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说笑间, 街上摊贩也越来越多,从卖饽饦到卖汤饼的、从卖烤饼到卖笼饼馒头的,街角还有提着一篮子鸡子、蘑菇, 冬笋等新鲜山货前来贩卖的农户。


    徐相望上前问价, 一篮五十个新鲜鸡蛋要八十文,价比后世贵些,但比在鸡鸭铺里买要便宜一半。


    她买了一篮, 打算明日煮一锅茶叶蛋, 捎带着贩卖。


    徐相望心绪轻松平和,一旁的徐青云却满脸紧绷,格外紧张。眼见隔壁豆浆摊、对面的馒头铺都已开始接连不断接单做生意, 他心里越发着急,忍不住上前催促:“小笼包好了没?”


    “云哥儿也饿了吧?好了好了。”徐相望想应该是徐青云脸皮薄, 不好意思说也想吃,她笑眯眯地掀开锅盖一角,用竹夹子分别夹起四颗小笼包, 用荷叶仔细包好,递到两人手边:“喏, 快吃吧。”


    “太好了!”徐云端欢呼一声


    “既然蒸好了, 就应该准备开始做生意了……”徐青云捧着小笼包,一本正经地咕哝着。可鼻尖缭绕着浓香,以至于他说话的声音都渐渐变轻:“哪有先填饱自己肚子的。”


    “傻孩子, 我们家又不是郑氏,当然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活。”徐相望给自己也夹了几个小笼包, 又去隔壁豆浆摊买了三碗豆浆。


    徐青云本想反驳,可鼻尖香气勾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着豆浆三两口就吃完了手里的小笼包。


    徐相望还没吃完呢,就听见徐青云嘹亮的大嗓门:“新鲜出炉的酱肉小笼包,六文两个,十文四个!”


    徐云端也不堪落后,蹦蹦跳跳呼喊起来:“大哥大哥,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酱肉小笼包,老好吃了,不好吃不要钱!”


    眼看两孩子笑容灿烂,动作熟练地招呼着行人,徐相望惊愕一瞬以后,嘴角微微上扬,也跟着吆喝起来。


    正吆喝着,徐相望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找到了!徐娘子的摊子在这里!”


    她循声望去,就见胖乎乎的薛官人夫妇快步走了过来。


    薛官人抬手抹了把额头薄汗,深吸一口香气,两眼放亮:“就是这个味!昨日在客店里闻到的就是这个!”


    “薛官人早。”


    “哎。”薛官人应了一声,从钱袋里数出二十文钱送到徐青云掌心:“给我来八个!”


    徐青云笑着应声,把二十文钱放进钱匣子里,夹起八个小笼包,端端正正放到荷叶里,送到薛官人手里。


    徐相望又拿起夹子,额外多夹两个递上:“您是今日头一位客人,额外添两个,多谢您关照。”


    “客气客气!”薛官人乐得合不拢嘴。他本想站着尝两个,可瞅了一眼自家娘子,转身去隔壁豆浆摊上点了一碗豆浆和一碗豆腐脑,又寻了个位置坐下。


    等豆腐脑和豆浆上来的功夫,他先咬了一口小笼包。


    自打昨日闻过香味,他夜里做梦时都在惦记这口滋味。如今入口一尝,面皮吸满肉汁,软绵鲜香,面香和肉香水乳交融,滋味绝佳,真真是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好吃!”


    薛官人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示意自家娘子赶紧尝尝。


    薛家娘子本就好奇,见状更是夹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去,牙齿咬下的瞬间,滚烫的肉汁从小笼包里喷涌而出,油滋滋,香喷喷的,让人满嘴都是鲜甜香气。


    她吃了一口就不作声了,埋头几口就吃完四个。


    至于薛官人食量不小,六个小笼包也就打个牙祭。


    眼见摊主送上豆浆和豆腐脑,他又起身去买了八个小笼包,一口豆浆一口小笼包,吃得连连惊叹。


    “好吃。”


    “真香啊……”


    “徐娘子的手艺绝了。”


    坐在薛官人身边的是两名留着总角的少年郎,他们循声望来,眼里满是好奇。


    半响,其中年长那人清了清嗓子,尝试攀谈:“大伯,您那馒头是从哪里买的?”


    薛官人抬眸看去,只见面前两名男孩身穿左胸衣襟处绣着明经斋三字的浅蓝色右衽小襕衫,身上背着个挎包:“原是明经斋的小官人。”


    两名少年红了脸,应了声。


    这明经斋乃是钱塘县里有数的学堂,甚至供出学子的数量不逊色于县学,能考进其中的都是佼佼者,足以让家里人颜面增光。


    薛官人笑着指了指他们身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咱们身后?”少年郎转身看去,这才注意到今日多了一家新摊子。他抬头看向幌子,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字:“徐氏酱肉小笼包?”


    再定睛一看,他顿时露出笑容:“这不就是笼饼吗?”


    “不过包的模样像馒头。”


    “又要比寻常的馒头小上不少。”


    两人饶有兴趣地观望,而同样一直听着薛官人那一句接着一句的赞叹,闻着隔壁摊子飘来的酱肉包香味的另一人却是忍不住了,站起身喊道:“小娘子,给我来四个!”


    徐云端哎了一声,不多时便手捧着小笼包跑了过来。她双手把小笼包递送上前,嘴里还不断说着:“大哥,我们徐氏酱肉小笼包真的很好吃,而且是从来没有的,城里第一家哦!”


    “哦?真的?”汉子瞧着李云端甜甜的笑脸,下意识掐起嗓音:“怪不得我是头回听到这名字呢。”


    汉子这么说,捞起一个就塞进嘴里。他原本还想逗弄李云端几句,可尝了一只香喷喷的酱肉小笼包,顿时把心思丢到后面:“嚯!好吃!”


    两名少年郎没忍住,也齐齐咽了下口水。年长那人听到价格,没多迟疑地看向另一人:“咱们两人买上一份尝尝?”


    另一名少年郎爽快答应了,从袋里翻出五个铜板递了过去:“那就麻烦马哥了。”


    马郎君接过从钱袋里数出十个钱,兴冲冲地走到摊位前,要了十个酱肉小笼包。可他等餐的时候,就注意到面前的少年有些眼熟,忍不住瞧了两眼,等回到座位上还看了好几眼。


    “马哥,怎么了?”


    “于哥,你瞅瞅那人。”马郎君先将酱肉小笼包搁在桌上,接着抬手指了指徐青云,压低声音:“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于郎君定睛一看,点了点头,喃喃着:“我的确好像在哪见过。”


    可他左思右想,都未得到答案,只能疑惑地摇摇头:“或许跟谁长得像吧?”


    “也是。”马郎君点点头,夹起一颗小笼包送进嘴里:“唔,好吃!”


    于郎君还在苦思冥想,就听到马郎君一声接一声的称赞,他侧目看去,忍不住吐槽:“有这么夸张吗?”


    “真的好吃。”马郎君咽下一口,舔了舔嘴唇:“香而不腻,绝了!”


    说罢,他又是嗷呜一口。


    于郎君看着他的吃相,不由地口舌生津,跟着夹起一颗酱肉小笼包:“唔——”


    就此,他把这事抛到脑后。


    直到两人走进明经斋,于郎君路过公告栏时,忽地脚步一顿。他往后退了几步,凝神盯着公告栏上已泛黄的纸张。


    “怎么了?”


    “马哥。”于郎君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人好像是徐郎君!”


    “咱们私塾那么多姓徐的,你说的是哪个徐郎君?”马郎君一脸懵地看向他。


    “就是去年文章得了欧阳师傅夸赞,结果最后没来咱们学堂报道的那个,我记得他的名字是……”于郎君看着泛黄的纸张,挨个往下看名字。


    很快,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喏,是这个!”


    ……


    从薛官人的第一单生意起,很快酱肉小笼包的生意就步上正轨。不过像是薛官人这般坐在旁边品尝的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打包带走,来去匆匆。


    中途汤娘子带着一家人过来,一口气买了三十只,除去自己当早食,还说要带去给朋友尝尝。


    除此之外,这日的生意不咸不淡,不过这点也在徐相望的考虑之中,故而她准备的数量也不多。


    等到酱肉小笼包只剩下最后十余个,天色也彻底亮了。


    眼见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好些,徐相望也招呼两个孩子开始收摊。


    “其他人都还没走呢。”徐青云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打量着四周,隔壁的豆浆摊和汤饼摊都忙得热火朝天,再远处的摊子也完全没有收拾的痕迹,倒显得他们一家格格不入。


    “今日头天做生意,咱们做的数量少,明日再添点。”徐相望看了今日的生意,心里已有了章程,旋即笑道:“还剩下十几只,待会咱们分了吃。”


    “好耶!”徐云端已欢呼出声,围着小车就是蹦蹦跳跳,徐青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别这样啦!”


    “哥哥不想吃吗?”


    “才不是——”


    “那为什么这样子?”


    “因为你哥哥害羞。”徐相望笑眯眯地插话,顿时让徐青云彻底炸毛:“不要胡说!谁会害羞啊?”


    三人叽叽喳喳笑闹着,很快就引来行人善意的目光。许是出于好奇,又或是没听说过什么酱肉小笼包,很快有人上前询问,将最后十余个也给清空了。


    等食客走远,徐云端兴奋地把每一层蒸笼掀开看看,确定尽数卖完以后,看到每一层都空空荡荡以后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乐得一蹦一蹦:“卖光了,好耶!”


    徐相望生出逗弄的心思,摆出一脸可惜的表情:“哎呀哎呀,那我们端姐儿的点心就没了!”


    徐云端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小脸皱成了一团:“唔……”


    “姐姐——”徐青云无奈。


    “那我还是不吃了!”徐云端握紧了拳头,嘴里嘟嚷着:“要是能多卖出去,就能赚好些钱呢。”


    “天底下怎么会有端姐儿这般可爱的小女孩?”徐相望忍俊不禁,空出的手捏捏徐云端的鼻子:“要是把端姐儿饿瘦了,我可是会心疼的!等姐姐回去就给你做好吃的!”


    “好耶!”


    “云哥儿也有份哦。”


    “嗯……嗯。”


    三人笑闹着回到客店后院,把东西放下,回到房间里就开始最快乐的工作:算钱。


    作者有话说:


    以前写的时候多是按现代鸡蛋价格计算成本的,后面了解了下在85年猪肉均价1.5元/斤,部分1.9元/斤时,鸡蛋均价是1.3元/斤,贵的要1.5文/斤,故而以肉价40文/每斤(宋制对应为1.6斤)为准,对照鸡蛋为34文/斤,按60g一颗计算,差不多34文是13-14个?,也就是说一颗两文半,加上其他调料的成本,卖五文一颗都算便宜啦


    第22章


    徐相望拿出沉甸甸的钱匣子, 掀开盖子已见不到底。她手上一动,哗啦啦的,就将铜板尽数倒在桌上。


    “哇哦——”徐青云和徐云端没忍住, 齐齐发出欢呼声。


    “咱们一起数吧?”徐相望还记得自己头回兼职赚到钱, 特意去银行把钱都取出来,一张一张数了好几遍,方才心满意足。


    徐相望伸出手指, 一个接一个将铜板挪出来:“一、?、三……”


    徐云端看得目不转睛, 脸颊红扑扑的,跟着一起数出声:“……九、十、十一!”


    徐青云努力绷着脸,可过不了多久也跟徐云端一般, 认认真真数着:“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不多时, 徐相望拿起红绳把数好的铜板分别串起来,重新放回钱匣子里:“这里是一百。”


    “六百、七百,八百。”


    “再加上这里的八十文, 总共是八百八十文!”徐云端心满意足地把钱匣子环在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都快一贯钱了!要是咱们明天再多做点, 岂不是能卖更多钱?一个月能有三十贯呢!”


    “这些是销售额, 咱们生意还有成本呢。”徐青云看着异想天开的妹妹,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


    徐云端抱着脑门,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紧张地看向翻看单子的徐相望:“那……咱们的成本是多少?会不会,会不会亏本?”


    “唔……”徐相望认真计算。


    别说徐云端, 就连徐青云也是等得心急如焚,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越到后面越是失落。


    就在两人已开始沮丧时, 徐相望冷不丁开口:“你们在想什么呢?当然是赚啦!”


    徐青云瞬间炸毛:“那你反应这么迟钝干嘛!”


    顿了顿,他面露狐疑:“不会是想安慰我们吧?”


    “怎么会?来!你们听我算一算。成本最高的当属白面,一斤要三十五文左右,加上五花肉与其余调料的成本,算下来食材成本约为四百文。”徐相望将每一笔都记在账上,如今翻出来递到徐青云手边,让两人一起看看。


    “哇——赚了一倍!”


    “这不是纯利润,还要扣除咱们的摊位费,还有炭火费。”徐青云板着脸,很快指出问题。


    “摊位费月租六贯,也就是每日租金便是两百文,炭火是前面一起买的,今日早上放里面的煤饼都还没用完,所以先不能算在里面。”


    徐相望冲着两小只眨眨眼,拉长调子:“所以说我们今日赚了多少?”


