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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天气尚晴, 阡羽城中风和日丽。


    木华城的建筑向来讲究纯朴自然,就比如依蔓现下所在的这个茶馆,直接设在了古树之畔,依着树的长势而建。


    茶馆内设有许多雅间,以垂下的花藤作为分隔的帘子,颇为雅致。


    “宋小姐这个大忙人怎么想到邀请我来喝茶?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说话的少女有着很明显的异邦长相,鼻梁极高,眼眶深邃,眼睛如同祖母绿的宝石。她那一头棕褐色的卷发被松散地斜斜挽起,头顶的发冠倒是戴得很正。


    少女穿着极为繁复的浅紫宫装,很好地衬出了她窈窕有致的身材。她的袖口别着几只金属制的蝴蝶,正是阡羽城最近流行的款式。


    “别提了,”依蔓抿了一口茶, 说道, “我刚回家就被罚跪祠堂, 之后又回凝水城补了一堆落下的课业,半个月以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天的休沐,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少女用手指撑住脸颊,勾起了红唇:“林梦霏呢?你弟呢?他们不缠着你?”


    她的指甲上皆涂了浅紫色的丹蔻,拇指上还戴着一个扳指,显是价值不菲。


    依蔓无奈道:“我没说我今天休沐,要不然估计得被拽着到处玩。”


    正说话间,花藤忽然有了轻微的摇动。


    “谁!”少女面色一冷, 掷出了手中的茶杯。


    茶馆的小二正要揭帘而进, 冷不防被浇了一头茶水。


    他丝毫不敢有怨言,诺诺道:“郡,郡主……小的来给您和宋小姐添点新茶。”


    少女冷冷道:“我不是说过不许人进来吗?”


    “是……是。”


    小二忙不叠地准备退出去,没提防少女忽地站到他面前,用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勾唇一笑:“哟,小哥长得还挺俊,新来的?”


    她的脸靠得太近,小二脸都红了,道:“我……我是上一次参加试炼进城的弟子,手头……略有些窘迫,趁休沐来这里打工。”


    少女收回手,施施然旋身坐回座位,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碎裂的茶杯:“收拾了,再换一个新的进来。”


    “是!”


    小二收完地上碎裂的茶杯转身出门,很快又回来,红着脸递了一根新的茶杯给少女,离开之前还朝少女望了又望。


    “别再进来了。”少女说。


    小二偷瞄被望见,脸瞬间便红到了耳朵根,飞快地逃走了。


    依蔓始终在安静地喝茶,直到小二离开才说道:“怕是又有一个少年的心许给你了,紫湘,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紫湘闻言也只是一笑:“见我一面就能许?也未免太浅薄了些。唉,也不知道这次试炼能不能来几个好玩的新人……对了,你有没有听说,炎炽城有个本来可以破格入城的选择了参加试炼,还抽到了特别难的题目!”


    “听说了。”依蔓道。


    她本来以为入城试炼对薛砚来说定是轻而易举,没想到他居然能抽到这么难的题目。


    醒晨草这个事物她也是闻所未闻,她本想去城中藏书阁翻阅一番相关的书籍,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但最近实在太忙,竟是一直没有得空。


    依蔓想着,也不知道自己若是参加试炼,会抽到什么样的题目。


    她本来准备回家之后和母亲大人申请参加这一次的入城试炼,但是并没有太大把握,因此和薛砚在城外分别的时候也没把话说死,只说尽可能去参加。


    果然,她一回家就和母亲因为婚事的问题有了争执,参加试炼这件事更是毫无机会提起。


    正想着,紫湘又托着腮道:“居然还有人和颜旭那死板家伙一样。我对这个人很感兴趣,待他入城之后一定要瞧上一瞧。”


    她舔了舔红唇,无比妩媚。


    紫湘的“瞧一瞧”必然不是简单地只看一看,可能还会做出许多调戏的举动。


    据依蔓的经验来看,在被调戏的诸多良家少年之中,只有颜旭丝毫不为所动,也算是个奇人了。


    但是,薛砚……


    依蔓想了想,说:“还是不要去瞧了。”


    她担心紫湘会被狠揍。


    毕竟,薛砚可是不会管紫湘是个什么身份的。


    依蔓有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能和紫湘做朋友。


    也许是因为很久之前的一个课程两人恰好被分在一组,就这样结下了奇妙的缘分。


    那个时候,紫湘还是个怯弱胆小的女孩,总是拉着她的袖子。在依蔓得知她的真实姓名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个女孩会是印象里嚣张跋扈的皇族人。


    直到大皇子一派逐渐被打压,而原本被众人遗忘的九皇子阡容泽声势渐隆,一直支持九皇子的紫湘才得到了真正的威望,渐渐地开朗自信起来。


    紫湘的母亲是若烨长公主,当今皇帝唯一的姐姐,尊贵非凡。


    但是对于早年便已失踪的公主驸马,所有人皆是缄口不提,依蔓也不会多问。


    紫湘并不姓紫,“紫湘”二字是她的名字。而在名册上,她的全名写的一向是“明华紫湘”。


    这是一个以封地为姓的郡主。


    也是因为明华郡主的关系,在得知母亲有意将她嫁给阡容泽时,她才能迅速地见到那个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过的九皇子。


    依蔓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却听紫湘“嗯?”了一声,忽然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拍桌子:“好哇,我想起来了,我哥和我说了,你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小情人,还带他一起回阡羽城了。我还寻思着怎么可能有人不参加试炼就能进城,你说,是不是他?”


    依蔓颇为担忧地看了看四周。虽然她知道这个茶馆向来滴水不漏,但还是难免担心隔墙有耳。


    她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瞧?肯定是有那么点意思!”紫湘说,“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哪里比我哥好了?”


    “不是不是,”依蔓只好说出了真正原因,“他脾气不太好,我担心你被他打了。”


    “嗯?什么叫他脾气不太好?我脾气还不好呢!我倒要看看,谁敢打本郡主!再说了,一个刚进阡羽城的小子,我能打不过?”


    “呃……”依蔓很勉强地把“你应该真的打不过”这句话咽下去,道,“你想看就看吧,注意点就好。”


    “安啦安啦,”紫湘说,“朋友妻不可欺,我就看看,你别慌。不过,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哥?”


    再纠缠这个问题恐怕是得无穷无尽了。


    依蔓果断反问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风家二少?”


    “饶了我吧,”紫湘唉声叹气,“那家伙你也不是不知道,非说从小就做了什么梦,命中要守护一个什么叫沐的人。风家历来放荡不羁,他哥是有名的花间浪子、处处留情,他呢?都这么大了居然丝毫不近女色,怕是有隐疾。”


    “噗。”


    说来,除了颜旭,风家二少风凌萧也是紫湘未成功调戏的对象之一。


    当初他们还没有婚约,紫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英俊少年。


    可风凌萧早已耳闻明华郡主之名,见她就和见鬼似的,拔腿就跑。落雷法系的速度本来就快,根本不是木华法系的紫湘能追上的,所以紫湘便悻悻地放弃了。


    后来每当谈起风凌萧,紫湘都无比庆幸后来没有再调戏风凌萧。


    说得太多,依蔓都能唯妙唯肖地模仿她的语气说:“他要是爱上我了,这婚岂不是更难退?”


    紫湘给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了一口,又说:“嗬,偏偏我娘说他人品法术才学都顶个的好,我就觉得他无趣极了,和他待一起还不如我盯着颜旭那死板铸剑有意思。”


    居然能和看颜旭铸剑相提并论,可想而知紫湘对风凌萧深恶痛绝到了什么地步。


    依蔓也喝了口茶,听紫湘继续抱怨。


    “唉你最近不在城里,可没意思了,我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就那个风家,我真是搞不懂,之前那什么陆家王家不都果断拒绝和我订婚了吗?我现在变本加厉,见一个调戏一个,风家居然依旧不为所动!天哪,难道他们觉得我很适合他们放荡不羁的家风?不是说风家最喜欢贤良淑德的女子吗?”


    依蔓道:“你是木华法系,说不定他们觉得你就是那个沐,所以……?”


    “少了个三点水,”紫湘道,“绝对不是我。天哪,你别说了,我都要不寒而栗了。”


    依蔓轻叹道:“你还比我大一岁,今年就要及笄了。我尚有一丝转圜余地,而你……比我剩的时间还少。若是风家真的退婚了,你有想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吗?”


    “我有人选啊。”


    紫湘歪了歪头,笑得有一丝天真。


    依蔓惊讶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紫湘说。


    “那他……”


    “唉,你先别问具体情况,我现在也很头疼。待本郡主把他追到手,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那就祝你成功,”依蔓说,“对了,我过会准备去找颜旭,你要是没事的话,和我一起吧。”


    不知为何,依蔓觉得紫湘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说:“找那死板做什么?你缺防身武器了?”


    “不是,”依蔓从怀中拿出那个碎裂的镯子,“我想找他帮忙,修这个。”


    “我觉得他会把你扔出来。”


    “别这样说,”依蔓扶额,“就不能是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依蔓和紫湘又随意聊了些近况,这才出了木华城的茶馆,经由城中的传送阵,向折砺城而去。


    折砺城是阡羽九城中历史最悠久的城池,因为当初人族之中第一个出现的法系便是折砺。


    作为控制金属的法系,折砺的建筑却并无太多金属装饰,皆是千年之前古朴的制式,巍峨而大气。城中随处可见武器形状的雕塑,使这份壮阔中又添了凛然不可侵犯的锐利。


    两人从折砺城中心的传送阵踏出,紫湘伸了个懒腰,望向四周的行人,颇为无趣地说道:“哎,这折砺城的人还是老样子,连脸都不怎么能见着,一点都不好看。”


    “这毕竟是人家的传统, ”依蔓随着紫湘的目光看向一个满身盔甲还戴着厚重头盔的大汉, “可能他们的审美就是这样的。”


    折砺法系的人精于铸造器具,也乐意把自己铸造的金属器具穿戴在身上,展现自己的精湛技术。对金属的掌控能力越高的人,穿戴这些事物也越轻松。


    据说,最开始,折砺城的人也只是在身上背一两把自己铸造的武器。但不知为何,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在身上带的东西越来越多。


    发展到建城千余年的如今,折砺城的人已经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全副武装地带上所有能展示的东西,也就造成了在城内一眼望去全是铠甲和重兵的场面了。


    若是不明就里的寻常人,可能还以为这里是什么屯兵之所。


    幸好,这个习俗也只局限于折砺城。折砺法系的人出了阡羽城,还是有正常打扮的。


    紫湘说道:“哎,要改要改,这样怎么找得到对象哟。”


    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大了些,立马就有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路人说道:“我们找不找得到对象,就不劳明华郡主费心了。”


    “就是!”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我们才没你那么肤浅,只看脸。”


    听声音第二个说话的人应该是一个妙龄少女,但她也穿了一身重甲,戴着只露出眼睛的头盔,乍一看和男子也没什区别。


    于是紫湘扭了扭腰,毫不留情地对其发动了言语打击:“哟,没女人味的家伙也有男人看得上?”


