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川流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愣住了，呆呆地点点头。
“柚木经理让我来二馆。”佐久早圣臣稍稍回神，“把入部申请表交给琥珀川。”
琥珀川流抬手，却不是要接过来，而是等着佐久早圣臣把那沓申请表放在他手上。那是一个非常自然的姿态，即使坐着，他的目光和指尖也是微微昂着的，似乎生来就是如此肆意骄傲。
“你认识我。”
琥珀川流轻轻笑了笑，用的是肯定句。
佐久早圣臣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琥珀川流却不以为意，或者说认识他才是理所应当的。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张入部申请表上，那张纸的左上方，贴着眼前这个人的一寸照片。
旁边一栏用方正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
【佐久早圣臣】。
琥珀川流猛地抬头，近乎金色的瞳孔在夕阳的照射下骤然收缩。他的眼睛很漂亮，被卷翘的睫毛簇拥着，本该是温柔缱绻的，然而眼神却闪烁着钻石般明亮锐利的光芒，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一瞬间仿佛能攫取人的心魄。
佐久早圣臣的心跳就在这一刻仿佛漏了一拍。
“我也认识你。”
琥珀川流眯着眼睛，重新打量了佐久早圣臣一番。
他认识佐久早圣臣还是因为成田教练，成田教练去年看了某场初中生的比赛之后就一直念叨，他当然也就知道了有个很有潜力的主攻手，虽然比自己小一届，但也算得上是同期，又同在东京，以后肯定会遇上。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十六岁的琥珀川流虽然还不认识那个人，但是在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的瞬间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之间将会发生些什么。
当佐久早圣臣的脸和名字在琥珀川流面前第一次重合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反而是：
终于来了。
琥珀川流不知道如何解释这样的心情，一切都尚未发生，但眼前的人可能将会成为自己最亲密的队友、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所以琥珀川流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佐久早圣臣一番，最后微微昂着头，带着天生的骄傲对他说：
“要叫我「前辈」哦。”琥珀川流故意拖着一点懒懒的声音，“佐久早君——”
“……嗯。”
佐久早圣臣低头看着他，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他的心脏刚刚仿佛停了一拍，恢复之后竟然咚咚咚跳得很快，胸膛里像是鼓鼓的，又闷闷的，却并不难受，反而隐隐有些雀跃。
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佐久早圣臣对此毫无经验，只是垂眸盯着琥珀川流的嘴唇，脑海里一片空白地想：
他好像一只小猫啊。
“——你们在这里啊！”
两个人正说着话，二馆门口呼啦啦地闯进来了一大群人。
“小流，你今天不是有拍摄吗？”
说话的是井闼山的首发二传手饭纲掌，他也刚刚升上二年级。去年春高媒体盛赞的「一年级新人组合以闪电般的速度崭露头角」，指的就是琥珀川流和饭纲掌。
“刚回来。”琥珀川流向他点了点头。
“本来还想给你介绍佐久早的！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饭纲掌笑着说，“这位是小元也，他是自由人。”
古森元也看着琥珀川流，眼里都快冒星星了：“琥、琥珀川前辈好！”
琥珀川流收敛了刚刚面对佐久早圣臣时的锋芒，如春风般和煦地向古森元也问好，这下古森元也更是被迷成小迷弟了。
“小流！你回来了也不知道去一馆帮忙！”一个高个子的黑发男生大大咧咧地搭上琥珀川流的肩膀，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
“琥珀川出现在一馆的话，一馆会变得更拥挤吧。”另一个高个子的银发男生推了推眼睛，冷静地说。
“哈哈，也对。”黑发男生仗着身高捏了捏琥珀川流的脸，大笑着说，“毕竟小流是我们的校花啊，校花！”
“王样你找死吧！”琥珀川流恼羞成怒，转头就和他扭打成一团。
说话的这两人是副攻手，都是井闼山的国际生，王样是中国人，银发的菲利克斯是日耳曼裔。王样的身高逼近一米九，琥珀川流和他扭打起来完全不占优势。而且王样的招式十分卑鄙，专挠琥珀川流的腰，琥珀川流挠回去，他却根本不怕痒。
所有人对他俩打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王样？”只有古森元也的眼睛里还在冒星星，“好霸气的名字啊。”
