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内被扬了一层土,虞音有点忍不住了,总不能真被这个女人给埋了,等死吧。
她看着并不会武,若是要拼命,还不知谁生谁死呢。
虞音正要起来。
突然上面没有了动静。
又过去了一会儿,虞音似乎听到了楚暮在唤她。
仔细一听。
真是。
她赶紧扒拉着脸上的土,大口呼吸,仰头看着洞口。
很黑很黑,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道程珠在不在,就算在也没有关系,她的靠山来了。
“楚暮!楚暮!”
“我在这!”
陷阱上面,程珠的脚步一顿,眼神凌厉。
该死的!
这个女人竟然在装死!
她捡起地上被削尖的竹子,走到了洞口。
眼前的女人,脸上血糊糊的,身形依旧难掩婀娜之姿。
程珠道:“你还真是狡猾。”
虞音笑眯眯地道:“你还不走,是要让你的楚大哥看见你杀人的现场吗?”
程珠盯着她:“那又怎么样,我只要你死。”
额……
至于吗?
虞音觉得以自己的性格,也干不出什么缺德的事情,前世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程珠那么恨她吗?
程珠不再废话,竹尖对准虞音,正要朝着她心脏投射。
虞音大呼:“楚暮救命!”
与此同时。
咻——
一声破空声,程珠刚回头,飞来的箭穿过她的肩膀,留下了深深血洞。
程珠不可置信的倒下了。
“楚大哥……”
楚暮周身冷冽,甚至于吝啬给她一个眼神,急步朝着陷阱中的虞音而去。
程珠看着楚暮的背影。
他的心好冷啊,总是这样,只会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从不肯回头。
前世,楚暮从来没有来过平安村,长信王姬信率兵进攻交州,平安村成为前线战场。
为了躲避战乱,村子里的人都往外逃,程珠与家人走散了。
临死之际,是楚暮救了她。
他将她带回了府上,当一个婢女,却从不让她服侍。
楚暮出生长溟楚家,自幼便素有才名,被选为三皇子姬无疾伴读,后来楚家因陷害而被灭门,他却死里逃生。
前世为报灭门之仇,楚暮暗中扶持姬无疾登基,手里沾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人血。
本应该风光霁月的人物,成为了见不得光的杀手。
楚暮虽然对她冷淡,但是府上从来没有别的女人,一开始程珠以为他对她有意,只是心中有恨,才会封心锁爱,直到一次意外,她见到楚暮跪在地上给一个女人穿鞋。
那样冰冷骄傲的男人,竟然跪在地上,给一个空有美貌的女人穿鞋!
而那个女人程珠亦认识,很多年前,还在平安村的时候,她收留过一个浑身脏污口不能言的女人一晚。
那个女人洗净之后,比县里的夫人们都要好看,像是天上的仙子。
程珠给了她一碗冷粥,第二天就让她走了。
她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可还不如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程珠失魂落魄的回去,等了楚暮一夜。
楚暮不常在家,可是那一夜,格外的漫长,她一夜没睡,等到了天亮。
他回来了。
程珠问他:“你当初为何救我?”
楚暮:“受人之托。”
程珠不甘的问:“是她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语气有多幽怨。
“是。”他冷眼警告,“不要越界。”
程珠后来无时无刻都在恨,当初为什么要救下她,如此便不会由爱生怨,痛苦不堪。
原本她以为,那个女人出身东洲霍氏,高门世家,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可以仰望的。
楚暮那样好看的人,自然要配身份高贵的千金。
不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谁知道她竟然不是霍音,而叫虞音。
程珠眼中含恨,竟然是一个身份还比她还要低贱的黑户,乱世中甚至连一根草都不如。
无数夜里的自卑、嫉妒,都成了笑话。
此时虞音被楚暮救上来了,她坐在地上,楚暮在给他处理伤口。
多刺眼,多讽刺。
程珠捂着伤口,还抱有希望,声音凄厉:“楚暮,你知不知道,你前世就是被她害死的,你会被她害死的!”
伤口好痛啊。
程珠又忍不住回忆起了往昔。
前世,楚暮与虞音之间的情事,被新帝发现了。
新帝震怒。
这个女人却跟新帝哭诉,是楚暮觊觎她,与他私通非她所愿。
楚暮被打入了地牢,即将斩首。
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他人全心全意的爱。
她要杀了这个妖后。
若不是当年自己施舍的一碗粥,她早就被山里的野兽给叼走了,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搅动天下风云。
程珠疯癫的想,既然因是她种的,就应该她来解了这个果。
她买通了太监,求见到了虞音,以当年的恩情想逼,让她住进了宫中。
为此她甚至忍着恨意,很是在这女人面前伏小做低了一阵,就是为了刺杀妖后。
可是事情败露了。
她被压入了地牢,到了楚暮的面前。
程珠听到新帝身边伺候的阉人,声音尖声尖气的嘲讽:
“楚大人啊楚大人,你可想到你也会有今日,你看看,你为了皇后如此筹谋,可是她只想要大人你死啊。”
“皇后原本与霍小将军一往情深,你设计杀了她的夫君,她都恨死你了,又怎么可能真的心悦于你。”
“呐,眼前这个贱婢倒是喜欢你,明明是皇后的恩人,有荣华富贵不享,竟去刺杀皇后,她对楚大人可真是一往情深,咱家也是看不得有情人陌路,就做个顺水人情,成全了她对你的情意,将她勒死在你面前,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临死之前,程珠目光看着楚暮,而他眼中古今无波一片死水,依旧没有回应她的痴恋。
楚暮冷淡道:“我不喜恩将仇报之人,公公这是诚心膈应我呢?”