    “你!”那少女也是个暴脾气,拿下背上的重剑,看架势竟是要直接攻过来。


    第一个接话的折砺路人丝毫没有劝阻的意图,作壁上观。


    而依蔓赶紧低声劝紫湘:“折砺的地盘,别和他们吵了。”


    “她说本郡主肤浅!”紫湘似乎有点赌气般抱臂扭头,却朝少女勾起红唇,“来啊,打我啊,你敢么?”


    这位郡主养出了一身皇家郡主的娇纵脾气,在这种情境下也丝毫不准备退让。


    依蔓敏感地发现,向这边走来的路人越来越多了。盔甲的碰撞声之中,敌意也在慢慢发酵。


    依蔓十分头疼。


    天知道,她只是想来找颜旭帮忙而已。


    此次出城主府,她和母亲汇报过,是去找明华郡主。因此,没有紫湘的陪同,她是不敢独自来折砺城的。


    幸好,紫湘也并未察觉到依蔓来找她的根本原因,欣然同意一起来。


    母亲那边是好说了,可眼前的事情还真不好解决。


    的确,任何一个有理智的阡羽城弟子都不敢在公共场合打明华郡主。


    紫湘有恃无恐。


    那个折砺的少女被当众落了面子,自然不甘心就此退走,于是气呼呼地僵在原地,下不了台。


    而紫湘则慢吞吞地拍了拍衣袖,道:“既然不打,那我不奉陪了。”


    有那么一瞬间,依蔓真的感觉那个折砺的少女要丧失理智对紫湘进行攻击。


    幸而此时由远及近传来的声音挽救了这个局势。


    “师妹,”那人淡淡道,“你晚了半刻钟。”


    少女整个人都乖顺下来,赶紧把重剑又背到背上,深深鞠了个躬:“师兄!对不起!”


    依蔓都要担心她的腰被那一身重甲压垮。


    不过折砺就是有这样的功夫。似乎身上穿的是极为轻便的薄衣一般,少女元气十足地起身跺脚,伸手朝紫湘一指,告状道:“都怪她!她说……”


    紫湘却破天荒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来人。


    那人没穿盔甲,却穿了一身与折砺城格格不入的白色布衣。


    布衣上纤尘未染。


    他的身材劲瘦,肤色很白。与晏初阳那种虚弱而没有血色的白不同,这种白是极为健康和自然的,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有了些许浅淡的粉。他的面容极为清秀,只是表情太过寡淡,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高不可攀的。


    若不是他有一头折砺法系标志性的金色头发,眼睛也是金色的,大概任何人都不会把他和折砺联系在一起。


    但是依蔓又觉得,金黄这种灿烂的颜色,委实和他的性格不太相符。


    紫湘曾经说过,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折砺城的人,能把盔甲穿得像颜旭那样好看;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折砺城的人,像颜旭那样极少穿笨重的盔甲,所有折砺却都心服口服。


    若不是此人太过古板,不解风情,估计要有无数前赴后继的追求者。


    “迟到就是迟到,”颜旭说,“不要找借口。”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少女又大幅度地鞠了个躬,迈着匆忙的步伐离开了。


    围观的其他人也渐渐散去。


    “颜旭。”紫湘说。


    颜旭看她一眼,道:“你要铸的武器还没有铸好。我说过,四十九天。”


    说着,他转了身,抬脚便走。


    “那个……”


    依蔓的话还没说出口,紫湘便已经追了上去:“喂!没有铸好就不能来找你吗?”


    颜旭停下来,表情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似乎是有些不可理解地看了看紫湘,斩金截铁地说道:“嗯。”


    “你还嗯?!”


    紫湘气得团团转,最后终于想起了依蔓,连忙把她拽到了颜旭跟前。


    “我不是没事来找你!看见没!这是我好姐妹!要找你帮忙修东西!”


    “宋依蔓,”颜旭略点了点头,又迈开脚步,说,“你跟我来。”


    “谢谢。”依蔓说。


    紫湘呆住了,忙问:“哎?你什么意思,不带我?”


    颜旭又不可理解地看向紫湘,理所当然地道:“嗯。地方小,多你一个,碍事。”


    “我碍事?你说我碍事?”


    依蔓说:“那个,紫湘……”


    “别说了!”紫湘恼怒地甩了甩袖子,气冲冲地朝传送阵跑,“你找他帮忙去吧,我在这待不下去!”


    “等等!”


    依蔓追了两步,但少女曼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木华城的传送阵中了。


    而另一边,颜旭的脚步并未停,所以依蔓只得快步追上了他。


    看他走的方向,应该是折砺城弟子的铸造之所——剑庐。


    虽是以“剑”为名,但实际上却是个庞大的建筑群,铸造的东西非常多。


    对于颜旭这类较为杰出的弟子,还会分配私人的小铸造室,就在这剑庐之中。


    颜旭似乎很赶时间,带着依蔓脚步不停地走到他的专属铸造室,推开门看了一眼炉中火焰,才放下心一般,回头问道:“修什么?”


    依蔓没把之前和紫湘说过的镯子拿出来。


    事实上,镯子也仅仅是个托辞。


    她说:“我想找你铸一把刀。报酬……你尽可以提。”


    “刀?”颜旭说,“你不用刀。”


    依蔓点点头:“没错,不是给我用的。我想要一把炎炽能用的刀,唔,体积不用太大,但一定要便于附着法力……”


    不待她说完,颜旭便打断了她。


    “让它的主人自己来找我。”


    说完,颜旭便走进铸剑室,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拒绝了。


    依蔓连忙道:“他现在在参加试炼,进不了城。”


    颜旭这才回过头,问了一句:“薛砚?”


    “你……认识他?”


    “不,”颜旭倒是难得多说了几句,“城主和我说过,炎炽城薛砚,破格录取,选择参加试炼。”


    话语中倒是有丝欣赏的意味。


    但薛砚并不是因为和你一样的理由而选择参加试炼的啊……


    依蔓当然不会说出来,只道:“嗯,我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他。你看行吗?”


    “九天。”颜旭说。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依蔓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又问:“那个,报酬呢?”


    “铸好了,再说。”


    “谢谢你!”


    “嗯。”


    颜旭略点了点头,就开始在铸剑室内忙活起来。


    依蔓给他带上了铸造室的门,回阡灵城的路上不禁开始想象薛砚收到礼物的表情。


    她早就想送他一把刀了。


    他那种用火焰聚成刀的做法,太过浪费法力。


    不过,薛砚并不觉得这是浪费法力的做法。


    他百无聊耐地靠在树上,手里握着火焰的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晏初阳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泛着金光的蛋,仍是不敢置信地说:“这样就结束了?金麟兽呢?”


    “跑了。”薛砚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都说南斗森林妖兽众多,除了刚刚那只金麟兽,我们却一个都没见着。就连刚刚那个金麟兽也是,居然丢下窝里的蛋就跑了。”


    薛砚毫不在意地说:“它觉得我太强,被吓跑了呗。”


    晏初阳只觉,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见晏初阳捧着手里的蛋,犹疑不定,薛砚收起了刀,说:“反正你试炼也过了,想那么多干啥?”


    “这真的是金麟兽的蛋吗,”晏初阳说,“就习性而言, 这种妖兽应该会对它的蛋拼死护佑……但是看外观,应是金麟兽蛋无疑。”


    薛砚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没准是它邻居的呢?”


    晏初阳说:“我们来之前它明明还在这窝里好好地待着,怎么可能不是它的蛋……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妖兽的蛋,它本想偷吃,所以才毫不留恋。”


    薛砚一巴掌拍到他的背上:“磨磨唧唧个啥!反正还有半个月时间,不行就先把这个蛋收着,我们找下一只金麟兽。”


    “我也有此意, ”晏初阳说,“但是,阿砚你的任务……”


    薛砚提溜着他塞满草的袋子,随意道:“无所谓,反正我不过试炼也能进城。”


    “我本想赶紧拿到一颗蛋, 然后再帮你一起找醒晨草, 但现在可能会再耽搁几天。”


    “你怎么这么磨叽!”薛砚没好气地拎着他的袋子就往前走,“我都想通了,你自己一个人纠结去吧。”


    晏初阳把蛋塞进了自己的行囊, 跟了上去。


    南斗森林前日下了一场雨,在遮挡了几乎所有阳光的树荫下,低矮的草丛与灌木仍旧阴暗而潮湿。


    吃了一些干粮, 又行了几天,两人才远远看见了另一个金麟兽的窝。


    这种小型妖兽身披金色鳞甲,习惯于筑巢于布满荆棘的灌木丛中。


    许多小型的妖兽都会尽量将身体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融合在一起,以达到生存的目的。而金麟兽则不然,身上金光闪闪,显然是在这片区域没有天敌,愈发耀武扬威起来。


    所以,要不是这里的金麟兽数量实在太少,他们要找这种妖兽还是很方便的。


    毕竟,远远望去,便是一片金光闪闪。


    而此刻,那巢中只有一只金麟兽,体型比刚刚那只稍大些。


    看那安逸的样子,似乎是在睡觉。


    “那个总该是了吧。”薛砚说。


    “嘘,”晏初阳压低声音,“我看这个没错,之前那巢体积比这个小。”


    薛砚摩拳擦掌:“那还是像那次一样,我去前方引开它,你去拿蛋。”


    晏初阳道:“好的,小心点。”


    薛砚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稍微绕了些路,灵敏地跳到了离金麟兽不远的树上。


    远看去,这个金麟兽紧闭着双眼,确是在睡觉。


    晏初阳站在原地,捏了一把汗,看着那个身姿矫健的黑发少年纵身一跃,跳到金麟兽窝前的不远处,压塌了一方灌木。


    被这声音惊醒,金麟兽立刻拱起身子摆出防御的姿势,浑身的鳞片都树立如尖刺。


    薛砚丝毫没有紧张,凝起火焰的刀,笑得很是挑衅:“喂,出来!决一死战!”


    然而这个传说中凶残至极的金麟兽并没有出来。


    它用那溶金般的狠厉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看了好一会,又不舍地用身子蹭了蹭窝里的蛋,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哀哀地叫了几声,弃窝而走。


    薛砚很不理解:“喂!你还要不要你的蛋了!”


    听到这声音,金麟兽似乎跑得更快了。


    它强壮的身躯就像一道金色的闪电,闪过这片阴暗的丛林,消失不见。


    晏初阳怔了好一会,才从藏身之地走出来,说:“这……”


    “你去拿蛋,”薛砚收起火焰,挠了挠头,“奇了怪了,为什么这只也跑了?”


    “我也不明白,”晏初阳十分疑惑,“这金麟兽看起来和它传说中的习性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他用木华的能力让那片荆棘让出通路,走到窝边俯身捡起了那颗蛋,和包裹中的蛋比对了一番。


    “一模一样。”他说。


    “是吗,”薛砚说,“这只可没之前那只跑得快,好像有点舍不得,应该是亲生的蛋。”


    “也许是我想太多,试炼题目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晏初阳说,“阡羽城向来号称广收入才、来者不拒,毕竟只是个入城试炼,不至于将太多人拦在门外。”


    薛砚愤愤地掏出了他的木牌:“合着只拦我一个是吧?”


