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啦……”
“不用叫救护车，你太夸张了……”
琥珀川流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按住了佐久早圣臣立刻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手。此刻胃部突然一阵隐隐的痉挛，他在眼前的人放下手机后没有松手，而是条件反射般地抓紧了佐久早圣臣的指尖。
佐久早圣臣没有甩开，而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慢等他这一阵疼痛过去。旁边的结城莲问是不是没带胃药，虽然担忧，但也并没有很惊讶，想来他的胃痛应该是老毛病了。
“……家里有。”琥珀川流缓了缓，“不严重，我回家吃点药休息休息就好了。”
“你家里有人在吗？我打电话让你妈妈或者你阿姨来接你？”结城莲翻手机里存的琥珀川流的紧急联系人。
“我妈在镰仓拍摄，优子阿姨也陪着。”琥珀川流赶紧说，“别打电话给她们，会耽误剧组进度的。我稍微坐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怎么行？要不然叫个计程车吧。”
“不用啦，走路就十分钟……”
“我来叫，我送你回去。”
“其实我不想坐计程车，吃太饱了坐车不舒服……”
两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诿，佐久早圣臣默默听着，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另一个储物柜，拿了一串钥匙，对琥珀川流说：
“走吧，我送你回去。”
琥珀川流和结城莲皆是愣了愣。
“我家就在他家隔壁，结城前辈先你回家吧，交给我。”
“这样啊。”结城莲想了想，“也行吧。哎呀，真是可靠的后辈呀，那我就把小流交给你了。”
“……”
琥珀川流现在是没有话语权的病患，反驳不了，更何况佐久早圣臣的提案应该已经是最优方案了。
与此同时，古森元也接了个电话回来，在门口探着脑袋问：
“圣臣！我妈问你今天要不要来我们家！”
佐久早圣臣直接从椅子上牵起了琥珀川流，病患小猫还有点懵懵的，就这样任由他牵着。经过古森元也的时候，佐久早圣臣才开口：
“我不去，你等下记得自己坐电车回家。”
古森元也一脸茫然：“为什么？我早上骑自行车来的。”
“因为你的自行车要借给我。”佐久早圣臣向他晃了晃一串挂着柴犬玩偶的钥匙，若无其事地拉着琥珀川流走了。
“………………”古森元也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啊？？？”
目睹全程的结城莲摇了摇头，眼里流露出洞悉一切的、狡黠的笑意。
看起来冷漠的后辈意外地温柔、会照顾人。
平时很机灵的小猫，反而是个迟钝的笨蛋。
这两个人。他笑着叹气。
这两个人，哎——
“走吧。”结城莲拍了拍柴犬的小脑袋，“和我一起去坐电车吧。”
*
琥珀川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腿并拢，微微交叠着垂下。排球包塞到了自行车的前框里，他一只手扶着后座的金属架，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胃部。
佐久早圣臣推着自行车，走在他半个身位前。他一抬头，视线刚好落在佐久早圣臣的后背和侧脸上。那人微卷的黑发被风轻轻吹动，侧脸逆着光，轮廓在暖金色的夕阳下显得更柔和，如同飞鸟越过群山的剪影。
推车的速度不是很快，似乎还刻意避开了颠簸的路。琥珀川流垂着眼睛，听见他问自己：“很痛吗？”
“还好。”琥珀川流摇头。
“支撑不住的话，可以靠着我。”
“不用了……”
“没关系，琥珀前辈。”佐久早圣臣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丁点私心。
琥珀川流犹豫了一下，把身体稍稍往前倾了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他宽阔的肩膀，但还是没有真的靠着他。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两个人，就像真正地依偎在一起。
夕阳下，万物静默如谜。
自行车缓缓沿着目黑川沿岸的步道前行，河岸两边的樱花在暮光中显出比白天更深的粉色，仿佛正在安静地燃烧。风从河面上吹来，携着万千樱花，纷扬如一场粉雪。
琥珀川流抬手摘下一片落在佐久早圣臣头发上的樱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才伸手出去，任由它坠落在目黑川中，随河流远去。琥珀川流向着河川微微探出身体，一瞬间，河水填满了他的视野。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佐久早圣臣告诉他。
“肯定是群消息吧。”琥珀川流说。
“拿我的手机看吧。”佐久早圣臣问，“是不是前辈们在问你的情况？”
琥珀川流的手机放在前框的排球包里，他就伸手从近在咫尺的、佐久早圣臣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对方的手机。
“指纹。”琥珀川流自然地把手机递给佐久早圣臣解锁。等佐久早圣臣按了一下，他又自然地拿回来，点开排球部的群消息。
宇宙无敌王样：
【[图片]】
【[图片]】
【[图片]】
【你俩是在拍偶像剧吗？？？】
蓝色传球小人：
【哇塞这几张照片的构图和滤镜都好好看！你拍的吗？】
宇宙无敌王样：
【这是重点吗阿掌？？？】
豆豆眉重度依赖：
【就是啊这是重点吗饭纲前辈！】
【那明明是我的自行车！！！】
琥珀川流：“……”
