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嬷嬷跟梁嬷嬷一样是跟着兴王妃从顾家来的,不同的是谭嬷嬷从小就跟在兴王妃身边,是兴王妃身边最得力的人。如今她管着整个主院。
看到她们母女二人,谭嬷嬷停下了脚步。
梁嬷嬷跟谭嬷嬷相处几十年了,即便谭嬷嬷是主院的总管事,可王妃万事不理,谭嬷嬷平日里也不会多约束她们,因此她态度很是随意,唤了一声:“谭嬷嬷。”
阿桐则是恭敬地朝着谭嬷嬷福了福身:“见过嬷嬷。”
这位将来可是太后身边大嬷嬷,帮着太后统管整个后宫。
谭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梁婆子的这个女儿向来心高气傲,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今日倒是乖觉。她又看了一眼梁婆子,心里觉得这母女二人怕是有事要求到王妃面前。
“嗯,你二人今日怎得一起过来了?”
梁嬷嬷:“也没啥事儿,就是阿桐病好了,想着过来给王妃磕个头。”
谭嬷嬷并未相信,她道:“王妃一大早就去小佛堂礼佛了,不便打扰。”
梁嬷嬷想也不想,答道:“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阿桐虽然有些遗憾,但既然王妃不愿见她们,她也没准备多停留,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便准备离开了。
谭嬷嬷见二人走得利索,越发诧异了,这二人若是有事求王妃的话不应该这么快就走。昨日梁婆子来要炭火的时候可是缠着她说了许久。她试探地问了一句:“可是炭火又不够了?”
有好处谁不想要?梁嬷嬷立马就想回应,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阿桐阻止了。
阿桐:“回嬷嬷的话,炭火够了。昨日多谢嬷嬷匀给我们几斤炭,今日我阿娘打算再去外面买一些回来,也把昨日借的炭还给王妃。”
闻言,谭嬷嬷看向阿桐。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一家只想着吸王妃血的奴才竟然转了性。
看着谭嬷嬷眼里的探究之色,阿桐面带微笑,从容解释道:“我病了一场方知王妃才是这府里最心疼我们的人,若不是王妃为我请了大夫,我怕是早就病死了。”
第一个大夫是梁嬷嬷从外面请来的,第二个却是王妃的人带进来的。
谭嬷嬷打量了阿桐一眼,道:“你这病了一场倒是通透了许多。”
阿桐:“谢嬷嬷夸赞。”
谭嬷嬷:“炭就不用还了,你们日子也不容易。先回吧,你们的心意我会转告王妃的。”
阿桐:“多谢嬷嬷。”
送走梁嬷嬷和阿桐,谭嬷嬷去了主屋。
兴王妃并没有去小佛堂,而是在主屋里看书。她一身素衣,头上简单挽了个髻,未戴任何的珠钗,她头也不抬,问道:“何人过来了?”
谭嬷嬷:“梁婆子和她女儿。”
兴王妃淡淡问道:“炭火又不够了?”
谭嬷嬷:“不是,说是过来谢王妃昨日给他们炭火了,今日要买来还给王妃,我已经做主拒绝了。”
兴王妃抬手翻了一页手中的书,神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一样。
“哦。”
阿桐很快就到了针线房,梁嬷嬷本想继续陪着女儿,被阿桐拒绝了。
“娘,剩下的事交给女儿吧,我能做好的,您先去买东西吧。”
梁嬷嬷有些犹豫,她下午还有差使,也就上午得了些空,若再不去,怕是回不来了。但女儿病刚刚好,她又有些不放心。
阿桐:“娘,您忘了么,我之前帮过方管事,她定会照拂我的。”
闻言,梁嬷嬷做了决定:“我倒是不担心你被人欺负。只是你大病初愈,我怕你身子受不住。你若是撑不住就回去。”
阿桐:“知道了,娘。”
梁嬷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阿桐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针线房管事房走去。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会露馅,因为她前世学的就是服装设计,毕业之后也进了一家服装公司做设计师。她不仅会画图,也会做衣服。她有一些衣服,或者日常中用到的东西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在针线房的任务就是缝制衣裳,偶尔会绣一些东西。这些活儿难不倒她。
很快,阿桐就见到了方管事。
方管事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微胖,看人时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让人觉得很是舒服。她既不是王次妃的人,也不是莲夫人的人,之所以能安稳地当管事,是因为她爹娘跟兴王的生母方嫔是同乡。
记忆里,方管事见着阿桐时总是满面笑容,很是亲热,可今日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阿桐按照原主的称呼,唤道:“见过方姨。”