    “你……可能是知道你已经又入城资格了,难一点未尝不可,”晏初阳将这颗蛋收进包裹,说道,“我的试炼已经结束了,只要在剩下的十天内把它交上去就行。接下来,找你的醒晨草。”


    “好的!”薛砚充满了干劲,“先从哪开始找?”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晏初阳也没做出任何回答。


    最后薛砚整个人都泄了气:“……一点线索都没有,根本没法找。”


    “阿砚,天无绝人之路,”晏初阳说,“现在一路以来的草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如果醒晨草不在这些东西之中,或许我们应该另想出路,找些相关的线索。”


    “线索,线索……”薛砚冥思苦想,忽然又找到了新的希望,“既然我们都不知道,那能不能找别人问?也许有人知道?”


    晏初阳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之前你那个师兄说了,不能放水。”


    “不是问监考官,”薛砚笑道,“问别的试炼者,总可以吧?”


    “这倒是可以,”晏初阳点了点头,“但这个森林太大了,而我们各自任务目标的区域也不尽相同,所以几乎不可能遇见别的试炼者。况且,大部分试炼者都是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很难得出什么有效信息。”


    这时,薛砚祭出了他近日以来的金句。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晏初阳:“……就这么办吧。问题在于去哪找别的试炼者。”


    薛砚显然是已经考虑好了,毫不犹豫地说:“去最近的阡羽城巡逻站点。”


    为了避免试炼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同时便于试炼者提交试炼所得物品,阡羽城派出了一些监察,在南斗森林的多处都设立了巡逻站点。


    但是这些站点的位置,试炼者是不会知道的。


    晏初阳再次否决道:“虽然巡逻站点可能会有别的试炼者,但是去找站点相当于求助监考官……”


    “你已经拿到了金麟兽的蛋。”


    “对,可是……”


    薛砚说:“那不就结了,你就说是去交那颗蛋的呗。”


    晏初阳点头,又说:“你……”


    “我?”薛砚挠头,“我怎么了?”


    “你的说辞。”


    薛砚摊手:“我不要说辞啊,又不是我要去巡逻站。”


    “不行,”晏初阳说,“就算我帮你在巡逻站问到了线索,把蛋交上去之后我就得离开森林,没法告诉你信息。”


    “初阳,你怎么脑袋转不过来,”薛砚说,“我只需要远远地……”


    “我明白了,”晏初阳说,“居然也有你说别人脑袋转不过来的时候。”


    薛砚撇嘴:“嗬!怎么就不行了!”


    晏初阳伸手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木牌,说道:“我敲木牌,传达寻找巡逻站的意思,木牌就会指示巡逻站的位置。你和我一同前去,在巡逻站附近很大几率会遇到其他来递交物品的试炼者。就算暂时没遇上,你守株待兔,总能遇见的。”


    “没错!就是这样。”


    晏初阳盯着那块木牌,又道:“唯一的问题是,我去了巡逻站,不可能再回来帮你找醒晨草了。”


    薛砚似乎已经开始不耐烦:“别磨叽!快敲牌子。”


    “谢谢你,阿砚。”


    “啊?谢什么谢?我做了什么事吗?”


    “入城试炼的排名是看时间的,”晏初阳说,“我一直觉得,我能侥幸通过试炼就很不错了,从未想过排名。但是你却为我着想了那么多……”


    薛砚:“哈?你不要脑补那么多好吗?我只是想找我的草!”


    晏初阳没再说话,噙着一丝微笑,敲了敲木牌。


    木牌没有丝毫反应。


    晏初阳并不在意,又敲了敲。


    这个附有法力的木牌依旧沉寂,就像一块很普通的刻了字的木头。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没反应。”晏初阳说。


    薛砚皱眉看着那块木牌:“怎么回事!你的木牌坏了吗?”


    入城试炼的前一天,阡羽城的人明明为所有试炼者演示过木牌的使用方法,晏初阳敲击的位置非常正确,木牌不可能没反应。


    晏初阳托着手里的木牌,苦笑道:“这下好了,找不到……等等!你还想不想过试炼了!”


    少有的,他的语气有了焦急。


    无他,只因为薛砚也拿出了自己的木牌,皱着眉头敲了起来。


    薛砚把木牌举起来,面色沉了下去:“我的和你一样。”


    现在,他们终于能确定一个事实。


    木牌和阡羽城,失联了。


    晏初阳犹豫着说:“你说……其他试炼者……会不会……”


    “不会的!”像在劝自己一样,薛砚的语气极为肯定,“那么多小孩子!双双也在里面!不会出事的!”


    晏初阳没再说下去。


    夕阳渐落,南斗森林中昏暗的光也慢慢消失。


    与半个月之前站在森林外时相同,薛砚又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晨光熹微。


    依蔓房间的门被“砰砰”地拍响了。


    门外有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大喊道:“依蔓姐姐!!”


    还有个稍微弱一点的少女:“林小姐, 大小姐还在睡觉,能不能等她醒了再说……”


    依蔓被这声音吵醒,睁开困倦的双眼, 便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难道今天是休沐,她答应过林梦霏今天和她一起玩?


    她在记忆里搜寻一番,确认了上一次休沐还在半旬之前, 而最近几天的时间都已经被凝水城的课业塞满了。


    而今天,在计划中依旧是要去凝水城的。


    想到这里,她便起身问道:“怎么了?”


    “没……”


    少女柔弱的声音被打断, 只听林梦霏又语气焦急地喊道:“依蔓姐姐!出事了!”


    若是一般人听见小姑娘这么说话,恐怕早就急匆匆地开门询问了。


    奈何依蔓早就深知林梦霏的秉性, 上一次她说“出事了”的时候还是有个人在辰云城的戏台上表演的时候摔了一跤。


    摔一跤本来只是自己丢脸,但那天由于队形的问题,戏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摔倒了,场面极其滑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传为笑谈。


    于是依蔓伸了个懒腰,一边穿衣服一边很淡定地问:“出了什么事?”


    少女回答道:“没事的,小姐。”


    奈何这声音太小, 被林梦霏的声音压了下去。


    “啊啊啊真的出事了啊!惜若姐姐又不带我去!”


    得,估计是慕容惜若要出门办什么事,被小丫头缠上了。


    依蔓道:“慕容姐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要理解她……”


    “理解是理解,”林梦霏道, “但是我想去南斗森林玩嘛!我都没去过试炼!”


    她刚说完, 就发现面前的门极快地被打开了。


    依蔓衣服没穿好,只在中衣外随意披了件外套,急匆匆地开门便问:“试炼出了问题?”


    这开门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门旁垂挂着的浅蓝轻纱便轻飘飘地荡起来。


    “是啊,所以我说出事了嘛。”林梦霏眨了眨眼睛,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


    她身后站的少女福了福身,行了一礼:“小姐,早。”


    “你下去吧,”依蔓说,“我和梦霏说就行。”


    “是,小姐。”


    少女又行了一礼,才退了开去。


    这是平日里依蔓卧房附近管事的侍女宋缨,性子略有些柔弱,但却非常细心。


    待宋缨走了开去,依蔓才说道:“什么情况?”


    “好像是他们找不到试炼弟子了。一个都找不到。”


    “怎么会出问题,”依蔓表情凝重,“虽然我不了解试炼具体项目,但试炼者身上肯定会携带一个用于定位的法术器具……失灵了?”


    林梦霏一直在用手指戳依蔓外衣上垂落的珍珠,这时才道:“那法术器具好像是个木牌,坏掉了。”


    “还有呢?”


    “没有啦……”林梦霏歪着头又想了想,“对了,那些木牌好像刚开始就是坏的,但是他们一直没发现。”


    “希望是个意外。”依蔓说。


    “这本来就是个意外呀!依蔓姐姐,带我去玩嘛。”林梦霏又眨了眨眼睛。


    依蔓低头看向小姑娘左右颜色相异的眼睛,摸了摸她浅绿的头发。


    林梦霏有些期待地想弯起嘴角,却听依蔓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南斗森林那里很危险。况且,我今天也还要去凝水城。”


    依蔓其实想得更远。


    她不认为这是单纯的意外事故,否则,每一年都一样的法术器具,为什么偏偏这次出了问题?况且,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失灵。


    本来,南斗森林作为试炼所用,试炼者所在的区域并不会太过危险,但若要是有人蓄意破坏,就不一定了。


    其实依蔓是想去看一看的。


    但是,没有母亲的许可,她不敢再偷偷跑出阡羽城了。


    希望薛砚他们都不会有事。


    依蔓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杞人忧天了。


    南斗森林毕竟在晖州境内,阡羽城对其的掌控不可谓不深。事情发生之后,阡羽城也马上得到消息并做出了反应,顶多就是这次试炼者的成绩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不会出什么大事。


    这时,林梦霏却“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拽着她进了房间,严严实实地关上门,转了转眼睛道:“我知道你想去!”


    依蔓违心道:“不想。”


    “你肯定想去的!”林梦霏压低声音,“且附耳过来。”


    “你从哪个话本学来的台词……”


    “才不是话本,”林梦霏昂头,“前日里辰云城的戏台上就是这么演的,显得说话的人特别足智多谋!快快快,附耳过来。”


    依蔓极为勉强地配合着弯下腰低下头,就听林梦霏凑近她的耳朵,轻声说:“我画了一个能直接传出城的传送阵。”


    “林梦霏,”依蔓直起身子,肃了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呀,我好不容易才研究出来的,”林梦霏眨了眨眼,“所以你不要告诉别人就好了嘛!”


    依蔓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才道:“好不容易?你知不知道阡羽城的法术屏障是多少人的倾力之作?”


    “可是就是能出去嘛,”林梦霏毫不在意,“他们的法术屏障有漏洞,还不许我利用一下?”


    依蔓又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姑娘。


    她才十一岁。


    也许是因为继承了风间圣法师陆馨和另一位杰出风间法师林枉的血脉,她的风间法术天赋非常强大。


    再加之自小就在阡羽城长大,受到了最好的教育,现如今,这个小姑娘在法术方面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依蔓觉得自己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了。


    “你们这些法术天赋好的人……真是……”依蔓摇摇头,不禁想到了另一个人。


    若是薛砚在阡羽城长大,恐怕现下都能直接参加圣法师的选拔了。


    她轻叹了口气,道:“就算能出去,你想好怎么和母亲他们说了吗?何况,我还有课程,不能陪你瞎胡闹。”


    林梦霏说:“就说你是被我硬拽着进的传送阵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就仗着他们宠你是吧……”依蔓无奈道,“好吧,但我们稍微筹划一下,用别的方式去南斗森林。先别让其他人知道你能绘出那种传送阵……你告诉过慕容姐他们吗?”


