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小姐不是和我不熟吗。”薛砚说。
恢复了原本容貌的他轮廓不再柔软,于是相较之下,那身桀骜之气便更为明显。
“对不起,”依蔓认认真真地道歉,见眼前的少年没什么反应便又加了一句,“真的非常抱歉。”
“哼。”薛砚又从鼻子里发出了这声音。
依蔓说: “自我去年离家出走,母亲一直颇为不放心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只能避嫌,希望你理解。”
“避嫌?”薛砚眉头一拧, “你娘不准我们来往?”
“你终于知道了。”依蔓点头。
“在阡羽城的权贵眼里, 我这种出身的人, 果然不能和城主府的大小姐有交集?”
薛砚把身侧的拳头握紧, 又缓缓松开。
他手里纯白的花干净无辜,就算他捏得再紧也依旧有种虚幻感。
“不是这样的!”依蔓难得地语气有些激烈, “阡羽城没有门阀之见, 而你, 是我见过法术天赋最优秀的炎炽。只是因为我的离家出走让母亲觉得……不安分,所以才对我严加管束,想必再过一阵子, 就能放松许多。”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并不如前面那句坚定, 不知是在劝薛砚还是在劝自己。
墙壁另一边的争执声早已听不见,就连风也停了。
月光冰凉如水,万籁寂静。
薛砚安静地听着,等依蔓说完才低沉沉地问:“……仅仅这样?”
他眼前的少女戴着饰有羽毛的面具,露出的一双眼睛是温暖的橘色。
她似乎有点困惑地眨了眨眼,问:“还有什么?”
他说:“你自己的想法呢。”
说话的时候他把目光移开,投向了旁边的石壁。
“你是我特别重要、特别珍惜的朋友。”依蔓说。
黑发少年闻言才把目光转了回来。
他的嘴唇还是抿着的。
“薛砚,我应该还没有和你说过, 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依蔓说完这句话,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有一点点触动。
但她并未深思这份触动的来源,只是继续用一种愉悦的语调说着:“我觉得你天赋这么强,完全可以成为炎炽城的圣法师,到时候就得仰望你啦。就是一定要注意控制好,千万不要在不可信的人面前法术暴走,就算法术暴走了也别让人看出来。嗯,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赤暮村秋天的枫叶吧,我觉得挺好看的。还有,我之前去折砺……”
她很少不停歇地说这么多话,可他还是突兀地打断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像什么。”
“什么?”依蔓问。
她的眼神过于清澈,反而让他忽生烦躁之感。
他说:“你好像在和我告别。”
薛砚说得太严肃了,让依蔓无法生出一丝他在开玩笑的侥幸。
她呐呐道:“怎么会呢。”
他就这么沉着脸问她:“依大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
依蔓没回答。
她也答不出来。
有些秘密注定得自己保守,而那些仍在筹谋中的计划更是无从言说。
“你如果还想留在这里,那婚约怎么办?如果不想留在这里,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
想留下吗?
当然是想的了。
这里是她的家乡,是她所热爱的地方。
她从小就想努力当上一名凝水城圣法师,即使后来发现自己的法术天赋完全不够,也依然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凝水法师。最好像她的师父们一样,能把知识传给一代又一代弟子。
可是她没法留下来。
就算婚约可以想办法解掉,身份无法更改。
人族死敌,妖族云翼。
她回阡羽不过是想找有关身世的线索,从未想过久居。
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薛砚的眼睛,她却无法冷静而清晰地告诉他,自己可能在未来的某天不告而别。
“罢了,不说这个,你最近开心吗?”他问。
“大概是开心的吧。”依蔓说。
“开心就好,”他说,“我可是许过愿的,一定要实现才行。”
这么说着,他扬起了一个笑容。
那笑依旧是张扬肆意的。
依蔓试着也勾起嘴角,可是没有成功。
估计笑得比哭还难看,还好戴着面具——她这么想。
“那你呢?”她问薛砚。
“我?”薛砚挠了挠头,轻松打开了话匣子,“哇,你不知道,炎炽城虽然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但他们老来烦我就很没意思了,我也不是天天想打架啊!”
“噗,边走边说吧。你也有厌烦打架的时候?”
“不是吧,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啊?”
依蔓转身,迈开脚步,随口道:“打架很厉害的人。”
见薛砚没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她又回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提防薛砚上前一步拽下了她的面具,笑得志得意满。
“没问题没问题!”
少女的头发由浅紫转蓝,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还我。”
“哎为啥你不还我?彼此彼此嘛。”
薛砚说着,还是把面具递了回去。
“我怕被我母亲的人发现,”依蔓把自己手上的面具和他交换,“你也戴上吧。”
两人戴着面具,一同朝前走着。
“你娘管得也太宽了。我每次去你家,你家那门卫都鼻孔朝天的,和我说大小姐不在。”薛砚气哼哼地模仿着门卫的语气。
“必须服从命令,也不能怪他。”
“还有你们凝水城的人,从来不和我说你在哪里学法术,”薛砚似乎攒了许多话,抱怨道,“不知道不认识没见过,哇一点都不真诚的!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一个友善的好人吗!”
似乎确实不太像。
依蔓说:“这倒有可能是真的,我和我们城的人也……不太熟。”
薛砚自顾自地得出了解释,眉飞色舞道:“一定是依大小姐各种知识学得太好了,他们嫉妒你!”
“不生气了?”
“咳,”他立刻努力把表情沉下来,但直到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也没做出那种冷冰冰地样子,只好放弃般地耸耸肩,“那还能怎么办,和你生什么气……”
回阡羽城这么多天以来,依蔓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弯起了嘴角。
他是可以相信的,她在心里再一次确认道。
就这样吧,求助一回又何妨。
“阿砚。”
“嗯?”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你应该知道,我是城主府的养女。当年,南宫大哥把襁褓中的我带回了住处,而母亲……力排众议,决定收养我。”
她压低了声音,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小声继续道:“我想去南宫大哥发现我的地方查一下我的身世,但现在我出不了城。”
“可以,”薛砚道,“在哪?”
“我不知道在哪,但我推算过时间,是十四年前,也是逐翼之战爆发的两年前。那时候我还不到一岁,南宫大哥也不过六岁。父亲母亲前往崇骁州办事,把他带在了身边。我这几月仔细翻过当年的行程记录,排查之后,推测是崇骁州的参岭至涟江一带。”
“好。”
依蔓见他答应得如此果断,又道:“就算找不到什么线索也没关系,毕竟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
南宫大哥和父亲母亲等等知情者向来对于收养她这件事守口如瓶,她以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收养的具体时间。幸好,她还能通过史书发现一些细枝末节的信息。
但这唯一有价值的发现甚至不能称呼为线索,她只能希望自己的推测正确。
“如果你找到亲生爹娘,会和他们走吗?”
“不会,”依蔓说,“我寻找身世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东西。我很感激母亲大人能收养我。”
薛砚并没有再追问,只道:“我尽量。”
两人没有再聊这个话题,一路走过迷宫七拐八弯的岔道,最后居然走到了一个湖边。
“这是死路吗,还是终点?”薛砚只能挠头。
“不知道。”依蔓说。
湖面波光粼粼,少女俯身,伸手触到了水面。
就在那一刹那,万千烟火升起。
焰火倒映在水面上,光影变化,如梦似幻,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身处何处。
“阿砚你看!”依蔓仰头望着天空,惊喜道。
“嗯,其实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她身后的银发少年小声说道。
依蔓回过头问:“你说什么?”
“你听说过七夕节的传说吗?”
“我知道,两个圣法师携手在迷雾中相遇,携手击退敌人……”
“不是说这个。”
“还有别的?愿闻其详。”
“算了。”薛砚湛蓝的眼睛里倒映着天空与水中的花火。
他笑道:“看烟花吧。”
远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瞧。
“嘘,别打扰他们。”白衣少年说。
蓝发女孩张牙舞爪:“我不!你别拦我!依蔓姐姐要被讨厌的人抢走了!”
“我还没说我最好的朋友早就被抢走了……小姑娘,你知道七夕节的传说吗?”
“知道呀。若是一对有缘人在花市交换过花枝、在迷宫中偶遇过彼此、在巨树下共系过红线、在月色中摘下过面具,那他们就是命中注定、天生一对,定能相携此生。”
“那我们算不算完成过前二分之一了?”
“滚吧,”蓝发女孩气势汹汹地叉腰,“你和我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比,还差得远呢。”
“不要担心,我也不会对你这么小的姑娘下手。”
白衣少年笑了两声,把视线投向天空中的烟火。
放在胸口处的羽毛依旧安静地沉眠着。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女子如大海一般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夜空下,少年和少女并肩看着烟花。
这绽放的美丽,绚烂而短暂。
快到子时的时候,薛砚忽然问她:“如果你娘一直不放松监视, 我们就一直不能联系?”
依蔓道:“能联系的时候,我会去找你。”
少年“哦”了一声,显然是不太高兴。
依蔓想了想, 又说:“你如果真的要联系我,可以写信。就让双双把你的信放在……”
由于思考, 她略停了停, 而薛砚眼睛一亮, 兴冲冲地问:“哪里?”
“唔, 我们城,北澈湖, 湖东边第十二个石柱下面?……好像也不是很安全。这样吧, 我经常去那里看书, 过几天去柱子下面偷偷放几块寄音石。”
“就是那种录下的声音只能被特定人听到的石头?”
“嗯。你有吗?”
“没有,”薛砚说,“那玩意可太贵了。”
“你有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用,必须得经过我的手,寄音石才能确认我作为传声音的对象——所以这上面的法术还是有缺陷的。法术有缺陷,定价又昂贵,故而到现在都没有普及。其实我以前有一些关于寄音石改进的想法,但我不是风间法系,也不知道是否可行,若有机会还是要去风间城探讨一番……”
由于是感兴趣的话题,依蔓滔滔不绝说了一长段才发现自己早已偏离了主题,又道:“我把寄音石放到石柱下面, 如果顺利的话,让双双过几天再去那里,把石头再拿给你。她会帮忙吧?”
“你放心,”薛砚说,“她还是特别喜欢你的,就是之前和你生了一通气,现在不太好意思去找你。”
“也暂时避嫌吧。”依蔓道。
她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似乎并不是特别万无一失,可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也只能暂时先这么定下来了。
就这样,子夜过去,迷宫关闭,他们被分别传到了不同的地方。
临别之前,薛砚朝她挥了挥手。
他的眼睛里盛了许多情绪,所以她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因此就算已经分别,自己仍有些恍惚。
此刻,依蔓已然和林梦霏一起站在了辰云城的街道上。白雾消散,夜色寂寥,所有人都现出了真容。
林梦霏踮起脚,在依蔓的眼前挥了挥手:“依蔓姐姐,发什么呆?”
“没事,”依蔓道,“这次不仅没走到终点,而且还和你走散了……梦霏找到终点了吗?”
