刚才柔软的触感,喝多的季循越来越出息了,还和一只猫吃上醋了。
她刚转头欲问,男人不知何时凑过来,和鬼一样幽幽站在她身后。
她转身弧度再大点,都能直接嘴对嘴亲上。
两人对视,季循屏息垂眸,那双灰褐色的眸底,是掩不住的炙热的爱意与……藏的极深的、逐渐显露的占有欲。
在察觉到时,乔颜颇为惊诧。
末世以后,她就没在季循眼中见过这种带着侵略性质的眼神。
末世前,季循的眼神和行为里倒是经常不自觉带着占有欲和保护欲,那时候他作为孕体,乔颜对他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只会更重。
“老婆。”如今,男人低声开口,焦急道,“我们不止是认识的关系。”
“那你说说,我们还有什么关系?”乔颜掐住他的脸,盯着他眼底看。
季循下意识转头,轻吻过她指尖,不满委屈道:“你是我老婆。”
她明明都答应他了,他们是恋爱关系。
乔颜是见识过季循喝多的扫样的,亲指尖算什么,扇他一巴掌,他都能顺着她掌心舌忝遍全身,吃自助吃的推都推不动。
她捏住他的嘴巴:“我们又没结婚,我不是你老婆哦。”
正在季循想开口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异种走过来,嘿了一声:“我说你个人类,人家说不是你老婆你听不见吗?别在这里喝多了耍酒疯啊。”
大块头朝乔颜投去一个自认帅气的眼神,“美女,我看你同伴也喝多了,要不哥哥帮你把他送回去?放心,我在这里住很久了,大家都认识我,就当交个朋友。”
老套又低俗的开场白。
乔颜唇角挂着熟悉的弧度,大块头见此以为她默认,下意识想想把眼前这个人类异能者扶走,到时候把这个碍事的人类往屋里一扔,他再约眼前的小美女喝两杯还不是水到渠成。
大块头美滋滋的想着,就在手腕搭上季循的肩膀前,男人猛然抬起手,扣住他掌心命脉。
季循扭过头,眼中哪还有刚才的委屈卖乖,全然是看垃圾的冰冷死寂,压迫气息极重。
不耐和戾气从眼底闪过,季循看起来毫不费力,可眼前的异种冷汗都流下。
他开口:“我和我老婆调情,管你屁事。滚。”
最后一句轻吐,随着掌心收力,大块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骨骼都开始轻响。
有瞬间,乔颜怀疑,季循到底是不是在装醉。
说他喝多了,他现在吐字清晰,反应利落,逻辑也很流畅;说他没喝多,脸颊的红也骗不了人,眼神也不是很清明。
有待观察。
乔颜抿了口加蜂蜜的甜水,饶有兴致的观察着。
“疼疼疼——”大块头看起来人高马大,却是个没什么实力的,连声哀嚎。
季循松开手,嫌弃的擦了擦衣摆。
但下一秒,大块头又想凑上来:“嘶——美女,你朋友好像有暴力倾向,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安全吗?”
季循不耐加重,下意识抽出短刃,想让这个打扰他黏老婆的人闭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体验过乔颜怀抱的温暖了,凭什么那只猫可以……好不容易老婆理他了,这人又不知死活上来打扰。
季循只想让对方消失。
乔颜转动椅子,看出男人的想法,轻啧一声。
“季循。”她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男人耳中,对方动作一顿。
“谁教你喝多就动手的。”
没人注意,这声季循落下,角落一个年轻的男性异种怔然抬首,瞪大眼睛看过来。
视线落在季循脸上,似乎在努力分辨什么。
没人在意这道视线,季循在挨训后便松开匕首,转头的瞬间,眸中杀意骤消,乖巧的不能再温驯。
“没动手。”他粘包赖一样黏上来,“宝宝,我真没动手,不信你看。”
举手时,他特意将那只戴了手链的手举高,似要秀给所有人看一样。
实际上,压根没有人注意。
大块头见乔颜全程都没看他一眼,只好压下心思,一脸菜色的回去休息。
只有角落里那道视线不断在季循和乔颜脸上徘徊。
季循乖乖把手摊开,没人打扰后,他还没忘记自己长尾巴的事。
乔颜把他脸推走一次,他锲而不舍的黏上来一次。
挺高大一个人,刚才的小猫都没他黏人。
服务生看懂情况,笑眯眯伸出手,拿出一个钥匙:“小姐,楼上就是休息室,一红珠一晚。”
一颗红珠放在桌上,乔颜转身上楼,季循像开了自动跟随,除了有些虚浮的脚步,男人看起来极为清醒。
角落里,那道身影站起身,仍紧紧盯着季循的背影。
楼上客房,门一关。
推开迫不及待黏上来的男人,乔颜目光上下打量,眯起杏眸:“不是长尾巴了吗,尾巴长哪了?让我看看。”
季循给她指皇帝的尾巴,“老婆,真的长了,是小猫尾巴。”
“在哪里?”乔颜笑笑,“我只看见一个小鸡的尾巴。”
“都可以,你喜欢什么尾巴,我都可以长……”
男人垂眸,深深看着她,眼底赤裸的占有欲逐渐加深,昏黄的油灯下,殷红的舌尖舔过唇角,呼吸放缓。
气氛缓慢转变,乔颜盯着他的脸,亦有些心动。
“老婆。”男人喉结轻轻滚动,嗓音带着些哑,“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他试探性的,主动搂住她的腰。
季循这张脸,在某些情况下的确很犯规,天生就带着勾引人的天赋。
乔颜浅浅奖励了他一会儿。
她好以后,足底踩在男人肩膀,把他踢开。
季循鼻梁上挂着晶莹,还没喝够,像追随出餐口的小狗一样,眼巴巴追上去。
“老婆。”他咽下去,桃花眼弯起,唇色像涂了一层玻璃唇膏,认认真真的说,“我帮你*干净,不然难受。”
“我看难受的是你吧。”乔颜笑吟吟踩下去。
亏季循说的出来,还*干净。
男人难受也不躲,反而笑意愈发浓郁,额角热出一层薄汗,下意识俯身。
“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乔颜躲开那个吻,拍拍男人脸蛋,“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季循花了十几秒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真醉还是假醉,他只是昏昏沉沉,下意识表达爱意。
“我没醉。”他突兀开口,“我叫季循,是你的小狗。”
季循凑近,阴影压下来,眸光颤动而真诚,“老婆,我愿意给你当一辈子的狗,我愿意的。”
“你不要弃养我,弃养小动物是不对的。”不知想到什么,男人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底气也没刚才足,“……等我老了,你不喜欢我那天,我会自己走的。”
“老?”乔颜转过头,看着对方那张痴态明显的脸,“你大概率不会老。”
自季循复活以后,乔颜研究过很久他应该属于什么物种,还问过爸爸妈妈。
季循不是人类,却也并非异种,但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男人的精神海恢复的极好,连带五感都愈发敏锐,身体机能格外健康。
并且,在一般人濒死的情况下,季循的身体素质亦格外强悍抗造。
譬如那次取晶核。
季循能活到什么时候,还真不一定。
至少不可能像普通人类一样短寿,短时间内也不会衰老。
并且……在心脏完整后,乔颜血脉里传承也逐渐觉醒,她已然知晓,她们这族是有办法和爱人生命捆绑的,方法亦十分简单。
譬如她的父母,两人早已寿命共享,生死相随。
但想到什么,乔颜抿了抿唇,没有告诉如今的季循。
他知道以后,肯定会为此大为努力。
季循听她说完,却没反应,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怀里。
在看见男人滚动的喉结时,乔颜就知道,这人大概是真醉了。
都走神了。
“又傻又呆。”她点点他脑袋。
末世前也是,季循一喝多像有皮肤饥渴症一样,恨不得变成连体婴,说说话就要靠近。
如今也是。
乔颜一开始只是避开,后来忍无可忍,从旁边翻出个手铐,把男人的手一前一后拷了起来。
她的拷法太新奇,男人只能跪在床上,微微弓着腰。
手铐很脆弱,季循轻易便能弄坏,但他浆糊一团的潜意识里知道,如果弄坏了,乔颜大概会生气。
所以,他只能憋屈又无辜的跪在原地。
手不能动,但嘴还能说。
季循缓慢眨眼,看向乔颜,展开了长达三小时的告白。
说来说去,不过是她早就知道的。
他爱她。
爱之一字,季循曾经说的少,做的多。
今夜,似开闸的水龙,将曾经藏在心底的表白尽数倾泻。
季循潜意识觉得,再不说,万一哪天乔颜讨厌他了,就再没机会说了。
爱要在爱意旺盛的时候大声宣告,在末世苦熬那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后悔,他对乔颜说过的我爱你太少。
那时候太年轻,总以为两人还有很久的以后。
乔颜一开始兴致勃勃,后来耳朵都快长茧子。
听着季循愈发沙哑的喉咙,她打断道:“你不渴吗。”
“……渴。”男人隐秘的视线扫过,喉结滚动,似还怀念着。
“老婆,我想喝你的——呃、”后面的话被乔颜堵住。
乔颜拿起瓶装水往男人嘴里灌,她灌的毫不留情,季循一个喝多的人更是没有及时吞咽的意识。
大半纯净水沿着男人唇角溢出,从下颚一路蜿蜒,滚过喉结,最终打湿衣服,黏在身上。
季循连忙滚动喉结,咽下水,可他喝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乔颜灌的速度。
一瓶水,大半都洒在衣服裤子上。
乔颜顺便给他洗了个脸,清醒一下。
季循被呛得不断咳嗽,抬头时眼眶都咳红,被水濡湿的睫羽轻颤,脸颊上的水还在沿着鼻梁往下滚落。
男人眯起眼,配上脸颊的红,徒增几分异样的性感。
“我不要喝这个。”他还在说,并且往真正喜欢的水的位置靠,“我要喝**的甜水。”
乔颜抬起空瓶,轻轻敲敲这个重.欲不知羞的小鸡脑袋。
“想得美,睡觉。”
都快两点了,再不睡天都亮了。
季循听明白,连连点头,保持着手被拷在中间的姿势往她身边挪。
他尝试自己把腿钻出来,奈何吃了腿长的亏,喝多的手脚也不是很挺使唤。
刚才在楼下凶别人的气势尽数消失,现在的季循仰起头,好像是个被手铐绊住的笨小鸡。
“帮帮我,老婆。”
“你就这样睡吧。”乔颜起身,假装没看见被季循偷偷掰坏的铐环。
她去洗漱,出来时,却见季循盯着天花板,明明一副眼皮打架的困倦模样,却还是要等到她出来。
男人盯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有话就说。”乔颜道。
半晌,季循还是问出:“我死以后,那个孕体是谁?”
他朝她勾唇讨好,“我已经聪明了,能告诉我了吗。”
烈酒逐渐上头,季循眼皮子打架,还在死命撑着。
说他小心眼也好,他潜意识就是想知道,那个被乔颜爱过的男人,是谁。
他太在意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在季循终于撑不住前,乔颜终于开口。
“没有别人,是你。”
转过头,男人已经阖眸。
——
翌日中午。
季循在宿醉的头疼中醒来,
阳光洒进房间,乔颜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吃着让服务生送上来的粥,看见他醒来,还把另一碗粥往前推。
“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就走。”
季循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腕的手铐,又看看眼前的乔颜。
“我、我昨天……”他眼神闪烁,又泛起疑惑。
季循对昨天只有朦胧的印象,他记得他乔颜一直在摸猫,记得有人打扰两人的亲昵,记得乔颜开了房间。
然后的……尽数断片。
他太久没喝过酒,酒量退化的厉害。
乔颜看出来,咽下肉粥,笑盈盈道:“怎么,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太久没喝酒了。”
乔颜看向屋里的房柱,笑意愈发温柔:“没什么,就是你非要给我跳脱衣钢管舞而已,跳完又和小狗一样非要舌忝。”
季循瞳孔地震。
他看着房柱,不敢想那真的是他做出的事。
沉静半晌,他问:“……我跳的好看吗?”