    “没有,”林梦霏鼓了鼓脸颊,“我还没来得及说,惜若姐姐就走了。”


    依蔓垂眸:“先别说,说了这个漏洞会被补上,以后就不能再用这个方法出城。”


    可能有些自私了,依蔓想。


    但阡羽城的法术屏障并不是一个只有林梦霏发现了的漏洞所能撼动和破坏的。


    而她需要一个退路。


    “哇!这是要以后常常用这个法子出城吗?”林梦霏拍了拍掌,“我就知道依蔓姐姐也是很喜欢出城玩的,不然去年也不会离家出走!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


    “别,”依蔓连忙阻止,“你不要像我一样。等你长大了,想出城的时候,和母亲大人说一下,她不会不允的。”


    “但是我觉得离家出走比较潇洒哎……”


    “你不觉得,像慕容姐那样,每次出城都是带拯救很多人的使命,更潇洒吗?”


    “也对也对,”林梦霏猛点头,“那依蔓姐,如果不用我的法子,现在怎么出去?”


    “直接走城门。”


    “哇!这样也行?”


    “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那一天,阡灵城主府的门卫看见林梦霏小姐又拽着他们的大小姐出了门。


    宋依蔓小姐虽然被急急地拽着走,但面色波澜不惊,还和他们点头示意,颇得城主大人风范。


    只可惜,勤奋好学的大小姐今天的课程怕是又要耽搁了。


    而木华城的人则给他们的明华郡主送上了同情的目光。


    明明前一刻郡主还在和大家一样做法术练习,被师傅夸奖说是众弟子中的表率,下一刻只见一个浅绿的人影冲了过来,郡主就被直接拽走了。


    啧,怕是林梦霏那丫头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所以当明华紫湘被林梦霏拽着跑过几棵木华城的古树,看到站得很安稳的依蔓时,第一句话就是:“你也是被拽来的?”


    “我让她把你叫来的。”依蔓说。


    “能不能先弄清楚什么是叫?你现在也和梦霏同流合污了?”紫湘说。


    闻言,林梦霏颇为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紫湘把衣裙的下摆抚平,悠然道:“说吧,找本郡主什么事?”


    “我要出阡羽城,去朝辉城,见阡容泽。或者说,前面都是借口,我只需要出阡羽城这一个步骤。”


    “这可不好办,我哥他不在皇城。”


    “他就在阡羽的辰云城?那也行,我可以去找他。”


    “都不在,”紫湘说,“而且,我也不建议你这时候出城……想必是要去南斗森林?”


    “明华郡主果然机智聪慧。”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紫湘摆摆手,袖子上面的蝴蝶装饰便随着她的动作翩翩飞舞起来。


    依蔓说:“唔,还想请你帮个忙,过两天我找颜旭铸的武器应该能出炉,我如果能出城,那时候就不在阡羽城了,你帮我去拿一下?”


    紫湘的表情顿时僵住,呆了一会才道:“喂!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林梦霏问。


    “什么都没看出来,”依蔓一本正经,“只是找你紫湘姐姐帮个忙。”


    “哼,成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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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南斗森林的黑夜从来没有如此让晏初阳感觉到恐惧过。


    明明周围的树木都依旧健康而安逸,但他依旧觉得这其中潜伏着某些不安的因素。


    他是木华,他和植物心灵相通。


    面前的薛砚显然是过于焦急而有些暴躁了。


    虽然他面色不显,但晏初阳认识他太久, 知道他的一些小动作,比如看似不经意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现在,联系不上阡羽城,我们有两个选择,”晏初阳说, “第一,往回走,但是只剩十了,我们应该无法在期限内走出森林;第二,等着阡羽城的人发现木牌的问题,而我们继续找醒晨草……”


    “不行!”薛砚面色沉沉, “醒晨草根本就没线索, 瞎找等于白找;何况,你的蛋还要在一个月内交上去。”


    晏初阳:“我的蛋……我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薛砚说, “现在关键在于,他们要是拒不承认是木牌的问题,你不把东西交上去他们就算你不过怎么办?”


    “也对……”晏初阳踌躇了。


    薛砚举起一团火,道:“我很怕双双出事,所以想去找她。我的试炼就无所谓了,你的试炼怎么办?”


    晏初阳思虑片刻, 说:“还有一个选择,我们去十岁以下孩子试炼的那片区域,应该在南边, 这样就能见到双双他们了。”


    “你呢?”


    “反正现在出森林赶不及了,”晏初阳拿出司南和地图,淡淡道,“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去南部那一片大概需要三天。而小孩子多的区域,阡羽城必定会派出更多的检查,这样遇到的概率会大一些。两全其美。”


    “好,就这么办!”


    两人日夜兼程地走了两天,时刻警惕着危险的发生。


    然而什么也没有出现。


    就像之前在南斗森林的半个多月,没有任何袭击的妖兽,也没遇到任何潜藏的危险,就好像这片森林原本就是如此平静。


    不过他们心中的焦虑却一刻也没有止歇。


    直到第三天的午后,薛砚走着走着忽然兴高采烈地说道:“她来了!”


    少年的面庞好像忽然被什么点亮一样,满溢着欣喜。


    晏初阳犹未反应过来:“你说谁来了……”


    薛砚笑道:“小依。”


    “什么?依姑娘居然来了?”


    晏初阳四处张望了一番,也没见那个蓝发少女的影子。


    他确认依蔓不在这里,才说:“我看你是最近路走得太多,没中辰云法术都能出幻觉。”


    “不是,”薛砚说,“她现在大概在森林的最东边。”


    说着,他很苦恼地挠了挠头:“要不要过去和她汇合……算了,太刻意,怎么说也不会在这什么鬼森林里面偶遇,还是去找双双吧。”


    闻言,晏初阳忙道:“等等。”


    “嗯?”


    “你说……你知道依姑娘在哪?”晏初阳的表情凝固了。


    “你怎么这么惊讶,”薛砚耸肩,“上次莲灯节的时候我不也是这么带着你找到她的吗?”


    “我以为你当时是看到她了,所以才毫不犹豫地往那个方向走,”晏初阳整个人都不好了,追问道,“天,你是怎么做到的?你能知道别人的位置吗?比如我?”


    “我才懒得在你身上下这功夫,很耗法力的好吗?”薛砚极为不屑。


    晏初阳放下心来:“那就好。这是什么法术?”


    “家传的。我爹说了,不能告诉别人。”


    薛砚扬起眉,笑得肆意。


    “还是不对,”晏初阳想了想,“阿砚,你之前在南斗森林外面的时候,还问我她有没有来,你应该知道她在哪。”


    “我只是不想相信,”薛砚说,“她当时距离太远了,那个方向,肯定还待在阡羽城。”


    他的眼神有一丝阴沉,唇角却依旧是勾着的。


    “依姑娘要是知道,恐怕会有些生气。”


    “你别说不就行了嘛!好了好了,赶紧往前走吧,她现在来,肯定不是来参加试炼的。”


    “这次试炼绝对出了问题,”晏初阳说,“也许依姑娘是阡羽城派来解决这件事的,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


    “英雄所见略同啊初阳!”


    总之,依蔓的到来,似乎从某种程度上验证了他们关于试炼出问题的沉重猜测,却反而让气氛变得轻松了些许。


    毕竟,这说明阡羽城已经做出了行动。


    “虽然我不喜欢阡羽城,但他们做事还是比较靠谱的,”薛砚啃完干粮,伸了个懒腰,“啊都大晚上了,我有点想睡觉。”


    晏初阳拿出附有凝水法力的水囊喝了口水,提醒他:“你又不缺睡。想想徐双菱。”


    照明的火焰在他们周围转了个圈,把光芒洒遍了这极小的区域。


    薛砚极为随意地一摆手:“嗨,双双那丫头,法力也不弱,怎么着也不会在试炼里面吃亏。”


    “不是你担心得要死的时候了。”


    “我啥时候担心得要死?不过你说得对,还是快点去吧。”


    “话说回来,你没对她用你那个什么定位法术?”


    薛砚耸肩:“就小依一个。”


    晏初阳便笑了。


    薛砚被这饱含深意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再说话,只顾向前走。


    然而走着走着,他忽然熄灭火焰,敏捷地向旁边的树丛中一跳,顺手把晏初阳也拽了过去。


    晏初阳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下意识地和薛砚一起蹲了下去。


    月光本就稀薄,没有火焰的照明,森林内基本是漆黑的。


    “有人来了。”薛砚看着远处,肃着脸说。


    晏初阳什么也看不见。


    纵是这样,他还是用木华的力量让这片树丛把他们遮盖得更严实了些。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轻声问:“什么人?”


    “不知道,看上去不是阡羽城的,更不是试炼者,”薛砚说,“唔,有好几个人。”


    “他们穿了什么样的衣服?”


    薛砚扒着树叶又瞧了瞧,才道:“看不太清,黑色的,但不是夜行衣,挺正规的,衣角有金色的纹路。”


    “是不是散射状的,有点像从某个点发出的光线?”


    “我再看看,”薛砚说,“这树叶太多了,看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你说的那种纹路。”


    “朝辉城,”晏初阳说,“那是皇族的人,或者,至少居住在皇城朝辉。”


    “啧,皇族的来这干嘛?捣乱吗?就知道没安好心。”


    晏初阳沉吟道:“皇族……恐怕,这次试炼的问题,没那么简单,应该……”


    薛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晏初阳这才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他屏住了呼吸。


    借着从树荫中流淌下的暗弱月光,晏初阳看清了这一行人靴子上的纹饰。


    待他们走远,薛砚才收回了手,说:“他们好像和我们去的一个方向。”


    晏初阳则极为肯定地说道:“看靴子上的纹路,就是朝辉城的专属。我在书里见过这种纹路,一模一样。”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晏初阳踌躇:“可能会被发现。不如计划一下……”


    “计划个什么,再磨叽人都不知道走哪去了!我说真的,他们太弱了,”薛砚道,“我远远就听到有人来了,他们居然连我点的火都没发现。”


    晏初阳:“那是你的五感强得太过分。”


    “追不追?”


    “追。”


    刚开始,晏初阳还担心会被人发现,后来见前方没有什么动静,便也放下了心。


    只是夜里行走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困难,如果不是他对植物的感应能力很强,怕是已经跌倒好几次了。


    晏初阳想了想,说:“不一定是皇族的。”


    “为什么?”


    “如果是要办坏事的话,不会穿着辨识度这么高的衣服。如果不是办坏事,皇族的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如果来救援试炼者,阡羽城来就行,这种事,应该不需要皇族插手,除非,试炼者里面有皇族人。”


    薛砚皱了皱眉:“你说得对,他们不知道在捣什么鬼。双双她……”


    “处境危险。”


    薛砚忍了又忍才没让周身的火焰爆出来。


    此时此刻,徐双菱已经掰断了自己的木牌。


    她脸上写满了恐惧,却逞强说着:“我告诉你!马上就会有很厉害的人来救我们了!”


    “救?”


    黑衣人发出桀桀的笑声。


    “你们还指望阡羽城那群没用的东西?就等着做我炼药的饵料吧!”