林梦霏摇头,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没有呀。不过我撞到之前和我交换花的人了,虽然他不告诉我他叫什么,但玩得还挺开心的。”
小姑娘说着,又眨了眨眼,小声问:“依蔓姐姐,你真的要嫁给皇太子吗?”
怕林梦霏被城主府的其他人探出口风,依蔓没敢和她说肯定不会,只道:“也许吧。”
“不喜欢就不要嫁呀,依蔓姐姐一定要嫁给自己的意中人才好,”林梦霏认真道,“不要管城主大人怎么说,我是永远支持你的呀。还有青珏,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也不知道林梦霏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但是依蔓的鼻子有点酸了。
不只是因为触动,更是因为她忽然想起,若是自己永远离开这里,与很多人就再不会想见。
“好。”她说。
两人一路回到城主府,困意才逐渐上涌。
宋月霓依旧没睡,依蔓路过书房的时候发现那里还亮着暖黄的光。
母亲就这样十年如一日地勤于政事。
依蔓提着侍女塞给她的灯笼,走回房间。
也许是太过困倦,也许是心里烦杂的思绪少了许多,这一夜倒是睡得很香。
依蔓以为往后的一小段日子至少会平静些许,结果第二天,她还在凝水城学法术,宋缨就匆匆而至打断了师父的授业。
“太子殿下来了。”宋缨小声说。
她今天还是穿得很好看,一身湖蓝长裙极为轻盈,行时如弱柳扶风。
相较之下依蔓就穿得过于朴素了,身上凝水城的夏季法袍只在宽大的袖口处绣了些波浪纹样,浑身上下更是一点首饰也无。
就这样,城主府的大小姐跟着自己的侍女走出了讲堂。
不用回头,依蔓就知道同窗们一定在交头接耳,说自己又靠城主府藐视纪律。
幸好,她很多年前就不在意这些了。
依蔓踏进城主府正殿,就见阡容泽歪歪斜斜地坐在主座上——那通常是她母亲宋月霓的座位。太子殿下看起来懒散又放松,甚至还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宋月霓则是完完全全的正襟危坐,肃着脸道:“太子殿下所言,臣定当铭记于心。”
这就是皇家威势。
纵是权利完全被架空,面子上总还是好看的。
依蔓也肃着脸行了一礼:“见过太子殿下。”
阡容泽在她进门的那一刻便已经盯着她,此时便漾起一个笑容,亲热道:“蔓蔓什么时候和我这么客气了?来坐来坐。”
活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宋月霓道:“既然小女已至,臣就先行告退。”
阡容泽一摆手:“哎,岳母您这话就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也不知是谁刚刚在这里摆了半天谱。
他的笑容太明艳了,让依蔓有一种想泼他一脸水的冲动。
……果然不能老和薛砚待一起,怎么自己也变得暴躁了。
依蔓不太有诚意地稍微忏悔了一下。
宋月霓走后,阡容泽便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盒子:“当当当当——给你带礼物了,猜猜是什么?”
“扇子。”依蔓随口说道。
“蔓蔓原来想要扇子啊,”阡容泽一拍大腿,“这次没准备,下次再送你吧。”
这豪放的动作和他的面容气度大不相符,令依蔓不由得猜测他之前又是到哪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放飞自我了。
以前他表演的人格里可没这样的。
依蔓还在这么想着,阡容泽已经站起身,走到她旁边,极为亲密地和她靠在一起,打开盒子说:“你看。”
只见盒中堆满了辰云城茶楼糕点兑换凭证。
“一年份的。”他说。
依蔓目瞪口呆地接过盒子,问他:“你是从哪得出我很喜欢你们城糕点这种神奇结论的?”
“……不喜欢吗?”阡容泽一秒切换委屈模式,又开始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嘤你喜欢什么又不和我说,人家为你准备礼物可是很费心的。”
他的功力似乎又上了一层楼,眼里赫然晶莹闪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依蔓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行了,非常感谢你的礼物,但能不能换个人格说话?”
“嘤嘤嘤蔓蔓果然不喜欢人家了……”阡容泽又拭了拭泪,忽然低声道,“这是今年辰云七夕走到迷宫终点的奖励。”
他说着,勾唇道:“还有一份是薛砚那小子的,孤压住了。”
依蔓顿时僵住。
而阡容泽仍在用那不急不缓的语调说:“宋依蔓,孤记得曾提醒过你。”
“……是。但我并未刻意与他接触,只是偶遇。”
“七夕迷宫偶遇,还挺浪漫,嗯?”
“阡容泽,我……”
“离他远点。孤忽然改了念头,现在对你有些兴趣,不介意你嫁过来。听话。”
他的腔调温柔极了,能溺死人一般,依蔓却只觉不寒而栗。
朝辉城和阡灵城又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她不知道。
阡容泽却忽然笑得乐不可支:“瞧你吓成那样。”
依蔓强作镇定道:“别想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蔓蔓可真绝情。”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阡容泽便说还有事,先行离开。
他悠然地朝殿外走去,背影逆着光。
“我亲爱的未婚妻,好自为之。”
依蔓曾无数次地憎恨自己太过弱小而无能为力,但却是第一次像今天一样生出要立刻逃离这里的渴望。
她一点点捏紧了盒子,并不柔和的棱角硌得她的手有些疼。
依蔓在正殿中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故作放松地给林梦霏和顾青珏一人分了一半糕点兑换凭证,命侍女送到他们房中。
她希望阡容泽之前那句话不是认真的。
否则,没有皇族的令牌,她在苍灵大陆行走更是难上加难。
就在这纠结的心绪中,依蔓顺利通过了这一年的弟子考核。
还是和之前的成绩差不多,各类理论知识,不管是法术原理还是文史知识均是最优;法术的各项演练实战最多也只能拿良,大部分只是将将合格。偏偏法术实战在总评分里占比较高,于是依蔓的总成绩颇为一般。
好在她早就放弃了弟子考核排名前列这一目标,见顺利通过便放下心,继续投入了之后的学习。
就这样,如同之前的每一个季节,这个漫长的夏天也悄然逝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坠晓月、玊弈、mogor、starlight、太清黛灌溉的营养液=3=
第73章
今天不是休沐,所以同往常一样,依蔓在凝水城完成着她的课业。
最近她的心态有些浮躁,总想多学些东西,师父刚刚还特意提醒她施法术时凝神静心……
依蔓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法术笔记一边想,确实应该沉下心来,否则只能事倍功半。
忽然, 有个和她并不是很相熟的同窗走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宋姑娘,外头有个炎炽城的弟子, 说是有事找你。”
依蔓抬起头,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这个同窗到底叫什么。
她匆匆道了谢, 便向讲堂外走去。
炎炽城弟子?有事找她?
除了薛砚,她并没有其他关系较好的炎炽城朋友。但怎么想,薛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地过来。
她前些天去北澈湖边看过, 放在那里的寄音石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双双拿走的。也许过一阵子就能收到薛砚的回音了。
那么,如果不是薛砚,又会是谁?
依蔓怀着这样的疑问走到讲堂外,便看见一个和薛砚差不多大的炎炽城少年正朝她招手。
她从记忆里翻出了他的名字, 疑惑道:“东升?”
没错,来人正是上次依蔓去炎炽城听元恺法师讲学时认识的炎炽城弟子东升。
“宋小姐还记得我啊。”东升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咧出一个大大的笑。
依蔓点头道:“自然记得。不知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东升说,“元恺师父他下旬要再次举办讲学,主题还是法阵,叫我邀请你来。”
依蔓委实没有想到居然能得到元恺法师的邀请,便有些激动。
可能是因为她没快速地回答东升,少年又道:“你上次去听讲学, 元师父他便很欣赏你,但是他又不知道你的名姓,所以这次才叫我来……”
“我去。”依蔓赶紧答道。
东升的一堆腹稿被生生截断,楞楞道:“啊……”
依蔓又问:“具体什么时间?地点?”
“下旬的休沐,辰时过两刻。地点和上次一样。”
“时间也和上次一样,”依蔓道,“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替我谢谢元恺大法师。”
“好的,好的。”东升连连点头。
两人在讲堂外呆立了一会。
依蔓以为东升还有话说,就一直等着,可他什么都没说。
眼看着师父走进了讲堂,授课又要开始,东升还呆愣愣地站在这里。
依蔓只好问:“你……还有什么事?”
“啊……”东升似乎这才从某个深陷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涨红着脸道,“我会打赢薛砚的!”
她委实想不到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复。
东升闭着眼睛一口气说道:“我也很厉害的我一定有一天能打赢他的你就等着看吧!”
这句连断句都没有的话似乎耗费了他巨大的勇气,少年说完便红着脸跑走了。
依蔓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以及,法系果真能影响性格吗?为何这人似乎和薛砚有些相似。
依蔓把“傻乎乎”这三个呼之欲出的词埋回去,转身回讲堂学习了。
于是下一个休沐,她便带上林梦霏再次前往炎炽城。
本来顾青珏也要去,奈何没有时间。
父亲顾天华上次携他出了一趟远门,父子二人难得朝夕相处。顾天华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疏于管教,让小儿子过于娇生惯养。
回家后,他没事就拎着顾青珏去自己的营地训练,那架势简直是像要培养南宫逸第二。
一向宠爱儿子的宋月霓也与丈夫达成了共识,因此现在顾青珏的生活与前几年相比,实在是颇为艰苦。
不过谁都没有想到,顾青珏并未叫过苦和累,纵是手上腿上又多了新伤疤也一声不吭。
他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依蔓虽然有些心疼,但也是确信不疑并为此感到骄傲的。
不过林梦霏似乎并未产生“心疼”这一情绪。
在去炎炽城的路上,二人聊到顾青珏时,林梦霏鼓鼓脸颊,道:“我也想去顾大人工作的地方玩。”
“父亲大人那里不好玩。”依蔓无奈扶额。
也不知道顾青珏和林梦霏私底下又炫耀了些什么。
作为阡灵城主的丈夫,顾天华明面上在落雷城挂了个副城主的名号,但几乎从来不管落雷城的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顾天华根本就是吃软饭的,否则身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各方面看起来都很不杰出的人,又出身于顾家这种听都没听说过的世家,怎么能娶到百年宋家的长女?
顾天华根本不在乎这些。结婚多年来,他和妻子一直感情甚笃,现在也只想多陪陪她。
依蔓也是从父亲和母亲的只言片语中知晓,父亲确实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顾家也是后来宋家一手扶持起来的。
起初,父亲是母亲的暗卫。
后来,父亲是阡灵卫长。
而现在,父亲已经把阡灵卫长这个职位交给了徒弟南宫逸,而自己却仍然在为阡灵暗卫一部忙碌着。
所以,父亲工作的地方,委实不是什么好玩的所在。
在依蔓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坚毅且话少的男人。
依蔓知道,他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并不想收养自己。但宋月霓想养,他便尽职尽责,不会有任何意见。
他是真正从血与火的黑暗中爬出来的人。
所以某种程度上,依蔓其实还是很钦佩自己父亲的。
而这边,林梦霏还在念叨着要去和顾青珏一起玩。
依蔓知道父亲不会带林梦霏去暗卫营,而自己更不可能和她透露暗卫营的事,便也不再劝她,就安静地听着小姑娘一路上的叽叽喳喳。
相比上次的门可罗雀,这次元恺法师的讲学似乎吸引了不少弟子,座位几乎满满当当。
依蔓环视一眼,只见有一半的少年少女穿的并不是炎炽城的法袍,而是其他各城的。
大家交头接耳,表情均很激动。
依蔓是提前半刻钟来的,没想到竟然已经没剩太多位置。
她拉着林梦霏准备走进角落里的两个空座,却见前排有人正幅度很大地朝她们招手。
是东升。
东升以为她还是和上次一样带着两个弟弟妹妹来,因此预先留了三个座位。
依蔓和林梦霏刚就坐没多久,就有人理直气壮地走到第三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东升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怒吼道:“姓薛的,这座是我占的!”