    徐云端非常给面子,像是小兔子般蹦蹦跳跳:“两百八十文!”


    徐相望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姐姐不要揉啦,发髻都乱了。”徐云端护着小脑袋,嘴里不满地嘟嚷着。


    “姐姐再给你梳个更好看的!”


    “可以吗?”


    “当然可以。”徐相望把徐云端抱到自己膝盖上,把她的发髻解开。早上为了做生意赶时间,她只来得及给端姐儿扎两个团子,时下得了空闲,倒是能给她好好打理一番。


    徐相望先用篦子细细梳理两遍,端姐儿的头发又密又软,就是营养不够,颜色瞧着有些发黄。


    她先给端姐儿额前的碎发梳得服帖,再轻轻拢起两侧头发,在耳后盘成圆润的发髻,用红绳紧紧绑住。余留下的长发则梳理顺直,挑出两缕发丝绑在发髻上,剩下的用红绳绑好垂在肩后,最后再用绸带打了蝴蝶结装饰:“好啦。”


    “呜哇哇哇!”徐云端从梳到一半起,双眼就亮晶晶的,小手捂着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打搅了姐姐的动作。


    直到现在,她才敢呼喊起来:“好厉害好可爱好棒啊!”


    徐云端在铜镜前欣赏半天还不够,又凑到徐青云跟前:“哥哥哥哥,我好不好看?”


    没等徐青云回答,她又刷地窜出房门,两人在房间里都能听到端姐儿的嚷嚷声:“店家娘——红姐儿——吴婆婆——你们快看!这是姐姐给我扎的头发——!”


    “端姐儿!”徐青云急急走到门口,没好气喊:“别打搅他们工作啊!”


    “咱们也下去吧?刚说好给你们做早食吃的。”徐相望笑道,“看我做些好吃的,来庆祝咱们第一天出摊成功!”


    不过话音落下,徐青云先哼了一声:“我可没端姐儿那么好敷衍。”


    “嗯?”


    “咱们有三个人,那就有三个人的工钱。时下雇工一月算三贯钱,那咱们三人便是九贯钱,每日三百文,加起来就是五百文。”


    徐青云板着小脸,噼里啪啦一通算:“算下来根本不赚,反而亏了,有什么好庆祝的……”


    “不对不对。”徐相望摇了摇头,“你忘记时间了。”


    “时间?”


    “你忘了?我们走的时候隔壁摊子还都在,我了解过这边的摊子可以从早上摆到晚间,咱们只要稍稍延长一些营业时间,定然可以转亏为盈。”


    说罢,徐相望招呼着徐青云走出门:“再者,第一天无论是赚是亏,都是成功走出第一步,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啦!”


    “……行吧。”


    “走吧走吧。”徐相望把房门合拢并上锁,带着徐青云往楼下走:“早上吃碗热乎乎的酱肉饭如何?”


    “姐姐!”徐云端远远就看见两人的身影,仰着小脑袋:“大家都说这头发绑得好好看。”


    “是吗?有没有谢谢大家?”


    “谢过了哦!”


    “很好,奖励端姐儿一大碗酱肉饭!”徐相望夸赞几句,又回头与店家娘姚氏等人寒暄片刻,方才进了灶房里。


    徐相望先吩咐平哥儿先将米饭蒸上,再给红姐儿一把铜钱,让她去街上买些香菇和绿叶菜回来。


    而她再另选一灶台,凉水放入五花肉,加葱姜料酒去腥。待水烧开,撇开浮沫,再将五花肉捞出切片切丁。


    热锅凉油,放五花肉丁煸炒出油,再加大葱末和香菇丁,中间还可以放入两颗煮熟的鸡子,加各式酱汁略略调味。


    锅里香菇肉酱不停冒出细密小泡,一阵阵诱人香气从中弥漫而出。


    正与投宿顾客说话的姚娘子很快也嗅到了味,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同样的还有前来询问投宿事宜的客人,下意识循着香味看向灶房,半响才开口询问:“您家还提供朝食和晚食?”


    “目前铺里只提供晚食,一荤两素是四十文,两荤两素是六十文。”


    “这价格可不便宜啊……”客人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强打着精神意图还还价:“住户没有优惠吗?”


    “这已是优惠价了。”姚娘子笑了笑,“客官入住后可以先不订,等晚上瞧瞧餐食再预定。”


    “里面的香味是今日的晚食?”


    “是铺里厨娘闲暇时做的吃食。”姚娘子与客人解释,“我家厨娘只做晚食的。”


    客人刚想再说,肚子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不禁面露尴尬。


    姚娘子心中微动,笑问道:“不如我进去问问厨娘,可否取一份给您尝尝?”


    话音落下,客人欣然同意。


    姚娘子也正好奇着,闻言挑起帘子进了灶房,目光顿时落在那温着浓稠酱汁的锅子上。


    顿了顿,她才抬眸看向徐相望,此刻徐相望正烫了一些蔬菜,正在组合装盘,她先在大瓷碗里铺上一层带着锅巴的米饭,再舀上一勺香菇肉酱,分别再往里放入一颗鸡子,最后搁上几片蔬菜:“喏,家常卤肉饭做好啦!”


    “卤肉饭!”


    “好香好香好香!”


    “咳咳。”姚娘子捂着嘴,轻轻咳嗽一声。等徐相望注意到她,她才笑着询问:“徐娘子可有多余的份量?”


    “应当还有两三碗。”


    “我与您?十文一碗,能将剩下的都给奴家吗?”姚娘子先松了口气,赶忙询问道。


    “您想要尝一尝吗?怎好意思收您的钱,我这就给您盛一碗。”徐相望连连摆手,当即准备再盛上一碗。


    “不是不是,不是我吃的,我是想让外面的客人尝一尝。”姚娘子眯着眼睛,狡诈得如同狐狸,她瞥了一眼诱人的卤肉饭,咽了下唾沫,很快控制住自己的食欲。


    比起食欲,最重要的是生意!


    冯记客店旁大小林立着十几?十几家客店,从规模到提供的服务都几乎没有差别,想要做大就得做出差异化。


    时下,机会就摆在面前。


    姚娘子瞧着卤肉饭,不像是在看香喷喷的餐食,倒像是在看金元宝。


    既然姚娘子不是打算自己用,徐相望也就收了钱,按着姚娘子的要求分装到小瓷碗里,垒在托盘上,递给姚娘子。


    姚娘子挑起帘子,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对了,那酱汁就用文火温着,香味浓点才好。”


    徐相望应了声,回头将剩余的香菇肉酱挪到了陶锅里,用小炉子温着。


    罢了,她回头看向徐青云和徐云端:“还愣着做什么?快尝尝!”


    徐云端乖乖应了声,定睛看向瓷碗里的卤肉饭。香菇和五花肉都裹着油亮浓稠的酱汁,散发着极具诱人的香气。


    明明调味的酱汁与酱汁小笼包用的差不多,可眼前卤肉饭的香味与酱汁小笼包又完全不同。


    徐相望捡起汤勺,把米饭捣了捣,让晶莹的米粒裹上酱汁的颜色,这才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勺送入口中。


    肉香、蘑菇香和米饭香混在一处,浓郁的酱香刹那间霸占了口腔每一个角落。


    米粒颗颗分明,咸香润口,卤肉鲜香,香菇吸饱了酱汁,爽滑筋道,香气浓郁。


    “您觉得味道如何?”


    “唔——”客人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瓷碗不敢置信:眼前这碗盖饭未免太好吃了!


    别说是在寻常客店里,就算是在外面的脚店食肆,也从未尝到如此美味的早食!


    这是挖到宝了啊!


    客人都来不及回答姚娘子的话语,本能迫使他一口接着一口,直至瓷勺碰到空旷的碗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随着客人用罢, 姚娘子适时询问:“张官人,您觉得如何?”


    张官人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卤肉饭的滋味, 反问道:“晚食是同一位厨人所做?”


    “正是。”


    “好!”张官人半点犹豫都没, 当即从钱包里取出交子,放在柜台上:“订五日的单人间,包括晚食。”


    “谢谢惠顾。”姚娘子笑盈盈地应了声, 紧接着目光转向下一位:“李官人可想好了?咱们家的空房已不多了。”


    “订了!”


    “我也定一间, 三日含晚食。”


    等晚间冯大郎归来,就在门口看到告示板,上书今日无房。


    “冯郎君家生意不错啊。”隔壁客店的唐老板见着他, 难掩嫉妒羡慕。时下前后都没节日,加之自家地段又不临近西湖, 平日住宿能有三五成便让人心满意足,可冯记客店居然满房了。


    自家店铺的失败固然可恨,可隔壁店铺的成功更让人揪心。


    唐老板酸溜溜地看着冯大郎进店里, 回头就朝着供着的菩萨拜了拜,求神佛保佑也天降财神爷, 再不济把隔壁的财神爷挪到咱们家也成。


    “要不咱们试着挖墙角?”


    “这等好厨子定是签了长契的, 哪里轮得到咱们挖。”唐老板白了自家娘子一眼,长吁短叹。


    “这你就不知道了。”唐老板的娘子方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伙计从冯记家的伙计那得知, 那厨娘并没有签长约,而是签了短契。”


    “短契?”唐老板顿时精神大振, 同时还吐槽道:“冯大郎是不是傻?这般的厨子就签短契?”


    “他是傻子,才能便宜咱们。”


    “嘿嘿,那你去试试。”


    同样的对话也出现在周遭另外几家客店铺里, 而冯大郎尚不知道,回到铺里就跟姚娘子抱怨个不停:“娘也真是的!咱们送的靠百文一斤的水果说不合胃口,三郎送十几文的烂果子倒是说好,我都想不通,我跟他差哪里了?”


    “三郎怎没去望湖楼?”姚娘子没接话,而是把话题岔开。


    “说是师傅体谅,给他了假期,让他回家陪着老太太。”吴大郎从柜台里拿出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心气不顺:“我看你明日就把那些准备的礼都退了,给他花这钱干啥子。”


    姚娘子却晓得这人说的是气话,真退了,回头又要说她当长嫂的不慈。


    “老太太身体不舒服,这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何苦怪三郎。”


    顿了顿,姚娘子道:“再者老太太也是看三郎停了课业,心里着急,方才多说几句。”


    冯大郎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说自己困了,早些进去歇息。


    姚娘子目送其离开,目光在那备好却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上停留一瞬,心里怪遗憾的,可惜老太太怎就在这时候病了?


    忽地,她想起今日生意的事儿还没跟冯大郎提,可回屋里瞧了一眼,对方已累得打起呼噜,只好把这事又放回肚里。


    次日清晨,姚娘子被一阵淡淡幽香勾醒来。她草草洗了把脸,随便绾了个发髻,再用包布包上,披上衣衫出来查看。


    她刚走到铺子后院,就见徐相望和弟妹正将东西一筐筐的搬上车,最后放上的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陶土锅,姚娘子闻到的香味便是从中出来的。


    “徐娘子,这么早就出发?”


    “嗯,是啊,起得早就早出门,多做一会生意也好。”徐相望点了点头,跟姚娘子打了个招呼。


    昨日吃完卤肉饭以后,三人还坐在一起认真商量了一会,最终决定今日提前起床准备,顺带还能指导徐青云和徐云端包小笼包。


    两人包馒头的水平离出师还早着呢,那些个歪歪扭扭的小笼包尚摆在灶房里,打算中午回来充作点心吃。


    徐相望说罢,而后注意到姚娘子的目光。她笑了笑,掀开锅盖,捡起一颗茶叶蛋:“这是昨日做的茶叶蛋,娘子尝尝吧。”


    “哎,怎好意思。”


    “没事,没事,就个鸡子。”徐相望把鸡子连带着荷叶一起送到姚娘子手里,转身用力一推车子,三两下出了院门。


    “哎!”姚娘子没来得及拒绝,就见三人走远了,只好上前喊着:“生意兴隆,路上小心!”


    见徐相望回转身摆摆手,她才摇着头往回走,边走便顺手剥开茶叶蛋的外壳,露出带有漂亮花纹的内里:“这鸡子……真漂亮啊。”


    鸡子裹着淡淡的茶香与香料气息,早已彻底入味。


    姚娘子忍不住咬下一口,蛋白紧实弹滑,手指戳一戳还会轻轻晃动,咬开以后内里的蛋黄绵密沙软,入口即化,咸香、蛋香和茶叶香在口腔里聚集散开。


    “好吃!”


    “好吃!”徐云端吃了一个,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向徐相望。


    徐相望掀开锅盖,夹了一个给她,不多时,徐相望又夹起一个。


    没走三步路,她又又又掀开锅盖。这回她还没夹起鸡子,手就被气呼呼的徐青云拍了一下:“不准给!”


