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吹哨之后,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球抛至空中,起跳击球。
这一球没有给枭谷的自由人小见春树任何反应或适应的时间,小见春树凭着自己的肌肉记忆,往右侧并步移动接球。
——右撇子在发球的时候,通常会给球施加一个往左的旋转,这就是侧旋发球。在接球方看来,球的轨迹就会偏右。
而当小见春树刚迈出半步,这一球就砰地砸在他的左侧的时候,他才想起来,琥珀川流和牛岛若利一样,是一个难搞的左撇子主攻手来着。
“don''tmind!”木兔光太郎大喊。
琥珀川流淡淡地甩了甩左手,准备第二个发球。
虽然漂亮地拿下了第一分,场边的成田教练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明就跟他说了在练习赛里要多练跳飘球来着……这孩子太争强好胜了,哪怕是练习赛,也一定要赢。”
伊坂老师笑了笑:“竞技体育嘛,争强好胜没什么不好的。”
琥珀川流:“……”
与侧旋发球不同,发跳飘球的时候,要让球尽量不旋转,在飞行过程中才能受空气的影响产生不规则的飘动轨迹。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
在球场上,没有把握的事情,琥珀川流都不想做。
他和饭纲掌新练的时间差快攻也是这样,如果没有练到每一次都配合得上,他也不打算在比赛里使用,因为太轻率的话,反而可能会成为破绽。
这样说来,他的球风其实和他这个人不太相符。任谁看,都会以为琥珀川流和关西的那对双胞胎一样,会是在球场上比较胡来的类型。
琥珀川流连续发球(第二次)。
他仍然选择了侧旋发球。
“琥珀川前辈是有什么心事吗?”在旁边记录实时数据的王枝忽然问。
“怎么突然这样问?”伊坂老师有些疑惑,“他有吗?没有吧?”
“……”
成田教练看着场上,没有说话。
场上,小见春树在调整之后,接住了琥珀川流的第二球,虽然只是半到位。
球迅速地在场上各人之间传了起来。
枭谷新来的一年级二传手赤苇京治将调整球稳稳地传给木兔光太郎,木兔光太郎从左翼发起进攻,井闼山的自由人青木优树鱼跃接球,饭纲掌并步移动,抬头望着从一个点慢慢放大的、不断坠落的球,心说:
我现在手上有两张王牌。
应该怎么选择?
饭纲掌站在球场中央,周围是正在跑动的队友,他就如同一座司令塔,将所有纷杂的信息集中在一起,并且要在瞬息之间做出最优的选择。
饭纲掌:“左翼!”
佐久早圣臣从左翼起跳,手腕的角度看起来不可思议。这一球从木兔光太郎和木叶秋纪的手臂缝隙之间精妙地穿过,紧接着以一条小斜线轨迹干脆利落地砸在边线上。
拿下一分!
比赛紧张地持续着,节奏非常快,双方交替得分,站位也进行了轮换。
井闼山的初始阵容如下:
4佐久早圣臣|3柳泽岳|2菲利克斯
5王(青木)|6饭纲掌|1琥珀川流
经过一次顺时针轮换后,这一轮次的站位就变成了:
4王样|3佐久早|2柳泽岳
5饭纲|6琥珀川|1菲利克斯(青木)
饭纲掌传向了球场中央,原本希望前排佐久早圣臣的起跳可以迷惑枭谷的拦网手,然而赤苇京治却没那么好糊弄——这一球的弧线低且平,显然是后排进攻!
不好!饭纲掌心说。
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都紧紧地盯着琥珀川流,看准时机拦网,鹫尾辰生也从左翼并过来了。琥珀川流面对的,是无比坚固的三人拦网——
他已经从三米线后起跳,无法撤回了。
这种情况下,没必要和三人拦网硬碰硬,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在空中转变姿势,从扣球改为打反弹球,让二传手重新组织一次进攻。
高空中,琥珀川流右手引臂,左手在身后蓄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改打反弹球,而是选择了后排强攻!
琥珀川流凭着那堪称恐怖的滞空能力在空中转体,在球从最高点坠落前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也如猎手般锁定,盯准了鹫尾辰生的指尖。
砰!
在击中目标的一瞬间,那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狠狠弹向场外。
打手出界!
“太厉害了!”场边的古森元也眼里冒着星星,“练习赛怎么都像正式比赛一样!这就是强者吗!”
“你待会儿也要上场的哦。”成田教练跟他开玩笑,“准备好也成为强者的一员了吗?”
另一边,木叶秋纪吐槽:
“……以前一个琥珀川就够难缠了,怎么又来一个佐久早啊。”
木兔光太郎:“我感觉……”
枭谷全员紧张起来。
不会这就要变成消极木兔模式了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赤苇京治:“木兔前辈……”
他顿了顿,眼下这样的情况,确实符合《木兔光太郎使用手册》的第五条第七点。
“……我感觉完全燃起来了!!!”木兔光太郎猛然大喊。
所有人看傻子的目光:“……”
“太好了,木兔前辈。”赤苇京治用眼神暗示大家。
木叶秋纪等人也只好干巴巴地捧场:
“哇,真厉害。”
“不愧是我们的王牌啊。”
“真期待啊。”
“没错!”木兔光太郎浑然不觉,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琥珀川流说,“我会打败你!”