依蔓能听见后座的人小声道:“哇,我看东升和薛砚又要打起来了!”“我赌十银今天又是薛砚赢。”
薛砚坐在座位上,毫无火气。
他笑得十分灿烂:“我看这里又没人坐。讲学都要开始了,这么好的座位,空着多浪费啊……你说是吧,旁边这位大小姐?”
后座的人又在说话了:“薛砚今天怎么回事,往日里肯定一踹座位就……”
于是他得到了薛砚一个颇为凶狠的眼刀,顿时不敢说话了。
依蔓:“……”
薛砚:“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虽然我们不熟,好歹客气一下不行吗?”
说实话,依蔓只觉得头疼,并不想回答他。
在东升再次怒气冲冲地吼出来之前,林梦霏已经站了起来,一叉腰:“讨厌的家伙,说得一点都没道理。”
薛砚:“哇!为什么!”
依蔓仍然不想说话。
只听斜后方又有人小声问:“薛砚今天是不是疯了?”
薛砚回头:“你,明天下课别走。”
斜后座也瑟瑟发抖,并且不敢说话了。
依蔓无情评价道:“这就是你说的不想天天打架?”
薛砚只好强行转移话题:“啊哈哈哈哈,你看,元恺师父来了。”
元恺的到来总算是结束了这一小块区域的乱像。
他看起来比上次讲学时精神多了,清咳一声道:“感谢诸位有兴趣听老朽的此次讲学。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本次我讲的主要是上月刚发现的新型阵法。”
新型阵法?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来听了。
依蔓还以为是和上次差不多的内容,所以并未做什么准备。
而且她最近也没有关注最新的法术研究,对元恺法师所说的新发现毫无所知。
故而,当她听到这种新型法阵的形式时,简直大吃一惊。
用两种法系同时绘制的法阵?怎么可能?
就像赤暮村外的结界一般,的确有不少大型阵法能混合多重法系,但那都是多次法术累加而成的。
绝没有可能在同一个小法阵绘制时就采用两种法系。因为按照依蔓所理解的,两种法系的法术力量是无法通过法阵图纹相互沟通的。
依蔓就这样目瞪口呆地听完了整个讲解内容。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好多概念她都没有听明白,回去还得翻一翻相关的书籍。没有为这次讲学好好做准备,简直是太可惜了。
依蔓还在奋笔疾书地记录着,元恺法师已经开始和蔼地问有没弟子愿意在他的指导下为大家演示这种新型法阵。
由于刚刚元恺一直在强调法术天赋越高才越容易成功,这会儿大家都没敢率先举手。毕竟,要是失败就太丢脸了。
不少炎炽城弟子都把目光投向了薛砚,却见他完全没有在听元恺法师说话,而是盯着旁边少女正在书写的东西。
还好,那个少女旁边的小姑娘勇敢地举起了手。
“我我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作为风间圣法师的女儿,林梦霏的法术天赋一向是卓越的。也是因此,小姑娘对自己颇为自信,听见元恺法师说要弟子演示新法阵,没怎么犹豫就举了手。
元恺很欣赏地点点头:“小姑娘,你上前来。”
林梦霏一蹦一跳地走到元恺身边,这位老人便和蔼地问道:“你是……陆馨的女儿?”
“是呀。”
“怪不得, ”元恺法师笑得更为慈祥,又问其他弟子们, “还有人来吗?”
林梦霏在元恺的旁边蹦蹦跳跳,一点都不紧张。
台下的众弟子则陷入了沉默。
依蔓自知法术天赋很低,自然不会凑这个热闹,只是看着台上的林梦霏。
两人视线相交时,小姑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直无人主动,场面便有些尴尬了。
不过元恺法师早有准备,眼光朝台下一扫便锁定了正低头看着手上书页的黑发少年:“薛砚,你来。”
也算是众望所归了。
薛砚把书递还给依蔓,站起来道:“是,师父。”
元恺微笑着点了点头。
依蔓见他对师长倒还是挺尊敬, 略松了一口气。
见薛砚离开座位, 后座的人立马戳了戳依蔓的肩膀。
依蔓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就见后座一排弟子眼神闪亮地看着她,而那个刚刚戳了她的弟子问:“这位姑娘,你和薛砚认识?”
也没法装不认识啊。
依蔓点头:“嗯。”
见少女并不是很冷淡,那排弟子顿时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你们很熟吗?”“你知道为什么薛砚今天心情这么好吗?”“你们什么关系?”
东升听到这些问话也回过头来,争辩道:“没什么关系!”
“噫!”
并没有任何一个弟子相信。
眼看着那一块的弟子小动作频繁,元恺法师连忙“咳咳”了几下,才拉回了注意力。
他捋了捋胡须, 道:“炎炽和风间两个法系的相性本就较好,这两位弟子亦是法术杰出。现在我们先展示一个简单的法阵——燃烧阵。 ”
现场顿时有不少弟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燃烧阵是炎炽法系最基础的法阵之一,作用十分简单,就是在地上点一团火出来。
这是大部分阡羽城弟子都会的法阵。该法阵对于能直接召出火焰的炎炽实际上有些鸡肋,但对于其他法系的人来说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生火利器。
依蔓此时已经联想到了元恺法师之前讲过的内容。想必这并不是普通的炎炽燃烧阵,而是把法阵内部的某些图纹改成了风间法系,达成了其他的效果。
她这样想着,薛砚和林梦霏两人已经在元恺的指导下开始在地上绘制法阵了。
由于并不需要这个法阵维持太长时间,因此这里并没有准备灵石,只靠两人的法力来对法阵进行催动。
在他们上方,炎炽城为此次讲学贴心地准备了几块投影石,把两人在地面上所绘的图像分毫不差地映到了所有听讲者的正前方。
这映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薛砚和林梦霏看起来非常和平,两人凑在一起,看起来正合作愉快地商讨着法术图纹。
而实际上,林梦霏说的却是:“哼讨厌,谁要和你一起画法阵啊。”
“说得好像我想和你一起画一样。”薛砚一边画着直线一边道。
林梦霏当即指出:“你画歪了!哈哈!”
薛砚左看右看,似乎确实有点偏,嘴上却道:“反正这是第一笔,剩下的全往这个角度偏就行。再说了,没有基准,你怎么知道我歪了?”
林梦霏:“讨厌!强词夺理!”
不过,当元恺的脚步声传来时,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
这是经过元恺等法师精心改良的燃烧阵,笔画虽比普通的炎炽燃烧阵多了几画,但依旧算不上复杂。因此,很快两人就把法阵画好了。
依蔓观察着法阵的构造,只见法阵的外圈和最里均是风间浅绿的图纹,中间则布满了炎炽耀眼的火红色。最引人注目的则是赤红与浅绿交接的部分,两种颜色的线连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元恺欣慰地点点头,显然也是对这个法阵十分满意。
他道:“两位弟子,催动法阵吧。”
同元恺一样,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那方小小的法阵,满以为会出现火借风势的加强版燃烧阵。
薛砚和林梦霏分立法阵两侧,于是光芒便流转起来。
轰!这是法阵左边忽然暴起的火焰。
呼!这是法阵右侧忽然掀起的狂风。
只见狂风拼命地吹着火焰,大有不把火焰吹熄不罢休的气势;火焰则愈燃愈烈,拼命地抢占着狂风掀起的位置。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而两位画法阵的人浑然不觉,操控着属于自己的法系力量,在那一方法阵中互搏起来。
薛砚目前似乎略占上风,不过林梦霏也不遑多让,依蔓觉得那风都要刮到自己这边了。
还是元恺法师及时地制止道:“停下吧,你们俩失败了。”
两个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失败的人异口同声:“啊?不会吧?”
元恺唯有叹息一声:“唉。”
在一个苍巍弟子修复地上被灼烧的黑痕时,林梦霏气鼓鼓地对薛砚说:“都怪你画得不认真!第一道线就画歪了!”
薛砚撇撇嘴:“不能这么说吧,难道不是你没有控制好风,老想把我的火吹灭?”
“哼!果然讨厌!”
此时的依蔓却在想刚刚的法阵。
薛砚和林梦霏催动法阵后,法阵里本来相互交错的赤红色与浅绿色就分别朝两个方向汇聚起来,丝毫没有起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也不知道是法阵没画好还是他们使用法力时出现了问题。
见薛砚和林梦霏如此表现,元恺摇摇头,道:“看来你们还没有领会到,这个法阵的关键之处在于合作。”
“我……”林梦霏低下头,没争辩什么,只道,“对不住啊,能不能再试一次?”
薛砚似乎也想说什么,然而此时东升已经站了起来。
他说:“元师父,我也想试一试,可以吗?”
元恺欣慰道:“东升勇气可嘉。”
依蔓听见身后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哇他们又杠上了杠上了!”“薛砚都没成功,东升能行?”
她看着台上的薛砚。黑发少年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了直接走下台,与东升擦肩而过时还给了他一声“哼”。
薛砚坐回座位上,便问依蔓:“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有问题吗?”
依蔓早已在自己的书页上绘下了这个改良燃烧阵,此刻便用笔点着图案,严苛地指出:“这个该是锐角,你画成了直角;还有这里,两条线长度的比例是五比四,你画成了三比二。”
“哇,不会吧,”一向随手画法阵的薛砚顿时开始怀疑人生,“真是我的问题?”
依蔓摇头:“这几处细节对于结果的影响应该不超过一成。据元恺大法师所言,还是合作的问题。”
“想不通,”薛砚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和那丫头合作了。”
“用斗嘴的方式?”
薛砚大惊:“哈?你能听到我们说的话?”
依蔓淡定道:“猜的。”
薛砚无话可说,又道:“我觉得东升那家伙肯定也没法成功。”
依蔓点头赞同:“确实颇有难度。”
可能由于薛砚正坐在这里,后座的弟子们颇为沉默,依蔓什么评价也没听到。
很快,东升和林梦霏也画好了法阵,两人分立于法阵两侧开始催动法阵。
薛砚懒懒地往座位的靠背上一靠,坐等他们失败。
……结果就被打脸了。
先是火焰燃起,接着狂风刮过。
但这风并没有吹灭火焰,反而助长了火势,法阵也束不住的熊熊烈焰开始疯狂地往周围扩张。
还好两人及时地停了下来,否则怕是要烧坏元恺法师的讲桌。
已经有人兴奋地叫出了声:“风火燎原!”