    徐青云严肃地盯着徐云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昨天还说为了赚钱,能忍住不嘴馋的。”


    徐云端心虚地别过头,可怜巴巴地垂下小脑袋:“好吧……”


    “就个鸡子,不值几个钱。”


    “还有你!”徐青云闻言,横眉竖眼地看向徐相望:“也不准娇惯端姐儿!”


    “什么?吃个鸡子就是娇惯吗?”徐相望大吃一惊。


    徐青云哽了哽,很快又抖擞起来:“吃多了鸡子会蹬食的,要是端姐儿病了,你要出钱请大夫。”


    “而你。”徐青云转头看向徐云端,压低声音:“我亲爱的妹妹,就得喝苦苦的汤药好多天,中途还不能吃肉!只能喝清淡的米粥!”


    徐云端顺着话语想象一番,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目不斜视,卖力地推着板车向前进:“姐姐,哥哥,走走走,咱们再不走就赶不及摆摊啦。”


    今日徐相望三人刚刚把车子支好,便有人寻摸过来:“找到了!徐记酱肉小笼包在这里。”


    “大哥,咱们的小笼包还要半盏茶功夫才好。”


    “行,一会儿给我来四个。”来人一屁股坐在隔壁汤饼摊的座位上,转头对着汤饼店娘子喊:“给我来碗清汤索饼。”


    “三两饼子?多加葱蒜?”汤饼摊的娘子姓何,瞧了眼面前的熟客,笑着询问。


    “对……”汉子刚要应声,想了想改口道:“今日只要二两就够了。”


    等香喷喷的清汤索饼送上来,那边酱肉小笼包也蒸好了。徐相望麻利夹出四个,堆在荷叶里,让徐云端送过去。


    今日的生意比昨日好上不少,其中还多了好几位回头客,连带着茶叶蛋也接二连三的卖出好些。


    食客一波一波的来,又一波一波的走,蒸笼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


    人气这东西就是如此,但凡挤得人头攒动,路过的狗都得多看两眼,要是你门前空空荡荡没个人影,那人走过压根都不会留意摊位上售卖的东西。


    三人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徐相望负责夹小笼包、徐云端负责包装,徐青云则负责收钱,外加两人来不及时搭一把手。


    就连隔壁豆腐摊的摊主瞧着咋舌,忍不住唤了自家小女儿去买上四个,又捡了两颗茶叶蛋尝尝味。


    转眼功夫,今日份的酱肉小笼包就卖得干干净净,就连茶叶蛋也卖了个七七八八。


    徐青云累得抽出汗巾子,抹了抹汗,等看了一眼时间人都傻了:“居然,居然比昨天还早?”


    甚至摊子前还留着不少人,直至确定小笼包没了,才遗憾地离开。


    就这,徐云端还不满意,厚着脸皮去隔壁摊子上,挨个兜售自家的茶叶蛋,把剩下十几个鸡子又卖了六七个,方才满意而归。


    “辛苦望姐儿了。”徐相望拿着汗巾子给她擦了擦汗,旋即把巾子系在腰上,方才回答徐青云的疑问:“我算了算,按这个速度,就算是翻上一倍的量也能卖的完。”


    顿了顿,她喃喃:“不过……”


    徐青云跟上了徐相望的思路,将东西搬上板车后苦恼道:“再加一些蒸笼吗?可姐姐昨日不是说放太多一起蒸,口感可能会变差?”


    “嗯。”徐相望瞅了瞅四周压根没打算离开的摊贩,手下用力推动车子,边走边点点头:“的确。”


    虽然馒头铺的蒸笼通常会垒得高高的,十几层都有,可那多是皮厚耐蒸的大馒头,而非自家皮薄馅多的小笼包。


    尤其摊子上用的是炭火炉子,火力本就没有客店灶台来得稳定,意味着蒸笼从四层开始,就可能出现蒸汽温度不均,导致小笼包熟度不一又或是皮塌馅老。


    为了保证出品质量,今日的酱肉小笼包,有很多屉是做好并运到摊位上,等前面的蒸熟并挪到上层保温后,方才开始蒸制的。


    要是能卖的时间更长,赚的钱自然而然就更多了。可这地方离客店到底是远了一些,来回搬运着实有些不切实际。


    等回到客店里,徐相望再次开始算钱,今日小笼包的销售额是一千一百三十六文,而茶叶蛋售价五文一个,卖了四十四个,赚了两百二十文,总计一千三百五十六文。


    尽管压缩了猪肉和鸡子的成本,可细面价高,加之新增了卤汤的材料费,今日食材成本突破六百文,算下来净利润为七百二十一文。


    徐云端看着大幅上涨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可知道徐相望还没把人工等费用算进去的徐青云却是很难高兴起来,半响才吐出一句话:“赚钱好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徐相望听到这话, 一边合上钱匣子,一边笑道:“比起昨日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而且今日我们就做了一个多时辰的生意, 比昨天还要短呢!”


    她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拉长调子:“你们想想,要是咱们能做的数量翻倍,那么——”


    徐相望看向两人:“收益翻倍!”


    徐云端双眼亮晶晶, 双双捧着脸蛋, 仿佛已看到了收入翻倍的日子,瞬间打起精神来:“哦哦哦!”


    “那咱们要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徐相望把捆好的铜板放到挎包里,准备待会出门一趟将其都换成交子:“简单来说, 就是先准备多多的面团和肉馅,明日到了那边现包现蒸。”


    顿了顿, 她补充道:“这意味着明日做生意的主要是你们两个,艰巨的任务摆在眼前,你们能完成吗?”


    “可以!”徐云端昂首挺胸, 就连徐青云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膛,瓮声瓮气答道:“包在我身上。”


    “应该是包在我们身上。”


    “嗯, 包在我们身上。”


    “好啦。”徐相望把钱匣子摆到桌上, 又把挎包背在身上:“现在咱们去楼下吃点心。”


    “好耶,吃丑馒头!”


    “别看它现在有点丑,一会儿姐姐就用法术让它变得又好看又好吃。”


    “真的?”


    “当然是真的。”徐相望早上看到那些丑丑的小笼包以后, 便有了新想法。


    她来到灶房以后,先在大铁锅里加入植物油, 双手握住锅把手左右轻轻晃动,让油润滑整个铁锅。


    紧接着,徐相望将丑馒头挨个摆放在锅里, 随后才点燃炉灶,并往锅里舀了两瓢清水,盖上盖子。


    木盖下很快溢出蒸汽,隐约还能闻到酱肉小笼包那熟悉的香味。


    不多时蒸汽变少,锅里的噼啪声却是愈发响亮。徐相望合着眼算着时间,等时间一到,立马掀开锅盖,露出煎烤得胖嘟嘟的小笼包们。


    她手持筷子夹起一个,表面绵软蓬松,而底部则已煎得金黄焦脆。


    确认熟度刚刚好,徐相望洒上一把葱花和胡麻,随后麻利地盛出所有煎包,又调了个爽口的醋汁:“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尝尝!”


    徐青云惊叹地看着面前大变模样的小笼包,那东倒西歪的丑馒头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整齐摆放在面前,长得精致的煎馒头。


    这馒头底部的外皮被煎烤到黄褐色,自下而上又渐渐变得洁白,顶部洒了一层葱花和黑芝麻,瞧着别提有多好看。


    比起小笼包的香味,眼前的煎馒头,或者说煎包还带上一股油香,香得让人直吞口水。


    徐云端夹起一个,靠得越近,越能闻见那浓郁的香味。她嗷呜一口,肉汁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呜——烫烫烫!”


    徐青云见状,赶忙换了方法,他在皮上咬出小小的口子,露出里面多汁的肉馅来。他吹了吹凉,将里面渗出的肉汁吸吮干净,方才一口咬下去。


    底部的脆皮咬起来咔嚓咔嚓的,上面又是绵软细腻的,截然不同的口感又给煎包增添了另一种风味,直让徐青云根本停不下来。


    他吃完一个,才记得还有酱汁。很快徐青云又夹起一颗,这次他解决完里面满满的肉汁,将煎包放在酱汁里蘸了蘸,重新送进口中。


    特调的醋汁酸度恰好,酸香中和了五花肉的油润,不但吃起来很是开胃,而且味道与刚刚大有变化。


    “怎么样?”


    “好吃!太好吃了!”徐云端狼吞虎咽,吃下了一个又一个煎包。直到小肚子可以看到明显的突出,她才遗憾地停下:“没想到煎过能这么好吃!不愧是姐姐做的!”


    “不不不,这里面有你们的功劳哦。”徐相望哈哈一笑,“要是我做的小笼包,底部的皮就会太薄了,煎的时候很容易煎破。”


    “哦哦哦!”徐云端更开心了,双手叉腰:“我好厉害!我果然也很有天赋嘛!”


    “……”徐青云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做她做的小笼包会煎破,这意思不就是他和端姐儿手艺太差,把外皮做得太厚了么。


    徐青云没忍住,鼓了鼓脸颊,愤愤不平地想他一定会练好包馒头的手艺,然后让她大吃一惊!


    正当三人吃得正香的时候,马郎君和于郎君再次赶来摊位前。眼见摊位上空空荡荡,两人顿时傻了眼:“人没来?”


    豆腐摊娘子闻言投来目光,笑道:“你们是寻徐氏酱肉小笼包?他们家早就卖完收摊了。”


    “啊?这么早!”


    “可不是嘛,你们想吃的话得赶早。”豆腐摊娘子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要来上两碗豆腐脑?今日咱们摊子还出了新口味。”


    两人是特意跑一趟,来确定摊子上那人是不是徐青云,闻言也是摇摇头:“谢谢娘子,不过咱们还赶着去上学,下回再来试试。”


    说罢,两人又匆匆离开。


    汤饼摊的何娘子遥遥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引来豆腐摊娘子的一枚白眼。


    何娘子非但没离开,还颇为好奇地询问:“李娘子,你那么热情做甚?三个毛头小子做的生意,做不做的下去还不一定呢。”


    “何娘子还没尝过?”李娘子闻言,顿时笑了:“你尝尝就晓得了。”


    说罢,她转身便去张罗生意。


    何娘子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什么酱肉小笼包,不就是肉馒头嘛!这东西再好吃,能好吃到哪里去?”


    可嘴上这么说,何娘子心里倒是记下这事。次日等徐相望一行人刚来,她便大大方方上前买了两个小笼包和一个茶叶蛋。


    咬了一口,何娘子微微变了脸色。等吃完了鸡子,她神色愈发复杂了,冲着徐相望三人看了好几眼,一抬眸正对上不远处挤眉弄眼的李娘子。


    何娘子的脸腾地涨红,全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忙碌起来。


    徐相望没看到邻居的眉眼官司,正坐在小板凳上包小笼包。


    正如昨日跟两小只说好的一样,今日徐相望多准备了些面团和馅料,一边出摊一边包小笼包。


    桌板摊开,洒上干粉。


    徐相望伸手扯出面团,发好的面团里面布满孔洞,如棉絮般蓬松。


    只需要稍稍揉一揉,就变成了光滑无气泡的面团。


    再揉一揉,就成了均匀的长条。


    徐相望揪成数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丢在案板上。


    再来,很快平整的面皮就垒成一座小山,规规整整地搁在案板边缘。


    等处理好一缸面团,徐相望方才拿起一块,舀起一勺肉馅放入其中,拇指轻按馅心,另一只手飞快捏起面皮边缘,指尖灵巧旋折、连提带捏,眨眼功夫一只圆润饱满的小笼包便出现在她手心里。


    眨眼功夫,蒸笼里便摆满了一模一样的小笼包,引得几名食客买完小笼包还要在原地看上半响,嘴里啧啧称奇。


    “见过利索的,这般利索的还是头回见到。”


    “你看到是怎么揉面的吗?”


    “看是看全了,但就一拉一扯,就面团就好了?”


    “这面是发得真好。”几名家里做过笼饼的婆子瞧着被徐相望提起来的面团,忍不住惊叹。


    “定是用了珍藏的老面!”


    “可这摊子不是新开的吗?”


    “应当是别处搬过来的吧?你瞅瞅那面剂子,一揪一个准,做出来的小笼包居然还一模一样大!哪能是新手!”


    顾客的议论声又引来其余人的好奇目光,连斜对面的馒头铺也听到食客的讨论,遣了个年纪小的帮工过来瞧瞧。


    帮工直直挤进入群,也不说要买什么,就伸长脖子往后面张望,不出三息就被后面的食客拉开:“不买东西挤在这里做什么?”


    帮工又绕到豆浆摊那,方才看到后面的景象。他呆呆地看了半响,这才连跑带跳地往铺里去:“主人家,主人家!”


    “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张记馒头铺的老板笑着送走食客,然后白了帮工一眼:“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当自己是公鸡呐?”


    骂了一句,他才往徐相望那边努努嘴:“那边是卖什么馒头的?怎那么多人挤着看?”


    “叫徐记酱肉小笼包。”帮工小声答道,“挤着是因为摊主在那边现场包馒头。”


    “现场包?”张老板一脸懵,回头看了看坐在内侧同样在包馒头的帮工:“我还以为在干啥呢,结果就这……这有啥好看的?”