乔颜:“……”
她错了,季循在她面前,害羞这个情绪已经很少出现了。
“不好看。”她道,“以后多练。”
季循闭上还欲说什么的嘴,懵懵的走去浴室,洗啦把脸才算清醒。
头疼也减轻许多。
吃过早饭,两人走下楼梯,就在离开前,拐角一声突兀的男声响起。
“哥?”
乔颜和季循都没觉得在喊自己。
见两人步履未停,下一秒,阴影里的男孩窜出来。
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头上顶着两个山羊角,模样也宛若绵羊般温驯清秀。
“大哥?”他站在季循身前,仰头认真盯季循的脸,与记忆中对上后,震撼无比道,“真的是你……我昨天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季循终于停步,目光落在身前人脸上,盯着那张酷似母亲的面容,眉眼间的温柔缓缓消散,唇角抿起。
时隔多年,他亦认出眼前人。
乔颜停下脚步,感受着季循情绪骤然的转变,又看看眼前的男孩。
季循有弟弟?
他没和她提过呀。
她没说话,只是观察着两个人。
两人虽然长相不一样,但仔细看,轮廓还是有些相似的。
眼睛都是如出一辙的灰褐色。
季循准备离开,可眼前的男孩却以为他没认出自己,连忙说:“大哥,我是孟令啊。你知不知道妈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季循指尖蜷缩,面上仍旧冷漠。
盯着对方的脸,孟令眼眶湿润,“你既然没死,为什么当年不来找我们,大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人类基地生活吗?当年我和爸妈都成了异种,当年一路躲躲藏藏,这两年才好过一些,但爸妈没抗住,都走了。”
“我和你们早就没关系了。”季循终于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你和你爸妈的事也不用和我说,让开。”
名为孟令的男孩想起什么,脸上闪过尴尬,他看向乔颜,“怪我不该提,大哥,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我是孟令。”
他能感受到,乔颜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异种气息,不自觉吸引人的靠近。
乔颜看向对方,“你是哪冒出来的弟弟?他可没和我说过他有弟弟。”
说着,她瞥过男人一眼。
末日前都没提过,末世后还冒出一个弟弟。
这个小鸡有秘密。
孟令目光复杂,“我、我和大哥是同一个妈,他是我继哥。”
乔颜挑眉,怪不得,轮廓这么像。
看出身旁男人情绪不对,她主动抬手,牵住季循的手,捏捏他的指腹,“所以呢,你找他有事吗?”
“没……”被乔颜盯着看,孟令莫名有些发虚,“我只是没想到,还能在末世碰上亲人。”
“我们……是兄弟。”孟令喃喃。
季循垂眸看着自己被牵住指,暖意从指尖蔓延,但这是他的事,他不想乔颜为他担心。
对女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季循掀起眼皮,“别叫我哥,我和你们家也没关系。以后再见,就当不认识吧。”
“颜颜,我们走吧。”季循反握住那只手,跨出酒馆。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门外竟然列着一队异种,看见乔颜时立刻低头,手里拎着包裹。
为首的负责人朝乔颜露出谄媚的笑,“殿下,不知道您还没走,听闻您的伴侣喜欢我们这的衣服,特意给您备了两身。”
乔颜摇头,没收,带着季循走远。
身后孟令追出来,看见那些人喊那女生殿下时,表情都懵了。
作为城中一员,他自然听说女王的继承人不日会来巡查,但他没想到,大哥的女伴竟然就是异种基地的殿下。
怪不得不愿意和他相认……原来是已经攀上高枝了。
孟令想追上去,可脚下刚动,倏然间,又想到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与季循的见面。
他追上去的脚步不自觉停下来。
——
另一边,两人牵手离开城池。
乔颜有些不记得上次和季循牵手是什么时候了。没有接吻、没有上床,只是单纯十指相扣。
季循的手比她大很多,轻易将她手背包裹,掌心温度颇高。
回到车上松手时,俩人掌心都生出一层薄汗。
“说说吧,哪来的弟弟?”乔颜率先开口,“还不是同姓。”
季循看着她,“都是陈年往事了……”
“可我没听过。季循,说给我听,我想知道。”
她想知道季循的成长环境,想知道他幼年的经历。
从前不感兴趣的,此刻都想了解。
半晌,男人声音响起:“我爸是入赘的,我随我妈姓,我出生没几年我爸卷钱跑路,我妈又结婚生了儿子。他们三口才是一家人。”
季循以为,他早忘了那段成长的记忆,但回想起来,还是很清晰。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无非是处境尴尬,季循姓着季家的姓,但在季家却是最不受待见的。
他长得太像他父亲,姥姥姥爷不喜欢他,亲妈和继父不待见他,连同母异父小他八岁的弟弟都带头排挤他。
曾经,季循看着那和睦的一家三口,小小的少年心中也升起过羡慕。
他妄想融入这个家庭,于是主动包揽家务,主动向继父示好,给妈妈捏肩捶背,给弟弟辅导作业……他忙里忙外,不过是想和他们一家三口在周末一起去游乐园玩。
他也想体验家庭的温暖。
但周末那天,孟令牵着他爸妈的手,哭着说只要爸爸妈妈,不要别人,要不然就不去了。
季循这个别人尴尬站在门口,肩上还背零食和水果。
他妈妈把零食拿过来,一句话下决断:“你在家吧,下次带你去。”
“可是我也想去。”那时候年仅十三岁的季循开口,不服输道,“妈妈,你答应我的,我作业都写完了,这是我们提前说好的!”
“你看不见吗,你弟弟一直哭!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和没去过游乐园一样。”女人打断他的话,转身走向车,落下车窗,训斥的话语还不断砸过来。
“季循,你给我在家老实待着,别总和你同学去街上瞎混,我看你敢小小年纪不学好的。”
孟令偷偷转头朝他做鬼脸,孟叔叔一言不发,似乎把他当做隐形人。
一家三口驱车离开,徒留他站在原地吃一嘴汽车尾气。
眼前逐渐模糊,季循才发现自己在哭,他擦干眼泪回到客厅,本能的想向姥姥姥爷寻求安慰。
明明他也是妈妈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每次答应他的事,都不作数。
可得到的依旧只有,“你都多大了,去什么游乐园。”
“不许看电视,回屋学习去!”
这样的事不止发生过一次。
几乎每一次,妈妈答应他的,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取消。
他妈妈说在他小时候,带他去过很多次游乐园,还有照片呢。
但季循不记得,他没有幼时的记忆,他那年十三岁,连游乐园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季循代写作业,自己攒了钱,在周五的下午,翘课去了游乐园。
里面很大,但一点都不好玩。
从过山车下来时,他一直在吐。
因为没去上课,季循是被警察找到,班主任和妈妈一起赶到警局,见面时,他妈妈二话没说,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女人眼眶泛红,嘴上却骂:“好啊,小小年纪还学会逃课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个孽,你真和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的!”
脸颊火辣辣疼,疼的季循不记得那些难听的话。
“我自己攒的!”男孩捂着脸,眼眶有泪水打转,狠狠大喊道,“我没偷你钱!”
游乐园门票475元,他攒了快一学期。因为买不起优速通,所以排队一下午,只玩上一个过山车。
季循咬着牙,可还是委屈的哭出来。
游乐园一点也不好玩。
后来的故事也很简单,随着长大,季循逐渐变得懂事,他不再奢望亲情的爱,上高中就主动住校,宁愿逃课打架也不回家。
家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不想回到那个一家三口的家。
他妈妈不是他的妈妈,是孟令的妈妈。
回那个家,每个人都不顺心,他不在是最好的选择。
他翘课打架愈发熟练,自甘堕落,成为所有人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每次回家都要被奚落一顿。
被骂多了,季循就免疫了。
他是在高三开始学习的,奋发努力一年,考去离家千里的A市科大。
妈妈一反常态,给他第一年的学费,第二年再开学时,却说:“你孟叔公司最近效益不好,你弟弟还小,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听说暑假工教小孩挣得挺多。”
看着孟令身上崭新的LV短袖,最新的顶配手机,季循了然点头,那之后就没拿过家里一分钱。
没得到爱也没什么,他也好好长大了,没长成社会渣滓。季循也从没觉得自己可怜,他甚至觉得自己活得挺潇洒,比大部分人都强。
打工挣了学费,有兄弟哥们,有对他不错的老师,有信得过的同学。
后来……有了乔颜。
和她恋爱这件事,如一道绚丽多姿的阳光,强势照进他紧闭的心腔,将最后一丝阴霾扫净。
他没见过比乔颜更好的人。
他一开始,不明白乔颜这么漂亮的女生为什么会主动喜欢他,明明他一无所有。
后来发现,乔颜馋的是他的脸和身子时,季循竟然有些庆幸。
有人讨厌他的脸,也有人爱他这张脸。
和乔颜恋爱的两年,是他人生最快乐的两年。
他爱她,爱到愿意伏在她身下,愿意陪她尝试各种听起来就令人羞耻难堪的东西。
毕业那年,季循回过家,主动提起过乔颜。
“妈,我谈女朋友了,她小我两岁,还在上学,我们感情很好,我打算过两年就和她求婚。”他炫耀宝物一样,和亲人分享他的爱人,却没注意对方愈发警惕的眼神。
“季循,家里的钱你就别想了,你弟弟还小,你孟叔不可能给你出钱娶媳妇。”
季循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要钱,他想要的不过一声祝福。
“……我知道了。”他点头。
那年过年,他把公司的第一桶金留了一半,当他和乔颜的生活费,另一半拿回家里,还他大一的学费,还有从小到大的感谢费。
他妈妈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指着钱问他什么意思。
在他说完后,他妈抄起桌上的水杯,朝他脑袋砸去,“我白养你这么多年,养你到大学毕业,你竟然要和家里断亲吗!”
季循不再是以前那个孩子,他偏头躲开杯子,沉默的收拾好玻璃碎片,“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以后我每年会给您定期打钱,谢谢您养我这么大。”
季循转身时,看见偷听的孟令,男孩立刻心虚转身,回到房间。
他一直知道,他初高中逃课的事,都是同校的孟令告诉他妈的。
“季循,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来,我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儿子!”
季循脚步微顿,踏出门,去给乔颜买新年礼物。
他从那天起,就没回过家,只每年打钱回去。
人都有私欲,季循没告诉过乔颜他从小逃课,还有一个被母亲偏爱的弟弟,他知道他的社会竞争力不强,害怕乔颜因此疏远他。
第一次去乔颜家时,看着恩爱的乔夫乔母时,季循内心升起羡慕,第一次浮现不配得感。
原来她在这么幸福富足的家里长大,怪不得性格那么好,这样的乔颜还愿意爱他,是上苍对他的恩赐。
季循天真幻想过,等和乔颜结了婚,他一定会把乔颜的爸妈当亲生爸妈对待,会好好赡养他们。
如果可以,他想做一个好丈夫,好女婿……好爸爸是不可能了。乔颜喜欢的方式就注定俩人没孩子。
他会经营好自己的小家庭,会好好珍爱乔颜。
她是这个世上,唯一还真心爱他的人。
求婚那天,季循一辈子都没那么开心过,也一辈子都没那么痛过。
后来……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语落地,季循垂眸,勉强扯起唇角,不太敢去看乔颜的脸色。
是怜悯、冷漠,亦或是心疼。
他竟然不敢抬头看。
他的家庭和成长环境太差,差到好几次他都不想继续说,是乔颜用安静的目光注视,无声等待。
他把自己阴暗的、并不美好的过去,坦诚剖开,袒露给乔颜看。
如果不是意外碰上变成异种的孟令,季循这辈子都不打算提起那些事。
乔颜想听,他才愿意说。
也是因此,季循无法在那十年里无法释怀。
他真的情愿为乔颜去死。
阳光有点大,透过车窗晃在脸上,刺的人眼珠发痛。
“乔颜,对不起,之前没告诉你我有弟弟,是我在故意瞒着你。”他深吸一口气,无意识捏着手链,“是我太自私。”
乔颜始终缄默无言。
沉默到季循忐忑抬头,撞进那双幽深犹如汪洋大海的黑瞳中。
她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季循。
如今的乔颜拥有人类的感情,但无法共情季循的体会,毕竟她幼时每年都要去五六次最大的游乐园。
只是,她知道,没有得到妈妈的爱,季循小时候一定很难过。
良久,乔颜俯身,在他额角温柔落下一吻,接下来是眉眼,鼻尖,嘴唇。
她温柔轻啄。
季循呆住,贪恋的感受着她难得的柔情。
亲完,乔颜收回身体,踩下油门。
“我知道,他不是你弟弟。”她瞥他一眼,“你是我复活的,自然只属于我一个。”
季循眼底的不安被藏起,变成浓郁的笑意与依恋,只是声音发闷:“嗯,我是属于你的,一直都是。”
开了一会儿,季循发现,这既不是回异种基地的路,也不是去人类基地的路。
“这是要去哪?”他蹙眉问,“还有其他的基地没去吗?”