    双双没说话,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木牌。


    她想,自己的试炼怕是完了。


    但她并不后悔,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所有瑟瑟发抖的孩子面前,张开了一个依蔓交给她的水盾。


    这黑压压的洞窟中,水盾流转的浅蓝色光芒无比让她安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脚步声被尽量放轻。


    薛砚和晏初阳两人一起跟着皇族装扮的人向前走去,直到被追踪的人停了下来。


    现在,这里已经是那些十岁以下孩子所处的试炼区域了。


    树木因为森林少有人迹而茂密非常。


    薛砚拨开层层枝叶,将目光对准了眼前的人群。


    穿着玄色衣装的人聚集在这里,衣角均有着朝辉的纹路。


    他们手握着炎炽的火炬,照亮了身前的洞窟。


    “为什么这里会有个洞?”薛砚低声问。


    晚风拂过森林的沙沙声掩盖了少年的声音,朝辉城的人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南斗森林地处平原地带, 并无层峦叠嶂,因此这些人汇集之处的洞窟就显得颇为突兀。


    就仿佛是特意用苍巍的法术使地上凸出了一个小小的山包, 又炮制出一个像模像样的洞xue。


    从他们的角度, 只能看到洞xue里面黑沉沉的。


    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洞窟。


    晏初阳轻声道:“可能是某种妖兽巢xue, 或者是阡羽城为了试炼所设置的某个关卡……又或者, 就是某些不怀好意的人制作的。”


    “真奇怪。”薛砚说。


    晏初阳没再说什么,只凝神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那些人的身形各异, 有男有女有胖有瘦, 但大都面容年轻。


    他们没有交流,沉默地举着火炬,表情严肃地面朝洞窟的方向站立着。


    就像某种神秘的仪式。


    直到洞窟里走出几个人,人群才有了一些骚动。


    只见为首的两人一高一矮,也身着黑衣,却并不是朝辉城的服饰。


    那就是单纯的黑色衣服而已,没有其他装饰。甚至两人的脸上也蒙着黑色的面罩,头发也塞到了黑色的兜帽中,看不出丝毫的面貌。


    薛砚觉得, 这种打扮, 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只见高挑的那个人极为自然地站在人群中心,矮小的那个人则佝偻着身体,站在他身后。


    所有的人都面带期待之色看向这两人, 那个高挑的人却忽然把脸转向了薛砚和晏初阳的方向。


    “那边的朋友,出来。”他哑着嗓子说。


    “什么人在捣鬼!”朝辉城的人纷纷朝这边张望,已经有两个青年向这边走了过来,手中的火炬照亮了他们的面庞,却在地上投下死亡的阴影。


    晏初阳心中一紧,刚准备起身,却被薛砚按住了肩膀。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薛砚的意思,便继续蹲在那里,没有再动。


    薛砚直接跳了出去,丝毫不惧地握着他的火焰刀:“我是试炼者!我倒要问问,你们在这里捣什么鬼!”


    高挑的黑衣人淡定道:“李婆,拦住他。”


    那个佝偻着身体的黑衣人便桀桀地笑了起来,从宽大的黑色袖子中伸出两只瘦骨嶙峋的手。


    这手中的火焰赫然是莹莹的绿。


    剩下的人似乎对这个人很有信心,不再停留,鱼贯地进入了洞窟。


    李婆道:“可惜了,这么年轻却想不开,非要做婆子的火下之……”


    她话未说完,连忙用手中的火焰隔开了薛砚的火。


    毕竟,薛砚可从来不讲究什么打架之前有礼貌地和对方再说些什么。他唯一的动作便是扬刀砍去。


    待他的火焰和李婆手里的火相撞,他才感觉到有些棘手。


    这两种火焰格格不入,而他的火焰竟然不能靠近对方分毫。


    而对方的火里……居然有毒。


    真不知是哪一路的招数。


    “年轻人,真不懂礼貌。”李婆又桀桀地笑了起来。


    而高挑的黑衣人则带着一个黑衣随从站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薛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刚这只手碰到了李婆的火,现在那处皮肤已经有些发黑了。


    但他没空管自己中的毒,又扬起火焰的刀锋。


    面前的黑衣人身边浮起幽绿的火焰,薛砚却并没有向她砍去,而是突兀地转了个方向。


    李婆大惊欲追,但她的火焰蔓延的速度却没有薛砚奔跑的速度快。


    转瞬之间,薛砚已经来到了高个黑衣人所在的角落中。


    黑衣人身后旁的随从似乎并不擅武力,一时之间竟没有拦住他。


    赤红的火焰张扬放肆,黑发的少年做了几个口型。


    李婆亦追到了此处,那个黑衣人却道:“李婆,你可以走了。”


    “主上……”


    李婆身边的火还未熄灭,那莹绿的光在这黑夜里显得尤其可怖。


    黑衣人淡淡道:“嗯?”


    “主上,保重。”


    李婆不再留恋,疾奔而走。


    很难想象,她这般苍老的躯体还能拥有如同年轻人的速度。


    晏初阳蹲在树丛里,焦急地看着薛砚的方向。


    可是那里太远了,他只能看见薛砚似乎在和黑衣人还有他身后的随从说话,气氛似乎并不剑拔弩张。


    晏初阳无法推测在薛砚奔向黑衣人的那一秒里面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判断黑衣人是敌是友,所以依旧一动也不敢动。


    高个黑衣人目视着李婆离开,才哑着嗓子对薛砚说:“薛砚,今天我可以当没看见你。速离此地。”


    “走?”薛砚嗤笑一声,“果然是你,你究竟在捣什么鬼?”


    “我保证你妹妹他们没有危险,”黑衣人说,“这是朝辉和阡羽城之间的争斗,你大可不必参与其中。”


    “我猜猜看,”薛砚收起火焰刀,“你们先伪装成坏人把那些年幼的试炼者抓到洞窟里,再派出一些明显是朝辉的人把试炼者救出来?”


    他很随意地做了个鼓掌的姿势,巴掌却并没有拍响。


    “这些试炼者会对朝辉城有天然的好感,对阡羽城则不会再全心信任。他们太小了,根本想不了太多的东西。而阡羽城则不能明面上暴露出是朝辉城给试炼捣的乱,只能吃哑巴亏。”


    黑衣人低低笑了一声。


    随从上前一步,道:“果然如主上所料,你很聪明,只是在装傻。”


    “你才装傻。我只是觉得那些弯弯绕绕很无聊,懒得想。”


    黑衣人问道:“愿不愿意来我们朝辉?”


    “不愿意,滚远点。”薛砚撇嘴。


    “就算我可以让宋家大小姐嫁给你,也不行?”


    “不要把她当条件,”薛砚沉了脸,骤然出现的火焰差点烧到了黑衣人的面罩,“我告诉你,我不喜欢阡羽城,更讨厌你们。”


    黑衣人后退了一步避开火焰,又笑了一声:“很好。”


    随从似乎欲在黑衣人面前立功,出言道:“你不妨想一想,阡灵城主府的大小姐和你这种一文不名的穷小子简直是云泥之别。就算她现在没有身负和我们主上的婚约,最终也只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不可能是你。”


    “那又如何?”薛砚说。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她会选择和你私奔?你又不是看不出来,她对你没有男女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被你打动,你舍得她抛弃从小到大娇养的锦衣玉食,去和你过苦日子?”


    薛砚沉着脸,没说话。


    随从乘胜追击:“阡羽城的门阀观念何其森严,就算你天赋如此之高,结束学业之后也只能被发配到偏远地区去做一个一辈子也出不了头的地方小官。而我们主上,能许你高位。”


    “可笑,”薛砚道,“不要用你的思维来判断我想做的事。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不知道,但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黑衣人此时才出言,哑着嗓子道:“阿连,你也退下吧,说的都是什么傻话。”


    “主上,我这不是……”随从呐呐欲言,低下头,站到了黑衣人身后。


    黑衣人又对薛砚说:“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


    “哦。我很讨厌你。”


    “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对我的看法,来朝辉城?”


    “我不改变想法,也不准备加入朝辉,”薛砚说,“但如果有需要合作,我会去找你。”


    “合作?”黑衣人低笑出声。


    “宋依蔓还不知道她招惹了什么。


    “薛砚,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你最讨厌的那类人,自私,虚伪,贪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薛砚嗤笑一声,道:“我不会。”


    “那我便,拭目以待。”


    黑衣人说着,旋身离开了。


    晏初阳依旧蹲在原地。


    当薛砚走来,把他拉起的时候,他才感觉整个腿都是麻的。


    “阿砚,那人是谁,你认识?”


    “一个我第一眼就觉得特别讨厌的人,”薛砚望天,“不太想认识。”


    “那……”


    薛砚没让晏初阳的话问出来,只道:“我进洞窟看看,你今晚还是找个别的地方休息,明早再过来,就当没见过这些朝辉的人。”


    晏初阳却从这句话里面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确实是朝辉的。那么,朝辉和阡羽……”


    他自己停住了话语,轻声道:“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阿砚,务必小心。”


    薛砚随意地摆摆手,几步进了洞窟。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洞壁上满是石头做的骷髅和白骨的装饰,足以吓哭小孩子。


    薛砚走到最深处,才看见了柔和的亮光。


    小孩子们极其依赖地围在朝辉城的人身边,看起来情绪都挺好。


    见他毫发无损地进来,朝辉城的人皆投以了警惕的目光,却因为孩子们在场不敢轻举妄动。


    双双扯着一个女子的衣袖,呆呆地盯着地面。


    薛砚往那个方向一看,便看见了断裂成两截的木牌。


    双双抬起头,喃喃道:“怎么办,二哥,我进不了阡羽城了……”


    薛砚没再像往常一样拽她的小辫子,只是垂眸,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双双,你很棒了,真的。”


    他的右手依旧修长而有力,没有一丝中毒的黑色痕迹。


    作者有话说:


    2018.5.8,大修本章黑衣人相关部分ovo。


    第57章


    依蔓的心里有些焦急。


    她和林梦霏已经在南斗森林行了一天,可一个试炼者的人影都没见着,倒是发现了一次阡羽城的监察人员。


    当然,在那个监察看见她们之前, 两人就已经换了个方向,避免狭路相逢。


    除此之外,她们还撞见了几个实力颇强的妖兽, 纷纷毫不犹豫地对她们发起了攻击。


    依蔓虽能应付,但无心恋战, 只担心耽误了赶路。好在身边有风间法系的林梦霏, 能在她抵挡妖兽的短暂时间内布好瞬移到附近其他位置的传送法阵, 所以倒也算是一个好帮手。


    为了避免被阡羽城的其他人撞见, 她们特地绕了路,选择从南斗森林的东边进入。


    风间的传送阵如果远距离定点传送, 则需要在到达点也布上对应的传送阵, 所以他们并不能选择使用传送阵, 只能一路朝前方跋涉。


    不过有风间法术的增益,她们行路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当晚就来到了森林的中部。


    依蔓选了个较为安全的位置搭起过夜的营帐。


    她一边在营帐周围布置防御法阵,一边忧虑地想,也不知道试炼者们情况怎么样。


    在这茫茫的森林中, 依蔓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帮太多忙, 只能像林梦霏说的那样,带她来看一看。


    与依蔓的忧虑不同, 林梦霏倒是挺开心的, 精力无穷地蹦蹦跳跳,还非要在这帐子上挂个蝴蝶结,活像她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游山玩水。


    ……也许对于林梦霏这个小姑娘来说, 这次出行本来就是游山玩水吧。


    而第二天清早,依蔓又被林梦霏的声音吵醒了。


    “依蔓姐姐!!”