琥珀川流:“?”
木兔光太郎又弹出另一根手指头,变成“v”字的手势,指着佐久早圣臣:
“还有你。”
佐久早圣臣:“?”
最后,木兔光太郎高举手掌,对队友说:
“各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枭谷全员面无表情地配合:“oi!oi!oi!”
木兔光太郎满意地回到自己的站位上。
这一套流程终于结束了,场上轮到井闼山的副攻手菲利克斯发球。因为是井闼山的发球轮次,另一个副攻手王样在前排,自由人无法替换,所以目前是没有自由人在场上的。
木叶秋纪接起了这一球,传给赤苇京治,赤苇京治毫不犹豫地向中央托球。
木兔光太郎跃至空中,井闼山的阵容在他眼里一览无余——
自由人不在。
佐久早圣臣和琥珀川流一前一后错开地站着。
——就是那里!
木兔光太郎瞄准了二人中间,一个非常刁钻的落点。
而那两个人也同时移动接球了!
琥珀川流&佐久早圣臣:“?!”
二人撞入对方的眼中,都愣了一下,又同时停住了。
——砰!
球砸在二人之间。
木兔光太郎强劲地:“heyheyhey——!!!”
“……”
两个人默了默,别开眼睛,都没有说话。
受木兔光太郎高涨的状态影响,枭谷全队都配合得更流畅了,连拿了好几分。
当然,也有他们只有唯一王牌的缘故。饭纲掌想。
全队配合王牌,王牌拿下分数,这条路径在高中生比赛里被证明为最简单有效的。眼前的枭谷、白鸟泽、狢坂,还有之前的井闼山,都是这样的。
而现在,无论是琥珀川流还是佐久早圣臣,他们的个人实力强劲,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有两个人,就意味着有选择,操作起来就更复杂。
更何况,因为他们的性格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别说是1+1>2的化学反应了,就连1+1=2都很勉强。
……想到这里,作为调动队友的司令塔,饭纲掌不免认为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掌!”
饭纲掌猛然反应过来,一瞬间木兔光太郎的发球就直追着他的胸口,他下意识后撤接了一下,整个人也丢了重心。
二传手被追发,不好组织进攻了,情急之下饭纲掌大喊:
“小流!”
这一球回弹得很高,可以直接扣过去,琥珀川流也是这样想的,并且已经行动了。
琥珀川流跃至空中,挥臂扣球,在那瞬息间的万分之一秒里,他忽然看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他不想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因为他不确定有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比赛里,琥珀川流碰到关西的双胞胎,突然也很想试试他们的快攻。可当他精准地跳到网前的时候,球却没有来。
“琥珀川你跳得太快了,我都没跟上。”
“小流太厉害啦,我们没有你那么厉害,还得练练才行。”
琥珀川流从那天知道了王牌是有责任的。
一个人莽撞地向前冲是没有用的,所以他放慢了脚步,带着整个队伍一起向前走。
观众们也许会说,关西的那对双胞胎,打球好胡来啊。几年以后他们也会说,宫城县的那对怪人组合,打球好胡来啊。
琥珀川流却清楚,是因为宫侑有宫治、影山飞雄有日向翔阳,他们才会这么胡来。
「胡来」其实是一种奢侈。
「王牌」代表着一种责任。
可是在这一瞬间,这一瞬间。
仿佛被电流击中,心脏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栗,他有一种感觉——
上天赐予宫侑最大的礼物不是无与伦比的天赋,也不是超越一切的热爱,而是他的双胞胎宫治。
上天在这一瞬间同样赐予了他这份最大的礼物。
琥珀川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像是一种直觉,一种来自于遥远灵魂中的回响,他想:
——我可以胡来。
琥珀川流引臂扣球的姿势持续到了触球前的最后一秒。
最后一秒,他在空中转体,双手将球传向右翼。
已经起跳拦网的枭谷:“?!”
在右翼,佐久早圣臣从边线附近起跳,才正要扣球。
两个人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眼神,但琥珀川流就是知道佐久早圣臣能接住,佐久早圣臣也就是知道球会传过来。
佐久早圣臣跃至空中,眼前全无遮挡、空无一人。
他们都像是在不断地攀登。
攀得越高,遇到的对手和队友就越强,也就越能看见这无比美丽的,高空的风景。
成田教练的话像是预言一般回响:
「也许你终于等到你的同路人了哦。」
——砰!
饭纲掌刚刚站稳,一抬头,就看见了他俩这令人惊喜的配合得分。
饭纲掌的眼睛一亮。
——1+1>2的化学反应,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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