佐久早圣臣却根本没听见古森元也的话，琥珀川流在扭打中掀起了衣角，他盯着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白皙腰际，皱了皱眉。
“行了别打了，待会儿结城前辈他们要回来了。”饭纲掌劝架。
两个人瞬间停手。
“等下一起去吃饭吗？正好新人也在！”王样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兴致勃勃地发起了中国人的吃饭邀请。
“不要！”
“吃饭的话我就算了。”
“……”
所有人看向异口同声的这两个人，诡异地沉默了半晌。
“呃。”琥珀川流看了看和自己一样拒绝了吃饭的佐久早圣臣，有些尴尬。佐久早圣臣倒是表情平淡，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人情世故。
“圣臣他稍微有点，洁癖症。”古森元也赶紧帮自己的表弟解释。
“嗯。”佐久早圣臣点点头，“我一般不外食。”
“我待会儿还有点事。”琥珀川流也说。
饭纲掌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们两个真是登对啊。”
二人：“？？？”
所有人哈哈大笑，在琥珀川流再次恼羞成怒之前，饭纲掌赶紧跑了，王样也拎走了古森元也，把二馆留给了真是登对的琥珀川流和佐久早圣臣。
二人：“………………”
琥珀川流走到一边，不和佐久早圣臣说话了。
佐久早圣臣也走到另一块场地上。
一时间，整个体育馆里只有发球机持续的、单调的声音。
排球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枫木地板上，咚、咚、咚、咚，像是两个人的心跳。
琥珀川流已经苦恼了好久了，他的二刀流还不熟练，有一个想要尝试的新的战术，也总是和饭纲掌配合不好，甚至都没有时间训练。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今天本来就因为《anan》的拍摄耽搁了训练，过两天又有一个外地的通告，他得抓紧所有时间训练才行。
正练着，琥珀川流忽然听见另一边的场地上没声音了。他一转头，看见佐久早圣臣已经在收拾东西了，顺口就问：
“你要走了吗？”
“嗯。”佐久早圣臣应了一声，“你不走吗？今天已经到时间了。”
琥珀川流一头雾水：“什么时间？我们学校不关门的呀。”
“训练的时间。”佐久早圣臣淡淡地说，“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达标了，超标的话，反而会对身体造成负担，影响明天的训练。”
说完，他抬眸看着琥珀川流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你不走吗？”
“……”
琥珀川流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后辈说教，然而佐久早圣臣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自己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那、那就走吧。”琥珀川流说。
两个人把场地简单打扫干净，关门锁门，走出体育馆。这会儿学生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笼罩着开满樱花的校园，琥珀川流皱着脸揉了揉鼻子，一旦和佐久早圣臣单独待在一起，过敏的感觉又出现了，脸热热的，心也跳得好快。
琥珀川流心说：难道我其实是……
对佐久早圣臣过敏吗？
从二馆到学校门口，再一直到走出学校，佐久早圣臣还是跟在琥珀川流旁边。过了一会儿琥珀川流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不回家吗？”
“这就是我回家的路。”佐久早圣臣回答。
“你家往哪个方向？”琥珀川流问。
“在中目黑站附近。”佐久早圣臣说。
“……”琥珀川流只好说，“那还挺巧的。”
从井闼山学院一直走到中目黑站。
从中目黑站一直走到附近的居民区。
接着又走进了同一个高档公寓区。
二人：“……”
琥珀川流和佐久早圣臣站在同一栋公寓楼前面面相觑。
“你也住在这里吗？”琥珀川流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我以前从来都没遇到过你啊！”
“不是，我住这一栋。”佐久早圣臣指了指隔壁。
佐久早圣臣拐到里面一栋楼，琥珀川流看着他的背影，心又在怦怦跳，甚至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到底为什么啊啊啊！！！
——我命令你不准再跳了……不对，难道我在期待些什么吗？
琥珀川流强行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而佐久早圣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站在玻璃门前的琥珀川流说：
“明天见，琥珀，”佐久早圣臣顿了顿，“琥珀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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