    “哎呀不一样!”帮工没读过书,不晓得如何描述徐相望的动作,绞尽脑汁挤出一句话:“那样子很厉害的。”


    “能厉害到哪里去?”张老板抱怨了一句,“不都是包馒头吗?”


    “不一样,不一样!”帮工连连摆手,“她包出来的馒头特别好看。”


    “好看有啥用,哗众取宠。”张老板摇摇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徐相望没注意这些,全神贯注地包着小笼包。直到带来的馅料用得干干净净,面团也所剩无几,这才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僵硬许久的肩颈。


    她一抬眸,才发现摊前聚集了不少人。见她看来,众人还纷纷呼喊:“娘子,再包一个!”


    “再来一回!”


    “您这手艺厉害了!”


    场面瞧着热闹非凡,直把徐相望都看懵了。半响她才反应过来,赶忙说明:“今日的面团已经用完了,卖完就要等明天了哦。”


    话音落下,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些人看完热闹立马散开,还有些人则挤到最前面:“我要现包的,四个!”


    “我要四个!钱在这里!”


    “麻烦给我两个,我也要现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今日于郎君和马郎君也来了, 可他们先被堵在外面,愣是没看到徐青云的脸。


    等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被周遭的气氛裹挟, 稀里糊涂就各买了四个酱肉小笼包。


    等再次走到人群外, 两人面面相觑。半响马郎君小声问:“你看到没?”


    于郎君点点头又摇摇头:“看是看到了,我也认不出啊……”


    马郎君:“……”就无语!


    他白眼翻到天上去:“那你认不出人拉我来做什么?”


    “喂喂喂,一开始说他眼熟的人可是你!”于郎君吐槽一句, “我只是陪着你来一趟而已。”


    “什么啊, 是你好奇他为什么没来私塾,我才陪你过来寻觅的。”


    两人拌嘴的同时,还齐刷刷拿起酱肉小笼包, 美美来上一口。


    他们瞥到对方的动作,忽地动作顿了顿。于郎君欲盖拟彰:“话说这馒头还怪好吃的。”


    马郎君:“是啊是啊, 头回一人就两个都没吃过瘾……”


    两人面面相觑,扭头呸了一声,什么陪我, 合着就是为了吃!


    他们走了几步拐进明经斋,又在师傅督促的目光中急急奔走到座位上, 拿出书卷高声诵读起来。


    只是他们进来以后, 屋里总缭绕着一股诱人的香气,引得同窗不住地侧首看来。


    “马哥,你带了吃食进来?”


    “早食没吃完, 还剩下点。”马郎君小声嘀咕,那酱肉小笼包两个略少, 三个又有些多,看着小小一个,肉馅饱满扎实, 吃起来怪撑肚子的。


    “怪不得这么香。”这人嘀咕一句,顿了顿红着脸问:“能给我尝尝不?咳咳,多少钱我付给你。”


    “要什么钱。”马郎君大大方方拿出来,直接将装着小笼包的荷叶塞在他手里:“就剩了一个,你不嫌弃就好。”


    这人嗯嗯两声,兴致勃勃地把小笼包塞进嘴里。尝到味道的瞬间,他眼睛圆睁,发出呜呜的惊叹声。


    刚刚走进教室的师傅沉下脸,一本书劈头盖脸地砸向他:“何鸣!竟然在室内吃东西,像什么话?给我滚出去罚站半个时辰。”


    倒霉蛋何鸣浑身一激灵,梗着脖子把小笼包咽下,哭丧着脸应声。


    他在外面站了一节课,才得已重新回到教室内。等到中午下课,他赶紧询问吃食的来历,然后得到徐氏酱肉小笼包的名称。


    “徐氏酱肉小笼包?”何鸣挠挠后脑勺,“这名字我还是头回听说。”


    话音落下,身后又撞上几人来,七嘴八舌嚷嚷着:“什么酱肉包?”


    “就是马哥给你的吃食吗?”


    “靠,刚刚我可被馋死了!马哥,你把吃食拿进教室来,害我肚子咕咕叫了一上午!”


    “好哇,我说哪里鸟叫,合着是你的肚子吵得厉害。”


    一帮同窗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半响才渐渐安静下来。待得知原是只有早上才有的早食摊子,几人纷纷相约,准备等休沐日时一起去尝个鲜。


    另一边,徐相望三人兴冲冲地回到客店。今日因着带去的面团和肉馅,他们售卖的数量已是头日的翻倍,可依然卖了个干干净净。


    今日销售额近两贯钱,扣除掉摊位费、食材成本、燃料以及人工,纯收益都超过了五百文,比起前两日简直是个大大的进步。


    最让人兴奋的是他们销售时间没有增加多少,也就是说销售额还有提升的空间。


    “明天也要加油!”


    “哦!”徐青云没忍住,跟着徐云端一起用力挥手,干劲满满。


    下午,徐相望还特意准备了一盆面,专门让两人来练习包包子的标准动作。


    两小只坐在板凳上,一包就是一个下午,只是到最后两人也没包出长得很是标准统一的小笼包。


    眼见两小只有些挫败,徐相望笑道:“这速度正常,要是你们半天就学会,我还担心明日满街都是跟咱们一样包包子的人呢。”


    “咦?”两人齐齐愣了神。


    “有什么好奇怪的?”徐相望笑道,“咱们生意好,周遭定然会有人跟着咱们学。”


    “哎哎哎,这么不要脸吗?”


    “这种事情是拦不住的。”徐相望被两小只的反应逗笑了,“咱们家摊位斜对面就有一家馒头店,再往前还有两家笼饼铺子,而钱塘县里的馒头笼饼铺不下百家,即使他们不卖,后头也会有人卖的。”


    而自家能做的,就是让自家的吃食,比旁人家味道更好,更吸引人来购买。


    徐相望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可徐青云和徐云端却是如临大敌,次日出摊时两小家伙更是在早市上转悠一圈,确定没有店铺推出酱肉小笼包才松了口气。


    这般的日子过了三日,等到第四日,刚刚从摊贩手里买完鸡子的徐云端正往回走,远远就瞧见不远处有一名扎着双丫髻,年岁和自己相仿的小丫头正沿路吆喝着:“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四文一颗,十文三颗的茶叶蛋!”


    不多时,就有人唤住那丫头:“你家的茶叶蛋十文三颗?味道如何?”


    “当然是顶顶好的。”那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没皮没脸的,掀开盖布炫耀道:“您瞅瞅,跟徐氏茶叶蛋一模一样。”


    “真的?”


    “咱们家就是后卖的,方才价格便宜。”


    “行吧,那给我三个。”


    “好嘞。”那丫头捡出鸡蛋递上前,又把对方递来的铜板塞进口袋里。


    徐云端踮起脚尖,远远望去,发现那茶叶蛋的样貌颜色几乎跟自家卖的一模一样!


    她一路小跑回到摊子前,紧张兮兮喊着:“姐姐!哥哥!路上,路上有人打着跟咱们家一样的旗号在那卖茶叶蛋。”


    徐相望点了点头:“嗯。”


    徐青云也跟着点点头,撇撇嘴:“刚刚咱们就看到了,这人脸皮厚得很,频频到咱们铺子前来转悠。”


    “啊!?”徐云端气得眉毛倒竖,撩起袖子就打算去把那丫头骂一顿。


    可她刚刚转身,就被徐相望一把拉住。紧接着,徐青云捡起一颗鸡子放在她手里:“喏,先吃了再说。”


    “现在不是吃茶叶蛋的时候啦!咱们得找她算账,让她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徐云端抱怨的同时,身体却是很熟练地剥开鸡蛋壳:“这鸡子的颜色怎这么深?瞧着黑黝黝的?莫非是早上炖得时间太长……嗯?”


    徐云端咬了一口下去,顿时发出一声疑问,这鸡子闻着香,吃着起初也香,可渐渐后味也泛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涩味。


    最重要的是内里煮得干巴巴,吃起来又噎又难吃。


    她吃徐相望做的菜,不过这些日子就养刁了嘴,吃了两口就皱着小脸,想要吐出来。


    可想想吃食不便宜,吐出来便是浪费钱,徐云端又含在嘴里,被那又香又涩的怪味弄得泪珠子都蹦出来,直把徐相望和徐青云逗笑了。


    “笨蛋,还不赶紧吐出来。”


    “那是路上叫卖的小丫头卖的,不是我们家做的。”徐相望赶忙解释,先去隔壁买了一碗豆浆,而后又捡了一颗自家的塞给徐云端:“快喝口豆浆,去去嘴里的味。”


    徐云端这才呸呸几下,吐了个干净。她喝了两口豆浆,又吃了一口自家的茶叶蛋,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现在还担心吗?”


    “……”徐云端白了一眼徐青云,哼哼唧唧抱怨:“担心啊!这人这样败坏咱们家的名声,要是没吃过咱们家茶叶蛋的人,万一以为茶叶蛋都是那个味道可怎么办?”


    徐青云耸耸肩膀,笑道:“怪他运气不好……嗷!”


    徐相望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不准胡说。”


    “那怎么办?”


    “唔——这说不定是件好事。”徐相望远远瞧了一眼那丫头,见她半点不顾及自家摊位,大声吆喝的架势,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徐相望在徐云端耳边嘀嘀咕咕几句,端姐儿的眼睛渐渐睁得溜圆:“真,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


    “嘿嘿。”徐云端偷笑几声,但凡那丫头路过时都要白上好几眼,还警惕地挥挥手,示意她走远些。


    她越是如此,那丫头越是来劲,拐着弯儿在旁边路过,甚至跑到豆腐摊和汤饼摊里推销,引得两家娘子都面露嫌弃。


    要知道徐云端推销归推销,可徐相望没少在两家买豆浆买汤饼,可这丫头缠着客户个没完,全装作没看到自己。


    那丫头嘴甜,还真给她推销出去不少,自然而然徐相望家的茶叶蛋销量也比前两日少了不少。


    不少前面几日买过的婆子挤在摊位前,意图还价:“十文才两颗?先头那家十文有三颗呢!”


    徐云端眉毛一挑,刚想反驳,就被徐相望拦住:“大娘,还有诸位客官,大家瞧瞧!咱们家的茶叶蛋价格的确贵一点,可咱们家用的都是新鲜鸡子,用的都是上等好料煮的。”


    她脸上带笑,当着众人的面捡起一颗茶叶蛋,剥开薄薄的外皮,露出里面的鸡子:“你们瞧瞧,这颜色多鲜亮,里面的花纹多好看。”


    接着,徐相望取了丝线,刷刷刷几下,将这茶叶蛋切成几等分,让众人尝尝鲜:“蛋白和蛋黄都跟别家的不一样,更不用说味道了,您尝尝便晓得差距。”


    有人摇头离开,也有人饶有兴趣捡了一块尝了尝,犹犹豫豫考虑着。


    里面便有联袂而至,齐齐来购买吃食的明经斋学子。像是马郎君、于郎君自是没有多加犹豫,选择了徐相望摊上的茶叶蛋,可其余人不免心动起来。


    毕竟明经斋里的学子,虽然家境富裕者不再少数,但也有许多家境普通,举家省吃俭用才将他们送去学堂的,能省一些是一些。


    可见徐相望态度笃定,几人又有些犹豫。很快他们商量一番,索性凑了钱,一人在这里买了两颗茶叶蛋,另一人去买了三颗来,打算尝一尝对比下。


    这番动作被徐云端尽数揽入眼中,她瞧了一会,回转身打小报告:“有一位大娘,还有一个学生去那边买了。”


    “嗯嗯。”徐相望远远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咱们做好自己的生意就是,不用太关注他们。”


    倒是徐青云没忍住看了好几眼,很快就见那名大娘折返回去,一把抓住那卖鸡子的丫头,声音大得惊人:“你这娘子年轻轻轻,咋这么不要脸呢?”


    那嗓门大的,顿时引发一片侧目。正打算尝尝两种茶叶蛋味道的学子,也抬眸看了过去。


    “赔钱!快把钱还我!”


    “你这婆子怎这般不要脸,拿了我的鸡子还要我还钱!”那丫头脸色骤变,用力想扯回手。


    “大家伙来评评理啊!”大娘也不怕,扯着小丫头大骂:“我刚刚问了你的,你说你家茶叶蛋跟徐氏的一模一样!你这不是在骗人吗?”


    “我又没说味道一样。”那丫头眼睛也不眨,当即反驳道。


    刚刚从她手里买了茶叶蛋的学子表情一僵,心里登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马郎君端着酱肉小笼包与茶叶蛋, 坐在那名学子的隔壁。他看着同窗的表情,暗暗发笑,面上还摆出好奇模样, 压低声音询问:“你们尝过没?味道如何?”


    几人没回话, 而是面面相觑。他们是凑了钱买的茶叶蛋,可现在谁都不想当小白鼠,率先尝试从那小丫头手里买来的。


    马郎君看着笑话, 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茶叶蛋, 露出里面光泽圆润,纹理分明的鸡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气,然后满脸享受地咬下一口:“好吃!”