乔颜目不斜视,“游乐园。”
她得到过很多爱,不介意分他一点。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也!季循应该是我笔下最爱赤壁之战的男主了,被掰成四爱男的身体,一男爱的做派和心理,偶尔还会直男属性大爆发!直男喜欢的癖好他基本都有,比如喜欢偷偷埋乔乔胸前。其实季哥前期有点男子主义来着,不知道你们看没看出来后来被乔乔调好了*评论撒点小红包——碎碎念,九月比较忙碌,这段时间在帮我亲姐姐备婚,要准备的东西太多,简直晕头转向,忙得我在备忘录狠狠记录,我体验过的忙碌一定要让乔乔小季体验一次,桀桀桀(叉腰邪恶笑)
第52章
人在需要时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过后再弥补,往往是无用功。
就算得到了,也不再是当年的心境。
但此时此刻,在乔颜说出游乐园三个字时,就那个瞬间,季循忽然觉得,有一道光以破竹之势穿透心间裂空,将那片童年的阴霾照亮。
浸泡在爱里长大的小怪物,伸出柔软的本体,温柔将另一个人类包裹。
裂空被填补, 心头逐渐变得沉甸甸的。
原来爱人的一句关心,就可以轻易弥补过往的晦暗。
季循十三岁时攒一学期才有的475块钱, 在毕业后,挣到了它的几百上千倍。
他拿着钱和乔颜旅游约会,搜罗各种好吃的饭店。唯独没去过游乐园。
因为乔颜去过太多次, 因为他不喜欢游乐园。
可此时此刻, 季循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他的过去不重要, 他的异种弟弟不重要, 以前发生的一切都不重要。
世界万物寂静, 他眼中唯能看见乔颜一人。
哦不, 乔颜一个小史莱姆。
这是末世以来第一次, 他在乔颜身上感受到爱意。
或许可以称为爱。
季循偷偷想。
男人凝望的目光太明显, 乔颜很难忽视, 他的眼神和他的爱意一样,坦荡温柔又小心谨慎。
“会浪费你的时间吗?”季循开口,他记得这趟出游是有任务的。
“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乔颜目视前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眼,“而且,弥补一下你小时候的心愿,我觉得不算浪费时间。”
闷闷的笑声从男人胸膛震出,季循眼前有些模糊:“谢谢。”
乔颜抽空瞥他一眼,“季循,我现在在和你谈恋爱。”
突然的一句,令季循唇角弧度微僵,“是,怎么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知觉又提起心脏,总害怕那柄悬在头顶的剑落下。
乔颜将男人的语气与那如履薄冰的模样尽收眼底,她后知后觉隐隐意识到,季循好像有点心病。
他很害怕他被她丢掉。
或者说,在她身边从没获得安全感。
所以每次她说什么,季循都会拿出十二分谨慎虔诚的态度对待。
看着眼前宽阔的大路,乔颜启唇道:“情侣之间不用那么客气,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和我相处,也可以提要求。”
相对比,她更喜欢以前的那个季循。
并不是讨厌现在的男人,而是她觉得,以前的季循更有生命力,更像一个鲜活的人类。会哭会笑,会和她有各种情绪,而非现在一样丧失安全感。
“好,不客气。”季循笑着抬手,掐住她两侧脸颊软肉,“停车,我来开,那边的路我更熟悉一点。”
乔颜亦没客气,她化成本体,蜷成一小团补觉去了。
偶尔,她能感受到季循会偷偷摸她,还会给她拉被子。
半梦半醒间,她亦感受到一双柔软的唇轻轻落在身上。
——
开了两天,才来到曾经国内规模最大的游乐园。
末世第十二年的游乐园,看起来更像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阴郁的天气,长到膝盖高的杂草,斑驳掉漆的巨型玩偶石像,破败的城堡,还有偶尔游荡在里面的丧尸和异种。每道被锁起来的门都锈迹斑斑,漆黑的通道里仿佛随时会窜出来可怖的怪物。
曾经的乐园,如今的鬼园。
可能是要下雨,吹过脚踝的风都带着阴冷,不知是风还是异种作怪,偶尔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起,宛若狞笑的鬼怪。
低饱和度的色彩,显得乔颜与季循两人就像误闯鬼片的npc。
“别担心,是异种。”季循下意识呈保护性的将她虚搂在坏里。
乔颜当然知道是异种,她主动牵起对方的手,“你怕鬼吗?”
“不怕。”季循握紧掌心微冷的小手,在很多年前,他甚至很期待世界上有鬼。
这样,他或许就能看见乔颜。
乔颜不置可否,“但你拉着我烧香买过开光的符纸。”
若不是乔颜提起,季循都快忘记那段过往,回忆起当年,男人步伐微顿,“……当年我不知道你非人类,那段时间浴室总是很阴冷,偶尔你的四肢还会在浴池里消失,我以为闹鬼了。”
季循声音越说越小。
在人生前二十几年,他都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碰上乔颜……他求神拜佛,只想求只是乔颜平安。
提起末日前的日子,乔颜也隐约有些怀念。
那时候她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好多事情现在回想,其实很有意思。
“你那时候一点都没怀疑我有问题?”
正常人看见她四肢诡异消失,第一反应不都是她有问题,小鸡的脑回路不一样啊。
风吹乱乔颜的发,季循习惯性摘下手腕皮套,帮她束发,“没,那时候我不敢说,就担心你害怕鬼。”
乔颜任他折腾,幽幽开口:“这就是那时候你每天晚上睡觉,都把我搂的很紧的原因?”
“你居然还记得这些事。”男人语气怀念又欣喜。
“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和你在一起之前,你睡觉不穿睡衣。”
“……啊?”这下轮到季循发懵,“你怎么知道?”
乔颜眼底浮现笑意,“当然是因为我在选中你当我孕体之前,半夜去看过你。”
回想起当年,乔颜转身,盯着季循胸前看,“你那时候睡觉只穿内裤,嗯……比现在要瘦,也比现在白。”
俩人刚同居时,虽然有过坦诚相见,但磨合的还不算熟悉,季循每天晚上都规规矩矩穿着新买的情侣款睡衣。
后来才逐渐配合她喜好,结束后冲一冲,赤果果搂着她睡,嘴也不老实。
愈发不害臊。
季循听得眼珠轻震,他丝毫不知道这些事,此刻从乔颜口中讲出,只觉得自己错过太多。
他以为他形象保持很好呢。
“……我都不知道。”他轻声说,语气却又有欣喜。
“你知道那还叫偷摸吗。”
虽然现在听起来很像变态的尾随行为,但当时的乔颜完全没有这种意识。
她想看就看。
一切游乐设施早已停摆,两人慢慢逛,来到废弃的旋转木马前时,乔颜停下脚步。
看起来有种梦核的美感。
她打开腕表的拍摄功能,季循连忙凑过来,“我帮你拍。”
乔颜原本没想,但听着男人的话,她把腕表拆下来,递给季循:“你过来拿着。”
季循没有腕表,他飞快看了眼功能,像每一个男朋友一样,打算记录下女朋友最灵动的模样。
刚和乔颜谈恋爱时,季循就偷摸恶补过拍照技巧,女友漂亮又温柔,他猜她肯定会喜欢拍照的漂亮饭。
但事实截然相反,乔颜很少拍照,对吃的也是好吃就行,卖相随意。
乔颜为数不多的几张自拍,几乎都是发给季循的。那张她抱着兔子玩偶的大头自拍照,在男人手机上当了两年屏保。
如今,就在季循准备构图拍照时,小腿被影子勾住。
乔颜把他拉到身前,“举起来,我们一起拍。”
季循如做梦般任由乔颜摆弄,直到咔嚓一声响起,他看着虚空浮现的照片,才升起一抹真实感。
时隔十二年,两人第一张合照。
画面里,乔颜歪着头,眉眼弯弯看向镜头,季循表情则有些呆愣。
“呆头鸡。”她收起腕表,语气却含笑。
天幕被闪电撕裂,压抑许久的大雨倾盆洒落。
嗅着潮湿的雨气,乔颜舒适眯起眼,“你还记得吗,酒馆那天晚上,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提起这事,季循表情尴尬,连忙问:“我那天有点断片,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他疯狂回忆着那天早上乔颜的表情,很正常,没生气,就是说……说他跳了段钢管舞。
男人眼神飘忽,耳廓泛红。
乔颜大方开口:“重新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最想问我的是什么?”
几乎是她问出的刹那,季循心底便闪过那个问题。
那个从他复活后,就一直缠绕心底的问题。
他缓缓转头,唇瓣轻启,可就在季循问出声前,女人率先开口。
乔颜的声音穿过雨幕:“季循,没有别人,从始至终只有你。”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男人胸口,“你拿回来的那枚晶核,也是在你的身体里滋养的。”
俩人站在旋转木马的檐下,外界暴雨如柱。
季循分不清,此刻震耳欲聋的,是雷声或是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乔颜将手压紧,“心跳好快。”
她用力一捏。
男人喉结滚动,低下头,目光一遍遍勾着乔颜的唇,可依旧记着她的要求。
“颜颜,我能亲你吗。”说话时,男人的呼吸洒在乔颜脸颊,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就亲一下,一下就好。”
乔颜感受着对方紧绷的肌肉,笑盈盈道:“不可以哦。”
季循硬生生忍住,刚敛起眸底的失落,下一秒,唇被柔软堵住。
乔颜含糊道:“但可以奖励你一下。”
不掺杂任何欲望,只是单纯的接吻,充斥着温柔与缠绵。
分开时,两人的唇瓣都泛着红。
季循几乎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车上的了,从得知乔颜的孕体自始至终都是他后,他便感觉自己被幸福的泡沫包裹,脚下踩着云雾。
没走两步,竟不自觉傻乐出声。
乔颜侧目,男人立马收敛笑意,“抱歉,我只是、只是觉得好幸福。”
这就觉得幸福?