王样发的图片就是他们推着自行车回家的照片，是从比较远的地方拍的，两个人都只有朦胧的剪影，加上夕阳和樱花的天然滤镜，还有两个人的顶级建模，宛若浪漫偶像剧中随手暂停的一帧。
琥珀川流按下语音有气无力地骂王样：
“你神经病啊，我们回家你也要跟拍？”
kiyoomi：
【[语音]】
宇宙无敌王样：
【谁拍你们了我早到家了好吗，这是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论坛都传疯了，不会又要发律师函了吧？】
【那也只能怪你们自己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推车逛了一大圈，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俩的cp楼都已经建起来了。】
【还有为什么佐久早发的消息点开是你的声音啊？？？】
【你们的关系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蓝色传球小人：
【cp楼？我去看看。】
宇宙无敌王样：
【饭纲掌我求你了，你到底在关注什么，这是重点吗？】
蓝色传球小人：
【如果我不关注这些的话。】
【我还能关注什么？】
【他俩看起来真的很像在谈恋爱了吧！难道非要我把这句话说出来吗？我一直岔开话题也很辛苦的好不好，谁又能体谅我？】
【用平静掩饰恐惧.jpg】
豆豆眉重度依赖：
【用平静掩饰恐惧.jpg】
宇宙无敌王样：
【用平静掩饰恐惧.jpg】
“什么跟什么啊，你们真是够了。”琥珀川流虚弱地发语音解释，“是佐久早送我回家，我胃不舒服。”
“怎么了？”佐久早圣臣问。
“没什么，他们太无聊了。”琥珀川流关了屏幕，气呼呼地把手机塞回佐久早圣臣的外套口袋里。
*
两家都是顶层的复式，格局是一样的。佐久早圣臣走入这间和自家极其相似的房屋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琥珀川流一直都住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
“你休息吧，我去烧水。”
佐久早圣臣把琥珀川流赶到沙发上坐着，在茶几上找到了胃药，轻车熟路地去厨房烧水。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温开水递给琥珀川流：
“不烫了。”
琥珀川流恹恹地接过去，浅抿了一口，就一个激灵坐起来：
“烫。”
佐久早圣臣一脸“怎么可能？”地伸手摸了摸玻璃杯：
“不烫吧？”
“喝起来真的很烫啊。”为显示并非自己不想吃药，琥珀川流又抿了一口，皱着脸向佐久早圣臣吐了吐舌头。
……他是小猫舌头吗。佐久早圣臣心想。
“好吧，那再等等，但也别放太凉了。”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是不是在烤肉店里吃了凉的或生食才胃痛的？”
“不知道啊。”琥珀川流蜷缩着抱着靠枕，“我也没有吃吧……”
“容易犯胃病的话，应该记录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平时多注意一点。”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说教了，就缓和了一些，“……怎么会得胃病的？你还这么小。”
琥珀川流抬头：“？”
自己确实年纪尚小，但是被更小的后辈这样说，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像反而被他照顾了。
……虽然现在确实是在受他照顾没错。
“就是以前我妈要赔违约金，优子阿姨的事务所也是刚刚成立，两个人连轴工作、演出赚钱，有一段很辛苦的时间，没顾上我。”琥珀川流轻描淡写地说，“但是也还好啦，不是很严重，像你说的多注意一点就行了。”
佐久早圣臣默了默。
虽然现在公众的接受度变高了，琉璃子和杰伊斯事务所的地位也已经不容置疑，但在九十年代的日本，年轻女演员单身生子算得上是一桩丑闻，也确实几乎一度将琉璃子击溃，但是她挺过来了，并用尽全力保护着、爱着自己的孩子。
眼前的人也已经成为了新生代偶像，成为了排球部王牌，一切都顺极了，那几年的事情遥远得像是童年的一场模糊的噩梦，他不说甚至没有人知道。但佐久早圣臣仍然忍不住想象，小小的琥珀川流坐在片场角落里的工具箱上，啃着面包等待妈妈的模样。
那时候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
有很多乐高积木，有很多动植物图鉴和科普书，还有一只小鹦鹉。
然后爸爸说，圣臣也不能天天在家里待着，要不要试试和元也一起去打排球？
就这样直到今天。
“……我把药吃了。”琥珀川流打破了沉默，顿了顿，“你回家吧，麻烦你了。”
“嗯。”佐久早圣臣点头。
琥珀川流蜷缩在沙发上，看着那人蹲在玄关系鞋带。临出门前，佐久早圣臣回头：
“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以随时打电话叫过我来，反正今天我家里也没人。”
“好……嗯？”
——反正今天我家里也没人。
——反正今天我家里也没人？
琥珀川流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古森元也要喊佐久早圣臣去他家。
还在犹豫的时候，佐久早圣臣已经拉开门准备走了，事态紧急得不容他犹豫。他来不及想清楚，就着急忙慌地跳下沙发，拦在门口。
佐久早圣臣用眼神询问他：“？”
“你家没人的话，我是说，呃……”琥珀川流支支吾吾，“你要不要留在我家……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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