    依蔓闭着眼,只觉得昨日行路的疲乏今早仍未疏解,一动也不想动。


    不过她还是扬声问道:“怎么了?”


    林梦霏大喊道:“外面有个我打不过的危险人物!”


    依蔓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幸好她是和衣而卧,所以并不需要太多收拾,便迅速地揭开了帐门。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森林的深绿浓得化不开。


    黑发的少年站在防御法阵外的一棵树下,笑容明朗:“没错,你确实打不过我。”


    少年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衣,依蔓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些。


    才一个月没见,也许是错觉吧。


    “别小看我,”林梦霏叉腰道,“加上依蔓姐姐就打得过了!”


    依蔓放下心来,道:“梦霏,他是试炼者,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林梦霏扭头看过来,眨了眨眼:“我又不认识他!哎依蔓姐姐,你有根头发翘起来了。”


    “啊……”依蔓连忙伸手去压。


    她早上出来得实在太匆忙了。


    薛砚站在远处朝她笑:“早啊,依大小姐。你翘起来那撮头发在另一边。”


    压的位置完全不对的蓝发少女貌似面色冷静地朝他点点头,迅速地缩回了帐子里面。


    “喂,那个试炼者!”林梦霏道。


    “我叫薛砚。”


    小姑娘眨了眨眼:“你和燕子也不像啊。”


    “笔墨纸砚的砚。”


    “你和笔墨纸砚更不像了!”


    薛砚决定不和她讨论自己的名字,反问道:“那你叫什么?”


    “本大侠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名林梦霏!林子的林,做梦的梦,细雨霏霏的霏。”


    薛砚:“你和细雨霏霏也不像啊。”


    林梦霏:“哼!你懂什么,我娘生我的前一天做梦,梦见了下雨!”


    “但你和做梦还有下雨也不像啊。”


    林梦霏气鼓鼓地一跺脚,刚要说话,依蔓这时候梳洗整齐地又掀开了帐门:“薛砚,你多大人了,还和小孩子斗嘴?”


    薛砚没说话,林梦霏倒是忍不住了:“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一岁啦!”


    “是是是。”依蔓说。


    安抚完林梦霏,她又问薛砚:“你看见其他试炼者了吗?所有试炼者的木牌应该都出了问题。”


    “嗯,没反应了,”薛砚说着,伸手指了指,“初阳,双双,还有其他十岁以下的试炼者都在那边不远的位置。”


    林梦霏气鼓鼓道:“那你怎么就一个人跑过来了?大早上的站在帐子外面,一看就是个危险人物!还有,你都那么大了,为什么还和十岁以下的在一处,不是不在一个区域吗!”


    “梦霏你别这样,”依蔓说,“想必薛砚是发现了问题,来这边找他妹妹的。”


    “嗯,”薛砚说,“依大小姐怎么就带着这么一个小孩子来南斗森林,阡羽城的其他人呢?”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依蔓说,“来看看。”


    薛砚就笑:“你担心我?”


    林梦霏张口便反驳:“你谁呀,长得这么丑,我依蔓姐姐才不会担心你!”


    其实长得并不丑的薛砚:“哇你才长得丑!”


    眼看二人又要斗嘴,依蔓很坦然地承认了:“嗯,挺担心这边试炼情况的。”


    “试炼情况不乐观,”薛砚皱眉,“虽然并没有伤亡,但阡羽城可能有损失。”


    依蔓肃容问:“具体什么情况?”


    薛砚看了一眼林梦霏。


    依蔓点点头。


    薛砚道:“朝辉城。”


    “皇族那帮家伙又捣鬼!”林梦霏跺跺脚,“讨厌死了。”


    “朝辉的人用某种方法切断了试炼者和阡羽城的联系……”依蔓沉吟道,“他们对试炼者做了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


    依蔓跟着薛砚走了一小段路,便来到了试炼者聚集的区域。


    她没见双双和晏初阳,只看见一群十岁不到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分享着早餐,气氛看起来其乐融融。


    见薛砚带着两人过来,孩子们纷纷关切地道:“你们也是遇到危险试炼者吗?”


    离她最近的孩子甚至还把手中的干粮掰了一半递过来:“你们饿吗?我家特制的干粮可好吃了。”


    “不用了,谢谢你。我们是……”


    依蔓还未说完,林梦霏已经昂首挺胸道:“我们是阡羽城派来视察的!看到大家都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小姑娘还煞有其事地挥挥手:“大家不用紧张,吃好喝好啊!”


    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来视察的大人物。


    林梦霏丝毫没察觉出问题,而依蔓已经感到了不对。


    从林梦霏说出“阡羽城”三个字开始,这些孩子的神情就有了变化。


    虽然他们看起来还很友好,但小孩子拙劣的伪装是瞒不过她的。


    ——这些应该对阡羽城满怀向往之情的试炼者,居然对她们有些隐隐的不信任感,甚至是敌意。


    林梦霏已经毫无所觉地凑到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旁边,和她交换了手里的干粮。


    而依蔓则肃着脸问薛砚:“朝辉做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声了,但似乎有一个孩子听觉特别灵敏。


    那个孩子大声嚷道:“朝辉城的人打跑了坏人,救了我们的命!”


    旁边一个小女孩附和道:“阡羽城的牌子都坏了,人也现在才到,一点用都没有。”


    “就是,还是朝辉城好!”


    可能还是太小了,所以他们敢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所想所感。


    依蔓虽暂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还是道:“很抱歉,我们来晚了。”


    林梦霏鼓起了脸颊,拿着自己的干粮跑到依蔓旁边牵起了她的手:“你别道歉。既然都不需要我们,那我们就走吧!”


    依蔓摸了摸她的头,郑重道:“第一,阡羽城没有及时发现木牌的问题;第二,没有及时赶来帮你们打跑坏人。这些错误都要道歉。”


    林梦霏说:“依蔓姐姐,还有薛什么砚,借一步说话。”


    依蔓知道她这个“借一步说话”约摸又是从什么戏台上看来的。


    薛砚则不满道:“为什么她是姐姐,我就不是哥哥?”


    林梦霏:“就你,也想当我哥?哼,做梦!”


    话虽如此,三人还是颇为和谐地走到了一旁的僻静之处。


    薛砚说:“情况你也看到了。”


    林梦霏气哼哼地说:“好好的,试炼的森林里怎么会有坏人?还能赶在阡羽前面打跑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自导自演。”


    林梦霏终于听懂了。


    她非常不开心地跺脚:“朝辉真是坏透了!讨厌讨厌讨厌!”


    依蔓说:“朝辉蛰伏多年,我怕这个试炼,只是他们的第一步棋。”


    林梦霏并不会想那么多,又说:“朝辉那么讨厌,城主大人为什么还要让你嫁给阡容泽?”


    依蔓垂眸:“这是阡羽的一步棋。”


    “管他什么棋,”薛砚皱眉,“烦死了,不如把棋盘直接掀掉好了。”


    “你倒也敢想。”


    话是这么说,依蔓的心情却略微轻松了一些。


    掀掉这个棋盘,从此错综复杂,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依大小姐,你知道醒晨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吗?”


    薛砚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半刻钟之前,他们在试炼者的聚集地聊着聊着,晏初阳就行色匆匆地奔来,说阡羽城的人快到了。


    此地当然不能久留。


    林梦霏当机立断地启动了传送阵。


    她们在进入南斗森林之前,就已经在东部边界处设下了一个传送阵, 所以这次是有目的地的传送。


    她本只想把依蔓和自己传走,但薛砚站得太近,传送阵启动的时候还往里走了一步,竟也被传了过来。


    于是当林梦霏发现薛砚也出现在南斗森林的东部边界, 便一叉腰, 很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薛砚左看右看,挠挠头:“出来了?”


    林梦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幸灾乐祸起来:“试炼者出森林好像就相当于直接放弃!我看你是别想过试炼了。”


    薛砚耸耸肩, 往森林里跨了一步, 说:“我的木牌是坏的,他们也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过边界。”


    林梦霏一跺脚:“我要举报你!举报你!别想进我们阡羽城!”


    “很不幸,”薛砚笑, “举报也没有用。”


    “什么意思,你有什么靠山吗?”林梦霏扯依蔓的衣袖, “依蔓姐姐,他背后肯定有个贪赃枉法的大官,让我们一鼓作气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吧!”


    林梦霏的心中显然有个豪情万丈的大侠之梦。


    虽然依蔓觉得她可能并没有理解这几个词的意思。


    她摸摸林梦霏的头, 说道:“他是破格录取的, 就算没通过试炼也能进城。”


    “哼!”林梦霏扮了个鬼脸,“破格录取居然都通过不了试炼,丢脸死了!”


    薛砚:“我会过的!”


    林梦霏忽然一脸可爱状:“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惜若姐姐说的那个法术很强还抽到难题的薛砚吧,醒晨草呢?拿来我看看。”


    依蔓看林梦霏那样子就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可能要对薛砚的试炼物品醒晨草做什么不好的事了。


    然而,薛砚并没有拿到醒晨草。


    “没有。”他直接承认了。


    “那你还吹牛说你能过!”林梦霏又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丢人丢人太丢人!”


    依蔓略有些忧虑:“只剩七天。你有相关线索吗?”


    “没有,”薛砚又说了一遍这个词,接着问道,“依大小姐,你知道醒晨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喂喂!”林梦霏蹦哒了几下,“在试炼里问阡羽城的形同作弊啊!我要举报你!”


    薛砚低头,朝她咧嘴笑了笑。


    可能小孩子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感觉,虽然林梦霏并不能感受到炎炽之力,但她还是立即做出了反应,绕到依蔓身后,拽着她的衣袖挡住脸,露出两只扑闪的大眼睛:“别以为我怕了你!我回去就举报你哼!我们大侠,是最最不为权势折腰的了!”


    “喂,好像你才是权贵啊?”


    “不为权势折腰不是这么用的,”依蔓道,“梦霏你想一想,如果不是阡羽城的过失,薛砚的试炼会出这么大问题吗?你不帮他就算了,居然还举报他。”


    林梦霏轻易地被混淆了“试炼者的试炼出问题”和“薛砚可能完不成试炼”之间的联系,嘟囔道:“好吧好吧,本大侠将功补过,帮可怜的试炼者完成试炼……不求回报,高风亮节!”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高风亮节……”依蔓扶额。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慕容姐和南宫大哥也都不在阡灵城,梦霏没人看着,不知道这小姑娘到处转悠的时候都看了些什么东西。词汇量倒是涨了不少,用法基本不对。


    回去有必要和母亲大人说一说了。


    依蔓整理了一番思绪,才缓缓道:“我前日里去藏书阁查过醒晨草,但只查到了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薛砚问。


    林梦霏则拍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惜若姐姐以前给我讲故事的时候说过。”


    依蔓点点头:“嗯,似乎就是一个不太真实的故事,流传也不广,许多大人会把它当故事讲给孩子,而我以前没有读过。”


    关于这方面,依蔓的童年是缺失的。她的养父母当然不会有闲工夫给她讲什么故事,而她自己看的书也大都是有着严肃知识的书籍。


    她娓娓道来:“传说,古时候,有个人的母亲得了重病,药石无医……”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砚的脸色微变。


    依蔓继续说道:“那人找来了五湖四海的神医,都没有用。最后,他只身一人前往传说中的仙山,虔诚祈祷,祈求神迹降临,救治他的母亲。可是神一直没有出现,而他太过劳累,晕倒在了地上。”


    薛砚问:“后来呢?”