“没错,”元恺又捋了捋胡须,“想必诸位都知道,风火燎原这一经典的风火配合之术,施展时要消耗风间和炎炽两位法师大量的法力。但若是使用这一简单的融合法阵,法术的消耗将会大幅度减少,同时,法术稳定性也会增强。”
不知哪位弟子带头喊了声“好!”,台下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两位成功施展出这一法阵的弟子并肩站在台上,接受着大家的褒奖。
林梦霏是真的很开心了,却偏要装作老成稳重的样子缓缓朝大家挥手。
东升则把视线投向台下,给了薛砚一个挑衅的微笑。
依蔓还没来得及拦,薛砚就已经迅疾地站起来了。
他说:“师父,让我再试一次。”
元恺皱了皱眉头。
薛砚认真道:“我刚刚仔细想了合作是怎么一回事。这次,我要和她一起画。”
说话的时候,他指了指旁边有点茫然的蓝发少女。
依蔓简直要崩溃。
自己的法术天赋去展示那个融合法阵?怕是公开处刑。
“可以成功的。”薛砚转过头,对上依蔓的眼睛,认真地说。
他周身的炎炽之力颇为平静,似乎做出这一决定并不止是因为东升的挑衅。
依蔓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当依蔓和薛砚一起站在台上、沐浴着众弟子目光时,她才骤然清醒过来。
且不说自己法术天赋强弱的问题,凝水和炎炽这两个法系,怎么看也很难配合。
可是刚刚那一瞬,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就相信了他。
依蔓不禁开始思考,难道薛砚实际上是带有某种蛊惑能力的种族? ……怎么看也不像吧。
或者是炎炽城的气温总比其他城高那么一点,所以烧得人不清醒?
罢了, 既然已经站在这里,就试试吧。
东升已经带着一脸骄傲的笑容走下了台。林梦霏跟在他后面,走到一半,忽然回头恋恋不舍地说:“让他们两个炎炽自己玩去嘛,我想和依蔓姐姐一起画融合法阵。风和水不也是好搭配?”
“回去和你一起画。”依蔓道。
林梦霏眼睛一亮:“好呀好呀!我们俩那可是天造地设!”
依蔓很想说天造地设不是这么用的。
不过林梦霏已经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看样子倒好像比刚刚和东升的法阵成功还开心。
元恺虽然答应了薛砚让他再试试,但此刻看着两人相克的法系,也有些犯愁。
薛砚似乎已经想好了, 主动说:“燃烧阵就行。”
“有锐气是好事, ”元恺说,“可你想和一个凝水一起用燃烧阵,难上加难。”
“试试有何不可?” 薛砚笑得肆意。
“老朽并未研究过水火燃烧阵,这法纹就需要你们自己调整了, ”元恺捋了捋胡须, “不过这位凝水的姑娘似乎对法阵颇有研究,想必早已对这个法阵有了自己的想法。那么就看你们表现了,开始画吧。”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的依蔓:“……”
事实上, 依蔓对于加水的燃烧阵毫无头绪。
水真的不会把火浇灭吗? ……她的水估计浇不灭薛砚的,更大的可能是随便就被蒸干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法阵最后变成一个不含丝毫凝水元素、纯纯正正炎炽燃烧阵的画面了。
两人蹲在刚刚薛砚和林梦霏画法阵的地方,依蔓小声问薛砚:“怎么画?”
薛砚理直气壮且十分耿直地回答道:“不知道。”
依蔓并不想说话。
“哎你别瞪我啊,”薛砚挠了挠头, “我也不懂具体的法术图纹,但还是有想法的……”
台下的人们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台上的场景。只见黑发少年和蓝发少女并没有商量太长时间,便开始画下第一条线。
两人都画得很小心,时不时还停下来商讨细节,因此速度有些慢。
林梦霏坐在座位上,握拳道:“薛砚这家伙原来还是知道画歪了可以擦掉重画的吗?就算他对依蔓姐姐不错,但果然还是很讨厌!”
东升忍不住试探地问:“你姐姐和薛砚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林梦霏一昂头,说得自己都信了,“我们全家都很讨厌他,哼。”
后座的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八卦出了依蔓和林梦霏两人的身份,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又开始交头接耳:“薛砚惹到城主府了?”
“是不是暴脾气一上来就把城主府的人打了一顿?”
“这可不好办,以后的前途……”
“我们炎炽的新星就要这样陨落了吗?!”
林梦霏耳朵很尖,忍无可忍地回头道:“你才陨落!薛砚法术天赋那么强,以后肯定很厉害能为阡羽争光的!”
后座的弟子无辜地眨眨眼:“你刚刚还说……”
“哼,就是讨厌。”
林梦霏决定不和他们浪费时间,还是专心地看姐姐画法阵比较开心。
不过没过一会她就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东升:“哎,那是冰冻阵吗?”
冰冻阵是凝水法系的基础法阵,作用是把法阵上的东西冻住。
“似乎是,”学习成绩十分优异的东升回答道,“宋姑娘把略微变形的冰冻阵嵌套到燃烧阵中间了,这……”
后座弟子信誓旦旦:“我赌十银,这法阵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赌二十银!”
这能忍?
林梦霏掏出了自己的所有家底:“我赌五十金!我依蔓姐姐一定能成功的!”
顿时,后面的一排弟子纷纷投以了仰望富豪的目光。
为了这五十金,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参加了赌局。
“我赌八银!不成功!”
“我赌十银!不成功!”
东升自告奋勇地负责收双方的赌注,并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零钱也扔到了“不成功”那一堆里。
作为场上唯一一个压了“成功”的参与者,林梦霏十分生气,并坚定地表示大家都是智障、自己一定能赌赢。
元恺连连咳了几声,全被场下一片乱哄哄所掩盖。
炎炽城的弟子向来如此,所以也只能……
“咳!”
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咳嗽把所有没来过炎炽城听讲学的弟子都惊住了。
元恺法师把专门用来放大声音的法术道具放到一旁,静静喝了口茶润嗓子,深藏功与名。
就在弟子们赌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依蔓和薛砚也完成了全部的图纹绘制。
按照薛砚的想法,依蔓在燃烧阵里巧妙地嵌套了一个变形的冰冻阵。
浅蓝和赤红交界之处,微弱的光芒隐隐亮起。
“设计不错,”元恺看过后倒是未泼冷水,点点头道,“你们可以催动法阵了。”
依蔓松了口气:“谢谢您。”
两人站到法阵的两侧,一时间都没有动作。
“有信心吗?”薛砚问她。
依蔓诚实地回答:“完全没有。”
“哇你这个人啊,”薛砚倒是笑得轻松,“战前要给自己打气,知道吗?”
“实事求是,”依蔓冷静地说,“不过,大概可以成功……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
说着,她闭上了眼,缓缓道:“三,二,一。”
拼尽全身力量,调动凝水之力。
拜托了,这一次……
依蔓骤然睁开了眼睛。
对面的少年并未同她一样闭上眼,只是隔着赤红火焰一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恍然间引人深陷。
这火焰冰寒刺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冷。
炎炽之力裹着凝水之力,颜色依旧鲜红耀眼,可附近的地面瞬间就漫起了冰霜。
坐在前面的弟子已经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甚至还有不少炎炽顺手召出了取暖的小火苗。
冷,刻骨的冷。
林梦霏激动地拍东升的胳膊:“哈哈!我说我会赢的吧!”
东升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有这种火……”
后座弟子十分崩溃:“啊啊啊啊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没了!”
依蔓其实也没想通,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用太多的法力,可这个法阵就是成功了,效果似乎还惊人的好。
她低头朝法阵的纹案看去,却见属于薛砚的赤红微光已经布满了法阵中的每一条线,就连冰冻阵的纹路也是,全都变成了红色。
可是,这里确确实实有她的凝水之力。
元恺站在法阵旁,沉默半晌,忽道:“这不是我说的融合法阵。”
依蔓忙问:“您说什么?不是?”
“先停下来,”元恺似乎并不想现在解释,“你们都是很优秀的阡羽学子。讲学结束之后,留一下。”
台下的众弟子并未听见台上之人的对话,一个个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的赌注。
林梦霏赚得盆满钵满,颇为豪气地一挥手,表示中午请大家吃饭。
于是弟子们又喜气洋洋起来。
唯有东升依旧在看那个法阵,很不理解地皱着眉头。
依蔓和薛砚回到座位上后,林梦霏便献宝一般把自己赚的一堆碎银捧到了依蔓前面。
“他们都不信你们能成功,”小姑娘颇为开心地叉腰,“哼,让我赌赢了吧!我依蔓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依蔓听完这些钱的来由,哭笑不得。
薛砚挑眉:“我不厉害?”
“你嘛,全是沾依蔓姐姐的光!不知羞!”
有了两个融合法阵成功的示范,其他不少弟子也都跃跃欲试起来。
接下来,各个法系的弟子都上去尝试了融合法阵,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成功的自然喜不自胜,失败的亦未灰心,摩拳擦掌地准备自己回去再找朋友试试。
在元恺进行了总结后,这场气氛颇为热烈的讲学最终结束了。
依蔓和林梦霏说明了情况,便同薛砚一起跟着元恺法师走了。
林梦霏也想去,被元恺无情拒绝后只好又哭丧着脸回到了座位这里。
一群弟子仍等在原地,期待地看着她。
“还去吃饭吗?”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去!怎么不去!”林梦霏顿觉胸中豪气横生,“今几个林爷请客,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啊!”
另一边,依蔓和薛砚跟着元恺法师,一路走到了他的书房。
元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命薛砚关上房门。
他严肃地看着两个年轻的面孔,沉默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是定过灵魂契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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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灵魂契约?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就在依蔓回想两人过往经历的时候,薛砚已经率先回答了元恺法师。
“没有。”
“不可能,”元恺法师严肃地说, “你们刚刚那种法阵的情况,只有结过灵魂契约的人才能做到。”
“但是的确没有,”依蔓说, “灵魂契约是何物?弟子闻所未闻。”
薛砚在旁边猛点头。
见两位弟子都对灵魂契约一无所知,元恺又问:“那你们定过别的法术契约吗?或是有过无知觉可能被别人动过手脚的情况?”