乔颜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不自觉开始思考,季循对幸福的阈值怎么会如此低。
因为被她抛弃过,所以得到任何一丝爱意,都显得弥足珍贵,觉得幸福吗……
回到车上,季循又想起一件事,“我其实没跳钢管舞,对吗。”
“还算聪明。”
季循将湿衣服脱下来,火炉般的身子挨近,那双深邃的眼亮晶晶看她:“其实你要是真想看,我真可以学。但我四肢可能不太协调,会比较丑。”
说话时,季循判断着乔颜眼中的兴趣,给爱人跳脱衣舞,又不丢人。
乔颜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乔颜想象着那个画面,季循这个高挑壮硕的男人挂在钢管上,媚眼如丝……她连忙摇头。
太恐怖了。
季循打来洗澡水,史莱姆小团子泡在盆里,额头还顶着一块澡巾,是季循给她缝的。
豆豆眼美美眯作一条缝,乔颜偶尔在水里打个滚,就在睡着前夕,一双温暖又熟悉的大手把她捧起来。
乔颜探出一块本体,摸着他掌心厚硬的老茧。
季循垂眸,什么都没说,只用小毛巾给她擦干身体。
然后,轻轻放在心口。
乔颜顺势裹住豆豆,咬在嘴里当安抚奶嘴。
季循弯起眼,拍着她入睡。
只是第二天早上,男人洗漱回来时,乔颜看见他掌心泛着红,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手怎么了?”她问。
“没大事。”男人抬起掌心,笑笑道,“茧子太厚不舒服,我刮掉了,这样你摸着也舒服点。”
只是力度没掌握好,刮破了一点。
硬茧下的嫩肤露出,却更有一种沧桑交叠感,乔颜伸出手,把那点伤口治愈。
“没关系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她随口的一句情话,又在季循心底激起千层浪。
像第一次恋爱的毛头小子,季循的心绪总因为她起伏波动。
那双修掉硬茧的手在她变成本体时,还会给她轻轻按摩,指腹戳在冰冷柔软的果冻体上,又立刻回弹。
非常舒服。
但乔颜怀疑,季循只是想捏她而已。
——
回程比预计中要快。
时隔两个半月,两人重新回到滨海小镇。
小鹿带头来欢迎,“老大!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想你了——”
她冲上来,给乔颜一个大大的拥抱。
感受着朋友的欢迎,乔颜亦很开心,和小鹿叙完旧,一抬头,就与不远处抱着一束红玫瑰的小川对视。
看着小川捧着花一步步走来,季循唇角的弧度也缓缓抿平。
“姐姐,欢迎回家。”他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挨的肩身,意识到什么,目光来回扫视,心头似重石落下。
他喃喃开口:“你和季哥……”
季循转头看乔颜,目光询问,没主动说话。
如果乔颜不想公开,他愿意一直隐瞒下去,当她背后那个没名没分的男人。
只要和乔颜在一起,他怎么样都愿意。
但是……乔颜牵起他的手,“嗯,我和你季哥在一起了。”
季循立刻接话,“嗯,我们在一起了。”
“哦哦哦——!”一旁吃到瓜的小鹿兴奋瞪大眼睛,紧紧抓着阿青的胳膊,“老大和人类异能者旧情复燃了诶!破镜重圆!冰释前嫌!重修旧好!”
“连续剧第二部之——季妃回宫!”
她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因为激动,一声比一声大,最后更是传来桀桀桀的笑声。
阿青连忙捂住小鹿的嘴,把她拖走。
小鹿也意识到失态,连忙闭上嘴,偷偷躲在树后看。
自从没有电视剧以后,偶尔看上一集老大的八卦真是惬意又悠哉。
三人对视,小川握着手中的玫瑰花,因为太过用力,花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呲声。
他连忙低头,还是把玫瑰花送到乔颜身前,“姐姐,花送给你,没别的意思,恭喜你和季哥巡查回来。”
乔颜接过花,朝他勾唇浅笑,“谢谢。”
小川的表情复杂而受伤,他费力勾起唇角,“祝你和季哥幸福。”
说完,似忍不下去,匆匆找了一个借口转身。
乔颜望着小川的背影,良久才垂眸,把花随手塞给季循。
这两年,小川一直在追求她。
如果季循不曾出现过,小川其实也很符合她的择偶观。
干净、英俊、身体好、喜欢她。
可偏偏季循出现过,他的感情太重太浓烈,在乔颜生出人类的七情六欲前,便浓墨重彩的在她心上划过一笔。
从此任何人,都无法跨越他的存在。
是白月光,也是红玫瑰。
小鹿还在偷看,“果然是正宫,好好大度的心态啊……”
乔颜听见这句,抬头看去,小鹿连忙吹吹口哨,挽着阿青跑来:“老大,晚上我们给你准备了篝火晚会,要来玩哦。”
说罢便匆匆离开,准备晚会的东西去了。
再度回到家里,却宛若隔世。
季循把那束玫瑰花插放在院子的水坛里,甚至没让它进屋。
他就是小心眼。
俩人先后洗了个澡,去参加篝火晚宴。小川也在,只不过没凑过来,只远远看着两人。
作为主角,乔颜受到的关注自然是最多的。在季循和她说要去上厕所时,也没在意,挥手便让男人离开。
再回来时,季循唇角隐隐泛青。
乔颜抬头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小川不知何时也不在了。
她顷刻间想到:“你和小川动手了?”
季循点头承认,“正常切磋。”
几秒后,他抬起眼皮,局促道:“是他先动的手。”
乔颜没说这只和别人打架的小鸡,只轻抚过他的唇角,在后半程带他离开晚会。
的确是小川先动的手,纵使理智知道乔颜和季循是旧情人,在他和姐姐认识之前就在一起的旧情人。
可情感上,小川不甘心。
凭什么,他明明有希望的……偏偏季循活了过来,横插一脚。
同为异能者,怒火只能通过拳头倾泻,可刚过招,小川便错愕发觉,季循的身手比他刚醒来时明显见长。
“她不喜欢你,死了这条心吧。”季循松开手,声音冷漠无澜。
在发现自己打不过季循后,小川愣了半天,自嘲地勾起唇角,一瘸一拐的离开。
情感上、体力上,季循都碾压式胜利。
回家后,季循的灯光下,让乔颜认认真真检查全身。
只有唇角有青,其他地方都没被打到。
乔颜看过一圈,一言不发拉开抽屉,把很久很久之前,给季循准备的小鸡尾巴拿出来。
“不是长尾巴了吗,现在真长一个看看。”
季循忍住那点羞,熟练又大方的,让乔颜看清长尾巴的过程。
嗯,现在前后都有小鸡尾巴了。
尾羽缓缓翘起,乔颜用逗鸟棒一点点搔过,季循安静立在原地,隐忍不发。
乔颜说过,这次恋爱是从牵手开始的。
进展不能那么快。
当然,规矩都是乔颜定的,只对季循生效。
气氛逐渐升温,季循也逐渐靠近乔颜,就在他妄图伸手时,外界忽然传来动静。
两人同步转头,没几秒,房门被敲响,乔连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小宝,回来了吗?我和你爸爸给你带了生日蛋糕。”
乔颜立刻站起身。
她没锁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几乎是在门外人开口的同时,季循便周身骤僵,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欲抓起什么将自己遮挡,紧张到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听出那是阿姨的声音,若被长辈看见这幅模样,那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法抬头见人了。
更没法踏入乔颜家门。
可身前除了乔颜什么也没有,季循眼下还泛着红,糊涂的脑子飞速转动,打算躲起来。
可他还含着尾巴,走的没那么快。
更何况,两个尾巴都支棱着。
那一刹那,乔颜的脑中也闪出许多尴尬的画面,俩人几乎在同时起身抬步。
速度从未如此同步。
季循闪身躲进衣柜,乔颜则三步变两步,将手紧紧搭在门扶手上,生怕妈妈下一秒会推门进来。
那种场景光是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她现在终于能切身体会,在她不记事时,不小心翻出父母的玩具,俩人看她那种尴尬又无力的目光。
好在门没被推开。
“妈妈, 我知道了, 稍等我和季循下去吃。”
乔颜开口时, 特意带上季循两个字, 提醒妈妈屋里不止自己一个。
还有一个男性人类呢。
至于俩人关屋里在做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 不急小宝, 妈妈和爸爸在楼下等你们。”乔连梦声音依旧温婉,语气没有任何惊讶,似是早知道屋里不止女儿一个。
脚步声逐渐消失, 乔颜终于松了口气,顺带把门锁锁上。
再转头,只见不知何时季循站在她身后,裤子都穿上了。
快速又无声。
连她都没发觉,季循以前磨磨蹭蹭的粘着她,现在收拾的倒是飞快。
男人只穿了牛仔裤,上身还打着赤膊,目光尴尬忐忑看向门口,手里还欲盖弥彰的拿着外套挡着。
“阿姨她?”他看向门口,目光惊疑不定。
“走了。”乔颜上下扫了一圈,外套拿走后,果然格外明显。
他还未消。
“小尾巴呢?”外面没看见,她伸手进去,果然还在。
季循抿着唇,低声道:“不好意思,太急了,没来得及取。”
他光顾着担心被撞见,哪里有时间取出来,能在这几秒压抑着全部,安静又迅速的收拾成这样已是使出毕生速度。
当然,也很不好受。
只是他能忍。
乔颜闻言浅笑,两只手夹着尾羽,像在故意折磨一般,慢悠悠出来。
不是普通的尾羽,底端有三颗珍珠,从小到大。
从敲门到如今,不过十几秒而已,季循表面装的再平静无波,可他内心却在紧张到极点。
自然,也身体也紧绷到极点。
“你放松。”乔颜指腹移到边缘,一边帮他,一边调侃道,“舍不得摘?真想变成小鸡异种啊?”
尾羽在她指尖,只不过,前面的小尾巴更明显。
“不是……”季循舔了口唇角,低声道,“颜颜,我自己来。”
他刚欲伸手,就被抽开。
尾巴珠又开始磨,刹那间,似有一股电流沿着脊背流窜,季循死死扶住衣柜,手背筋骨暴起。
十几秒后,他才呼吸。
有汗水从鼻尖滴落,乔颜掀起眼皮,抬手把男人抱进怀里,掌心放在他后背轻抚。
难得的温柔安抚。
却发生在这种时刻。
季循平缓呼吸,在被环住时,眸底便升起错愕的喜色,他试探性的、轻轻的把头埋进乔颜的颈窝,双手也环住女人的腰。
乔颜没把他推开。
她拿出罪魁祸首小鸡尾巴,歪过脑袋,若有所思道:“果然,小电影演的是有科学依据的,人越是在紧张的时候越容易去。”
季循听的闭上眼,纵使他想这么一直抱着乔颜温存,可刚才的话语又在耳畔回响。
“颜颜,阿姨和叔叔还在楼下等着,我收拾一下,该出门了。”他松开手,打开衣柜又拿了一身衣服,同时轻声询问。
“今天是谁生日?”
阿姨和叔叔其中一人今天过生日?
季循脑中飞速想着,他不知道,所以什么都没准备,这么空着手下去绝对不是一个优秀女婿应该做的事,但现在准备礼物也来不及了。
男人无比懊恼。
怪他,他该早做准备的。
看出男人脸上的纠结懊悔,乔颜才满声开口:“是我生日。”
季循闻言怔住,难以置信的抬头,“你生日?怎么会……你生日不是在九月吗?”