    “他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早晨。他满身的疲劳都已消失无踪,而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株满是仙气的草。他千里迢迢地把那株草带回家,熬成汤药,治好了母亲的病。后来,人们把这株仙草叫做醒晨草。”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薛砚说。


    依蔓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时间沉默无言。


    林梦霏说道:“还有还有,最重要的那个你还没说呀!”


    依蔓想了想:“我都说完了。”


    “没有啊,最重要的那个,”林梦霏提醒她,“不是都说那个人是苍武帝嘛!所以才能请来全天下的名医。”


    “这个倒不可尽信,”依蔓说,“许多传说都喜欢往苍武帝还有怀瑜皇后身上靠。所以这一点我觉得不重要。”


    何况,她熟读了有关苍武帝的史书,也并没有相关记载。


    “很重要啊,”林梦霏道,“不是都说苍武帝残暴至极,弑父囚母夺得帝位,这个传说说明了人们对他误解很大嘛!”


    “你又是从哪听来的故事……弑父囚母才是误传,苍武帝可是嫡长子,有正统的太子之位……不说这个,”依蔓对薛砚说,“我查到的资料就这么多,你有什么看法吗?”


    薛砚握紧拳头:“这只是传说,为什么要我找这个根本不存在的草?”


    “惜若姐姐说过,阡羽城所有的试炼题目都一定能完成的!”林梦霏说,“所以是存在的!”


    “如果我真的能找到这株草,那我为什么不能再早几年……”


    “薛砚,”依蔓打断了他,“你不要多想,我之前了解过,阡羽城的入城试炼题目都非常有针对性,所以也许你抽到这个题目,只是因为你是现在的你而已。”


    薛砚用一种很悠远的眼神望向她:“我不知道。我什至根本不想找。”


    完全不了解情况的林梦霏:“你为什么不找啊!我都这么帮你了,你要是不过试炼,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你哪帮我了,”薛砚道,“好了,我回去找。不就是一株草嘛,也许我之前就已经找到了。”


    “你之前可能找到了……?”


    “对啊,”薛砚对于自己的方法还是很有信心的,“我把所有见到的草每种都摘了一根,不过那个袋子现在还在初阳那。”


    依蔓点头:“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方法。”


    “依大小姐要和我一起找吗?”薛砚又问。


    “我只是带梦霏来看看,”依蔓道,“你们都没事,我快点得回阡羽城了。”


    “嗯,”薛砚挥了挥手,“那就等试炼结束阡羽城里见吧!”


    他转了身,大步进了森林。


    依蔓对梦霏道:“我们也走吧。”


    “哎,”林梦霏垂头丧气,“我还没玩够啊!不如我们去第一次见的那个妖兽那里把它打一顿,带点东西回去,就当是纪念品嘛。”


    “你随便采点树叶吧,”依蔓道,“母亲恐怕很快就会回城,那时候我们要是不在,恐怕不好解释。”


    “你还想过解释?”背后忽然传来冷淡的女声。


    依蔓顿时僵住,冷汗直冒,却不得不转过身。


    林梦霏也蔫了,小声道:“城……城主大人……”


    “嗯,”宋月霓极为冷淡地应了声,又道,“宋依蔓,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试炼的情况。”依蔓说。


    林梦霏鼓起勇气帮腔道:“城主大人,都是我拉依蔓姐姐过来的!您别怪她!”


    宋月霓用不含什么感情的橘色眼眸看了她一眼。


    林梦霏顿时不说话了。


    宋家人有一种很特殊的眼睛颜色——暖橘色。因此人们经常称这种眼睛为“暖瞳”。


    而阡灵城主就算有如此温暖的眼睛颜色,眼神却依旧淡漠得过头。


    她并未穿城主制服,只穿了一身白衣,衣摆缀有浅绿色纹路,这正是阡羽风间城的装束。


    她有一头浅绿的头发,倒是和林梦霏的颇有些相似。


    若是让不知晓情况的人看,说不定会以为林梦霏才是她的女儿。


    而此时此刻,依蔓正看着她的养母,握着整个苍灵最高权势的人。


    “你若是想来试炼,可以来,”宋月霓道,“但我不建议你和薛砚交往过深。”


    依蔓微微睁大眼睛,冷汗又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虽然宋月霓说的是“不建议”, 但依蔓明白,这已经是命令了。


    她的母亲大人从来不会用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要求她做什么,从来都是貌似对等地和她谈话。但是,忤逆是万万不行的。


    依蔓其实知道,就像阡容泽当天在赤暮村说的一样,她回阡羽城之后, 最好离薛砚远一点。


    薛砚的性格,注定不适合搅进她周围豪门世家的一摊浑水。她只希望他能好好学法术, 以后能够有更自由的一方天地。


    虽然在回阡羽城之前她就已经决定好了, 但是当林梦霏坚持要拉她来看试炼的时候, 她还是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来了。若是林梦霏拉她去做别的, 她肯定会拒绝。


    林梦霏也只不过是给了她一个理由,让她有了一丝侥幸。


    见依蔓没说话,宋月霓又道:“薛砚此人,太过桀骜,之前又是匪徒出身。这种人纵使法术天赋再高,也不应深交。”


    也许是因为林梦霏在场,宋月霓的语气并不太重。


    依蔓道:“自逐翼之战以来, 阡羽炎炽城的圣法师之位空缺已有十余年, 我觉得……”


    上一个炎炽城的圣法师在逐翼之战中战死, 之后炎炽城再也没有出过能达到圣法师程度的弟子。这也是炎炽城极力邀请薛砚来的原因之一。


    宋月霓叹了口气, 眼神依旧冷漠而高高在上,语气却稍微柔和了些许。


    “蔓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


    这声自依蔓回阡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蔓蔓”还是让她的内心有了些微的撼动。


    林梦霏道:“城主大人为什么不把薛砚那家伙招到阡灵卫里面?我觉得还挺合适啊,反正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背景,让南宫哥哥训训他嘛!”


    “不可, ”宋月霓道,“若是他再小几岁,也许还可以正过来。”


    依蔓说:“他本心不坏。”


    宋月霓看着自己的养女。蓝发少女的眼神极为清澈,似乎并没有想过太多儿女私情。


    她想到了薛砚看依蔓的眼神。


    她是过来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可能点破。


    春天里,南斗森林浓浓的绿意一如多年以前。


    宋月霓的思绪也慢慢溯回到遥远的时光之中。


    “我年少的时候,也有个炎炽城的好友。他们似乎生来就有一种阡羽其他城之人没有的热情与开朗。”


    林梦霏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离城远行,去往天纵,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再见过了。那才是适合他的地方。”


    “我明白您的意思。”依蔓道。


    只是,那个人去天纵的时间点似乎和薛砚的母亲差不多。


    为什么要去天纵?


    依蔓恍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开始怀疑母亲的话,想从中找出更多的信息。


    但阡灵城主从来不会被看破。


    宋月霓又问:“梦霏,你觉得薛砚怎么样?”


    “唔,有点讨厌,但也不算特别讨厌啦。”


    “要想让小梦霏第一次见面觉得不讨厌,也不容易。”


    林梦霏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仰着头笑道:“对啦,城主大人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


    “顺着传送阵追溯到这附近。”宋月霓淡淡地说。


    依蔓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包含了背后对风间法术怎样高深的掌控力。


    林梦霏则道:“哇,您好厉害!”


    宋月霓并未对此番夸奖有任何表示,又对依蔓说:“你的课业完成了?”


    依蔓低头:“没有……”


    “我希望你现在回凝水城。”


    “好的……”


    “让南宫逸送你们。”


    宋月霓说着,不带丝毫停留地消失在原地,只有一闪而过的浅绿光芒昭示着她刚刚用过了风间的传送法术。


    没过片刻,南宫逸便带着两个阡灵卫出现在了宋月霓刚刚出现的位置。


    他看见依蔓,又开始絮叨:“小姐,你怎么又偷偷出门,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何况,你竟然拿太子殿下当借口,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他……”


    林梦霏止住他的话头:“南宫哥哥,上午好!”


    “林小姐好。林小姐,你也这么大了,惜若和依蔓小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在勤恳地学习法术,而你却……”


    “知道啦知道啦!”林梦霏连忙再次止住他的话头,“城主大人不是让你送我们回城吗?”


    “阡灵的未来都在你们身上,”南宫逸说,“不要老做让城主操心的事情了。”


    依蔓想,在母亲的心里,阡灵城的未来也许在慕容姐身上,也许在林梦霏身上,但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的身上。


    她道:“回去吧。”


    晖州内的传送阵四通八达,因此她们回阡羽城的速度也很快。


    行到阡灵城主府,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在门口张望。


    见依蔓回来,他便直接往她的怀里扑。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今天早上的糕点可好吃了,你都没有吃到……”


    林梦霏颇有小大人的模样,说:“顾青珏,你多大人了,天天只想着吃吃吃。”


    顾青珏拉住依蔓的手往大门里走:“下次出去玩带我呀,别带梦霏姐姐,她没我好玩。”


    “你这都什么话!”林梦霏气鼓鼓地说。


    依蔓刚想点头,便听林梦霏又说道:“当然是我比较好玩。”


    “等等,别用好玩形容自己……”


    依蔓深深觉得,阡灵城主府虽说法术教育非常到位,但文学水平实在有待提高。


    南宫逸站得笔直,板着脸道:“少爷,你也该有男子汉的样子,不要玩物丧志。”


    顾青珏默默地往依蔓身上又蹭了蹭,满脸天然的笑容:“你说的对。”


    “希望你能听进去。诸位小姐少爷,我还有公事,先行一步。”


    南宫逸说完,点头致意,带着他的手下又离开了。


    他离开后,三人在阡灵城主府内走了几步,林梦霏便和顾青珏凑到一处,鬼鬼祟祟地商议起来。


    前来接应的侍女皆已经习惯,满脸无奈地站在原地等他们商量完。


    依蔓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字眼,便也凑过去,小声问:“你们居然想捉弄南宫大哥?”


    林梦霏:“南宫哥哥他的表情都不变哎,好想看一看他惊讶的样子呀。”


    顾青珏十分赞同。


    “不存在的。”依蔓说。


    也许只有慕容惜若出了什么事,他的表情才会剧烈变化吧。


    林梦霏和顾青珏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什么好主意。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林梦霏不停地出主意,顾青珏摇头不同意。


    他的反对意见貌似还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行,这个真的不好吃,卫长他肯定还是那个板着脸的样子!”