    “蛋白紧实, 蛋黄绵密,咸香适中, 咬下一口,真真是满嘴生香!”


    “好吃!真好吃!”


    “徐娘子,您家的茶叶蛋我是完全吃不腻啊!”马郎君夸赞之余, 还要冲着不远处的徐相望竖起大拇指。


    徐相望闻声,不解但还是笑着颔首, 与此同时同桌的于郎君已是快憋不住了, 他还是头回知道马兄竟然有这般蔫坏蔫坏的一面。


    另外几名学子嗅着香味,听着马郎君的夸赞,引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们最后学着徐相望先前, 将几颗鸡子尽数剥开,而后切割成均匀的等份, 准备两个都尝尝看。


    光是这样看,小摊姑娘售卖的茶叶蛋除去颜色深一些,花纹难看点, 其余好似并无差别。


    学子们紧张忐忑,齐刷刷地品尝起来。很快就有人稍稍松了口气:“没我想得那么难吃啊?稍微有点咸,配着豆浆还成。”


    “还行还行。”


    “就是没什么茶叶的味道?”


    “不不不,后味有点涩。”


    马郎君笑而不语,眼见几人捡起徐氏茶叶蛋放入口中,而后闲话声戛然而止,方才慢悠悠发问:“味道如何?”


    “……还成。”


    “就茶叶蛋的味。”


    “咳咳,还算值这个价。”


    可桌面上摆着的,从小丫头手里买的那两颗茶叶蛋,良久都没有人再去碰一下了。


    ……


    直到回去路上,徐云端还津津乐道地说着这事,末了还不忘骂上两句:“学人精!活该!”


    徐青云也怪高兴的:“还以为今日鸡子卖不完了,没成想闹了闹,咱们的茶叶蛋全卖光了。”


    徐相望点了点头:“对咱们还是一桩好事,后面有人闹出类似的事来,熟客也不会轻易转投别家了。”


    三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客店,算了算钱,今日扣除所有成本,纯收益竟是比一日又多了近两百文,达到了惊人的七百文!


    ——按这个速度下去,岂不是很快能突破一贯钱?徐青云想了想,脸颊泛红,头一日端姐儿说要纯利润三十贯,他还觉得太过浮夸,可如今这日子好似近在眼前。


    徐相望也对这个进度甚是满意,照旧把铜钱串成一串串,放进钱匣子里。


    正当她要把钱匣子合上时,眼角余光瞥到傻乐的两小只,手上动作顿了顿,忽地重新拿出一部分钱,分别装进两个钱袋里,放进怀里。


    直到她带两个孩子来到最繁华的市井前,她才将鼓鼓囊囊的钱袋分别发到两人手里:“来,一人一个。”


    “那,那么多!”徐云端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睁得溜圆,里面除去零散的铜板外,居然还叠着好多张交子:“会不会太多了?”


    “怎么会?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劳动成果哦!无论是花掉,去买些放在家里的东西,或者存起来都可以。”


    徐相望摸摸两人的脑袋,不忘叮嘱道:“去吧,记得路上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去人少的地儿,半个时辰以后在这里集合,知道了吗?”


    “好——!”


    目送两小只离开以后,徐相望转身去了泥瓦匠,确定之前预定的修缮工程进度,而后又去了木匠铺查看家具制作进度,最后去了铁匠铺,又多预定了两个平底大铁锅,为后面的生意做准备。


    徐相望没注意到,她前脚走出,后脚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冯大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徐相望,钻进她刚刚出来的铁匠铺,打听了一番。


    此刻的徐相望脚步匆匆,正往售卖家具家私的二手铺子而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徐相望发现早市上的摊贩并不会将炉灶等物运回去,而是每日夜里整理并堆放在后侧,次日开张时再重新取出即可。


    故而她也决定这样做,为此专门跑了几家二手铺子,淘了一些之前旁人开店留下的桌椅板凳,让人送到摊子上。


    而后她又穿街走巷,把大大小小的杂货铺逛了一圈,补充了葱姜蒜以及各种酱汁辅料,方才回到三人约好碰面的地方。


    徐相望远远就见到了蹲在路边的徐青云和徐云端。两人正托着脸蛋,可怜巴巴地东张西望,直至看到她的瞬间,两人方才双眼放光,拔足朝着她飞奔而来。


    “姐姐姐姐姐——”


    徐相望的心软了软,她上辈子是独生子女,堂表兄弟姐妹的岁数也很相仿,像是这般的景象还是平生头一回体验到。


    “慢慢来,跑那么快干嘛?”


    “我好想姐姐嘛!”徐云端捏着徐相望的袖角,仰着小脑袋嘟嚷。


    “你好慢啊……”徐青云则抱怨了一句,顺手接过徐相望手里提着的酱醋酒水:“我来拿。”


    “咱们一人一半。”


    “嗯,下回买这些喊上我。”


    “哥哥刚刚还在嘀咕,怀疑姐姐是不是迷路了。”徐云端拉了拉徐相望的袖角,嘀嘀咕咕说着话。


    徐青云怒目而视:“才没有!还有姐——你要说说望姐儿!她一路上捂着钱袋躲躲闪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带着钱似的。”


    “才不是——”


    “明明就有!”


    两人围着徐相望叽叽喳喳,明明只有两张嘴,却愣是说出三百只鸭子的气氛,听得徐相望忍不住轻笑起来。


    “啊,都怪你,害我忘了正事。”徐云端看到徐相望笑出声,埋怨了一句,然后从背后抽出手,递上一串糖葫芦:“姐姐快尝尝,这个好好吃!”


    徐相望咬上一口:“嗯!”


    那边,徐青云也从身后拿出东西,别别扭扭塞徐相望手里:“喏。”


    “这个是……”


    “啧,让你收下就是了。”徐青云没好气道。


    “是礼物。”徐云端又拿出一个花环,刚刚好搁在徐相望的头顶:“嘿嘿,最喜欢姐姐了。”


    “……我才没有。”


    “明明哥哥还问了好久,听伙计说能滋润皮肤才买的。”徐云端才不惯着徐青云,当场就把他给卖了。


    徐相望拿起来一看,原是一匣子澡豆与手膏。她心里一暖,嘴角往上扬了扬:“谢谢。”


    徐青云没接话,只耳根变红了一点。徐云端伸手牵着徐相望,边往回走,嘴里还在说着澡豆和手膏的事儿:“我在铺里嗅了好久,才选的这个,是姐姐最喜欢的桂花味哦!”


    徐相望愣了愣,没想到竟是这般巧合——虽然原身喜欢什么她并不知道,但她生在杭州城,自是最喜欢桂花的:“端姐儿也喜欢桂花吗?”


    “嗯,喜欢!”徐云端重重点头,而后又有点遗憾:“咱们家里原本种着老大一棵桂花树,可后来叔父叔母嫌香味太浓,姐姐出嫁后就让人砍掉了……”


    “那咱们现在去买些桂花回来,做成桂花蜜,明天给你们做桂花米糕吃好不好?”


    徐相望打断徐云端失落的话语,拉着她的小手晃了晃,轻声往下说:“等咱们搬回家以后,再种一棵下去好不好?”


    “好!”垂头丧气的小狗瞬间打起精神,快乐地一蹦一蹦:“桂花米糕?听着就好好吃!”


    徐青云没接话,脚下却是老老实实跟上两人,朝着市井卖花的铺子而去。


    如今正值时令,桂花价格不贵,徐相望买了一大袋子香味更浓的丹桂,又去买了蜂蜜。


    其实要做桂花糖蜜,最好用的是砂糖红糖。可看看高到天际上的糖价,就算用红糖熬煮,她也肉痛,最终还是选择价格相对合理些的蜂蜜。


    紧接着,三人又去市井买了一袋研磨好的米粉,最后一起去了牙行,请牙人在市场上帮忙寻觅一棵老桂,准备搬家时一并移栽回老宅里。


    等回到客店里,徐相望又马不停蹄地钻进灶房。她先将桂花清洗干净,又放入热水闷上片刻,最后控干水分,放入蜂蜜之中摇匀即可。


    而后取出少许,与清水调和成蜜水,与米粉拌匀,直至米粉呈现出一攥能成团,一碰就散开的程度。


    这时,徐相望在蒸笼上放上纱布,把米粉再过筛到蒸笼里,用筷子压出米字痕迹,铺平放至在已烧开水的铁锅上。


    只需两盏茶功夫,米糕便新鲜出炉。徐相望拿出刚刚准备的桂花蜜,舀出一些淋在上面,再分装到盘里。


    “快拿去尝尝罢。”徐相望盛出一碟子递给徐云端。


    “谢谢姐姐!”徐云端欢呼一声,捧着盘子还眼巴巴的:“我可以分给红姐儿吗?”


    “这是你的份,你想怎么安排都可以,不用跟我说。”徐相望笑着应声,看着她推开灶房后门,蹦蹦跳跳往院子里去,嘴里嚷嚷着:“红姐儿——红姐儿!”


    正与隔壁客店的丫头闲聊的红姐儿回首看来,哇的一声:“端姐儿,这是什么呀?”


    “是姐姐做的桂花米糕。”


    “好耶!”红姐儿喜出望外,可她刚拿起一块,余光注意到隔壁客店的小姐妹,动作一顿:“那个,我能分一半给莲姐儿吗?”


    “可以啊!”徐云端很是大方,捡起一块塞在名为莲姐儿的女孩手里:“不用分一半啦!你们一人一块!”


    “谢,谢谢!”莲姐儿受宠若惊,小小声应道。


    三人凑在一起,齐齐把热乎乎的米糕塞进嘴里。


    香软的米糕在舌尖化开,桂花馥郁的香气与蜂蜜的甜香融合得恰好,只一口就让三人幸福地眯起眼睛:“好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超级香啊!”


    “比我吃过的饴糖还要甜。”莲姐儿捧着米糕, 一口一口咬得小心,只盼美味能在唇齿间多停留一会。


    良久,她看向徐云端, 难掩欣羡:“你姐姐就是徐厨娘吧?她手艺真好!”


    “嘿嘿, 那是!”徐云端骄傲地抬起胸膛,“姐姐是最最最厉害的!我以后也想跟姐姐一样,当个很厉害的厨娘!”


    “真好——”红姐儿和莲姐儿齐齐露出羡慕的表情, 当厨娘绣娘都是时下顶顶好的出路, 可大多出钱出力都寻不到师傅,更别提像端姐儿这般能有家传。


    “嘿嘿,你们以后呢?”


    “我也想当厨娘, 也不想跟徐娘子一样一个月能赚十贯钱,能赚个四五贯就好了。”红姐儿咀嚼着香甜的桂花米糕, 托着脸满脸向往。


    “我想去卖香药。”莲姐儿咽下嘴里的米糕,同样难掩期待:“我家村里的姐姐说一月能赚十几二十来贯,做上两三年就能在城里买房子呢。”


    “那你怎会来客店里打杂?”红姐儿闻言有些惊讶, “直接去香药铺里打杂学习不更好吗?”


    “爹说我没那本事,让我别好高骛远, 就送我到客店来打杂了。”莲姐儿脸色黯淡了点, 小声说:“不过主人家对我可好了!原本我是签了长契,铺里不用另外给我工钱的,可主人家每月还是给了我一些钱呢。”


    “我打算等我攒够了钱。”莲姐儿脸颊红扑扑的, 眼睛亮晶晶的:“再去寻店家娘解除契约,然后去香药铺里!”


    徐云端捧着米糕, 又小小地咬了一口。她想要不是姐姐突然出现,她和哥哥大体也是这样……不!比他们还不如呢!他们得熬过了十年,才能有机会逃离虎口。


    想到这里, 徐云端又咬了一口米糕,打算一会儿回去认真切萝菔,学习包馒头,也好以后能帮上姐姐的忙。


    三人挪到后院水井旁,一边吃着软糯粘牙的米糕,一边叽叽喳喳畅想着以后想做的事。


    “我想开一个铺子。”


    “我想去汴京城看看!”


    “我想赚好多好多钱!”


    “我想跟哥哥姐姐永远在一起!”


    三人的嬉笑声,引得屋檐上的麻雀都开始探头探脑。很快,几只胆大的麻雀从屋檐上落下,落在三人的周遭。


    徐云端捻了一小块米糕丢过去,麻雀们扑棱着翅膀飞远了一些,又很快飞回来,一下一下,把散落在地的米糕渣渣尽数啄了去,甚至还有胆大的飞到她脚边,又跃上水井的边缘。


    红姐儿和莲姐儿也想投喂试试,可又舍不得手里剩下的半块米糕,只能眼热地看着徐云端。


    徐相望挑起帘子时恰好瞧见,又让徐青云拿了一碟过去。


    待到次日,徐云端回店里时恰好见到莲姐儿冲她招手。她兴冲冲地出了门,却见莲姐儿故意避着红姐儿,示意她到一边说话。


    徐云端不解地走上前去,远远问道:“莲姐儿是要寻红姐儿吗?我去喊她来。”


    “我是来寻你的。”莲姐儿摇摇头,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粽子糖给她。


    徐云端没接:“寻我?”