听到这个称呼,方管事敛了脸上的笑容,道:“说起来咱们也没什么亲戚关系,为了避免旁人说我徇私,你还是唤我一声方管事吧。”
阿桐眼眸微动,看向了方管事,看来原主之前做的事算是将她彻底得罪了。
去年,方管事为她女儿阿芸定下了一门亲事,男子是外面酒楼掌柜的儿子。那男子考中了秀才,正在为考举人做准备。掌柜的看中了方管事家和兴王的关系,方管事又看中了对方儿子的前程。只是,掌柜娘子却嫌弃阿芸是奴籍,即便如今赎了身也改不掉曾是下人的身份,要求阿芸不仅要会读书识字,还得会做饭,会刺绣。
阿芸从小就识字,也会做饭,可偏偏在刺绣上一窍不通,只会一些简单的针线。
原主无意间得知了方管事的困境,为了讨好她,主动说要帮阿芸绣一身嫁衣,并且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方管事知晓此事不能找外人做,只能找身边的人。可针线房的其他人要么投靠了王次妃,要么投靠了莲夫人,若将此事交给她们去做,定会成为这二人拿捏她的把柄。阿桐是王妃的人,王妃是府中最没有地位的人,绝不会以此拿捏她,她想要收拾阿桐也有的是办法,因此她选了阿桐。
原主不仅帮阿萍绣了嫁衣,还教了她简单的刺绣,帮助她将掌柜娘子糊弄过去。
作为回报,方管事将原主从粗使的三等丫头提为了二等丫头。
可原主并不满足于此。
三等丫鬟每个月只有五钱银子,是要做杂活的,针线房里所有的杂事都是三等丫鬟做,几乎要从早干到晚,做不好还容易背锅。二等丫鬟月例是八钱银子,每日要做的事是给府里的丫鬟奴仆缝制衣裳,比三等丫鬟轻松许多。一等丫鬟月例是一两,他们只需给府里的主子做衣裳鞋袜。主子们本就有为自己做衣裳的丫鬟,还常常去外面定制衣裳,因此,一等丫鬟要做的事情很少,还容易得主子的赏赐,在主子面前露脸。
原主想做的是一等丫鬟,她几次暗示,方管事都没有理会。
待到阿芸快要出嫁,原主拿此事来威胁了方管事,若方管事不把她提拔为一等丫鬟,她便要去跟阿芸的夫家说嫁妆不是她亲手所绣。
方管事无奈之下只好答应给原主一次机会,让她跟其余几个丫鬟一起竞争,谁赢了谁就是一等丫鬟。可偏偏这个时候原主出事了。
方管事见左右无人,低声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争气病倒了,往后你若再敢拿那件事威胁我,就莫要怪我不客气了。”
如今方管事的女儿已经出嫁了,方管事不再怕原主。
阿桐看出了方管事的心思,平复了一下心情,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方管事之间的距离,朝着方管事福了福身,笑着道:“方管事,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若非有您在,我如今还是个三等丫鬟呢。我觉得做个二等丫鬟挺好的,一等丫鬟不是我能肖想的。”
距离萧暮极崭露头角还有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她都要低调行事。针线房是相对来说没那么多争端的地方,又专业对口,她不想挪窝。方管事是她的直属上司,她得好好跟她处关系,万不可将其得罪了,否则这一年的日子都不好过。
方管事愣了一下。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阿桐仍旧不依不饶,她定要好好收拾她,没想到这丫头却突然转了性子。
阿桐见方管事没说话,怕她不信自己的话,轻叹一声,又故意说道:“我此次落水也来的突然,以后不该我的东西,我是再也不敢想了。”
关于原主为何落水,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之所以这样说,一则是试探方管事的态度,想看看她是否出手害她,二则是让方管事放心,她是怕被人害死,所以歇了往上爬的心思。
方管事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是怀疑有人算计了她?她虽然没听说过这件事,但她的怀疑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是在竞争一等丫鬟的前几日出的事。不管真相如何,阿桐若能就此消停下来,她也就放心了。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看着方管事变换的脸色,阿桐便知晓她落水和方管事无关。
方管事可是针线房真正做主的人,只要方管事没有存了害她的心思,她便能安安稳稳待在针线房。慢慢苟着吧,等到明年秋猎萧暮极在老皇帝面前展露了才能,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还请方管事给我安排差事。”
方管事虽然对阿桐仍旧有些不喜,但她在府里谁都不靠,阿桐又是王妃的人,因此不愿意跟阿桐彻底撕破脸。三少爷毕竟是嫡子,虽然如今平庸,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日就成了世子呢?