要是连女朋友都生日都记不住,季循这个男朋友也是白当,他自己不过生日,但对乔颜的生日却记忆犹新。
后来有段时间,还变成了他的银行卡密码。
他陪乔颜过的第一个生日是俩人刚在一起那年,他记住了她的身份证信息,提前半月就开始准备,不仅购买限定联名款的礼物,还定了预约制饭店,买了花。
他极为上心,将浪漫和仪式感贯彻到底,但乔颜的反应平平,说自己不习惯过生日。
季循当时有些尴尬,但当年乔颜坐在他对面,桌上的烛火跳跃在眸底。
那双杏眸忽然眯起,笑盈盈说:“因为只要宝宝你在,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坐过来,挽着他的臂膀轻晃,小脸扬起,眸底尽是他。
当时的季循,被哄得团团转,心跳也小鹿乱撞。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他轻喃。
乔颜笑眯眯看他,与他拉钩许诺,“好,以后每个生日宝宝我们都一起过。”
当然,最后他只陪她过了两次生日。
可他绝对没有记错。
季循满目茫然,乔颜一边擦拭着尾巴珠子,一边道:“那当然是假的,今天是我真正的出生日期。”
乔颜在人类社会身份证上的生日是胡编的,她不是在人类医院出生的,而是她爸爸躲在在家里独自生下的,出生时还是一个不会化形的史莱姆宝宝。
小小的一只,巴掌大点,连哭都不会,一饿就表演当场融化。
周明也是新手父亲,不太会照顾她,据说有一天喂了三十几遍奶,直接把她喂成奶白色的小史莱姆,乔连梦回家时她一直在吐奶。
乔连梦不得不请长假,在家照顾刚生产完的虚弱大怪物和刚出生的小怪物父女俩。
据说那段生活,充满忙碌又鸡飞狗跳。
大概过了小半年,乔颜才会化形,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宝宝。
乔连梦才抱着她去上户口,她没有出生证,生日自然也是随口胡诌的,办了很久才把户口办下来。
面对外人询问时,乔连梦只能说是她自己生的,她请的长假也被当成产假。
等乔颜一周岁时,才和周明去领了世俗意义上的结婚证。
因此,乔颜真正的生日只有父母记得。
季循给她过的,一直都是身份证上胡编的日期。
听完乔颜的解释,季循好半晌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他换上新衣服,朝乔颜笑笑,“对不起,不知道今天是你真正的生日,没准备生日礼物。”
“没关系。”乔颜摇头,她不爱过生日,每年都是和家人吃个蛋糕就算结束,没什么仪式。
爸妈还在楼下,乔颜去洗手,季循也连忙将牛仔裤换下,丢进洗衣机。
楼下,周明和乔连梦坐在沙发上,餐桌上摆着蛋糕盒与保温桶,俩人似乎在亲昵耳语什么。
听见脚步声时,周明率先抬眸,白色眼瞳先是扫过女儿,偶尔缓缓落在季循身上。
怪物的嗅觉极好,纵使俩人开窗通风,还简单擦洗过,可身上沾染的纵情气息依旧能被一个纯血怪物捕捉。
刚才妻子和他说,小宝有事忙,要等等吃蛋糕。
原来还是忙活这个人类小子。
他的小宝很长情。
“阿姨。”季循颇为拘谨的点头示好,又看向沙发上刚站起的男人,“叔叔,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过来,让你们久等了。”
他说罢主动拉开椅子,又拿出杯子和冰水饮料。
忙前忙后的,一副殷勤女婿的模样。
“没关系,来吃蛋糕吧。”乔连梦唇角噙着温柔的弧度,将蛋糕拆开,“你叔叔亲手做的蛋糕,还没吃过吧,尝尝味道。”
六寸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坚果和各种莓果。
末世甜食罕见,这种手作奶油蛋糕更是费时费力,周明大早上起来就开始做,因为包装材料的问题,才来的晚一些。
乔颜落座时,一个王冠被戴在头上。
蜡烛被插在蛋糕里,乔连梦与周明坐在对面,灯被关上,唯有微弱烛火跳跃。
阖眸,许愿,吹蜡烛。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每年的今天,都是他们一家三口。
可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多了一个季循。
从意识到今天是她的生日,而他双手空空,没准备任何礼物时,季循便又恢复成那副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模样。
尤其是在乔连梦与周明身前,大概是童年不算美好的记忆,他总是不太清楚如何与长辈相处,没法放松。
这点在末日前就有体现,只是当时她不在意。
季循总试图讨好她,讨好她爸妈。
然后小心翼翼的,融入这个家庭。
如今,知道周明不待见他,季循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忐忑不安的坐在她身边,肩背僵硬笔直。
乔颜睁开眼,将王冠取下。
“小宝,生日快乐,谢谢你又陪伴我和你爸爸多一年,这是今年的心愿单。”
周明将一个手写贺卡推过来,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季循身上,“小宝,今年该动笔了,爸爸已经很久没帮你完成心愿了。”
季循的视线落在心愿卡上,停驻良久。
乔连梦察觉到,适时开口,“小季,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乔颜可以把今年的愿望写下来,然后交给我和她爸爸,帮她实现我俩力所能及的部分。”
“时间不限,次数不限。”
小时候,乔颜写的心愿很多,什么希望不写作业,希望天天睡懒觉,希望一家三口去旅游……后来随着青春期,她的愿望越来越少。
有很长时段时间,她写的都是希望遇见一个合适的孕体。
后来,乔颜不写了。
在季循离世那两年,她没有碰过心愿单,更没有写过生日愿望。
随着女儿长大,她和周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女儿的心愿单了。
她的感情在逐渐收敛,总是外放的感情也学会隐藏。
乔连梦既欣慰,又心疼。
好在,牵动女儿情感的那个人类。如今还陪在她身边。
“原来如此……”季循声音很轻,他从来没听过这种方式,原来做父母的还能这样爱孩子。
乔颜拿刀时,季循立刻接过来,“宝宝,我来切吧。”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作为一个在传统教育下长大的人类男性,季循始终认为,在长辈面前不应该和伴侣太过亲昵。
这样有些不尊重岳父岳母。
季循耳廓泛红,乔颜挑眉看着他,乔连梦听着俩人的昵称,唇角上扬,只有周明紧紧盯着他。
蛋糕一分为四,最后一块,季循才端给自己。
奶油很香甜,在这种条件下,竟然是不亚于末日前的美味。
周明不爱说话,席上,也是乔连梦偶尔关切几句,然后乔颜回答。
季循埋头在旁边吃蛋糕,叉子举了半天,却迟迟不进嘴。
“小宝,你和你的小朋友——”乔连梦刻意拉长语气。
“妈妈,我们在交往。”
话语落地,桌上三人都毫无意外,只有季循手里的奶油掉在盘子外。
乔颜顿了顿,抬眸,补充一句,“是正式的那种交往。”
乔连梦只微笑祝福两人。
周明吃完自己那块蛋糕,站起身,“季循,你跟我过来,一起把垃圾扔了。”
周明的借口拙劣,这是头一次,他要和季循单独沟通。
母女俩对视一眼,季循则连忙站起身,跟在对方身后拿起垃圾。
乔颜看过去,竖起耳朵。
“放心,你爸爸不会伤害他。”
门外,季循把垃圾丢掉,压着忐忑开口:“叔叔。”
周明安静盯着他。
男人深吸一口气,放轻声音:“我清楚您找我来的用意。我的命是乔颜给的,往后这一生也只为她而活。倘若她某天厌弃我,随时可以将这条命拿走。但只要她还愿意留我,我绝不会离开。我只想守着她,好好照料她。”
他不奢求天长地久,他只在乎现在的每一天,每一刻。
“您如果不放心,可以和阿姨监督我。”
周明还算满意这个人类的态度,“我不会监督你。只是季循,人类有句话说的好,事不过三,如果再因为你愚蠢自私的举动惹小宝哭,就算小宝和她妈妈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面容文雅的男人微微一笑,明明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可在那一瞬间,来自异能者的警觉疯狂叫嚣,浑身的汗毛顷刻间炸开。
下一秒,那股浓郁的危险骤然消散,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季循当然知道,这是周明在向他示威。
“照顾她也是应该的,丈夫本来就应该包揽妻子的一切衣食住行,为她鞍前马后,照顾她的情绪,不许欺瞒妻子,这是我们家的家规。”
家规?
听见家这个字,季循眼眸浮现光亮,连连点头。
“叔叔,家规我记住了,还有吗?”
周明双手背在身后,下颚轻抬,“剩下的,让小宝给你定。”
季循认真把刚才的家规记在心头,还默背了好几遍。
两个男人出去时,母女俩还坐在原地吃蛋糕。
可实际上,两人的交谈尽数顺着敞开的窗户吹入耳中。
时间不早,担心俩孩子尴尬,乔连梦没打算和周明留宿。
她在这也不止一处房子。
等出了门,乔连梦才开口:“我怎么不知道,咱家还有这种家规?”
“我刚编的。”周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无论什么苦衷,他骗过小宝,有前科。”
“说的好像你年轻时,满嘴都是实话一样。”
周明闭上嘴。
等回到两人的住处,他主动面壁思过。
——
屋内,季循亦把刚才发生的对话交代,然后期待又憧憬地看着她。
“颜颜,叔叔说,你可以给我定家规。”
明明是封建糟粕,可季循却很喜欢家规两个字,好像定了家规,他和乔颜就是一家人。
看了眼吃剩的奶油,乔颜道:“好啊,家规第一条,以后我生日吃不完的奶油,你别浪费。”
听懂乔颜的明示,季循有些烫。
男人躺在餐桌,蛋糕的奶油被抽进一次性针管,又被点缀其上,莓果愈堆愈高,小鸡的尾巴也不放过。
后来又多了一点新鲜奶油。
乔颜揩了一点,喂他:“甜不甜。”
季循只能点头,违心道:“甜的。”
她用奶油在男人背上写下小鸡两个字。
她现在觉得,季循和小鸡真的很像,偶尔叽叽喳喳,偶尔又很消停,并且很爱用头蹭主人。
别管哪个头了。
闹完,季循搂着怀里的爱人,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生日快乐乔颜,对不起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明天一定补给你。”
“有呀。”乔颜含糊道。
“啊?”季循都懵了。
她刮起男人喉结处、用奶油画上的蝴蝶结,“你今夜可以是礼物。”
从厨房到客厅,再到卧室……浴室。
最后,热水蒸腾,乔颜问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可以,我想陪你过一辈子生日。”
男人哑声说罢,也觉得不可能,他低头笑笑,藏起眼底的失落,“我是说,是我的一辈子。”
他继续低头。
“我的第一辈子也有办法。”乔颜五指抓入男人的发丝,眯起眼,“我们这族,有办法与爱人生命共享。”
季循喉管收缩,乔颜呼吸滞住,缓过来后,晦涩难懂的目光看向季循:“只要那个人孕育诞下怪物的子嗣,就可以与怪物生命共享。”
她松开手,在季循开口前堵住他的话,“但我现在,只想谈恋爱。”
季循点头,吸了吸鼻子,因为刚才的运动,眼眶泛着轻微的红,声音也沙哑的紧,“我清楚。乔颜,只要你不想给的,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你快乐幸福。”
她给他的,我会珍惜一辈子。
不该越界的,他很清楚。
可纵然如此,季循还是难免,偶尔会幻想那一天。
孕育孩子……生命共享……
无论是哪项,听起来都是目前的他不配得到的。
那天以后,季循忙碌了几天,每天早出晚归,说是在准备礼物。
乔颜任由他去。
一周后,季循抱了个箱子回来,里面是他手工改造的各种玩具。
包括那把疯狂电钻2.0。
他给它加了个底座,放哪都行。其余的,包括但不限于连串跳跳球、可以泡大的水珠,甚至还有根毛笔。
乔颜当天就试了一下。
毛笔的效果立竿见影,季循生生挣断了两把手铐。
后来都不会说话了。
她后来又让季循找了几根,甚至把那个小鸡尾巴上的毛全拔了,做成古典中世纪羽毛笔。
俩人谈着恋爱,只是乔颜发觉有一丝不对劲。
伴侣是要厮守一生的,而非仅限于身体关系。
可她和季循的交往中,触碰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季循就像有分离焦虑的宠物一样,看不见她便心存不安,焦虑到有刻板行为。
她抱的越紧,季循越安心。
在某一天早上,乔颜悄无声息离开滨海小镇。
没告诉季循她的去向。
只留给他一个可以视频的腕表。
作者有话说:
收尾ing ,但番外很多暂时确定下来的: 1 、备孕期,怀孕生小怪物崽崽。 2 、没有末世的if 。 3 、女O男A ,这个待定,有点想写。 4 、你们有什么想看的吗? ps :大家都注意保暖啊,昨天降温今天冻感冒了QAQ
第54章
那天清晨,主卧床上。
乔颜正枕在男人的臂膀上酣睡,怀里还抱着被子,而季循则侧躺,习惯性将手臂搭在她腰上,把人往里搂。
一个完全的保护姿态。
阳光从窗纱底部钻进来,听着身旁男人绵长的呼吸声,乔颜缓缓睁开眼。
她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覆着牙印的仍,完全放松状态下的肌肉是软的,指腹下陷的弧度也格外明显。
其实刚回家那两天,她没让季循住主卧,而是把人赶回曾经囚禁他的那间小卧室。
他一开始也不敢反驳,只是委屈巴巴看她。
后来是美其名曰帮她按摩放松, 再后来是哄她睡觉……就这样一步步登堂入室。
昨天晚上,彻底睡在主卧。
乔颜抬头,目光再往上,扫过凸起的喉结、下颚,还有那双紧抿的薄唇,总是爱磨她的鼻尖,来到那双紧闭的薄薄眼皮上。
男人的双眼皮褶皱极浅, 浓长的睫羽自然下垂, 睁开时眼型狭长, 只有眼尾能看出双眼皮的痕迹。
季循是骨相脸, 她则更偏皮相脸,这是乔颜末世前刷短视频时,看见一个博主讲解骨相和皮相的区别时研究出来的。
那天她拉着季循站在镜子前对着要点挨个对比,季循看起来混不在意,也不理解,可在她指挥时,还是乖乖扭脸转头。
乔颜的长相柔和甜美,一眼看去,首当其冲的就是漂亮温柔的美感,不带任何锋锐的攻击性。
而季循则完全相反,或许是有混血基因的加持,男人眼周折叠度高,下颚线利落,眉峰转折突出,眉眼的线条偏凌厉。
本应该是很凌锐的长相,但偏偏那双自带多情气质的桃花眼弱化了他的冷感,猛一眼望去,只觉得他有种风流浪子的帅感。
帅是帅的,但感觉一点都不靠谱。
接近时,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让人对他的信任感大打折扣,只让人觉得他是个仗脸行凶的情场老手。
习惯吊着人玩的海王哥。
可实际上,碰上乔颜时,季循只是个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雏鸡。
后来男人和她说过,不冷不热的态度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和女生相处的经验,那是他第一次被光明热烈的倒追。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乔颜,所以只能装的若无其事,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从季循碰上异种弟弟那天的自述来看,他初高中经常翘课打架,老师同学眼里公认的差生。
乔颜知道这种人,她在人类社会上学时,班级最后排总坐着几个这种男同学,上课睡觉,不是班主任的课就逃课上网吧,经常刷新到教导主任办公室写检讨,偶尔周一大会还要去讲台上念反省稿。
人类社会管他们叫混的人。
乔颜对他们的印象很浅,只记得他们被罚站的身影,还有数学考试时抓耳挠腮的模样。
还有,身上的味道也很难闻,大多都不洁身自好。
季循上学时也是这样吗?
