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召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的起伏,身上的伤口裂开了一条口子,血渗了出来。


    他道:“你真好啊,什么都不知道。”


    恨意都要遏制不住了,伤口的痛不及心上的半分,亦没有当年一次一次反复试药时的那么苦。


    虞音还是一副没心肺的模样,一脸莫名其妙:“我本来就不知道啊。”


    话落,盯着她身上的眼神一冷,躲在楚暮的身后,连脑袋都没有没有露出来了。


    她都担心霍召要杀了她。


    霍召忍住口中的腥甜,看向她身前的楚暮,不由冷笑了一声:“你说别人因梦生恨,是恨错了人,那倘若别人因梦生爱,可是爱错了人?”


    虞音又偷偷露出一个脑袋,下意识往上瞟了一眼楚暮,视线又快速回到了霍召身上。


    霍召冷笑:“若是梦里梦外不是同一个人,音音,你说那他到底爱的是梦境中的人,还是爱的是梦境外的人?”


    楚暮:“够了。”


    他看向霍召:“你伤口裂开了,处理了伤口,你就离开。”


    霍召:“不走。”


    眼神还死死盯着虞音,跟索命的鬼魂一样。


    楚暮:“不走就闭嘴。”


    气氛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


    霍召转身,靠坐在石头旁,打住了刚才的话题,嫌弃道:“有没有好一点的上药?”


    楚暮:“没有。”


    虞音也慢悠悠的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抱膝,有点自闭了。


    这人倒是问了一个好问题了。


    她怀疑楚暮也是重生的,甚至算得上是半明牌了,可她却一直都没有去求证。


    前世……


    若是他有前世的记忆,加上程珠之前透露的信息推测,楚暮很有概率,是前世的她设计杀害的。


    当初在山林中,他们第一次见面,楚暮救她的时候,用力吸着她被毒虫咬破的伤口,好像要吃掉她一样,牙齿一遍一遍的轻咬着,最后都没有咬伤,还把毒血都吞下去了。


    后来很多个日夜,他总会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将她做得半死。


    楚暮装得再像,虞音也能从偶尔的相处中感受得到,他爱着她,也恨着她。


    许是跟所谓的前世有关。


    如果她没有前世的记忆,那么他的爱与恨,是对前世的她,还是今生的她?


    虞音忍不住捂脸,好刁钻的问题。


    霍召的本意是想要讽刺,她在楚暮面前成了前世自己的替身了吧?


    除非她承认,前世与今生的她都是一个人,不然想想,无论是爱是恨,都显得她像个小丑。


    虞音长长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霍召,便见他冷着脸,嘴角却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她白了一眼。


    毫不怀疑,若是她身边没有楚暮,重生回来的霍召怨气这么重,肯定会忍不住将她掐个半死。


    虞音走到霍召的面前。


    霍召:“想通了?”


    虞音微微一笑:“当然不是一个人啊。”


    可虞音只有她一个。


    闻言,楚暮却是一怔。


    霍召突然皱眉,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扫到自己手臂,只见被人捏得伤口崩了。


    见状,他马上眉眼舒展开了,笑得跟山花一样灿烂,一副挑拨到位的得意:“景朝,别分神啊。”


    楚暮:“……”


    他将布条扔霍召的身上:“你自己包扎吧。”


    霍召:“我自己怎么包扎?”


    楚暮拉着虞音的手,走到了林子后面,灌木挡住了两人的身形。


    虞音:“怎,怎么了?”


    楚暮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脸上懵懂,额前的头发凌乱,漂亮得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他心中蓦然一痛,险些失控,突然紧紧的将虞音拥在了怀中。


    鼻尖是少女的清淡的冷香。


    前世楚暮第一次见到虞音,是在霍召的府邸上。


    她坐在亭子里,在弹着一首曲子,曲子婉转柔和,湖边是接天的莲叶,好一片风光景色,当亭子的帷幔被风吹起时,露出了她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


    霍召说:“音音中了南疆奇毒,是姬勿那个小混蛋下的,府中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能将你请来了。”


    她从亭中袅袅走出,朝着两人的行礼,规规矩矩的,只是眉眼之间有一抹愁容,让人见着便怜惜三分。


    楚暮最初只是拗不住霍召,又好奇他放在心尖上的软肋是谁。


    可之后却真想要治好她,明知道是她算计,却还是沦陷她的一颦一笑中。


    与眼前的她,是不太一样。


    但他不可能认错人。


    虞音:“楚暮楚暮,你勒疼我了。”


    楚暮回神:“抱歉。”


    虞音:“原谅你了,下次不能勒那么紧了。”


    楚暮:“嗯。”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抿着唇,眼中情绪复杂。


    虞音歪头,疑惑。


    干嘛呢?