有。
依蔓想。
她刚认识薛砚的那会儿, 薛砚说答应她一件事, 作为帮忙看赤暮村结界弱点的报酬。
他在她的手腕上用鲜血画了个圈。
虽然依蔓不觉得那个歪歪扭扭极其随意的圈有什么作用,但毕竟也算薛砚口中他爹传下的法术契约。
依蔓整了整思绪,准备回答元恺法师,薛砚却抢先一步,斩金截铁:“没有。”
她不由得看向薛砚。
之前在讲学的时候,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而现在,那笑已经消失。
少年眉目坚毅,神情坚定。
现在,她没有办法判断,到底是薛砚不记得那个简单到极点、也许都不能称作法术契约的契约,还是他明明知道这回事,却故意想隐瞒。
后者的概率远比前者大。
考虑到这些,依蔓没有当场拆台。她认真询问元恺法师:“您能告诉我们灵魂契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这样我们说不定能想起来。”
“灵魂契约是最复杂的法术契约之一,”元恺说, “定下契约的两人将双方的灵魂以某种形式链接到一起。具体实现形式目前已经失传了,但据老朽研究,有许多种不同的灵魂契约。”
“那您是怎么通过刚刚的法阵判断我和薛砚有灵魂契约的?”
元恺耐心解释:“别说是两种法系的力量了,就算是同种法系,两个不同的人一起合作施法时,法力总会有细微的差异。比如第一组成功的风间和凝炽,法阵成功激活时,风间和炎炽的法力依然待在法纹原处,界限分明。而你们二人则不同。凝水和炎炽本来应该互相排斥,却毫无违和地融到了一起,只能是因为你们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薛砚闻言,嘀咕道:“就不能是我们配合得特别好吗?”
这会儿,依蔓终于相信薛砚可能也和她一样知之甚少了。
她问元恺:“您刚刚说,是更深层次的联系。那么,有可能不是灵魂契约而是其他的原因吗?”
“据我判断,你们这种情况只能是灵魂契约,”元恺说,“你们有没有别的异常,比如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特别是在辰云法系的幻境里?”
“有。”“没有。”
薛砚和依蔓同时出言,却给了两个截然相反的回答。
两人又对视一眼,依蔓这回真的有些惊异了:“你能感应我?”
“很模糊,只在幻境里有,”薛砚说,“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哎,我形容不出来。”
元恺问:“这位姑娘没有相似的感觉吗?”
“我可以确认,完全没有。”依蔓肯定地说。
她本来就是感应能力较强的凝水法系,若是能感觉到薛砚的灵魂,应该早就发现了才是。
元恺沉吟一会,道:“这就奇了。稍等,老朽需要去翻阅以前的笔记。你们可以先看看这本书。”
他从座位上颤颤巍巍地站起,走到旁边高至屋顶的的书架旁,把其中的一本抽出来。
依蔓连忙双手接下。
元恺点点头,绕过书架,慢悠悠地往另一个隔间走去。
依蔓只听到他越来越远的声音:“这人老了,记性是越来越顶不住了……”
等元恺法师的背影完全消失,依蔓便转头小声问薛砚:“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定过一个契约吗?”
薛砚说:“当然记得,我还欠你一件事。”
依蔓抬起了手,犹豫道:“那这……”
腕上鲜血画成的圈毫无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薛砚盯着依蔓的手腕,道:“我爹说,要和别人定契约的时候就这么做;还有,不能把这个契约告诉别人。”
“你爹没说过是什么契约?”
“就是普通法术契约啊,”薛砚挠了挠头,“我爹总不会随便让我和别人订什么灵魂契约吧。总之,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说得认真,依蔓便暂时放下怀疑,又问:“你为什么从来没对我说过?感应的事情。”
“哇我怎么能知道这是灵魂感应?我还以为我第六感特别强。”薛砚振振有词。
依蔓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一时无法反驳,便低头开始翻书。
手中的书本比一般的法术书要薄一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书页泛黄,甚至有些朽了,依蔓十分担心自己动作稍微一大就会把它弄坏。
薛砚也探出了头,认真盯着书上的字迹。
这本书是讲灵魂契约的。
按照书上所言,和所有的法术契约一样,两个人之间要建立灵魂契约,也需要法术之纹、契约之誓和见证之物。
只不过,具体的纹路极其复杂而早已失传,见证之物也必须是罕见而珍贵的宝物;誓言更是需要极其坚定的意志,两人自愿一同起誓……
薛砚读到这里就开始评价:“我们弄过这么复杂的玩意?”
依蔓和他达成了共识:“没有。”
他们又继续往下读。
书上说了许多灵魂契约结成后的特征,依蔓一一对照,发现除了刚刚那个融合法阵,还有薛砚对于她的感应,他们似乎与灵魂契约结契者没有太多相符之处。
她很快翻到了最后一页。
书上总结说,虽然很多人都觉得灵魂契约十分神奇,但这实际上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契约。一旦契约达成,就相当于在灵魂里打上了另一个人的烙印。这种烙印永远不可能消除。
若是一方有恶意,就能对另一方产生永不可逆转的伤害。同时,若是一方□□消逝、魂灵归于冥界,关系被生死强行切断,另一方将会感受到无可比拟的痛苦。
薛砚“啧啧”几声,说道:“我觉得我们没有灵魂契约。”
“我也这么觉得,”依蔓合上书,“但我想不通之前我们那个融合法阵是……”
她猛然顿住了。
依蔓觉得,自己的脸色大概不太好,所以薛砚才一脸关心,担忧地问:“怎么了?”
可她无法诚实的回答他。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书中所说,都是双方皆为人族的情况。
可她是云翼,薛砚也有极大概率并不是人类。
“没事。”依蔓说。
幸好这时候元恺回到了房中。
他托着几本厚厚的书,一边慢吞吞地走过来一边问他们:“你们想起了什么吗?”
依蔓摇了摇头。
薛砚道:“我们看完了书。但是我们确实没有结过灵魂契约。”
“你们的灵魂契约可能是残缺的,”元恺说,“不是完整的灵魂契约。因此,才会出现单向感应的情况。”
“残缺的法术契约往往会反噬,残缺的灵魂契约会有什么不利影响吗?”依蔓问。
“你说得对。对于残缺的法术契约来说,契约威力越大,反噬越强,而灵魂契约就是是一种强大的法术契约。还有一点,灵魂契约本身是极其私密的契约,若因为残缺而产生漏洞、被人利用,后果难说。”
薛砚急了:“这玩意能撤掉吗?”
“如果是完整的灵魂契约,必然无法解除;至于不完整的……它毕竟已经失传多年,老朽还需再研究一番。为防万一,希望你们暂时对此事保密。”
依蔓想,就算元恺不说,自己肯定也会保密。
要是母亲知道了她和薛砚莫名其妙地有了什么灵魂契约,恐怕她又要去跪祠堂。
再说,可能根本就不是灵魂契约。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自己和薛砚为什么会有灵魂之间的联系。
她沉思了一会,问道:“弟子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除了灵魂契约,还有别的方法会产生灵魂联系吗?”
“其他方法老朽也不尽而知。不过我们也许可以从逐翼之战中的某些妖族获得些许启示。”
“妖族?”
“比如雾魇族,就可以标记敌人的灵魂,从而达到在幻境中追踪的目的;再比如,云翼族中某的一支,本身法力很弱,但战斗时可以短时间内与同族产生灵魂链接,借用并增幅同族的法力。这些也是灵魂联系的方式。”
依蔓认真记下,道:“弟子受教了。”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不由得想,难道自己就是是云翼族的那一支?
但是薛砚明显也不是同族……
她记得,在赤暮村的时候,楚沫用过她的法力。当时的情况依然历历在目,楚沫很可能就是隶属于这一云翼分支。
还是得回去再翻翻书。
还有,关于和薛砚定的的那个契约,她还是觉得不放心,要是能有更多线索就好了。
“其实,我把你们叫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元恺说。
年轻的少年少女都把信赖的目光投向了他。
元恺和蔼地问:“还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
“宋依蔓。”
“宋城主的女儿?”
“是。”
“老朽感觉你的法力用得极其压抑,不禁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依蔓摇摇头:“是我的法术天赋太弱了。”
“不,你在压着你的心,”元恺说,“老朽想邀请你,在下次圣法大殿开启时,同老朽一起前往圣殿。”
依蔓一怔。
圣法大殿就是圣法师考核的最后一关,祈祷所用的殿堂。
除了真正的圣法师,通过前两关考核的法师也可以在极特殊的情况下带朋友一起前往。除此之外,它对所有人都是封闭的。
依蔓从未去过那里。
元恺看着少女澄澈的眼睛,又道:“灵总能给予一些启示。”
薛砚指自己:“我呢我呢?”
“你?你该努点力去参加下一次圣法师考核了,”元恺有些恨铁不成钢,敲了敲桌子,“不好好学基础知识,今年弟子考核总成绩居然只拿到次优,白废一身法术天赋。”
薛砚还欲争辩:“我……”
依蔓看了他一眼,虽未说话,眼中却写满了对元恺法师的赞同。
薛砚顿时垂头丧气,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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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所以你法术实战全优, 其他的居然全都只有合格?”
从元恺法师的书房出来,拐进旁边另一个隔间,依蔓便这样问道。
薛砚刚刚被元恺一通苦口婆心地教育完,愁眉苦脸道:“也不看看我才进城不到半年,合格就不错了。”
“这倒也是,”依蔓说, “寄音石拿到了吗?”
“没有,”薛砚脸色沉了下去, “双双说没有看到石头, 我还以为你没来得及放。”
“我放了。大概, 是被别人拿走了。”
依蔓说着,心里打了几个转。
北澈湖那边罕有人至,也就是她偶尔会在湖边看看书, 所以被误拿走的可能性很小。
被人故意拿走的话, 第一种可能是母亲的人, 但母亲若是发现她仍然在私下里与薛砚联系,必然会直接警告她,不会风平浪静。
所以, 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她很快得出了结论, 道:“阡容泽的人。”
薛砚大皱眉头:“啧,挺碍事。”
依蔓看了看四周。
隔间很小,里面放着一些杂物。
窗户牢牢关闭着,午后刺眼的阳光无法直射进屋中,不过窗棂纸依旧透出光亮来。
这里是元恺的私人领地,因此应该比较安全,不会有不知道从哪忽然冒出来的阡灵卫。
“算了,近期我们还是不要来往了吧……”依蔓说。
薛砚把她的肩膀拧过来:“这就是你的结论?”
“最优解。”依蔓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缓缓说道。
“那你考虑过,如果朝辉城,或者城主府,一直没放松对你的监视,怎么办?”