见阿桐识趣,方管事也做了个顺手人情:“我瞧着你的脸色不太好看,这几日便允你每日晚来一个时辰。”
阿桐眼前一亮,又问:“那月钱?”
方管事:“月钱照旧。”
阿桐笑了:“多谢您。”
方管事带着阿桐去了针线房最大的那间房间,这房间极大,可以一分为二。左边有八个人,四人在剪裁衣裳,四人在缝制衣裳。右边有七个人,四人剪裁衣裳,三人缝制衣裳。左边的几人明显看起来十分清闲,还能说说笑笑的,右边的几人就明显十分劳累。
见方管事过来,所有人都噤了声。
右边有一人立马站起来,朝着这边走来,道:“方管事,之前就跟您提过了,咱们这边人手不够,不知您何时能加一些……”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看清了站在方管事身后的人,话咽了回去,眼睛顿时瞪大了些。府里都传阿桐快要没了,换了两个大夫都没治好,今日怎得好端端站在了这里。
方管事:“我自然记得此事,这不阿桐病好了,今日我让她过来跟着你们一起做衣裳。”
露水收回了震惊的目光,看向方管事:“阿桐跟我们一起?”
方管事:“对,往后你们四人就是一组。”
“往后都跟我们一组?”露水忍不住又反问了一句。
针线房二等丫鬟的职责是给丫鬟和小厮做衣裳,她们一共八人,分为两组,一组给丫鬟做衣裳,一组给小厮做衣裳。她们三人没什么背景,往往干的是最累的活,之前阿桐并没有跟她们一组。阿桐病了之后,她们组的红儿不知求了谁,去了隔壁组,替代了阿桐的位置,她们组就只剩下三个人了。原本她们组干得就是最累的活,如今少了一人就更累了。隔壁的衣裳都快做完了,她们却只做了一半。
方管事:“对,以后都跟你们一组。”
露水看了阿桐一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红儿虽然喜欢巴结讨好管事,但至少干活利索。阿桐却是个草包,偷奸耍滑,仗着长得好看,又跟方管事关系不一般才做到了二等丫鬟,实则没什么本事。从前她们可没少听隔壁组议论她,这样的一尊大佛她们可不敢要。
其余正在做衣裳的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底都是愤怒,但因为方管事在,二人都没干说什么。
露水胆子大些,委婉地说道:“方管事,我听说阿桐大病了一场,瞧着她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还要多养养?”
没想到方管事佯装没听懂露水话外之意,道:“是了,阿桐大病了一场,如今还没好,她这几日要来得迟一些,你们多担待。”
三人心中愈发不满。
露水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可她们无权无势,在府里没有靠山,所以没敢反抗,只好咽下委屈。
方管事走后,三人立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头继续做事,理都没理阿桐,只当她不存在。
阿桐如何看不出来三人对她的排斥,在原主的记忆中,从前可没少把应该自己干的活扔给这个组的人干。这个组基本都是老实人,除了曾跟她吵过几句的露水,她对另外两人没什么印象,甚至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她未来至少一年的时间都得在针线房,这里就是她白日里待的最长的地方。在职场上,除了要跟领导处好关系,跟同事之间也要和睦相处。
好在三人都是老实人,相处起来应该不难。
阿桐在三人之间看了看,她瞧得出来,这三人里面露水应该是为主的那个。虽然原主跟露水曾有过过节,在这三人里应该是最厌烦她,最难接触的那一个,但她还是选择坐在了露水身边,趁着露水剪完线头的功夫,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以后就麻烦露水姐姐多多照顾了。”
露水身子一颤,迅速看向阿桐,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其余两人也忍不住抬头,一个没拿稳手中的剪刀,一个差点被针扎破手。
露水:“你……你是人是鬼?”
阿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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