乔颜想象不出来,她碰到季循时,他是A市科大的男大,学的还是电子工程系,干净好闻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那时候,宋婷说他长得像段位极高的海王,千叮咛万嘱咐劝她要注意,千万别被骗身偏心。
可乔颜没闻过比他还好闻的人类。
香的她有段时间每天都很想咬破他,是为了晶核宝宝才生生忍下来。
事实证明怪物本能的嗅觉极准,季循从里到外都干干净净,外表看起来有多不靠谱,初次被她扣时就有多青.涩强忍。
乔颜脑中不可控的浮现那个夏夜的场景。
她因为脚踝受伤,被季循打横抱回房间,急匆匆处理她的伤口,又给她暖脚。
年轻人的身体总是热血沸腾,暖着暖着就变了味。
那时季循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以为他是正常在上,明明自己也激动紧张,可还是一直在安慰她。
在埋头给她咬前,甚至还很戏剧性的说出那句:“你放心,我肯定会对你负责。”
然后,他就被她告知事实。
一爱直男的世界观被打碎重构,脸色都扭曲,本能反应都消下去。
后来还是为她妥协。
虽然那天没成功,季循第二天还和她闹别扭,但乔颜依旧很喜欢这个孕体。
又香又听话。
喜欢。
谁承想,这么一闻,就把人留在身边这么久。
时光匆匆流转,从两人相识至今,已经十四年了。
两年恋爱,十年分离,一年零八个月的死亡。
分开的时间远比在一起更久。
末世以后,季循实打实在她身边的日子,甚至不到一年。
中间的十年,对乔颜来说不过睡一觉的区别,但那一年零八个月,她真切体会过时间的漫长。
她在知晓季循能醒,有充裕事务和娱乐的情况下,尚且如此。
那十年,季循又是怎么过的呢。
乔颜不知道。
季循从来不和她说那十年的事,偶尔她问,他也是一句话带过。
她对那十年的了解,只有男人那张病例单。
忽然间,乔颜萌生一种想法,她想去看看季循以前生活过的痕迹。
如今的季循分离焦虑委实太重,离不开人,她不希望季循变成一个只知道等她回家的宠物。
虽然她有能力把这只小鸡养的很好。
但伴侣是要携手一辈子的,要彼此信任,彼此赋予对方安全感。
从前不曾在意的,在此刻接连冒了出来。
听着耳畔人的呼吸,乔颜抿了抿唇,指尖点在男人额角,悄无声息消失在房间。
只留给他一个腕表。
睡梦中的季循蹙起眉,却无法醒来。
——
乔颜来到了人类基地。
如今的人类基地与两年前大不相同,大幅扩张的基地令每个幸存者都有自己的房间,不用再挤宿舍。
百货商店也不再露天,售卖的东西也比之前更为高质,甚至还有服装厂。
乔颜找到赵子飞时,他正和另一位熟人徐大壮吃饭。
在末日前,大壮算是亲眼见证过俩人的恋爱路,可末日后,乔颜还是初次见到对方。
作为后勤,徐大壮接触军部和异能者的机会极少,季循死亡那天的壮烈也不曾亲眼看见,全部的事都是赵子飞在尘埃落定后才告诉他的。
他一开始以为赵子飞因为季循的死受精神刺激疯了。
人死不能复活,怎么说的和科幻电影一样,说小乔是死而复生的异种怪物就算了,怎么还是季循也活了,俩人幸福生活在异种基地呢。
徐大壮没当真,直到他亲眼看见乔颜。
他已年过四十,容貌苍老,赵子飞也不年轻了,而乔颜戴着帽子,穿着一身休闲装,容貌亦如记忆中年轻鲜艳。
“大壮哥。”乔颜笑容明媚。
还真的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诶……诶。”徐大壮点头,眼眶骤酸。
见她来,赵子飞立刻站起来,神情严谨,“是还要医疗箱吗?”
“不。”乔颜开口,思索片刻开口问,“季循他之前的宿舍现在有人住吗?”
赵子飞愣了愣,摇头道:“没,他走后就封了,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
赵子飞更不解,可还是道:“我带你去吧。”
告别大壮,两人前往曾经的军区宿舍。
这两年扩迁以后,这个宿舍几乎没什么人住,赵子飞用工具拆开锁链,往楼上走。
“怎么不让季循带你来?”
他不理解,季循和乔颜才是爱侣,她想看他的宿舍,怎么说都是季循带路更合适。
房门口,赵子飞反应过来:“是他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我这次来是来找你的。”
“我?”赵子飞更懵。
乔颜推开门,迈进这间她曾经来过,却不曾仔细看过的逼仄宿舍。
阳光洒进来,空气中卷起尘土,一切都是两年前离开的模样,她曾和季循在这里短暂住过几日。
也是那几日,季循私下制定了计划。
敛起心底思绪,乔颜转头:“对,我来找你。你能给我讲讲,季循这十年的经历吗?”
赵子飞下意识想问,季循的经历为什么不问他自己,但转一想到好朋友那个倔驴性格便了然。他缜密铺垫好一切,为乔颜心甘情愿赴死,又怎么会把他浑噩不堪的十年告诉乔颜。
季循在乔颜面前,总想展现出最好一面。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咽到肚子里也不会说。
再与乔颜对视时,赵子飞缓慢点头,“好,但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他那十年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
乔颜坐在床上,听赵子飞娓娓道来,听他讲末世后在基地遇到季循,听他讲季循不要命的出任务晋升军官,听他讲经常看见季循对着一个玩偶发呆……
赵子飞目光复杂:“对了,你还记得陈峰吗?”
乔颜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点头说知道。
“他因为诋毁你,被季循杀了。”赵子飞看着乔颜刹那间的怔愣,继续开口,“他那段时间被押入监狱,陈家人不让他好过,我去看他时,他被动了私刑,还抱着那个玩偶发呆。”
赵子飞还在继续说。
乔颜腕表震动,低下头,是一则消息。
【宝宝,你去哪了? 】
她没理会。
八分钟后,信息又发来:
【我去叔叔阿姨那里了,他们说你没去过,洛风和小鹿也没说没看见你,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去找你好不好。 】
又过三分钟:
【对不起,是不是我昨天表现很差? 】
赵子飞还在说,乔颜专注听着。
腕表对面陷入沉默,隔了二十分钟,下一条信息才发来:
【是我昨天叫的不好听吗?我会练习的,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已经把主卧收拾干净了,我今晚回次卧睡。 orz 】
隔着屏幕,乔颜都能感受到对面惶恐的情绪,斟酌的打字,还有最后那个带着年代感的下跪道歉颜文字。
“……乔颜,那十年,他很想你。”
十年,季循从未提过乔颜两字,可他的爱意与痛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那十年,比起人,季循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滥用药物长达三年之久,甚至被急救过几次。赵子飞有一次闻讯赶来,只看见季循划烂的手臂,男人脸色苍白,浑不在意满身的伤,只盯着天花板。
无数次,季循都要追随乔颜的步伐离开。
赵子飞给自己说的鼻腔泛酸,他抹了把眼眶,却见乔颜开口。
“稍等,我打个视频。”
再不打,她担心对面那只小鸡不争气的抹眼泪,以为自己被弃养了。
视讯响起的瞬间,季循秒接。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没怎么打理的黑发柔顺下垂,满目焦急慌乱,下意识看向她背景,判断她的处境。
“颜颜……”季循轻声唤她,确认她没生气后,才敢问,“你在哪里?”
说话时,季循盯着她身后,莫名的熟悉感传来。
“在人类基地。”乔颜顿顿,“你的房间。”
她把镜头反转,正好露出赵子飞的脸,对方眼眶泛红,和乔颜的距离还颇近。
“赵子飞?”季循声音骤变,顷刻间,莫大的危机席卷。
颜颜为什么去找赵子飞了?
“嗨——”赵子飞不明所以,还和他打招呼,“老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循低声打了个招呼,“颜颜,我想看你。”
乔颜无奈把镜头转过来,又对赵子飞道:“你先忙去吧。”
作为回报,乔颜给了赵子飞一袋红珠,这东西人类虽然用不上,但出去交易时也是硬通货。
“谢谢,我正好要出门,就不和你客气了。”
等赵子飞离开,季循忙不叠开口,问她为什么突然悄无声息去人类基地,又为什么不带他。
问第二个问题时,心都悬起来。
今天早上,他下意识搂住乔颜,却发现搂了个空。
睁开眼,偌大的床上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
季循下意识去盥洗室找人,结果发现,乔颜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
他在基地跑了一圈,满身大汗回去时,才发现那只多出来的腕表。
只有一个联系人,没有备注,但有头像。
是两人的合照。
忐忑等待回信的时间里,季循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想到是乔颜后悔了,不想要他了,又想也许只是急事……
如今,乔颜唇瓣轻启:“我来看看你曾经的生活,带你不方便。好了,你在家玩吧,我还要忙。”
说罢,她欲挂断视讯。
季循连忙出声:“不要,先别挂。”
男人抿着唇,凑近镜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怎么了?”