    林梦霏十分无语:“顾青珏,我说的是石头,石头!”


    顾青珏一脸认真:“对呀,石头真的不好吃。”


    依蔓见他们也不会商量出什么结果,再说周围的侍女肯定也会和南宫大哥或是慕容姐报告,便施施然离开了,回房收拾东西,准备再次向凝水城的师父们道歉。


    估计她下一次的休沐又要没有了。


    依蔓想得没错,下一次休沐,她果然不得不在凝水城的湖边练新学的法术。


    其他的同窗已然在一周前就学完了这个法术,而她只能靠休沐弥补。


    由于是休沐日,此刻湖边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大都也不是凝水城的,而是从其他城过来的游览者。


    今天似乎是试炼的最后一天,也不知薛砚有没有找到醒晨草。


    依蔓这么想着,便有些分心,法术控制出了错,湖边引出的水没有好好地悬到空中,浇了她一头一脸。


    也幸好她是凝水法系,凝神控制衣服上的水,便可将它们引到空气中。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依蔓对这笑声十分熟悉,回头一看,果然见到一个少年红着脸仓皇而逃。


    刚刚调戏过少年的紫衣少女笑着朝依蔓挥手:“我还去城主府找你,听说你今天不休沐?”


    “是。”依蔓说。


    “你怎么这么冷淡呀,”明华郡主把她波浪卷的长发别到而后,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亏我还特地给你送刀。颜旭那死板,非要你亲自来取,我缠了他好一会他才把刀给我。”


    “非常感谢。”


    “哎你和我客气什么,”紫湘身后的包裹里取出那把刀,“这刀真不错,比那死板给我铸的武器好多了……不过为什么是炎炽的啊!你果然和炎炽城那小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吧?”


    依蔓接过刀,摇头:“没有,普通朋友。我欠他一个回礼。”


    这把刀被安安静静地裹在朴实无华的刀鞘之中,颇有些沉。


    当依蔓费了些力气拔出刀时,才感到锋利的锐气喷薄而出。


    观此刀,刀体浑厚,上有裂纹,色泽如同地底迸裂的赤红岩浆。


    依蔓不太懂刀,但她觉得,这把刀应该很适合薛砚。


    只不过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把它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明明是天寒地冻的日子,眼前的雪地上却长着一株碧绿的草。


    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因为这株草变得暖和起来。


    良久,那人伸手,拔出了那株草。


    依蔓又做了梦。


    梦里, 她似乎一直劝那人不要再找了。可那人只是把身上的衣服解下,披在她的身上,在漫天风雪之中踽踽独行而去。


    后来画面又一转,她已置身雪岭之中,看着那人拔出了草。


    那是个面目模糊而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


    不知为何, 依蔓觉得, 她和那人十分相熟。


    ……薛砚?


    早上醒来的时候, 她已经把梦的内容忘得差不多, 只觉自己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昨天, 紫湘来凝水城把刀送给她之后, 一直在旁敲侧击她和薛砚的关系, 显然是对依蔓的解释分毫未信。


    依蔓勉强敷衍了过去,心里却在想,如果旁观者都觉得她和薛砚有某种关系,那么她更得离薛砚远一点。


    虽然她和阡容泽的婚约还未完全公开, 但阡羽城的世家大都心里有数。


    流言蜚语, 最易伤人。


    但不管薛砚到底有没有如她梦中一样找到醒晨草, 试炼都已经于昨夜子时结束,一切相关事宜也都尘埃落定。


    “最新消息, 最新消息!试炼结果出来了!”


    林梦霏奔进饭厅, 眉飞色舞地喊道。


    阡灵城主府的饭桌上,两个主位又是空的,而城主府的二位少爷小姐则依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依蔓已经很习惯这种父母都不在的宴席, 安静地喝了一勺粥。


    顾青珏坐在她旁边,有样学样地也舀了一勺粥,皱着脸颊对粥使劲吹气。


    阡灵城主府的教育向来是让孩子独立自主,所以此刻饭厅里并无其他的侍女,顾青珏虽然年幼,但也已经习惯了自己吃饭。


    见没人理她,林梦霏跺了跺脚:“你们就不好奇吗!”


    顾青珏确实一点都不好奇。他把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梦霏姐姐……吃饭吃饭……”


    “我在等你说下一句。”依蔓说。


    没人知道,她听到“试炼结果”四字时,手中那勺粥差点洒了出去。


    林梦霏道:“不行不行,你们得配合我一下!不然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顾青珏仍在埋头苦吃,而依蔓勉强道:“好吧。”


    于是林梦霏又跑了出去,装作刚进来的样子,眉飞色舞道:“最新消息!最新消息!试炼结果出来了!”


    依蔓:“什么结果。”


    她想表演得振奋一点,奈何受父母影响,平日里习惯了这种八风不动的语气,一时间也装不出来。


    还好有顾青珏。


    他刚刚虽未同意配合,此刻却把勺子一放,雀跃地问:“哪个城第一?是不是我们落雷?”


    他深紫近黑的发色完全遗传了父亲,法术天赋亦是如此。


    “你还没进城就对落雷有感情了?”林梦霏摆手,“想不到吧,居然是木华啊木华。哼,我还和他们打赌说王家小五肯定能得第一,呸呸呸,太丢我们风间城脸了,以前他肯定都是吹牛的!”


    依蔓对林梦霏所说的王家小五没有什么印象,但也知道是世家之一的王家子弟,法术天赋必然不俗。


    她今年确实没有关注本次参加试炼的名单,便问:“木华的哪一位第一?”


    林梦霏答道:“晏初阳。嗨呀听说他比依蔓姐姐你都大一岁,还去参加试炼,就算第一也没什么厉害的嘛!”


    “晏初阳?”


    依蔓略有些吃惊。


    不过想来,虽说是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顾青珏问:“你认识他?”


    “嗯,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赤暮村的人。”


    “唔。”顾青珏并不太好奇,又继续吃起了东西。


    “听说他抽到的试题是特别难的金麟兽蛋,又是第一个上交的,所以自然是第一了。不过,今年的结果好像很多人不服气!特别是凝水和炎炽!我去听的时候还看见木华城主和凝水城主还有炎炽城主在小花园里面吵起来啦!哈哈哈哈哈看见我的时候还装作特别友好地握手!”林梦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道,“我看木华城主的脸都青了,肯定是炎炽城主又烫他手啦!”


    “娘说过,”顾青珏已经迅速地把饭吃完,努力地背诵着对于他十分复杂的词语,“炎炽城主百岁……高龄,童心还在!”


    林梦霏:“对对!”


    “百岁高龄,童心未泯,”依蔓说道。


    凝水城不服气的理由她不知道,但她觉得,能让炎炽城主如此表现的估计只能是薛砚的试炼成绩。


    这么想着,她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争议?”


    “就是说,按照往年的成绩判断方式,晏初阳肯定是第一啦,但是今年不是出了问题嘛。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拿到试炼物品的,递交试炼物都是我们去的那天,晏初阳好像就是比其他人运气好早遇到了监察,所以他们觉得这个不能作为判断依据嘛。”


    “不能说运气好,”依蔓道,“在所有孩子都只是聚在一起议论阡羽城和朝辉城的时候,只有晏初阳带着徐双菱去找监察者了……对了,双双呢,成绩怎么样?”


    林梦霏:“你为什么叫她双双,你们很熟吗,你都不叫我——你亲爱的妹妹——梦梦!”


    顾青珏也觉得不行,摆出委屈脸:“你都不叫我——比梦霏姐姐更亲的、世界上最亲的弟弟——青青……”


    “他们都是这么叫她的,”依蔓称呼双双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得说,“梦霏和青珏也是很亲密的称呼。”


    “叠字比较亲!”林梦霏双手叉腰,“我决定了,以后你们就叫我梦梦!”


    顾青珏重复道:“青青……”


    依蔓道:“青珏,你的青字是辈分,这样不好分辨。”


    “辈分?”顾青珏说,“不是呀,只有我一个人名字里有青字!”


    依蔓垂眸,没说话。


    林梦霏没有体会到这忽然异常的气氛,认真想了想,道:“你姐姐不也是青什么吗?”


    “我只有一个姐姐!”顾青珏喊道,“青也是我一个人的!”


    依蔓赶紧看了看四周,幸好依旧没有别的侍卫和侍女。


    她道:“青珏,你别这样。父亲大人这次出远门久久未归,应该又是去找她了。你这样,爹娘都会伤心的。”


    宋青蔓。


    阡灵城主夫妇的第一个女儿,在出生后不久便失踪了。十余年以来,他们一直坚信着宋青蔓并未死亡,因此始终坚持寻找。


    若不是思女心切,想必他们也不会收养依蔓。


    有时候依蔓也不知道,“蔓蔓”到底说的是自己,还是另一个从未谋面之人。


    不论她身在何方,能被人时时牵挂,想必也是幸福的吧。


    不过与父母不同,顾青珏似乎对自己的亲姐姐并没有太多感情。


    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才道:“好嘛,那就珏珏吧。”


    林梦霏无情地评价:“珏珏不好听。”


    “都叫了这么多年,”依蔓说,“称呼不能代表什么的,我觉得现在这样……”


    然而顾青珏已经扁了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依蔓只好道:“好吧,珏珏就珏珏……”


    瞬间,顾青珏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丝毫不见刚刚委委屈屈的样子。


    怕是装的。


    不过依蔓并不在乎这个,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


    林梦霏问:“我呢我呢?”


    “梦梦,”依蔓念出了新称呼,“你继续说,炎炽和凝水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弟子能得第一?”


    “凝水城的就是那个徐双菱,她是第二个交上试炼品的,但她的木牌断了。”


    “断了……那不就是没资格了……”


    “嗯,当他们遇到坏人的时候,徐双菱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的木牌扳断向阡羽求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想着自己的成绩!听说她的试炼品进森林没几天就拿到了,但是因为联系不到阡羽城所以一直在帮其他试炼者找东西。我觉得她好棒啊!凝水城主也这么觉得,不仅给了她通过试炼的成绩,还觉得她有得第一的资格呢!”


    “是啊,”依蔓道,“真的很棒。”


    双双也是和她一起来的晖州。虽然一路上并未和她说什么话,但离别之时却偷偷往她包裹里塞了一张道歉的小纸条。


    双双的年龄入阡羽城正当时,再加上法术学习一直颇为认真,以后的前途应很光明。


    顾青珏问:“不是还有一个炎炽的吗?”


    “嗨呀那个炎炽的,我觉得根本没有过试炼!但炎炽城主还特喜欢他觉得他就是第一!哎青珏,就是我前天和你说的,那个讨厌的薛砚。”


    “这么说,他拿到醒晨草了。”依蔓说。


    “没拿到!”林梦霏气鼓鼓地,“他确实给了一株草给监察,但是依我看,那就是最最最普通的草啊!怎么会是醒晨。他还振振有词地说,这就是他一觉睡醒看到的第一株草,有这么过试炼的吗?”


    “监察怎么看?”


    “没有人知道醒晨草到底是什么,就只好让他过了呗……”


    “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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