    莲姐儿并没将手收回去,笑着道:“是我家方娘子让我来问你们一件事。”


    “方娘子?”徐云端不解地歪歪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不认得她。”


    “我是隔壁唐记客店的,我家方娘子便是唐记的店家娘。”莲姐儿压低声音,小小声询问:“方娘子想请你问问你家姐姐,你家姐姐愿意来我家做活吗?咱们家愿意出十五贯一月,也只要做晚食就行。”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就是想请你帮忙问问徐娘子,没别的意思。”


    “哎?”徐云端别说一双眼睛睁得溜圆,就连嘴巴也张得老大。她呆愣半响,才犹豫着回答:“我会跟姐姐说一说的,不过,不过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你愿意就好!”莲姐儿得到回话就高兴极了,把一袋粽子糖全塞给她。


    徐云端回头就将这事告诉给徐相望,徐相望几乎没多加考虑,直接回答道:“若是再来询问的话,就说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对于徐相望来说冯记客店的活计已然上手,姚娘子与铺里伙计也极好相处,提供的住处也不错,加之她还要操持摊子上的生意,此刻更换店铺除了徒增麻烦,倒是无甚兴趣。


    若真的做得不舒服,就直接跑路了呗,还又去别的客店干嘛。


    徐相望思绪转了一圈,手上动作没有停歇,顺便将手里的吃食往徐云端嘴里一塞:“好吃吗?”


    还有话想说的徐云端:“……”


    她脸颊塞得鼓鼓囊囊,而后烫得龇牙咧嘴:“呜呜呜——呼呼呼——”


    徐云端吸气又吐气,努力咀嚼半响,方才将嘴里的小笼包吞进肚里。她双眼亮晶晶的,又是惊喜又是疑惑:“这也是小笼包?可皮怎那么薄,汤汁怎那么多?”


    “这是灌汤小笼包。”徐相望笑着解释,让开身子让徐云端看看蒸笼里的小笼包。


    灌汤小笼包与此前的酱肉小笼包长得同样圆圆滚滚,可又截然不同,它的外皮薄透,轻轻触碰便会摇摇晃晃,隐约能看到汤汁的身影。


    最重要的还是味道!


    徐云端回味着刚刚吃到的味道,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姐姐,后面要卖这个吗?我保证,这个肯定会大卖的!”


    “哈哈哈哈咱们端姐儿很自信,很棒!不过这个灌汤包做起来更费时费力,想卖的话得考虑考虑如何定价。”


    她也是五花肉买多了,店家送了猪皮和猪骨,徐相望这才起了熬猪皮冻的心思。


    偶尔做做还成,要当商品售卖就有些麻烦了。


    且不说灌汤包的制作要求,徐相望还觉得将灌汤包放在摊子上售卖着实浪费,她蹙着眉想了会,还是摇摇头:“不管这个,咱们先把煎包做起来。”


    “好!”徐云端乖乖应声,回头就将徐相望的答复转告与莲姐儿。


    莲姐儿虽有些失望,但也没多在意,又把这事禀报给唐老板和方娘子。


    ……


    自真假茶叶蛋风波平息,徐相望家的生意便渐渐稳定。虽然后面几日起,先是斜对面的馒头铺开始让包馒头的婆子坐到门口来,以吸引食客的注意力,后面又接连出现售卖酱肉小笼包,或是茶叶蛋的摊位铺子,但徐相望家里的生意一直很好,纯利润在七百文到八百文间波动。


    这日,几日没来的汤娘子走到摊子前,便发现徐家摊子上多了两个平底铁锅。她张望片刻,唤道:“徐妹妹。”


    “汤姐姐,您今日怎有空过来?”正忙碌的徐相望听到唤声,笑着抬头。


    “我听说明年开春明经斋又要招收学子,时下已张贴出招生通告,故而想去瞧一瞧。”汤娘子笑着解释,“这不,刚好路过你家。”


    顿了顿,她又看了看两个大铁锅:“瞧你家这样子,是打算添烙饼?”


    徐相望点了点头:“对。”


    “两个锅子都做烙饼?”汤娘子有些诧异,小声提醒:“这街上好多家做烙饼的。”


    “一个是做烙饼的,还有一个是做煎包的。”徐相望解释道,“您要尝尝看吗?一刻钟就能好了。”


    “煎包?”汤娘子重复一遍,饶有兴趣地等着原地,只见徐相望将一只只小笼包摆在偌大的铁锅上,然后扶着铁锅,让小火均匀炙烤着小笼包的底部。


    随即加入清水,加盖,大火蒸制。待清水收干,徐相望掀开锅盖,一股煎烤特有的焦香味从锅里徐徐溢出,教一直盯着看的汤娘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徐相望洒上胡麻和葱花,再煎上片刻,而后用锅铲轻轻一铲一翻,露出底部金黄焦脆的煎包来。


    别说汤娘子看得傻了眼,就是来买酱肉小笼包的食客也面露惊奇,半响才吐出:“嗬?这小笼包还能这么干?”


    徐相望麻溜地盛出四个,放在油纸上送到汤娘子手里:“快尝尝。”


    “徐娘子,这煎馒头怎么卖?”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徐相望笑着道。


    这煎包比酱肉小笼包贵上一文,到也在食客的承受范围内,很快就有不少人订购。


    时下徐家摊位上多了桌椅板凳,故而不着急的食客也纷纷选择落座,打算来尝上一尝。


    甫一入口,除去清脆的咔嚓声,还有噗嗤的汤汁喷溅声。


    几名食客被惊得手忙脚乱,拿着汗巾子胡乱擦拭着。可擦着擦着,他们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地沉浸与生煎包的美味。


    上面的外皮是带着点韧劲的,底部则煎得焦脆,一口咬下去,滚烫的汤汁带着醇厚的油香一起涌入口腔,烫得人齐齐一哆嗦,却舍不得吐出来。


    不少食客以为除了外皮,味道应当与酱肉小笼包毫无区别,不成想两种馒头从外皮到内馅都是两模两样,截然不同。


    “哦哦哦……”


    “好吃!好好吃!”


    “对了,大家可以试试桌上的调味汁。”徐相望转身提醒道。


    “调味汁?”汤娘子抬眸一看,这才注意到木桌中央还抱着两罐子,一种是带着酸味的醋汁,还有一种则是带着辛香的固定酱料。


    ——又不是吃没馅的干馒头,怎还要往上添酱料的?汤娘子与同桌的食客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带着不解。


    可想着徐相望特意叮嘱的话语,汤娘子还是笨手笨脚的挖出一些酱料,又将醋汁倒在上面。


    紧接着,她蘸了蘸煎包,轻轻咬了下去。守在外侧的酸味和辛味刺激着味蕾,让人下意识生出不适应的迷茫感。


    可随着牙齿微微用力,撕破生煎包的外皮,酸味和辛味瞬间与滚烫的汤汁交融在一块,在舌尖彻底炸开!


    本就醇厚的肉香,时下竟又多了一份奇妙的滋味,汤娘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便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


    她意犹未尽,再来一个,接着又来一个。直到筷子落在空处,汤娘子才发现自己已吃完了四个生煎包,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坐着回味:“这煎馒头……”


    汤娘子组织半响,都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终是长叹一声:“简直绝了!”


    “好吃,真好吃!”


    “这辛酱好生开胃,吃着真是过瘾!”周遭的食客接二连三的感叹起来,以至于路过的行人也纷纷被吸引。


    汤娘子原本还想跟徐相望说几句话,可都没得功夫说,把买煎包的十几文钱硬塞在徐云端手里,方才离开去。


    唯一让说可惜的,就是汤娘子还没来得及尝同样是今日推出的烙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徐娘子, 要三个煎包。”


    “徐娘子,我要六个煎包!”


    “给我十二个煎包,打包带走!”


    此起彼伏的呼声, 让徐相望根本停不下来。她预感生煎包会颇受欢迎, 可也被眼前的架势给惊住,好在经过数日培训,徐青云和徐相望都已能包出标准的小馒头, 得空还能来帮忙收钱打包。


    尽管如此, 徐相望都有种得雇工帮忙的感觉。她忙得团团转,最后都没来得及做烙饼,将另外一个大铁盘也征用上, 直到预备的生煎包馅料全部用完,这才长舒一口气……个鬼!


    徐相望赶忙朗声喊道:“生煎包只有最后一炉了!后面还要生煎包的顾客, 请不要排队了!”


    “这么快的吗?”


    “哎……那我买酱肉小笼包吧。”


    “这才做了几锅哦,徐娘子不努力啊。”还有熟客抱怨道,“你们家每日就出摊一两个时辰, 忒懒了。”


    “……”忒懒的徐相望很无语,她搬出分毫没动的萝菔丝, 强行扯出营业笑容:“还有萝菔丝饼, 要吗?三文一个,十文四个。”


    “萝菔丝饼?”


    “那不是跟酱肉小笼包一个价嘛。”


    素素的萝菔丝,跟满满当当的酱肉小笼包一个价, 让食客怪嫌弃的。


    徐相望也不解释,只笑着揪出一团面, 摁扁平了,再往里加入满满一大筷子的萝菔丝,随后揪起面团包成一个个团子。


    随后她热锅冷油, 再将面团封口朝下,径直摁在油锅里。


    随着手指的轻轻摁动,原本胖嘟嘟的面团也渐渐变大,变宽,变成扁平的面饼。


    铁盘里的油滋滋作响,惊起一片片微小的波澜。等时间差不多,徐相望手持筷子,猛地将萝菔丝饼翻面,露出被煎得金黄的另一侧。


    “咕咚。”


    “看,看着还不错?”


    “瞧着蛮大的一个……”


    张望的几名食客咽了下口水,一时犹豫不决。当然也有人暗暗摇头,想萝菔丝再好吃,能有肉好吃?


    率先购买的是闻讯来买生煎包,但没轮到的薛官人和吴平,两人忧伤地选择了萝菔丝饼,拿在手里还不忘念叨:“咱们也是住在一块的老客户……您好歹提前预告下?”


    徐相望一边将手里的萝菔丝饼递上前,一边笑道:“下次一定。”


    薛官人幽怨地接过,刚刚出炉的萝菔丝饼滚烫滚烫的,外皮的油浸润了油纸,散发着绝妙的香气。


    他没多加犹豫,就咬上一大口,外皮已被煎得焦焦脆脆,而内里的萝菔丝没有涩味,吃起来也不像萝菔,竟是甜滋滋的!


    “这个萝菔丝饼,怎么样?”


    “好吃,萝菔丝不辛辣,也没萝菔味,吃起来居然甜甜的!”薛官人老老实实说着自己的感受,反而让人迷惑。


    “甜口的烙饼?”


    “……真的假的?”


    说归这么说,买萝菔丝饼的顾客虽不及生煎包多,但也不少。


    关于这点,徐相望怪淡定的,毕竟她原本都没打算加入这道吃食,而加入的原因,单纯是自打徐青云和徐云端两孩子开始练习,加上平哥儿三个偶尔也会加入其中,灶房里的萝菔数量已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尽管她用萝菔炖肉、萝菔丸子、素烧萝菔、红烧萝菔乃至萝菔焖饭,尽可能用了大半,也架不住数量激增。


    徐相望瞧着光了大半盆的萝菔丝,心里美美哒。要不是怕价格放得太低,购买的人太多,自家三人忙不过来,加之后续难已放价格高的单品,她都恨不得一文一个直接卖。


    徐相望回客店里仔细一算,今日的生意又往上窜了窜,他们的纯利润头回突破了一贯钱。


    当徐相望公布时,徐青云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既高兴,又发现就这速度下去,开春前收益突破一百贯,竟是个近在咫尺?


    “当然要高兴啦。”徐云端看着徐青云,像是在看大笨蛋。她拍拍兄长的肩膀,昂首挺胸:“哥哥放心去学堂,我会陪着姐姐的。”


    还没等徐青云说话,徐相望先敲了敲徐云端的脑门:“说什么胡话呢,你也得去学堂。”


    “哎?”徐云端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哈!让你笑我!”这下,轮到徐青云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三人吵吵闹闹从二楼走下去,正巧遇见从外面进来的冯大郎。徐相望冲着他点了点头,笑着打了招呼:“主人家。”


    “啊,徐娘子。”冯大郎眯了眯眼,笑道:“我正好有事要寻您。”


    徐相望与冯大郎来往较少,闻言愣了愣,应了声。她跟着冯大郎来到账房,只听了几句,表情就古怪起来:“您的意思……您是说要我每月降两贯钱?”