“我想你了。”季循说。
乔颜看了眼时间,“可我们分开还不到三小时。”
“……就是想了,一秒都不想和你分开。”
“那正好练练怎么叫好听,晚上我检查。”乔颜半眯起眼,“小鸡,会乖乖听话吗?”
季循呆愣几秒,点头,“会,我会乖乖听话。”
挂了视讯,没管对面的小鸡要怎么练开嗓,乔颜在人类基地慢慢逛,从居民区逛到医院,从医院逛到军区。
她从许多人嘴里听到了以前的季循,在幸存者口中,他是传奇但暴戾的不败战神;在异能者口中,他是冷漠不近人情的领导;在医生口中,他是不遵医嘱数次违纪令人头疼的患者。
后来,他成了为人类奉献的牺牲者。
那些人提起季循时,说的绘声绘色,但说完以后,总是摇摇头,说声可惜了。
可惜了。
可乔颜并未从他们眼中真的看见惋惜,或许是末日人命比草贱,一个生命的离开和一片雪花的落下没什么不同。
季循处于对她的私心,杀了陆霆,可人类基地的许多人并未真实感受到季循的贡献。
他们惋惜摇头,而后默言不语,要么就是极快转移话题,问她要不要买点基地新推出的产品。
季循好像真的没有得到过爱。
他在从小长大的家里没有人爱,在末世基地里,依旧没有人爱。
乔颜买了东西,转身离开。
兜兜转转,在傍晚日落后,又回到季循曾经的宿舍。
季循早给她发了信息。
【宝宝,饭做好了,我在床上,什么时候回来吃? 】
乔颜播去视讯,对面秒接。
背景不是主卧,而是那间客卧,男人只露出脖子以上。
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在灯光照耀下闪亮无比,热情又期待,丝毫看不出曾经的苦难过往。
他没被爱过,却无师自通,很爱很爱她。
“宝宝,回来了吗?”
“没有。”乔颜躺在床上,“我今晚打算在这里住。”
季循“嗯?”了声,而后连忙道:“那屋很久没收拾了,不干净,要不你把我带过去,我去给你收拾。”
“不需要。”乔颜转移话题,“练的怎么样,我说过我要检查,记得吧。”
“嗯……准备好了。”季循轻咳一声。
在乔颜的示意下,男人把手机架好,又做贼心虚般把门锁好,窗帘拉好,确保严严实实,不会有人闯入。
随后,他将镜头一点点移动。
唯一可以称得上遮蔽的,是一个勒紧的大蹆环,还有绑在小鸡尾巴上面的铃铛。
随着走动,还在铃铃响。
“还没好呢。”他轻声开口,拿出一个乔颜眼熟的装饰物。
那个五位一体的身链。
穿好,男人再度清了清嗓子。干巴巴的情况下,只能说勉强入耳,演戏成分极高。
季循懊恼低头,耳廓滚烫,也觉得没发挥好。
乔颜眼底漫出笑意,唇角悄悄上扬,“你不给自己来点配菜吗?去打开抽屉,我告诉你。”
季循温驯照做,只是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股刻意的引诱。
他牢记一个在女生面前的勾引指南:
速度要快,动作要帅!
后来速度也慢,动作也不帅。
说实话,没太多感受。冰冷的东西比不上乔颜的一根头发,可他还是尽职尽责。
他能* ,完全是听着乔颜的声音。
男人额角逐渐冒出细汗,后来,那双桃花眼眯起,不自觉爬向镜头。
“颜颜……我真的好想你。”即便知道乔颜无法感受,他还是凑近,亲了亲浮在半空的乔颜虚影。
乔颜坐起身:“有多想我。”
“像空气一样,每次呼吸、”
话说一半,视讯被猝不及防挂断,季循解释的话噎住,他尴尬在停在原地,与漆黑的屏幕对视。
他拨过去,对方挂断。
再拨,又挂。
眸底光亮逐渐熄灭,变得黯淡茫然,他深呼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乔颜大概是有事。
没关系,只是有事而已。
他沉默的拿出,坐在旁边,一遍遍看着腕表,期待着再次拨来的视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双微凉的手鬼魅一样出现,悄无声息捂住他的眼睛和嘴巴,往后抱。
一刹那,季循浑身汗毛炸起。
但下一秒,眸中爆发剧烈光亮。
没人比他更熟悉乔颜的气息。
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夸张的发出影视剧里经典反派笑声:“桀桀桀,猜猜我是谁。”
嘴被捂着,季循只能伸舌示意。
乔颜就知道瞒不过他,她噗嗤一乐,松手摸摸男人汗湿的发,替他补全回答:“每次呼吸都想我,是吗?”
季循转身抱住她,脸颊身埋在她身前,小狗一样。
“是。”他紧紧拥住她,“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你想我,我就回来。”
乔颜说:“季循,别难过,还有我爱你。”
季循直接精难自控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的评论我都有看,看见呼声最高的猫猫豹豹番外,先决定加进去啦。剩下的有回到小季少年时、向哨、小季异种乔颜人类、无限流和青梅竹马等等,我先记到备忘录,等完结看看手感再挑一两个出来,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呀,爱你们,疯狂亲亲!如果可以多多留评就更好啦来晚了,撒点小红包,感谢宝宝们的支持!碎碎念,盖上冬天的大厚棉被了,真舒服……
第55章
虽然很破坏氛围,但乔颜来的时机太巧,被爱人用力环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季循难很不产生依恋。
他对乔颜,从心到身, 都依恋的紧。
他的身体与精神, 都属于乔颜。
这不是乔颜第一次说我爱你三个字, 但对如今的季循来说,却意义不同。
季循记得很清楚,上次听见乔颜说我爱你, 是在末世前,他求婚成功的那天。
那时巨大的喜悦笼罩心头, 怀抱娇妻,事业有成, 从来不曾怀疑过乔颜对他的爱是否真心。
后来,乔颜活着这个概念远比她爱不爱他更重要,生命的意义重于情爱。
季循能接受乔颜一辈子不爱他,更能接受一辈子追随她。
能重新追到乔颜, 与她恋爱已经是美梦成真, 谁曾想, 有一天, 乔颜会开口说爱他。
在他不奢求这句话的时候, 她说爱他。
轻飘飘的三个字, 对他而言, 却是多年的求而不得。
有酸意涌上眼眶,泛起轻微的红,男人胸腔里那颗始终炙热的心澎湃跳动。
“我也爱你。”他仰头, 吸了吸鼻子,眼眸弯弯,唇角快要咧到耳后,“乔颜,我也爱你,一直都爱你。”
看着季循激动的傻气模样,乔颜嗯嗯两声,目光很在意的落在被他弄脏的床头柜尖角,故意板起脸,一副监察主任的模样,“季循,你又管不住乱设。”
影子从房间角落蔓延,于半空抬起,打了一下始作俑者。
季循猝不及防哼出一声,又快又急。他今天真的很努力练习过,嗓子本身就是哑的,这一声毫无防备,充满男人磁性低沉的声线。
远比故意叫的更为好听。
“抱歉。”季循连抽纸,起身仔仔细细擦干净,“我一会儿再用消毒水擦一遍,保证没味道。”
这个房间是侧卧,是当初给季循恢复精神海时的专用房间,那时俩人天天精神连接,季循经常如此。
这个房间到处有他的痕迹。
如果有末日前的专业检测工具,大概能看出,这房间的地上、墙上,都有季循留下的痕迹。
乔颜盯着桌角,也难免想到那时,她伸出指尖,眯起眼,戳了戳季循的额头。
“你到底是小鸡还是小狗,到处乱*。”
季循不躲,反而凑上来,“都可以,你喜欢什么我就当什么。走一天累了吧,我去接盆水给你泡脚。”
看着男人的黏糊劲,乔颜笑笑,任他去。
季循走动时,身上叮当乱响。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季循端来水,在她身前蹲下。
男人自然而然的脱掉她的鞋袜,将她脚放进温度适宜的水中。
季循颇为专业的拿来个小板凳,坐她面前,又把一个毛巾垫在膝上。
“我给你按按。”他说着,把她一只脚抬起来。
乔颜末世前就享受过这项服务,走了一天,脚也的确有些酸。
但是末世后,身为异能者,季循的手劲委实有些大,他指腹摁下去的瞬间,乔颜合理怀疑,这个小鸡在报复她。
有这么捏史莱姆的吗? !
快把她捏成本体了。
季循也意识到,偷偷放轻动作,做错事一样低着头,问她这个力度行不行。
等乔颜适应了,他才缓缓开口,状似不经意询问:“那个……颜颜,你今天和赵子飞干什么去了?”
他还记得乔颜和他说的,去人类基地是想看他曾经的生活,那为什么不带他?没人比他更了解曾经的自己。
更何况,直接看他不是更方便吗?
季循不理解,还有点吃醋。
尤其是在屏幕里看见乔颜和赵子飞单独处于他曾经的宿舍时,即便知道不可能,可他依旧心间闷堵。
他像一只敢在角落阴暗扭曲、见不得阳光的生物,不敢问,只敢把心思咽下去。
然后缠在乔颜身旁。
乔颜正看腕表,闻言抬头:“不是和你说了,去看看你那十年过的怎么样。”
季循手上一顿,垂眸小声说,“那为什么不带我,我更了解我自己。”
“真的吗?”乔颜忽然开口,“那你告诉我,我沉睡那十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季循下意识开口。
与乔颜对视,女人眼瞳漠然一片,男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心尖一揪,唇瓣翕动半天,没说出话。乔颜以前问他时,他好像也是这样,一句话带过。
“对不起。”季循沉默良久,垂下眼,“就是没有你,我很难过。”
“还有呢?”她出声。
“还有……”季循回想,一幕幕回忆从脑海闪过,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乔颜的幻觉。
他手往上走,去捏乔颜的小腿,“还有,那时候总梦到你,每次醒来都特别想你。偶尔还会看见你的幻觉,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你回来找我了,我一直和你说话,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
男人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一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低着头,闷声开口:“乔颜,我不想和你再分开。”
空气沉默,一时间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半晌,乔颜点头:“好。”
她极少许诺什么,但她觉得,可以答应季循这件事。
“我答应你,不分开。”她主动伸出小指。
季循盯着她指尖看,松开手,伸出那只大掌,与她拉钩起誓。
不算用力,可松手时,乔颜小指被戒环压出一圈浅浅的痕迹。
来自她曾经无名指上的婚戒,如今男人的小指戒。
她不动声色扫过一眼。
季循不想气氛这么闷,主动转移话题,逗她开心,又说:“今天辛苦了,你趴着,我给你按按肩膀和腿。”
这屋只有一个床垫,季循只能给她来个跪式服务。
乔颜趴在床上,很快察觉不对,季循穿成这样挪来挪去,偶尔还晃到她面前。
虽然力道很贴心,服务也很到位,一副贤惠人夫的做派,但太近了。
近到她怀疑是故意的。
铃铛声一直响,链条摩擦的声音也偶尔响起,最可怜的就是那条大蹆环,因为跪坐着,深深嵌入肉里。
都快崩裂了。
季循和按摩师一样,跪的板板正正,手上规规矩矩。
乔颜双手垫在下巴上,歪着脑袋,像看逗猫棒一样盯着看,目光偶尔还会移动。
她突然开口:“你们这的服务都这样吗?”
“什么?”季循没明白。
见他反应过来,乔颜拨了一下,啧一声:“几号技师?懂不懂规矩,想我投诉你?”