恩将仇报?
她的一腔痴恋,竟在他眼中,是恩将仇报?
程珠被勒死前,地牢里飘来怨女的唱词,哀怨婉转: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可休……”
待程珠再次醒来,竟然回到了平安村,一切还没有发生之时。
而前世本应该成为三皇子爪牙的楚暮,竟然也出现在了平安村。
程珠以为楚暮也是重生的,可楚暮却似乎并不认识她,她便猜不透了。
若他不是重生的,为何会出现在平安村?若他是重生的,为何装成不认识她,只将她当成陌生人?
可她还是喜欢他。
即便被勒死之前,对方的话很伤人心,程珠还是会想,既然上天给她重来一次,定然是为了弥补他们之间的遗憾,只要她锲而不舍,总能捂热他石头般冷硬的心。
她还盘算着,若是这辈子再见到虞音,就提前将人杀了,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
可是虞音提前了半个月出现在了平安村,还是被楚暮所救。
甚至他还要娶她。
多可笑啊。
楚暮不可能是重生的,他出现在平安村一定是巧合,否则前世虞音害死了他,他到底是有多贱,才会还要娶她?
嘶……
程珠脑海中的回忆,被疼痛给打断了。
楚暮在为那个祸害止血。
祸害哭哭啼啼的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将她刚才说的前世、妖后全都说了,没有半点遮掩。
楚暮道:“她是疯子,疯子的话不要信。”
疯子吗?
他将女人抱了起来,黑暗中,就连地上的影子都是好看的,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程珠眼睛嫉妒得发红。
他们越走越远,凉风吹来,和着两人的声音。
“对了,她身体被箭贯穿了,会死吗?”
“死就死了。”
程珠闭着眼,伤口好痛,真的好痛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凉风吹来,她听到了一道声音:“山主,这里的有一个人。”
“……”
虞音回到了家里,她做在小板凳上,看着楚暮烧水。
她道:“楚暮,若是程珠说的前世是真的怎么办,她岂不是会知道很多的事情,天灾人祸之类的,就这样死了,会不会很可惜。”
楚暮:“没什么可惜的。”
虞音:“为何?”
楚暮极为厌恶:“若是她真关心江山社稷,又怎么会耽于情情爱爱,甚至就因为一个无稽之谈,对你造谣生事,要动手杀你?她不是明理之人,她的话自不必理会。”
虞音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厌恶。
她识趣的没有再问:“也是,我一人连自保都难,哪有什么搅弄天下风云的本事,妖后,太抬举我了。”
闻言,楚暮只是往灶台里添了一根木柴,抿着唇。
“水烧好了,我帮你倒水。”
“谢谢!”
虞音赶紧赔笑,灶台的火光照在女人的脸蛋,睫毛浓密如同翩飞蝶羽,眉眼弯弯,身上没有半点差点死掉的惊惧后怕。
刚受了惊,才一会儿,就好像没事人一样了。
楚暮打好了水,将浴桶放到了柴房中,又为了虞音寻好了换洗的衣裳,询问:“你的伤沾不了水,可要进去帮忙?”
虞音不解:“帮什么忙?”
楚暮:“帮你洗澡。”
“不用!”虞音超大声,“我自己可以。”
楚暮:“嗯。”
嘭——
她脸蛋红透,将门给一把关上。
隔了一小会儿,虞音便又重新打开了房门,探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楚暮挑眉:“改主意了?”
虞音头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楚暮,我是想着,你还是回去看看程珠吧,她就算死了,自是咎由自取,将她的尸体带回来免得被狼啃了,可若是她没死,也将她带回来,之后将她送官去吧。”
虞音在山里的时候,就很担心被野兽给啃食。
推己及人。
不管程珠死没死,还是要将人弄回村子里。
楚暮撩起眼皮看她:“你不担心她胡言乱语?”
虞音:“怕,楚暮,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他道:“若她没死,我会将原委告知里正,让里正找人将她看管起来。”
“好。”虞音做了一个手势:“快去吧。”
楚暮:“……”
月亮从云层出来,清冷的光照在这片山林之中,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吼叫,一声接着一声。
树影影影绰绰。
地上只有一摊血迹,楚暮顺着血迹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皱着没透看向了一个方向。
不夜山。
那里是山匪的老巢。
据他所知,不夜山能这么多年安然无恙,与长信王姬信颇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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