    徐相望怎么都没想到,冯大郎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个!她一时惊愕,以至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却不想这反应在冯大郎眼里便是惶恐担忧。


    冯大郎胸有成竹,静静等着徐相望的回应。他去铁匠铺里打听了,徐相望在那买了两个大铁锅,据伙计说锅子是定制的尺寸大小和款式,价格不便宜,一个便要靠十贯。


    加上其他的设备食材,少说得十几贯的成本在。


    再加上姚氏曾说徐相望已花钱请人修缮房屋,估摸也的拿出二三十贯。


    这一来二去,得差上五六十贯。


    一个和离的,就带了两包袱行李,连个锅子都要带回来的穷苦妇人,现在还多了两个拖油瓶,就算以前是官家娘子又能留有多少嫁妆?


    冯大郎确信,徐相望如今定是入不敷出,手上窘迫,为了保持手上足够拿来做生意的银钱流,定然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当然冯大郎倒也没有真压价的意思,他只是打算先压价,等徐相望开口商量时再表示愿意照旧以十贯的价格,但要徐相望跟自家签订长契。


    冯大郎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想下一秒徐相望噗嗤笑出声。


    冯大郎一愣:“你笑什么?”


    徐相望笑得眼泪珠子都快蹦出来了:“主人家的意思是我不同意的话,就要跟我解除契约?”


    冯大郎心底生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可又不愿意示弱,强撑着脸上表情:“是……就是如此。”


    “姚娘子可知这事?”


    “她知不知道有何关系?”冯大郎清楚姚氏不会同意,不然也不会趁她不在开口,直言道:“这是我家的客店。”


    “行吧。那就不叨扰了,我马上就走。”徐相望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毫不犹豫地走出账房。


    话音落下,冯大郎人都傻了。


    他愣了片刻,方才追上前去,只见徐相望已喊了弟妹上楼,仅仅几息时间就拎着几个包袱下来。


    而后,徐相望又挑起帘子走进灶房,把自己的东西尽数打包。


    “你,你!”冯大郎冷汗都冒出来了,声色俱厉:“这些东西都是我铺里的!”


    徐相望抽出单子,展开给冯大郎看:“喏,麻烦您看看,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姐姐?”徐青云手里提着东西,还一脸懵地看来看去。


    “冯老板嫌咱们收钱收的多,想降价。”徐相望解释一句,登时让徐青云和徐云端瞪大了眼,脑海里齐齐蹦出一句话:冯老板是疯了?


    ——降价!?


    ——他咋好意思说降价?


    ——懂不懂自家上午两时辰,纯利润就突破一贯钱的含义啊?


    这一月十贯钱,就是纯纯的老客户优惠啊!


    “……方娘子还愿意出十五贯呢。”徐云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冯大郎的脸色彻底变了。


    徐相望看也没看他一眼,唤上两个孩子,拎着东西走出冯记客店,然后转身进了唐记客店。


    唐老板和方娘子刚好听到动静,在门口张望,眼见三只金元宝进了自家门,嘴巴都差点笑烂。


    他努力板起脸,努力试图压下嘴角,但还是没能成功,扯着自家娘子屁颠屁颠迎上前:“来来来,徐娘子,我们带您去看看房间——咱们家的房间老好了!”


    方娘子点头如捣蒜,先给唐老板使了个眼色,而后扯着嗓子喊:“英哥!莲姐儿!快过来帮贵客拿行李!”


    英哥与莲姐儿纷纷应声,赶忙上前接过大小行李包袱,跟在方娘子和徐相望等人往楼上去。


    至于唐老板则是迈开一步,双手叉腰,魁梧的身子将冯大郎的视线全数挡住。


    “你,你让开!”冯大郎回过神来,冷汗蹭蹭蹭地往下淌。他伸手意图推开唐老板,可唐老板是半步不让,冷声喝道:“姓冯的,你想到我家来闹事?”


    冯大郎涨红了脸:“什么闹事?我只是寻我家厨娘说话。”


    唐老板啐了一口,像是赶苍蝇般挥手,示意冯大郎有多远滚多远:“什么你家厨娘?我刚刚都听到了,徐厨娘已不干了!”


    “什么!?”发出惊呼的是姚娘子,她先前听到铺里的骚动,方才从里面出来,恰好听到唐老板的一番话:“怎么可能?徐娘子怎会不干了?”


    唐老板同情地瞥了一眼姚娘子,耸耸肩膀:“谁知道呢。”


    他们夫妇意图挖墙角,自然没少分析冯记客店的事。比起最近忙于家事,不太管铺里事的冯大郎,姚娘子才是那个花费人力心力的,只可惜她运气不好,嫁的男人是个不帮忙推车上山,反而嫌推车费力气,直接把车往山下推的。


    唐老板可怜姚娘子三息,然后磨掌擦拳,正所谓趁他病要他命,最好的打击方式就是让他们起内讧!


    故而他清了清嗓子,长叹一声:“姚娘子啊,不是我说你们,咱们家都愿意出十五贯钱挖徐娘子,可徐娘子都不愿意。”


    “结果你们——”唐老板啧啧一声,摇摇头:“居然还要压价,这不是故意侮辱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唐老板瞥了一眼姚娘子红到滴血的脸颊, 把嘴边未尽的调侃尽数咽回肚里,斜倚在自家门框上看热闹。


    下一瞬,姚娘子缓缓转身面向冯大郎, 声音异常平静:“唐老板说的, 都是真的?”


    “不是,那个……”冯大郎语塞。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唐老板哪肯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赶忙往火苗上又浇了一盆油。


    冯大郎心态都崩了, 狠狠剜了唐老板一眼,伸手攥住姚娘子的手腕,半拖半拽将人拉回店内:“进了铺子, 我再跟你解释——”


    说是这么说,其实冯大郎心里早已乱作一团。他磕磕绊绊, 吞吞吐吐地道出自己路上偶遇徐相望,得知她花了不少钱定做东西,方才生出拿捏的心思。


    说到后头, 他渐渐委屈起来:“我这都是为了店里,为了咱们家啊!你看看她就一农妇, 是咱们家给她了栖身之所, 而她倒好,半点良心都没!说走就走了!”


    姚娘子被气笑了:“省钱?你知道最近咱们家都是客满嘛?”


    冯大郎莫名其妙:“知道啊,可跟她有什么关系?”


    姚娘子深吸一口气, 继续询问:“那你可知道她早食生意做得如何?”


    冯大郎撇撇嘴:“他们开就开了这点日子,每日扣去租金食材费, 能有个一二百文都得烧高香了吧?”


    姚娘子定定地盯着他,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一时间竟是心灰意冷。从前她认定冯大郎跟他弟弟不同, 是有责任心,有能耐的,可时下看来他们不愧是兄弟,一模一样的眼高手低。


    她费劲千辛万苦,挖空心思折腾生意,到头来竟形同笑话。


    “是我太急躁……”


    “是我没跟你商量……”


    冯大郎低声致歉,细碎的辩解声在姚娘子耳中恍若蚊蚋,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她立在原地茫然片刻,突地转身进了内室。


    “娘子?”


    等姚娘子再次出现在冯大郎跟前,手里已提着一个小包袱,沉声道:“我回娘家住上几日,这几日铺里的生意就交给你了。”


    冯大郎的表情凝固了,一把抓住姚娘子的手:“什么?等等!你就为了徐娘子的事,要回娘家去?”


    姚娘子没有答话,用力拔出手腕,直直走出冯记客店。


    冯记客店里的仆佣呆呆地立在原地,半响才不断交换着眼神,一个个的表情都古怪得很。


    “娘子?你为了这事要走?”


    “娘子!姚清意!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冯大郎追出门外,直至看到姚娘子头也不回地登上街边揽客的牛车,这才相信她是真回娘家了。


    冯大郎转过身,街道两侧已汇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他这才惊觉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掩面匆匆奔回自家铺子,怒目看向聚在大堂里不知所措的诸多帮工:“你们这帮人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干活!”


    众人惊了一跳,呐呐应声,只是做活时他们往往也是心不在焉,悄声低语着什么。


    “平哥,徐娘子走了。”


    “……我知道。”平哥儿气得身体都在哆嗦,做着做着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眼泪:“店家娘也走了。”


    红姐儿瞅瞅他们俩,又垂下小脑袋。她洗了半响蔬菜,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桩事:“那今日的晚食谁来做啊?”


    平哥儿和南哥儿沉默一瞬,齐齐摇了摇头。南哥儿迟疑了一会,小小声说:“不会是冯厨子吧?”


    “别说恁吓人的话。”


    “咱们是不是得跟主人家说一声?”


    “你要说你去说。”


    “瞧主人家那模样,咱们去问,说不得得挨上两脚。”平哥儿低声说道。


    南哥儿闻言,缩了缩肩膀。


    他们又不是傻的,谁会乐意平白无故地挨打?


    冯记店内人心惶惶,隔壁唐记客店却是另一番光景。唐老板目送姚娘子离开,惊了个目瞪口呆,半响才挤出两个字:“厉害。”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唐老板使人盯着冯记客店,自己则守在楼梯下面,眼巴巴地瞅着二楼,盼着方娘子早日拿着好消息归来。


    二楼客房里,方娘子也提出邀请,自信满满地等着徐相望的回应。


    不成想徐相望凝思片刻,旋即摇了摇头:“谢谢方娘子您的邀请,不过我并不想再做客店厨娘了。”


    “这样……”方娘子脸上笑容一滞,半响才挤出笑容,勉强与徐相望告别:“是我冒昧叨扰。”


    她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方娘子留步。”


    瞬间,方娘子又生出希望,连忙回身看去,只见徐相望嘴角噙着笑,温声道:“我虽然并不想入客店做工,但有意与您家铺子合作一番,不知方娘子可否有兴趣?”


    方娘子没有迟疑,当即开口:“徐厨请说。”


    ……


    楼下的唐老板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方娘子下来。他急得团团转,待喝到第三盏凉茶时终是忍不住,准备上楼看看情况。


    没成想他刚刚走上台阶,就见方娘子蹙着眉,双眼放空,从远至近地走来。


    唐老板赶忙迎上前,殷勤地扶住自家娘子:“娘子,徐厨怎么说?”


    方娘子嫌堂屋人多眼杂,拉着唐老板到里间细说:“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唐老板都懵了,愣了愣才反问:“你怎么还有空逗我……行吧,先,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是徐娘子表示她早食摊子生意做得不错,往后有意开铺子,就不在一处长做了。”


    唐老板瞬间了然,就像他们自己开店,自己当过老板的,还有几个愿意回去当打工人,甘愿受人管束驱使的?何况还碰到冯大郎那般刻薄东家的徐厨。


    只是想起自己刚刚把冯大郎损了一通,结果自己没捞到好处,唐老板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满是掩盖不住的遗憾:“唉,是咱们时运不济……”


    “别急。”方娘子轻咳一声,打断他的惋惜,“徐厨虽不愿意入店工作,但想跟咱们唐记合作,专供餐食。”


    唐老板整个人又好起来了,可想了想,又开始不解:“这是啥意思?”


    “徐厨的意思往后会做几道招牌大菜和点心,专门提供咱们店售卖。”方娘子说到这里,心情怪复杂。


    “专门给咱们店!?”唐老板倒吸了一口凉气,“独家,独家提供?”


    “没错。”方娘子肯定道。


    “那,那价格呢?”唐老板追问。


    “价格自然不便宜,一道菜定价在三十文到五十文。”


    “这价格有点贵啊……”唐老板吸了一口凉气。


    “是不便宜。”方娘子点了点头,笑道:“可徐厨的手艺哪是寻常客店里有的?”


    方娘子努努嘴,示意唐老板听听隔壁的动静。


    冯记客店里,正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喧闹声。先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住户听到周遭百姓的议论,那是匆匆进去询问:“店家娘,店家娘!”


    “我家娘子有事回去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冯大郎笑着迎上前,就听住户询问:“我听人说徐厨娘走了?真的假的?”


    紧接着又进来一人:“掌柜的,听说店家娘回去了?”


    冯大郎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连楼上都有住户下来询问:“啥情况?怎么吵到现在都没消停?还能不能让人安静休息了?”


    “徐娘子不在,晚食谁来做?”


    “什么?啥叫徐娘子不在啊?”楼上下来的住户懵了,忍不住高声反问。


    声音又惊动了其余住户,整个冯记客店就跟炸开了的油锅,没有片刻消停。


    唐老板听着隔壁的动静,若有所思:“也是,冯记往日生意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可这段时间并非旺季,他们却是日日满房。”


    就连自家的老客也频频提出不满,希望膳食上能得到改变。


    可见真正改变冯记客店生意的源头,便是徐厨的手艺。


    方娘子接着往下说:“教我说,徐厨子的手艺是去得了那些大店的,咱们虽然不能请她在铺里工作,但合作一番亦是个机会!”