季循愣了半天,骤然明白过来她话中意思,从善如流道:“不是的客人,我是1号技师小季,今天是第一次上钟,很抱歉惹您不悦,别投诉我好不好,我给您升级。”
恍惚中,乔颜感觉回到了末日前。
她偶尔也会把看到的小电影剧情搬过来,季循一开始也接不上,会很懵很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在干什么。
后来比她玩的还起劲。
乔颜轻笑一声:“看你年纪也不大,为什么出来干这行?”
季循抿住唇,轻叹一声,一副无辜男大误入歧途的懊悔:“生活所迫,家还有欠债没还,您以后多点我,我给您好好按。”
“我为什么要多点你,你有什么特色吗?”
“嗯,我特色。”
季循说完,又连忙找补,“不是的,我是说我会唱歌,您想听的话我给您唱歌。”
“上过学吗?”
“嗯,大学念完了。”季循指尖用力,“颜颜,您要是觉得我按摩好,以后常来好不好,您就正常点,我免费给您做全套。”
乔颜没憋住,噗嗤一乐,又挑眉睥睨他:“你敢管顧客叫名字?”
季循没想到还有这关,失语几秒,缓缓垂下眼睫,改口道:“姐姐,您就当支持支持小季吧,求你了。”
声音低沉悦耳,格外舒适。
可这声猝不及防的姐姐,还是让乔颜微怔。
以前,季循喊过她宝宝、老婆、乖宝、小妹等一系列昵称,却从没喊过姐姐。
末日前她也让他叫过,但他不知道在执着个什么劲,大概是无法放下直男哥瘾,怎么都不叫。
如今,乔颜喉头微滚,抬起细手的指,勾住眼前的链条,扯了扯,“好呀,我问你,小猫怎么叫?”
季循随她挪动,“喵喵?”
“小狗怎么叫?”
“汪汪!”
男人学的毫不害臊。
“那你怎么叫?”
合着是在这等着,季循唇角勾起,眼底生出笑,压下身躯,在乔颜耳畔开口。
与视频中的不同,耳畔的声音显然更有冲击力。
乔颜操控着影子,沿着男人脚踝,一路攀沿。
因为受惊,肌肉紧绷,季循手上骤然用力,又连忙放松。
可还是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断裂声响起。
那条皮环硬生生被崩开。
乔颜把皮环扯下来,“损毁店内物品,照价赔偿,这环挺贵吧。”
“姐姐,可是我没钱。”
乔颜忍笑:“那你有什么?”
季循轻轻把她翻过来,单手撑在地上,多情的眼眸欲说还休。
随后,牵起她的手,慢慢移动,“姐姐,我只有这个,求你帮帮我吧。”
男人臂力极好,单手支撑毫不费力,肌肉又恰到好处的充血。
“嗯嗯。”乔颜早有点心痒痒,顺势道,“就让姐姐帮帮你。”
结束后,季循还沉浸式朝她wink:“姐姐,1号小季,等您下次光临。”
乔颜拿着手持花洒,如雨温水洒在那张俊脸上,从头淋到尾,“你今天对台词怎么这么熟练。”
季循闭着眼,睫毛轻颤,他把被雨淋湿的发都撩到脑后,露出光洁额头与浓眉。
“因为我今天找到一个平板,里面有很多你喜欢的电影,我真的认真学了。”
说来也赶巧,季循是前段时间从基地收的平板,一直在修,前两天刚修好。
他本来想看看本地文件有没有电影小说一类的,有的话就打包带走,毕竟是末世,文娱产业几乎没有,这点打发时间的东西很珍贵。
结果一翻,就翻出2TB的视频。
种类五花八门,性向更是混杂,字母的,动漫的,打码中字的。
但大部分都是一爱。
季循挨个点进去看,竟然还真让他找到几部四爱电影,他忙不叠收藏起来,本来想给乔颜当惊喜的,结果早上她忽然走了。
一听这个,乔颜立刻不困了。
她双眸闪亮,匆匆擦干,去主卧把平板翻出来。季循连忙跟上。
在五花缭乱的视频里,的确有六部极为珍贵的片子。
她开心的搂住男人脖颈,亲了一口。
啵一声,格外明显。
季循倏然抬头,乔颜已经躺床上玩平板去了,只留男人站在原地,怔怔抬起手,摸了摸脸颊。
似还残留余温。
明明只是被亲了下脸颊,季循却无法遏制的心动。
像第一次恋爱,他唇角傻笑,心尖冒着热气,似一颗蒸熟的桃子,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
“傻站着干什么。”乔颜挪开地方,“过来呀。”
“诶。”季循长腿一抬,一步上床,迫不及待地和她贴在一起。
欣赏电影。
单纯欣赏,乔颜把季循不动声色挪过来的鸡爪子拍一边去,窝在他怀里,找个了舒服的地方。
后来又变成本体,扁扁的趴在季循身前,豆豆眼看的聚精会神。
季循扶着平板,眸底深处爱意泛滥,只映着一只浅粉色的小史莱姆。
——
浓夏消减,逐渐迈入秋天。
那张来自父母的心愿单,乔颜还是没填。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丢了心脏、不通情爱的小怪物。
她现在想要的,无非是局势平稳,帮妈妈多分担一些。
然后,和季循谈谈恋爱。
爱情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没拥有时,她放肆向季循索取,然后毫不在意的撕毁、践踏,任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她觉得无所谓,甚至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难过。
曾经她认为,那是他太愚蠢。
后来,她体验过一遭季循的死亡,才知道爱有多珍贵。
无论是来自家人朋友的爱,还是季循的爱,都弥足珍贵。
那天以后,她在基地内公开与季循的关系,异种们虽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和人类在一起,但是疑惑都藏在心底,送上祝福。
乔连梦和周明回了别的城池,偶尔回来看两人。
小鹿隔三差五来找她玩,一起喝酒吃烧烤,恰好有一次,碰上乔颜在翻小电影。
小鹿慢吞吞挪过来,红着脸,腼腆地问她能不能给她发一份,她也想看。
乔颜大方的把所有珍藏的视频小说都分享给小鹿,够她不眠不休看上几年。
也不知这只小鹿有没有误入歧途,那天以后,她失踪了一个月,再出现时,眨着星星眼和她道谢。
身后不远,是经常和她玩在一起的阿青。
只不过青白的脸明显泛红。
乔颜笑眯眯看着两人,又把季循新找到的电影打包送小鹿。
季循这段时间几乎成了专业回收二手手机平板的,天天和她一起出门,她去处理公务,他则扛个编织袋,撸起袖子维修那些还能用的电器。
办公室就在他曾经那间小木屋,冬天刮风夏天漏雨,冬冷夏热好住处。
乔颜有次去看他,第二天,默默派人给这片住房都翻修一遍。
异种基地有人类异能者办事处,乔颜曾以为季循会对那里感兴趣,但现在看来完全没有。
他对她,或者说对琢磨研究讨好她更感兴趣。
乔颜问过原因。
季循坦白说,他唯一的追求就是她,曾经他开公司往上爬是要挣钱,才能给俩人世俗意义上优渥的生活。在基地也是因为要活下去,杀着杀着就成指挥官了。
如今在末世,乔颜身为异种基地的殿下,对比之下,他则更像一个男宠。
挂着男朋友的名,并没有任何职位。
季循有自知之明,他从不询问插手基地的事,只专注乔颜本身,学着做一朵解语花。
偶尔翻出几本菜谱,还当宝儿一样拿回家,挨个做给乔颜吃。
贤惠的,很会过日子的高壮人夫男。
“这些手机也差不多处理好了,颜颜,你想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什么活儿都能干。”季循认认真真等待着。
乔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你还是忙活你的事吧。”
她又不需要一只小鸡吭哧吭哧干活。
她干他就好了。
人类异能者办事处轮换时,她在调任名单上看见了小川的名字。
也不知道季循和他说过什么,小川看她的目光不舍又复杂,对视又错开目光。
小川故作大方笑:“姐姐,我先回人类基地了,等明年再回来。”
“好。”乔颜和他挥手。
季循站在她身边,警惕的目光来回扫视,存在感格外明显。
“季哥。”
小川刚欲说下一句,季循冷声打断。
“叫姐夫。”
一句话,噎了小川半天,连乔颜都忍不住回头,戏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只小鸡配得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殊不知,季循也只是故作镇定,脊背绷得极紧。
乔颜看破,没点破。
“姐夫。”小川点点头,“再见。”
他踏上回程的车,没再回头。
——
乔颜有段时间忙,没时间管季循,男人每天比她早一小时回来,眉眼弯弯带笑,进屋第一件事就是亲她一口,然后和她一起吃饭。
她听洛风汇报,季循自己支了个小铺子,把那些本地文件有正经文娱作品的手机卖给异种,生意还挺好。
但挣的钱,她可一分没看见。
晚上,乔颜眯起眼,将脚从水盆里抬起,踩住。
“老板,您不满意我的服务吗?”季循抬眸,用上目线看她。
“还没给自己攒够赎身钱吗?”她用力。
季循花了三秒想到剧本,“姐姐,我家里太困难,一时间攒不够那么多银子,等我慢慢攒好不好?”
乔颜本身也没在意,他挣得那几颗红珠还不够塞牙缝的。
当他私房钱也无所谓。
她揪起另一颗红珠,扯近:“好好伺候姐姐,姐姐给你赎身。”
季循把她抱起来,“谢谢姐姐。”
俩人玩角色扮演玩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乔颜回家时,季循神秘兮兮的拉住她手,带她去顶楼阳台。
男人一手蒙住她眼睛,一手牵着她,往前走。
乔颜嗅到了花香,睫毛颤颤,只当没嗅见。
这样的场景,上次出现,是季循和她求婚。
同样的,这种想法亦在季循心中浮现,奈何今时不同往日,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他不敢求婚,毕竟两人重归于好还不到一年,并且乔颜说过。
她现在只想谈恋爱。
他已经不敢再自以为是。
乔颜以为惊喜应该是鲜花,结果睁眼的瞬间,深蓝的天幕上,绽放朵朵烟花。
一场烟花雨。
硝烟味沿着风弥漫,街道上,无数异种仰起头,看着这难得的盛景。
不长,也就十几秒左右,燃放的也是最普通的烟花,算不上惊艳。
但在末日的境况下,能找到烟花格外不易,季循本事挺大。
变戏法一样,男人将一束红玫瑰放在她怀里,“喜欢吗?”
烟花燃尽,乔颜才开口:“哪弄来的烟花?”
“我用手机当报酬,托那些外出的异种帮我找的。”
季循懊恼蹙眉,“有几个没点起来,要不然会更好看。”
她倏然浅笑,如春雪消融,“已经很好看了。”
乔颜抱着花,拉着季循往书房走,男人以为她突然来了兴致,脱了外套,露出宽阔温暖的胸怀。
结果乔颜看了一眼就低头,“穿上。”
季循愣住。
乔颜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卡片,推到男人身前,在他迷茫的目光中开口:“心愿卡。”
季循的生日在年前,她本来想那天给他的。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提前一点也好。
季循看着她,眸光闪烁无措,抬手指指自己,小声问:“给我的吗?”
“给你的。许一个愿望吧,我帮你实现。”
乔颜让开,让季循坐下。
男人做梦般拿起笔,还没回过神。
乔颜也不催,安静等着。
没几秒,他开始动笔。
【许愿,乔颜能一直幸福快乐。 】
字如其人这个说法在季循身上不准,他的字很洒脱。简而言之,不好看,大概是该练字的年纪没人管。
但胜在规规矩矩,一笔一划的写,郑重到宛若在写婚书。
乔颜都看笑了,她抬起头,敲了敲这个小鸡脑壳,“给你一次修改的机会,写点具体的。”
默了几秒,她补充:“和你有关系的。”
季循想了很久,抬笔写:
【许愿,乔颜能陪我出去约会一天。 】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小鸡是纯爱战神来着,家人们觉得像吗?乔颜:纯爱后面是不是少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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