依蔓沉默了一会。
也许是这里空间封闭,也许是别的原因,但就在这炎炽之力微微沸腾的环境中,她久违地感觉到了安全。
“我能怎么办?”她反问。
大部分时候,就算她说话的时候带了语气,也依旧平平的。
这句话不同。
可是薛砚硬是从这宣泄一般的反问中听出了委屈。
他说:“抱歉,我……”
依蔓摇摇头,往后退了两步,道:“我才应该说抱歉才是。对不起,本来不关你的事,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她说得真挚又平静,刚刚一瞬间感情宣泄的裂缝已经无影无踪。
“那近期就不要联系了,”薛砚垂眸,“我来解决。”
“解决什么?”依蔓没太懂。
薛砚说:“你放心。”
蓝发少女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她确实没法放心。
薛砚又说:“你要知道,我很强的。”
他就这么咧开嘴,笑了。
就和很久之前,他在赤暮村时的笑一模一样。
张狂肆意,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锐气。
炎炽之力一直处于一种看似沸腾又异常平静的状态,依蔓无法判断薛砚的心情。
但她就是觉得,就算笑容弧度相同,可总有阴影笼罩。
不知为什么,依蔓有点不自在了。她说:“你不用太担心我。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别瞎想,”薛砚又笑,“我就是随便试试,别抱太大希望啊。”
“怎么试?”依蔓问。
“还没想好。”薛砚回答得理直气壮。
依蔓再一次,无言以对。
她想,还是收回刚刚那一瞬间的矫情吧。
薛砚这家伙每天也不知道想的是什么。
两人没有在那个房间停留太长时间,便告别了。
分开之后依蔓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薛砚,她为他准备了一把刀做礼物。
想必他知道了会挺开心。
等下次再说好了。
依蔓第一次觉得,和薛砚的下次见面,并不会太远。
大概这就是所谓同伴的力量吧。
在元恺那里折腾了一会,午饭点已经过去。
当依蔓问过路人,终于在炎炽城最大的酒楼里找到林梦霏时,小姑娘旁边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人。
林梦霏大刀阔斧地坐在正中间的座位上,提着一壶酒,大笑道:“再来!”
一个还没倒的弟子趴在满桌残羹冷炙旁,闻言忽然惊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不了!”
此情此景,依蔓唯有扶额。
“梦霏,你又灌别人酒?”
林梦霏连忙把自己架在椅子扶手上的腿拿下来,端庄地坐好。
她视线游移,不敢和依蔓对上:“请客吃饭的事,怎么能叫灌别人酒呢?”
“行了,”依蔓说,“就算酒量好,小小年纪也别喝那么多酒,回去母亲大人又得说你。”
林梦霏撅起嘴:“可是你不觉得很帅吗?一壶酒一把剑!仗剑天涯!”
“你的剑呢?”
“嗨呀,总会有的嘛!你看我还和风家小六学了几招!”林梦霏蹦起来,摆了几个自认帅气的剑招,差点踩到旁边的弟子。
依蔓很勉强地鼓励她:“姿势还可以。”
林梦霏悻悻收起那把并不存在的剑,又说:“依蔓姐姐午饭吃了吗?我请你呀,今天赚得可多了!”
“好。”
依蔓招呼酒楼的小二把桌上的饭菜撤下,又把一地的人挪到备用的休息间中,才安安静静地开始吃午饭。
林梦霏双手托腮坐在她旁边,睁着一双异色眼睛问:“元老爷爷叫你们去做什么呀?”
依蔓不紧不慢地舀了一勺汤,道:“邀请我去参观圣法大殿。”
“哇!”林梦霏又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比依蔓激动多了,“好棒呀,我都没去过!不知道好不好玩!”
依蔓并未指出圣法大殿是一个极其严肃神圣的圣殿,并不能用好玩形容。她柔声道:“梦霏再过几年就可以参加圣法师考核啦,到时候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林梦霏兴致高昂地点头:“嗯嗯!”
小姑娘没回座位,开始在酒馆里到处转悠了。
就在依蔓快把饭吃完的时候,林梦霏忽然跑回来,叫道:“不对!薛砚那家伙也被邀请了吗?怎么能这样!为什么请他!哼我不服!”
依蔓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饭,所以任凭林梦霏说完了一长串。
她把饭咽下,才道:“没请他。元恺法师让他好好学习,争取参加圣法师考核。”
林梦霏这才心满意足起来。
薛砚……
依蔓低头看着碗中的汤汁。
它极为浓稠,用勺子搅拌时里面上好的用料便翻腾混杂在一起。
就像她现在的思绪。
母亲现下必然已经知道她和薛砚又有一番私下接触。
不过依蔓自觉行得端坐得正,并不畏惧什么。
但出乎她的意料,回城主府后母亲只是淡淡问了问听元恺讲学是否有所收获,在依蔓和林梦霏依次汇报后点了点头,提都没提薛砚的事情。
虽说母亲点头的时候还是冷着脸,不过这已经是城主大人比较满意的表现了。
依蔓不由得想,自己是否太过风声鹤唳。
依目前这种形势看来,只要不出差错,监管很快就会放松很多。
也许在母亲眼中,薛砚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吧。
饭后,顾天华带着顾青珏匆忙归家。
宋月霓帮顾青珏擦了擦脸上的灰,淡淡道:“饭凉了。”
“心情不错?”顾天华说。
虽是问句,他却说得平铺直叙。
暖黄的灯光下,父亲冷硬的面容显出些温柔。
依蔓远远朝他行了一礼,这才和林梦霏一起默默退下。
不可能拥有的就不要奢望。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林梦霏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要是顾大人能教我剑法就好了,我觉得他特别厉害。”
那是杀人的剑。
依蔓道:“你不是说有风家的公子教你吗?风家剑法飘逸潇洒,比较符合你想要的那种任侠之风。”
“是哦!风家小六也是这么说的。”林梦霏深以为然。
两人手牵着手在城主府走着,准备分别的时候林梦霏还意犹未尽,神秘兮兮地说要给依蔓看个好东西。
依蔓一心想着回去找找有没有灵魂契约相关的书籍,但林梦霏拉着她的手,大有不答应就不让她走的态势。
依蔓只好答应:“在哪?”
“宋大侠,你且附耳过来。”林梦霏一本正经。
依蔓十分配合地弯下腰,林梦霏便悄声说道:“就在城主祠堂后面那快,可好看了。”
什么? !
依蔓赶紧环视四周,见四下无人,板起脸严肃道:“林梦霏,禁地你也敢去?”
“我没去呀,”林梦霏对对手指,“我就在结界外面看过一次嘛。”
“你也应该知道,那里有星陨之战的遗留法力场,五百年来都无法解决。就算有防御结界,也无法防止所有危险,故而严禁任何人靠近,”依蔓想到了那剧烈的法术波动,轻叹了口气,“梦霏,为你的安全想一想。”
林梦霏鼓鼓脸颊,小声道:“好嘛,不去就不去。但是依蔓姐姐,里面的月亮真的很好看啊。”
“月亮?”
“嗯!”林梦霏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献宝一般地说,“不管月圆还是月缺,晚上透过那个结界看月亮,一定是圆的,特别亮!”
“……这就是你说的看过一次?”
林梦霏跺脚:“哼,依蔓姐姐你也不好玩啦,人家想把好东西给你看嘛。再说啦,我见过有人从禁地出来也好好的嘛,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恐怖呀。”
依蔓心下一惊,连忙问道:“什么人?”
“唔,”林梦霏歪了歪头,用手指撑住脸颊,深思熟虑了一番才道,“怕他发现,我就躲起来了,没看清。”
“这件事先不要对别人说,”依蔓道,“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偷偷去看你说的月亮。”
“他们又不好玩,才不和他们说,”林梦霏伸出手,“拉钩?”
“嗯,拉钩。”
在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依蔓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天上挂着一轮缺月,清辉黯淡。
禁地……真的是因为危险才不让人靠近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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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依蔓没有太多功夫去想禁地。
阡羽城里埋藏的秘密太多, 若想逐一解开,全无可能。
她得把主要精力投到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情中。
比如说,灵魂契约。
在元恺判断她和薛砚有灵魂契约之前,她全然没听过这种法术契约的存在。
不过当她带着目的翻阅阡羽城中浩如烟海的藏书时,倒真的发现了不少提到灵魂契约的书籍。
虽然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
根据依蔓的理解,灵魂契约就是相当于在对方的灵魂打下了自己的烙印。
这是一件非常复杂且难以做到的事情。
因此, 理智分析之后,她觉得自己和薛砚应该不存在灵魂契约。
她还查了一些妖族的灵魂链接方式,基本可以确认楚沫就是元恺提到的那云翼族的一支。
之前,她翻阅书籍的时候翻的大都是史书,而现在,元恺给了她一些启示,她得以在法术书里找到了自己所需要的线索。
史书上, 云翼族的存在大都被描述得穷凶极恶或语焉不详, 而法术研究的书就相对客观一些。
无人可以否认, 人族和云翼族的法术从理论上来说是同源的。因此,有不少法术书都提到了云翼的相关法术。
比如讲法术战斗增益的书,初级和中级的略过, 高级的一般就会提到楚沫所在的那个云翼族分支。
那支云翼族一般担任祭祀一职, 虽然本身战斗力极弱, 却有极强的同族共情能力和法术增益能力。
战斗力弱……似乎自己也很符合。
而且, 依蔓总觉得楚沫认识自己。
若不是书中还提到,这支云翼虽然在战斗中的辅助增益能力极强, 但感知力极弱, 依蔓几乎以为找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合上书,揉了揉太阳xue。
楚沫所在的云翼分支战斗力不强,落单时便极易被打败, 不像其他云翼,一般能抵上三四个普通人族法师的战斗力。
因此,在逐翼之战时,有不少这一分支的云翼被抓捕,对这一分支研究的也相对比较充分。
但是除了在增益法术有独到之处的楚沫一支,云翼族的其他分支就很难寻到踪迹。依蔓只知晓世人皆知的云翼族双王——云族、奕族,其他分支在她目前所见的书中都渺无踪迹。
依蔓无法知晓自己可能属于的分支。
她看向窗外,恍然间想,也许自己的同族就是因为自己法术太弱才把幼小的自己丢弃的。
连普通人族法师都抵不上,算不算“家族之耻”?就像许多自诩血脉高贵的世家,对法术天赋极弱的后辈不也是这么评价的吗?
在这个初秋的普通休沐,依蔓又在藏书阁待了一天。
等到夕阳西下,她才把一本本厚重的书籍归于原位,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
回城主府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枉本郡主大老远跑来,你却不知道又和哪个狐狸精幽会去了,找不到人,悲哉痛哉!”
明华紫湘下午拜访城主府,如此留书一封后又匆匆而去。
“紫湘姐姐说她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好看的苍巍小哥,你不在,她就去找他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呢!”林梦霏是这么说的。
依蔓想,到底谁才是去幽会的那个啊?
除了这封随意的留书,明华紫湘还带来了一个极为正式的请柬。
这才是她来的目的。
再过两旬,这位郡主就要及笄了。
因此,亲自来送及笄礼的请柬,实际上表示了对依蔓极高的看重。
依蔓知道,紫湘其实是不想及笄的。
及笄之后,年满十六的紫湘就真正地要承担属于成年人的责任和义务了。
依蔓其实想问紫湘,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想过永远地离开这里。
但紫湘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皇族郡主,有一身皇族傲骨,纵使和风凌萧的婚约并未解除,恐怕也不愿离去的吧。
依蔓没有再想,开始给紫湘准备及笄的礼物。
宝石珠串,镶金华裳?