    “再者……”方娘子缓缓道出与徐相望商议好的合作细则,一点点抚平唐老板心中顾虑。


    “咱们就当一次投资。”方娘子条理清晰,徐徐分析:“若她日后开店成名,咱们便能借势得利;若她生意平平,仅凭菜品也能招揽食客,双方双赢;即便最坏的情况,一年契约到期,咱们也损失无几。”


    唐老板深以为然,光看隔壁冯记客店这段时间的生意,便知道这笔生意定是稳赚不赔。


    夫妇两人达成共识,当即遣人去请来牙人,落笔拟定契书,当场签字画押。


    两家约定契约为期一年,到期后可优先续签、调整合作方案。


    其中甲方(徐相望)承担食材和制作成本,每五日为乙方提供专属特供菜品(注特约餐食在合作期间仅限于甲方/乙方店铺内进行销售,不得外流),乙方(唐老板和方娘子)承担堂食场地和销售服务,其中甲方得毛利七成,乙方得毛利三成。


    两家人小心翼翼地收好契书,而后方娘子迫不及待地询问:“不知道徐厨打算从何时开始?”


    徐相望清楚明白时下隔壁怨气高涨,周遭邻里皆对她的手艺甚是好奇,正是人气鼎盛之时,故而她没有迟疑,淡淡开口:“从后日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唐老板和方娘子得到确切消息, 先书写好公告放到门口,而后又去街头寻了两名闲汉吆喝宣传,势必要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后日的活动。


    这一宣传, 隔壁冯记客店也闹得更欢了。等到晚间徐相望在屋里都听得到冯记客店里传来的喧闹声。她还耐得住, 暗暗生气的徐青云和徐云端却是忍不住,偷偷跑出去看热闹。


    他们记得徐相望叮嘱的话语,故而没有直接进去围观, 而是混在人群里, 听了个七七八八,然而满脸兴奋地回来转告徐相望。


    “姐姐姐姐姐姐——隔壁好生热闹!”徐云端扯着嗓门推门而入,兴奋说着隔壁的情况:“说是晚食还没做的时候, 就被人发现了端倪——咦?”


    徐青云还奇怪妹妹怎没了声响,从后面探入一个脑袋瓜, 正巧看到倚在窗口,满脸尴尬的徐相望。


    徐相望与一双弟妹面面相觑,清了清嗓子, 让出半个位置来:“咱们这地儿好,隔壁的热闹尽数都能听见呢!”


    “啊!姐姐好坏!”


    “就是, 还说让咱们不要凑热闹, 结果自己在这里偷看!”


    “我是让你们不要进去,免得冯掌柜狗急跳墙,把气撒在你们头上!”徐相望戳了戳两人的脑门, “可没说不看热闹,不听八卦啊!”


    两个小家伙嘴里嘟嘟嚷嚷, 动作却很真实,挤挤挨挨凑在徐相望身边。他们一边往外张望,一边把从楼下买来的零嘴塞进徐相望手里, 三人嚼着零食,目光灼灼看着外面的热闹。


    冯记客店闹腾得厉害,时下已吸引了不少路人围在门口张望。


    就在这时,人潮中挤出一条小缝。徐云端眼尖得很,立刻注意到从客店里挤出来的中年男子:“啊!那个是冯掌柜请来的新厨子!”


    “哦?”


    “听说冯掌柜快到晚间,才想起晚膳没人做,临时让人去牙行寻了一名厨子。”徐青云解释道。


    “瞧他好似受了气。”徐相望望去,只见这人面色铁青,手里提着包袱,往外走时还要朝着里头骂上几句。


    “说不得也是冯掌柜气的。”


    “就是就是,店家娘都被他气回娘家了。”徐云端对姚娘子印象很好,同理更讨厌冯掌柜了。


    “姚娘子是个好人。”徐相望轻叹一声,住在冯记客店的日子里,姚娘子待他们不薄,偏生多了冯掌柜这人。


    可姚娘子与冯掌柜毕竟是夫妻,他们则是外人,徐相望记下恩情,却不打算再介入这事。


    与此同时,冯大郎正急得焦头烂额。在他看来不过是客店里换了个厨子,顶多像换陈厨子时抱怨两句,哪晓得几名住户竟是寻上门来,纷纷质疑晚膳味道太差。


    冯大郎正嫌临时赁的厨子要价高,闻言直接把人辞退了。


    不成想厨子闹了,外面住户也是不依不饶,有人要求退钱,更有甚者表示要退房。


    这下,冯厨子可急了:“这铺里换了厨子,跟退房有什么关系?预定下的房子,一文钱都不退的!”


    “明明是你们欺骗在先!”


    “就是!当时店家娘让咱们试吃了晚食,我们觉得附和心意才定的,怎就说改就改?”


    “你,你们这是无理取闹!”


    “我要退钱!”


    “我看你们是穷疯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要报官!”


    七八人挤在柜台前,叫骂声不绝于耳,不但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最后离开的厨子更是唤来厢兵:“官人!就是这冯掌柜,不愿意给小的工钱!”


    “吵什么吵!”


    “都安静下来!”


    厢兵的到来杀死了争吵,冯记客店很快安静下来,外面围观的百姓也呼啦啦地散开。


    徐相望看着这一幕,遗憾地摇了摇头,伸手将窗户合上,回转身看向两个念念不舍的小家伙:“好啦!早点睡觉吧!明天咱们还有的忙呢!”


    次日摊子摆上不久,满脸幽怨,眼底顶着青黑的薛官人就赶来了:“徐娘子,你们怎么说走就走了?”


    都不必徐相望开口,徐云端就噘着小嘴,一边把打包的煎包递给前一名食客,一边朝着薛官人述起委屈:“薛叔叔不知道,那冯掌柜好生狂妄,知道我家最近开销多,便狮子大开口,要我姐姐降价做活。”


    “啊?要你们降价?”薛官人先是一愣,旋即勃然大怒:“那混蛋昨日还在那边诉苦,说是你们自行毁约!”


    “呸!”徐青云啐了一口,冷笑一声:“就冯掌柜那样,要是姐姐自行毁约,恐怕他要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闹上咱们租住的地方来,哪会这般安静。”


    “就是就是!”徐云端连连点头,脸颊气得圆鼓鼓:“明明是他要姐姐降价,姐姐气不过才走的!就连店家娘都被他气得回了娘家!”


    薛官人冷不丁地想起,好像从昨日晚间起,他们就没见到姚娘子了。


    他黑着脸买了煎包,气势汹汹往回去,瞧着捏着拳头的架势,徐青云都开始担心薛官人会不会给冯大郎一拳头。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桩事,赶忙追上前去:“薛官人,薛官人,明日我姐姐会在唐记客店推出晚食套餐,还请您务必要来尝尝!”


    薛官人脸上的戾气稍减,冲着徐青云点了点头:“放心,我明日定然准时到访。”


    三人忙完生意,又在摊位位置上摆上告示,告知顾客明日休息,并张贴了唐记客店的宣传单,方才赶回客店里。


    为了明日首开顺利,徐相望前一日晚上就在屋里认真钻研,这道菜不但要一口气能打响名头,而且还要能够持续批量制作,同时不受季节影响,并能作为主菜。


    最重要的是唐记乃是客店,吃食还要同时能满足食客的食欲,既能下饭,也要能下酒。


    待确定菜品以后,她回到客店以后就去了市井的屠宰市场,早早与商贩订下明日要用的五十斤鲜肉,紧接着又买了一只老母鸡、一只嫩鸡与五花肉归来,开始准备工作。


    猪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线条分明。


    先用烧肉的铁锅炙烤猪皮,烫掉没有去除干净的猪毛,再用清水冲洗干净。


    随即冷水下锅,撇去浮沫。


    捞出五花肉后,再将宰杀好的整鸡下锅,同样焯水处理,而后捞出过凉水,再放到一旁的锅里焖煮炖出鸡汤。


    “姐姐,你没放盐。”徐云端坐在小板凳上看炉子,见状赶忙举起小手提醒。


    “过会儿还要做酱汤,所以不用现在调味。”徐相望笑着回答一句,转身继续去处理其余食材。


    时下她正在处理另一只老母鸡,这只老母鸡价格可比前面的幼鸡贵得多。


    徐相望买它,是为了熬一锅鸡油。不同于后世鸡油的普遍,时下的鸡油属于珍贵食材,价格颇高,一罐半斤的鸡油,足要六百铜钱。


    这价格都能买两只叫声嘹亮的大公鸡,或是四只老母鸡了,靠十只那种嫩鸡了。


    徐相望听到价格那是扭头就走,宁可花钱买了老母鸡来自己来熬。


    她把鸡皮、鸡肠、鸡屁股和肉上可见的黄色脂肪块割下,放入清水里,放入粗盐细细搓洗。


    当然剩余的老母鸡也不浪费,单独放在另外一个锅里炖煮,准备当今日份的加餐。


    处理好的鸡皮部分同样放入冷水内,用文火煨上片刻,再清洗后重新用清水煮开,再放入葱姜蒜、花椒,良姜和白蔻去腥增香。


    最后浇上酒水,让水汽充分蒸发,过滤掉香料和油渣,剩下金黄清澈的部分便是鸡油。


    滤出来的油渣也不浪费,转头就能放到鸡汤的锅里继续炖煮。


    捞出部分鸡油另行保存,而后往剩下的鸡油里倒入姜片、大葱和香菜等物,炸到金黄焦脆,香味全出来了,照旧捞起,也全放进鸡汤里继续炖煮。


    这时候,满灶房里都是葱香味。唐记客店的厨娘姓孟,此时闻着香,忍不住探身进来瞧了一眼,再折转去寻方娘子:“也不晓得徐娘子是在做什么大菜,这才刚刚开始,味儿就想得不行。”


    方娘子嗅着葱香,忍不住点点头。可她刚点了头,那流淌而出的香味又化作了酱香,愈发勾人心魄。


    唐记客店二楼的住户忍不住探出身,深深嗅了一口那味道:“真香啊!”


    “太香了,这是在做啥?”


    “不知道,大体就是明日的吃食?公告上说是徐厨娘做的。”


    “以前在隔壁的那位?”


    “对,就是她。”


    “靠,隔壁的人之前吃这么好的吗?”住户酸溜溜一瞬,而后又高兴起来:“嘿嘿,风水轮流转,明日到咱家!”


    “别高兴得太早,听说不是每日都有呢。”另一个住户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不过他却浑不在意:“能吃到总比吃不到好,明日我倒要尝尝到底是什么滋味!”


    灶房里徐相望没有停歇,继续往鸡油里倒清洗过的大料,接着往里倒入提前调好的酱料,搅拌均匀,在灶上煨着。


    锅里的酱料冒着咕咚咕咚的大泡,每一次破裂便带着一股香气直往上涌。


    徐相望此刻却已走到鸡汤前,熟练的捞出料渣,再将鸡汤、酱汤和鸡油汤全部混合在一起。


    这时,香味愈发浓烈。


    方娘子没忍住推开门,深深嗅着那扑面而来的香味。


    恰好隔壁冯记客店的住户路过,嗅到这从唐记客店里溢散出来的香味,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羡慕来。


    他踏进冯记客店,回屋里拿了单子办理退房。经过昨日厢兵登门训斥的事儿,冯掌柜没敢再做纠缠,只黑着脸三两下办理了。


    住户提着包袱走出冯记客店,然后转身走进了唐记客店:“老板,给我开一间二等房。”


    “郎君,二等房已全数订完了。”唐老板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停歇过,堆着笑问道:“现在还有上等房四间、三等房两间,通铺……”


    “那就三等房。”


    “好嘞。”唐老板仔细做完登记,亲自引着人上二楼:“请跟我来。”


    方娘子接替了唐老板的工作,朝着新进来的客户笑了笑:“这位郎君,是要住店吗?”


    灶房里,徐相望将混合好的酱汤又炖煮片刻,而后将小鸡与五花肉放入其中,用文火煨上半个时辰。


    期间,本就浓郁的酱香里多了一丝肉香,勾得大堂里的诸人一个劲儿的吞咽口水。


    等时间一到,徐相望熄了火,将小鸡先从锅里捞出来,让五花肉继续泡在里面。


    她三两下把小鸡剁成大块,又在瓷碗里盛上满满的米饭,先盖上满满的鸡肉,再淋上半勺香气逼人的酱汤,最后洒上些刚切的葱花。


    旋即,她把瓷碗分别递给兄妹两人:“喏,快来尝尝。”


    浅棕色的酱汤上落在翠绿的葱花,带着油润的光泽,煞是好看。


    酱汤从米饭和鸡肉的顶部缓缓往下浸润,连里面埋着的米饭都裹上酱汁做的外衣,光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更别说那霸道诱人的酱香!


    “咕咚!”徐青云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咽下唾沫。他略显笨拙地舀起一勺米饭和鸡肉,张开嘴一口含住。


    当即酱汁、鸡肉和米饭相结合的奇妙滋味瞬间充盈口腔,浓郁的香味直冲头皮。


    徐青云夹起一块鸡肉,这鸡已炖得酥烂,肉质软嫩,连骨头都吸满了酱汁的芬芳。每多咀嚼一下,就有细微肉汁溢出,教人完全压不住食欲,只想一口接着一口。


    “味道如何?”


    “呜呜呜!”徐青云艰难地咽下鸡肉,脱口而出:“好吃!”


    至于徐云端,她只差把脑袋埋在碗里,完全没听见徐相望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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