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的忙音，不知为何，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
洛娅抿起唇，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明明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317呢，这样雪中送炭的好事，当然是一百个答应，这没什么不对，不是吗？
洛娅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心神不宁地想。
要带走317的那个客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带走317？
等回家以后，他会不会给317食物，还有可以取暖的衣服……还是打算和317以前的主人一样，把他当作可以随意打骂的奴隶使用？
笼舱里的兽人还在乖乖地吃着她倒在盘子里的兽粮，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她和客服的对话，317几次悄悄抬起眼，努力地朝她摇动那条挂着铁环的尾巴，愈发低眉顺眼的姿态，透着显而易见的讨好意味。
洛娅心烦意乱地划动屏幕，手指停在星维公司售后客服的电话号码上。
她想，她应该问清楚这些事，可是，可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件她不想要的赠品，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洛娅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笼舱的门。
317肩膀一颤，立刻停下了进食的动作，惴惴不安地望了洛娅一眼。
洛娅狠狠掐了一把手心，逼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想去看那双湿漉漉的、总是写满胆怯和慌张的眼睛。
她语气凉薄地开口：“准备一下，半小时后会有人过来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洛娅便头也不回地转过身，朝楼上走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卧室，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洛娅躺倒在床上，她也说不清自己在逃避什么，沉默地咬着唇，用手机对机器人下达了接待客人的指令，这样，她就不用再下楼了。
洛娅拽过被子，试图睡个回笼觉来度过这漫长的半小时，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全都是笼舱里的兽人那张清秀可怜的小脸。
她烦躁地摸过手机，想随便消费个几百万来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手指却无意识地点开了相册。
视频里，兽人温顺地跪在金属栏杆后，垂着眉眼安安静静地吃着兽粮，舔|舐牛奶的样子也很惹人怜爱，像一只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流浪小狗。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一遍遍播放到尽头，又自动从头开始。
直到楼下传来门铃的声响，机器人开始执行洛娅的指令，上前开门迎接。
洛娅立刻翻身坐起，一阵铁链拖拽的响声后，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门很快关上了，手机上随即弹出“指令完成”的提示。
房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317应该已经被带走了吧。
心里忽而有些空落落的，洛娅穿上拖鞋，慢吞吞地下了楼。
客厅里，那只笼舱还摆在原位，洛娅心不在焉地走到近前，才发现317竟然把她的那件毛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角落。
视线下移，盘子里的兽粮还停留在她离开前的分量，旁边的牛奶也一口未动。
不知道317从哪里找到了她随手没收的白板和笔，此刻那块白板就摆在盛着牛奶的盘子前，上面是兽人笨拙工整的字迹——
“您的牛奶没有过期”。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拧了一下，洛娅蓦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大概是怕317冻死在运往客户家里的路上，几个穿着星维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院子里，动作粗暴地把一件破旧的薄衣服套在317身上，又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套新的镣铐，重新束缚住他的手脚。
庭院里，积了一夜的雪还未来得及清扫，兽人惊惧地跪在地上，两条光|裸的腿浸没在深雪里，尾巴也沾上了不少狼狈的雪渍，哀哀地打着颤。
不合身的宽大衣服遮拢着他纤细的腰身，胸前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该货品已二次回收”。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牵着铁链，不耐烦地斥责了317几句什么，似乎是嫌317爬得太慢了，他不由分说便解下腰间的皮带，重重地抽在317的脸上，声响清脆，震得树枝上的积雪都跟着抖了一抖。
317的眼里立刻泛起了泪花，他很冷，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好全，又被沉重的镣铐锁着，在这样的雪地里膝行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可男人显然对他没有丝毫怜悯。
下一瞬，尾巴便被男人坚硬的皮鞋底踩住，熟悉的痛楚传来，317害怕地抬起眼，就看见了一张令他无比恐惧的脸孔。
“走快点啊，贱东西，真是几天不打就皮痒！”付昂怒气冲冲道，“磨磨蹭蹭的，是想让老子和你一起在外面受冻吗？”
他刚在酒会上喝了不少的酒，说话还有些吐字不清，可317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这道声音。
他恐惧地往后缩了缩，左脸上立刻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皮带。
“躲？你还敢躲？等回家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付昂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有人带了展品来酒会上高价拍卖，是个非常罕见的s级狼兽人。
他一眼相中，结果却被一个外地来的富商以三千万的天价买走了。
没拍下展品是其次，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才是最让付昂窝火的。
几人明里暗里地嘲讽付家产业这两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他这位海市有名的阔绰富二代，现在口袋里连几千万都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来人在酒会上出尽风头。
明年海市政府内部又要重新选举，他父亲的官位一旦保不住，付家在海市，可就要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付昂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习惯性地想拿317发泄，这时才想起来，人早就被自己送走了。
家里虽说还有十几个兽人，可各个都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高级货，被养得细皮嫩肉的，他也舍不得给打坏了。
火气无处倾泻的付昂在家里越坐越不舒坦，最后还是撂下面子拨打了星维公司的电话，询问317现在是否还在他们的库房，他想把人要回来，花点钱也没关系。
望着眼前暴怒的男人，317顾不上疼痛，慌忙高高仰起脸，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任由男人手里的皮带肆无忌惮地落在脸上，身上。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不乖一点的话，等回到付昂的家里，迎接他的只会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两名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催促，索性趁着这功夫，核对起手里的签收单。
317死死咬着唇，大颗大颗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一片模糊中，眼前恍惚又浮现出洛娅美丽的脸庞和红色的长发，317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别墅，仿佛想以此寻得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
他知道，没能被洛娅留下是他自己的错。
是他还不够乖，脸庞和身材也不够漂亮，姿态是索然无味的卑微低贱，不会像其它兽人那样变着花样地讨主人喜欢，没有一丁点存在的价值。
他是一块垃圾。廉价的垃圾。
他本来就不配待在那座漂亮的房子里，更不配跪在洛娅的脚边。
317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某个未来会归属于洛娅的兽人。
他想，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兽人吧。
而现在，他要回到那座熟悉的牢笼，回到昏暗的、没有灯的禁闭室。
巴掌，藤鞭，鲜血。
疼痛，饥饿，服从，还有忍耐……
这便是他生命的全部。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317听见付昂叫来了司机，他来得匆忙，车里没有便携式的笼舱，只带了一只装肥料用的麻袋。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帮忙，折起317的手脚，像对待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面无表情地把他往麻袋里塞。
317惊慌地挣扎起来，付昂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挨了痛的兽人很快没了动静，只是哀哀地流着眼泪，如一尾待宰的鱼，被按在地上肆意摆弄着身体的形状。
手指不知不觉紧攥成拳，洛娅再也看不下去，快步冲出了房门。
冷风迎面吹在脸上，洛娅这时才想起自己忘了戴墨镜和口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折返。
“老实点，别乱动！”
“手缩回去，哭什么，真是欠教训的畜牲！”
付昂心烦地踹了踹拖在地上的袋子，317半个身体已经装在麻袋里，剩下的却是无论如何也塞不进去了。
几番尝试无果，付昂失去了耐心，索性就这样拖着麻袋，朝停在别墅门口的黑车走去。
“等等！”
全副武装的洛娅再次冲了出来，朝着付昂的背影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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