对于侍女准备的物事,依蔓都不太满意。
这些奢侈之物,紫湘见得太多了,并不能表出祝福的心意。
最后,依蔓决定自己手工制作一样东西,比如捏一个明华紫湘的泥人。
知道这个消息的顾青珏表示很不开心。
他嚷嚷着:“明明是我先给姐姐做的泥人,姐姐也应该先送我。”
依蔓安慰他:“再过几个月你生日的时候,我再给你做泥人。”
顾青珏一脸委屈:“可明明是我先的……”
一看弟弟泛着水光的眼睛,依蔓就没辙了。
“好吧。”
她觉得,准备礼物什么的,简直比在书里大海捞针地找身世线索还要难得多。
还好林梦霏一向点子很多。
依蔓在她的建议下,花了一旬功夫,把许多小型法术逆向解析成法阵,刻在了送紫湘的盒子中。
当打开这个盒子时,盒中便会随机呈现出阡羽九城其中一城的立体微缩景观。
随着时间的流逝,景色往复春夏秋冬的循环。
做成之后,林梦霏直呼:“好棒我也想要!”
“下次给你做。”依蔓道。
“明年生日的时候送我呀,”林梦霏双手托腮、一脸期待,“我想要城主府的景色,要是里面还能有我们几个小人就好了……”
“好。”
明华紫湘及笄礼当天,依蔓早早就到了朝辉城的长公主府。
这里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自阡容泽被立为太子以来,属于他势力的明华郡主就非常受重视,据说仅仅是皇帝赐下的贺礼就堆了一屋。
为表尊敬,今天依蔓穿了隆重的宫装,长裙曳地,行动颇不方便。故而她乘了浮轿,到达府门前才由侍女的搀扶着下了轿。
刚下轿,就有一个夫人笑道:“这不是宋小姐吗?早就听闻宋小姐与明华郡主私交颇好,如今看来真是……”
依蔓看了她一眼,委实想不起来这又是哪号人物,便点点头,问:“您怎么不进去?”
夫人噎住了,用扇子掩住脸尴尬地笑了几声:“我在这等人。就不打扰宋小姐了。”
“嗯,再会。”
依蔓迈着极其端庄的小步,带着侍女轻车熟路地朝公主府的侧门走去。
正门按例只有天子驾临时才会打开,此时自然是紧紧关闭的。正门旁边有两个侧门,左侧的人委实有点多,右侧倒是空空荡荡的。
长公主府的老管家正站在右侧门旁,斥责一个年轻的门卫:“别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放进来!扰了小姐兴致,谁担待得起?”
“是,是。”那门卫似乎有点紧张,头都快埋到地下了。
管家又道:“每年郡主庆生,都有一群人想献殷勤,也不看看自己……”
说着,他颇为不屑地把目光投向了左侧前的人群,却一眼看到了依蔓。
管家连忙几步迎上来,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哎呦宋小姐,您怎么亲自走来了?合该提前送信,我们去城门接您。”
“不必那么麻烦,”依蔓道,“您先忙,我自己进去就行。”
紫湘曾和依蔓说过,小时候长公主府的下人都对她颇为冷漠,唯有老管家真心爱护她。
因此,依蔓对这位管家还是比较敬重的。
“那可不行,”管家一边迎着依蔓往里走一边说,“我家小姐都念叨您好几天了,怎么着我也得好好把您送到小姐身边……”
依蔓摇头:“真的不用麻烦,及笄礼事务颇为繁杂,您一定很忙。长公主府我也来过很多次了,郡主现下在她房间里吧?”
“是的,”管家颇为欣慰,“有您这样的朋友,真是小姐的福气。”
“哪里话,我的福气才是。”
两人客套一番,最终管家还是拗不过,派了位侍女引着依蔓朝紫湘的房间走去。
府外,一片喧闹景象。
府内,依旧清幽冷寂。
长公主喜静,不喜大操大办。就算是女儿的重要及笄礼,府内也只是静悄悄地挂上了不算多的装饰,并无太多喜庆气氛。
公主府的侍女带着宋缨等依蔓带来的侍女去歇息了,依蔓独自走进了紫湘的小院。
刚踏进院门,紫湘栽的花就纷纷把头扭了过来,开心地在风中摇摆着。
依蔓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脸冷静地告诉紫湘,她院子里的花要成精了。
看着依蔓明明受到惊吓却还要故作镇静的样子,那时候还很小的紫湘忍不住笑出了声,告诉依蔓这是她改良过的木华法术。
往事历历在目,而当年那个小女孩,今日就要及笄。
站在院中,依蔓不禁有些感慨。
然而就在这时,紫湘的房门“轰”地一声被人大力推开了。
“麻烦死了!”少女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卷发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及笄及笄,爱谁及谁及!”
她身后传来一声声惊呼:“郡主!!先把外衣穿上啊!!”
依蔓对上少女碧绿的眼睛,一脸冷静地指出:“你吓到你家花了。”
“好哇宋依蔓!”明华紫湘立刻转移目标,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把拽过依蔓的胳膊,“总算逮到你了,我要的东西呢?”
“啊?”依蔓眨眨眼,认真道,“礼物我按规矩交给你家侍女了……”
依蔓不说还好,说完这句话,紫湘的怒火似乎以可见形式喷薄而出。
“你果然忘了!”她咬牙切齿,“我是说,那个谁……打听了吗!”
糟糕。
自己好像答应过紫湘帮忙打听颜旭喜欢谁来着……
依蔓十分尴尬:“那个,今天天气不错?”
明华紫湘把头往旁边扭过去了。
连带着她满院的花也十分嫌弃地不给依蔓一个正脸。
“那个,你请了……吗?我今天去问他?”
“哼,”紫湘勉强把头转了回来,“算你懂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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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太重了。”明华紫湘坐在自己的会客的小厅内, 幽幽地叹了口气。
打扮好的郡主分外美丽端庄,朱色与玄色交叠的衣装让她身上的高傲之气凸显出来,衣角朝辉的金线熠熠生辉。
她披散着那头棕褐的卷曲长发,等待着过一会及笄典礼上挽起成人的发髻。
依蔓不知道紫湘口中的“重”到底是指沉重的衣服,还是指身上的责任。
她隔着一方小几坐在紫湘对面,轻轻说道:“总要及笄的。”
“不说这个, ”紫湘忽地勾起红唇,“你一定没有想到, 我今天请了谁。”
“谁?”依蔓随口猜了一个人, “难不成是风公子?”
紫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唉声叹气道:“别提他, 我是倒不想请,可我娘对他中意极了, 早早送了请柬。”
“那还有谁我想不到?”依蔓说, “别卖关子啦, 我猜不到。”
紫湘提示:“你的熟人!”
“惜若姐?南宫大哥?不过他们又不在晖州……真的猜不到。”
紫湘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好好想一想吗,不是阡灵城那边,是炎炽城的!”
元恺大法师似乎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类宴会。
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可依蔓不敢说。
她犹豫道:“……东升?”
“那是谁?你的新情人?”
“我没有新情人。”
“哦, ”紫湘貌似很理解地点点头, “没有新的, 所以一直就那一个旧的,没换。哎, 我和你说啊, 男人都靠不住……我哥除外。”
“这都什么跟什么……”依蔓有些头疼,“我也没有旧情人。”
“没有吗?”紫湘忽地又勾了唇,碧绿的眸子弯起, 好不狡黠。
“没有。”依蔓十分坚定。
可紫湘的下一句话就让依蔓面上的镇定险些碎裂。
紫湘道:“可我请了啊。”
似乎还嫌不够,她撑着小几把脸凑得离依蔓特别近,呵气如兰,用那种妩媚又勾人的语气念道:“薛——砚——”
依蔓怎么也想不明白,早已不怀疑她和薛砚关系的紫湘为何又旧事重提。
难道是因为清辉城的那次比武?
可比武结束之后紫湘也没说什么。
再说了,一直极力撮合她和阡容泽的紫湘,就算怀疑这件事,也断然不会在及笄礼上邀请薛砚。
何况,前不久阡容泽还警告过自己,少和薛砚来往。
一定是有什么关键之处,自己不曾知晓。
依蔓来不及深思,举手做投降状:“我真的和他不熟。”
“真不熟?”紫湘拍案几,“宋依蔓你够不够朋友?我和颜旭的事只和你一个人说了,而你却什么都瞒着我。”
明华紫湘说着,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
虽然知道紫湘是装的,但依蔓还是将心比心地有些愧疚。
虽然立场不同,但这份友情却是值得珍惜的。
她老老实实道:“好吧,还算熟,但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也知道,我去年头脑一热就离家出走,路上遇到危险,薛砚救过我,后来我们又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就成为朋友了。”
虽然刚开始是赤暮村那伙人绑架了自己,不过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又时隔近一年,依蔓已经不甚在意了。
“哟,英雄救美啊,”紫湘说,“我看那小伙长相也还行,法术也优秀,你就没喜欢上?”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依蔓回答得太过干脆利落,紫湘也就信了。
知交多年,她知道好友说的是真话。
或者说,说的是依蔓自己所相信的话。
紫湘这样想着,捏了捏下巴,笑吟吟道:“你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和他装不熟?”
“还不是母亲大人,”依蔓说了实话,不由得放松了些许,“她觉得薛砚出身不好,又是我离家出走路上遇见的人,怕把我带坏。”
“阡灵城主……”紫湘忽地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知道你娘年轻时候的小情人吗?”
依蔓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肃着脸道:“我父母年少时便恩爱有加,小道消息不要再提。”
“哎不是小道消息,稍微老一点的人都知道的,不过阡灵城主威势多大啊,谁敢乱说?”
“紫湘……”依蔓语气略重了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皇族的郡主哪能放弃这么好的抹黑阡灵城主的机会,噼里啪啦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宋城主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平民的炎炽弟子,结果那炎炽弟子和她妹妹——当时的宋家二小姐宋伊楠——在一起了,啧啧,三个人之间好一段爱恨情仇恩怨纠缠啊。”
依蔓忽地愣住。
紫湘兴致勃勃地接着说:“结果呢,因为宋城主的决策失误,宋伊楠在逐翼之战里面被妖族三面包抄死无葬身之地……你说,是不是故意的?”
依蔓找回思绪,有点生气了:“母亲她不是那种人!”
“谁知道呢,”紫湘说,“总之那个炎炽远行天纵至今未归,宋家一度和宋城主断绝关系……蔓蔓,你也发现了吧,你们家虽然是宋家主脉,和宋家其他分支的联系却并不紧密。”
依蔓一时无言。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紫湘说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所谓的与宋家其他分支联系紧密与否,而是因为她想起了母亲当日在南斗森林里说过的话。
“我年少的时候,也有个炎炽城的好友。”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想的又是谁呢?