    她踮起脚,对着楚暮的脸亲了一下,看见他错愕,便盯着他笑。


    楚暮脸上瞬间柔和。


    虞音正要继续亲亲,突然感觉身后凉飕飕的,下意识颤了一下,然后扭头。


    头顶飘落一片枯叶,霍召靠在树干,双手抱胸,眼神似要喷火。


    “怎么,就这么饥渴难耐,背着我,是要在林中野战?”


    “……”


    飘落的叶子被楚暮捏住,霍召歪头,叶子一半被扎入树干,他的耳朵出现了血丝。


    “哦,生气了。”


    “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你身受重伤,如今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惹怒我。”


    “你们也不要惹怒我。”


    霍召扯了扯嘴角,盯着被他护在身后的虞音。


    明明是他的音音,上辈子她是他的妻子。


    楚暮……


    真是会捷足先登!


    虞音忍不住气道:“我们夫妻之间做什么是我们的私事,跟你无关吧,你偷听偷看,简直小人。”


    霍召:“那我就当小人了。”


    虞音:“你……有病?”


    霍召指着身上的伤口:“身上是有点小毛病。”


    他眼神黏在虞音的身上,盯得人浑身发毛。


    混蛋啊。


    由于多了一个病患,又有追兵,也不好找村子借住,只能继续露宿荒野,往交州府的方向走走停停。


    虞音回头瞥了一眼远远掉在后头的人。


    绯衣下,他扎着高马尾,漆黑的眼睛粘在她的身上,就好像是一只恶鬼,等着她落单就将她拖入深渊。


    她之前还敢在楚暮打猎的时候,一个人在附近蹲着寻找辨认药材,如今她恨不得黏在楚暮的身上。


    不过总有不能呆在一起的时候。


    追杀霍召的追兵不止一方人马,为了掩盖行踪,楚暮有时候不得不去处理掉追踪的小老鼠们。


    虞音权衡了一下,若是跟着楚暮,便会看见血腥的场面,若是不跟着楚暮,可能会被霍召给掐死。


    她私心是想跟着楚暮一起的。


    霍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么怕和我单独呆在一起,是你想起什么,心虚了?”


    虞音:“我没有。”


    她默默退后一步,远离他,小声嘀咕:“是你不正常。”


    霍召脸色又是一变。


    楚暮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他的目光扫过霍召:“他不敢伤你。”


    虞音:“嗯嗯。”


    她故作镇定道:“我不怕他。”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跳了一下。


    霍召扯了扯嘴角。


    天色尚早,是一日的巳时,他们躲在山洞中,外面下了薄薄的冷雨。


    楚暮暂时去处理追兵了。


    山洞中燃着火堆,火星子劈里啪啦的,虞音时不时往里面添木柴,然后闭眼假寐。


    闭上眼睛就看不见男鬼了。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虞音压着自己的手臂,觉得手上有些酸胀,想要换一个姿势。


    她刚翻身,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温热的,摸起来就像是暖玉一样光滑。


    虞音瞬间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足够令人惊艳的脸,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因此脸跟白瓷一样的白,睫毛就像是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


    见她睁眼的,霍召先是一怔,哀伤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之后便是冷笑一声:“音音。”


    虞音吓得将他一把推开,蹦得老高,瞬间离开他十步开外,头发都炸毛:“我不叫音音,我叫虞音。”


    霍召捂着胸口,完全没想过会被推开。


    这个女人竟然一点不在意他的死活。


    伤口又开始疼了。


    他气笑了:“对,你不是音音,我的音音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若是见我受伤,会整日整夜的守着我身边,绝不会如你这般,不仅对我身上的伤熟视无睹,甚至还故意推我的伤口。”


    说到最后都有些咬牙切齿了,浑身散发着阴森的鬼气,山洞里凉飕飕的。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冷风一吹,虞音感觉冷雨被风吹进了脖子还有衣领,冷得她浑身一颤。


    他跟有病一样,瞬间躺在了虞音躺过的地方,神色阴郁:“音音,音音。”


    然后又吐出一口黑血,倒在了地上。


    虞音愣在了原地。


    又……又吐血了。


    总归是楚暮的朋友,虞音赶紧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把脉,他脉象不稳,忧思过度,还有……


    她正要继续把脉,霍召突然捏住了她细细的手腕,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


    我去,鬼啊!


    虞音:“你,你要干嘛?”


    他依旧不死心:“音音,我知道是你。”


    “我太了解你了,你装不了,你心虚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捏衣角。”他声音一顿,冷笑一声,“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你也重生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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