但是这么多年来,父亲和母亲的深厚感情,依蔓看在眼里。
依蔓整整思绪,摇头道:“我父母感情甚笃,而母亲为人正直,不可能做出残害亲妹之事。你再说,我就要生气了。”
“好吧,就知道你对你爹娘崇敬得很,”明华紫湘讪讪道,“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平民出身、天赋优异、炎炽法系,这三点,薛砚和你姨夫——按辈分应该是姨夫吧——简直太像了,所以你母亲拦着你,可能不仅仅是你说的原因。”
这一层依蔓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她抿了口茶,正在思考这些干系,不提防紫湘笑吟吟道:“而且你不喜欢他没关系,那家伙喜欢你啊。”
依蔓顿时被呛到,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哎哟,这么激动干什么,”紫湘绕过小几给依蔓拍背,“那么明显你也不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依蔓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紫湘说,“总之呢,我今天请了他来,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不要拖泥带水,拒绝掉好了。”
“不妥,”依蔓飞快地冷静下来,“他没有明示,我贸然说拒绝的话反而尴尬。”
“不是你拒绝我哥的时候了?”
“你哥我看着有点烦,”依蔓陈述,“薛砚至少关系还不错。”
“唉一片倾心向明月,明月觉得他好烦,真替我哥伤心啊……”
紫湘还准备给阡容泽说几句好话,就听外面侍女敲门道:“郡主,您得去准备典礼了。”
“知道了,”紫湘懒懒地答了一声,又回头向依蔓嘱咐,“我不管你和薛砚那档子事,但总之一定要记得去和那个谁打听啊。”
“好的,我过会就去。”
紫湘拖着她那曳地的礼服走远了,依蔓待在原地,不知为何头脑有些空白。
薛砚……
依蔓从来没有深想过薛砚对自己的感情,就像她也没深想过自己把薛砚置于何地。
她只是感觉,好友,是一种很舒服而安全的位置。
似乎再想下去,就只能一步步踏入从未经历的危险深渊。
先这样吧。
依蔓安慰自己。
一步步走下去,最后总能知道的。
她怀着这些莫名的情绪进入了典礼的大殿。
之前她和紫湘在后厢待了很久,此刻大部分典礼的受邀者都已经到场了。
大殿最里有一处高台,是过一会紫湘要行及笄礼的地方。
高台之下侧列着一些坐席和案几,等及笄礼完毕,案几上将布好丰盛的宴席。
阡容泽自然而然地坐在离高台最近的地方,旁边亦都是皇族人。再往外就是一些依蔓比较眼熟的阡羽城高官和大法师们。
离殿门较近的坐席几乎都是空的,本应该在座位上少年少女们都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着话,难掩兴奋神色。
依蔓一眼就看见了薛砚。
他和旁边的一个陌生少年正说着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笑着朝依蔓招了招手。
依蔓心中还有那种莫名的情绪,因此颇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颜旭也不难找,他依旧一身白衣,负手而立,淡然地望着高台的方向。
见他是一个人,依蔓稍微松了口气,有点忐忑地朝他走去,心里打着腹稿。
和颜旭这种人说话,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况且,自己要问的还是那种问题……
依蔓没和薛砚打招呼,薛砚倒是没有生气,又回头和那个少年说话了。
虽然这样,他的余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个蓝发少女,看着她朝那个他不认识的金发少年走去。
薛砚的五感一向非比寻常的敏锐,因此他听到依蔓略有些羞涩地说:“颜公子,能借一步说话吗?”
对,就是羞涩。
那种从来没对自己过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颜旭此人, 以沉迷铸剑不闻窗外事闻名阡羽城。
纵使是在这热闹的典礼上,他寡淡的面容也依旧摆明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依蔓和他并不是很熟。
虽是如此,当她鼓起勇气向颜旭提出借一步说话时, 颜旭并未拒绝。
他略略颔首,道:“可以。”
说着,他抬脚便往殿外走去。
依蔓连忙提起长长的裙摆, 跟在他身后疾步而走。
颜旭却忽然在殿门口停住了。
依蔓跟着停了下来,抬头问道:“颜公子,怎么了?”
他比她要高不少, 金色的发尾差点蹭到了她脸上。
颜旭略略侧过脸, 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向殿中的某处, 停留一会才把目光转向依蔓,问:“去哪。”
他眼眸的金色并不像发色那么纯粹,有些微微的暗。
依蔓朝殿外看去, 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假山。
“就那吧。”
长公主府的花园内, 巨石垒成的假山上,流水潺潺而下。
两人就站在假山之侧的阴影处。
由于赴礼之人都集中在了大殿里,这里并无其他人。
近处是绿草茵茵, 稍远处树木重叠, 没有人影。
颜旭又略略侧过头, 看了一会阳光下的树影, 才回头面色平静地问依蔓:“何事。”
话到嘴边,依蔓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颜旭倒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纠结下去也不是事。
依蔓一咬牙, 就把紫湘让她问的问题说了出来:“请问颜公子,你现在有心仪的女子吗?”
颜旭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因为依蔓看见他双目无神,向来寡淡的表情都似乎有些呆滞。
依蔓有些窘迫,怕他多想,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颜旭依旧沉默着。
不知道神思飞到了哪里。
而那双暗金的眼,却依然静静地映着面前少女的影子。
依蔓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就在此刻,她忽地感受到了一阵异常的法术波动。
为了保证及笄礼的顺利进行、增加一些特殊的效果,大殿那边本来就用了很多法术,有剧烈法术波动也很正常,故而依蔓刚刚一直没有在意。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这法术波动的方向有些不对。
在树林的方向?还是炎炽法系?
可那个树林太远了,就算有人也不会听到她和颜旭说的话。
应该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依蔓并未来得及想太多,就蓦然被夺走了神思。
因为颜旭忽地笑了。
那一刻,依蔓忽然觉得紫湘喜欢他是有理由的。
颜旭的脸并不是简单的清秀能形容的。
他浅浅的一笑,竟然比阡容泽还要摄人心魄。
不,不能说摄人心魄,应该说那种天地钟灵之气,尽汇于身。
“没有。”颜旭说。
依蔓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开始朝什么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她呐呐道:“没有……没有……”
紫湘说了,没有的话,什么来着?
依蔓勉强定了神,郑重其事地问:“没有的话,那么,颜公子比较心仪什么样的女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分心地想,那边的炎炽之力好像快爆炸了。
不过这里是长公主府,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颜旭似乎也感觉到了树林那边的情况有点不对,他收起笑容,侧头朝那边望了一眼,才把目光转回来,道:“不必如此问。我若有心仪之人,她是什么样的,我就心仪什么样的。”
这种答案跟没回答一样。
紫湘估计不会太满意。
依蔓甚至都没注意颜旭其实极少说这么多话,又道:“那总有稍微心仪一些的类型吧……”
颜旭又浅浅一笑:“你这样,就很好。”
这笑容甚至有几分腼腆了。
依蔓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这一串的台词,岂不是就和表白没什么两样?
她又羞又窘,脸“唰”地一下红了,连忙退了两步,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嗯。”
“真的真的不是!你千万别多想,我就是帮……”
不能把紫湘漏出来。
依蔓堪堪停住了话语。
颜旭又道:“嗯。”
阳光洒在少年金色的发稍,投下的阴影都极为温柔。
而依蔓心里想的全是,不知道怎么和紫湘交待了。
总不能和紫湘说,虽然颜旭说他没喜欢的人,但他好像以为自己在告白,还有那么点接受的意思?
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他到底信了没有。
怕是要完。
更要完的是那边的树。
它好像被人踹了一脚般抖了几抖,在炎炽之力的炙烤下差点就要冒烟了。
……不会是薛砚吧?
依蔓有心摆脱这尴尬的气氛,便道:“那边的法术波动有些奇怪,我去看看,紫湘的及笄礼不能出意外。”
“等等。”颜旭说。
依蔓只得停下来往那边走的步伐,疑惑地回过头。
颜旭走近一步,认真问:“你缺武器吗?”
依蔓没回答,他又加了一句:“我虽不精于此道,但所铸之物也堪堪可用。”
若是有人告诉折砺城的其他弟子,颜旭主动要求为别人铸武器,还谦虚地说自己所铸之物只是堪堪可用,折砺弟子多半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可这种情况下,依蔓哪敢答应,忙道:“不缺不缺……我都不用武器的。”
“嗯,”颜旭并未沮丧,淡淡道,“既不缺武器,那我铸一把琴。”
依蔓说:“谢谢颜公子。不过我也不需要琴,很久不弹了。”
“有空可以弹,”颜旭说,“你弹得很好听。”
说着,他竟然就这么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你听过?”依蔓追在他后面问。
由于长裙太过拖沓,她追不上他。
颜旭回过头,并未回答依蔓,只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施施然离开了。
不会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吧?
依蔓想不通颜旭是什么时候听到自己弹琴的,也惊异于自己固守章法毫无灵气的琴声竟然还能得到夸奖。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颜旭的身影已经进了典礼的大殿。
依蔓想了想,并未再追,回头朝树林的方向折返而去。
炎炽的法术波动十分剧烈。
她越靠近,越能察觉出这种波动的熟悉。
“薛砚。”
依蔓站在树林外,轻轻喊了一声。
这里的树木被养得极好,故而枝叶茂盛太过,几乎把里面的人影完完全全地遮住。
不过依蔓还是眼尖地看到那个身着炎炽城法袍的黑发少年。
他独自一人站在树下,背对着她,周身炎炽之力近乎疯狂地涌动着。
依蔓的衣裙颇有些不便,因此她并未进入树林树林,只伸手拨开一层树叶,又道:“薛砚,在长公主府别……”
薛砚骤然回过头。
糟糕,依蔓想。
他状态不对……显然是法术暴走。
薛砚直勾勾地望着依蔓,嘴角忽地勾起了一个漠然的笑容。
那一刻,依蔓有一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她强行忍住了,召起凝水之力,在右手汇起一点水流,柔声道:“冷静。”
薛砚依旧漠然却专注地望着她。
依蔓怕出什么岔子,顾不得可能被树枝划到裙摆,直接走进了树林。
可就在她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时,薛砚忽然退了一步,极为痛苦地弯下身抱住了头。
“离我……远点。”
依蔓迟疑地停在原地:“薛砚?”
周围所有的炎炽之力都随着这声“薛砚”骤然冷静了下来。
黑发的少年缓缓直起身,勉强地笑了笑。
依蔓见他恢复过来,松了口气,问道:“怎么回事?”
“暴走了呗。”薛砚无所谓地回答道。
依蔓道:“你得稍微控制一下……”
“我没法控制。”薛砚的心情似乎并不好,硬邦邦地答道。
“必须控制。在阡羽城法术暴走,被别人发现了异常,你怎么自处?”
“我没法控制。”薛砚重复了一遍。
依蔓欲言又止。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碎金一般。
薛砚挪了挪脚,忽地说:“上次元师父说我们有灵魂契约,我说,我没法形容那种感应的感觉,其实我没说真话。”
不知道为什么,依蔓有那么一瞬间想让薛砚不要再说下去。
可他看着她,缓缓勾起了一个笑。
“我就只有一个感觉——这是属于我的。全部都是我的。”
“如果不是我的,我会很生气。”
这笑容漠然得可怕。
可依蔓感觉不到丝毫的法术波动。
她几乎是颤抖着问:“你法术暴走真的恢复了吗?”
他极为随意地握住她的手腕,貌似很舒服地出了口气:“管他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阿巳的地雷! ! !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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