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病情吻合 > 4、004
    【004】


    晚自习放学,傅景炀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池郁然才上了车。


    他低头挽着过宽的校服袖口,说:“我要买肥皂。”


    司机立马驱车去了最近的便利店。


    池郁然第一次进便利店。


    他观察几秒,穿过零食区,到了日用品货架。


    货架琳琅满目,陈列着不同牌子、各色颜色的肥皂,他微微垂头,鼻翼小弧度地翕动,没一会儿闻到了相似的香气。


    雕牌透明皂,单价3块5。


    池郁然当即拿了一块拆塑封。


    “喂喂你干嘛——”


    店员从池郁然进来就在瞄他。


    大半夜的,池郁然露出的半张脸白得诡异,走路还没声,他心里有点发毛,偷偷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看见池郁然直接拆了商品包装。


    “你没结账……”店员放下拖把要过去,一道声音迅速插进来,“结了结了,我们付钱了!”


    店员回头,一个中年男人在收银台扫着码,手指捏着张小票朝他笑。


    店员心下奇怪,只是既然付了钱,他便没过去找池郁然了。


    安静的走道里只站着池郁然,他专注望着拆开的肥皂,长方形,淡黄色的膏体,像一块剔透的水晶糕点。


    池郁然低头凑近,鼻尖一股干净的清新味,他又闻了一下校服袖口。


    没错,是傅景炀用的肥皂。


    池郁然身上是傅景炀的校服外套。


    他换的。


    下午体育课,傅景炀脱外套放到了桌上,池郁然就换了他们的校服。


    同样尺码,傅景炀的校服穿他身上又大出一圈。


    傅景炀的校服口袋里,还有一把系着红绳的钥匙。


    等傅景炀回来的时候有点漫长,池郁然拿橡皮雕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至于红绳——


    他不会编,也不想编。


    手工的精致红绳,大概是别人送傅景炀的礼物。


    池郁然垂下长睫毛。


    他不喜欢傅景炀的红绳,也不喜欢傅景炀校服的左袖管。


    早上孙康乐右手搭过傅景炀的左手臂,脏了。


    走过货架,池郁然又拿了一瓶消毒液。


    司机一直注意着池郁然的一举一动,马上又扫码了,“一瓶5l消毒液!”


    5l消毒液,池郁然全倒在孙康乐搭过左袖上,他蹲在盆旁边,手里是一只闹钟。


    一小时。


    消毒液使用说明提示,顽固细菌需要浸泡一小时后再清洗。


    闹钟响,池昭霖也来了,他蹲到池郁然身旁挽着衣袖,笑着说:“你手还有伤,爸爸洗吧?”


    池郁然没丝毫反应,双手入水,手心结痂的几条疤痕很是清晰狰狞,他模仿着保姆洗衣服的动作,捏紧校服左袖,生疏、用力、反复搓着——孙康乐碰过的地方。


    池昭霖就望着池郁然的手腕。


    白净袖口跟着池郁然的动作浸进水中,清薄布料变得透明,透出大片时隐时现的红色。


    池郁然遗传了他妈妈,皮肤特别薄,过敏会生出大片的红斑。


    池昭霖组织着语言开口了,“过敏了不处理会变严重,让杨医生来看看好不好?”


    池郁然只抓着肥皂擦了一遍衣服,在池昭霖又要开口时,他突然拨开袖子,握着肥皂用力擦过手腕的皮肤。


    火辣的刺痛感瞬间袭来,来回数遍,池郁然低头靠近手腕嗅了嗅。


    是和傅景炀一样干净的肥皂清香。


    他喜欢。


    清掉手腕和校服的泡沫,池郁然仔细将肥皂放到托盘里,拎着衣服往外去了。


    水滴答掉了一路,池昭霖先到洗衣房打开了烘干机。


    池郁然放好衣服,烘衣服又要一段时间,他安静望着旋转的衣服,没离开的意思,池昭霖就要喊人搬张沙发过来,池郁然终于开口了。


    “你好吵。”


    “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池昭霖迅速摁掉通话,“我现在出去,会关好门。我就在门口,你有事就叫我。”


    池郁然又不出声了,池昭霖再次看向池郁然手腕。


    适才鲜红的皮肤颜色浅不少,池昭霖放心了些,往外走两步又轻声,“明天你班上要摸底考试,你才上学不用考,爸爸明天陪你出去写生好么?春天了,花都开很漂亮。”


    池郁然浅棕色的两弯眉微皱了一下,声音第一次有些大,“我要考试。”


    池昭霖忙说:“行。那我明天送你去考试好不好?不叫其他人,就爸爸开车,不会吵到你。”


    池郁然摇头,他弯身专注瞧着旋转的衣服,不再理池昭霖。


    池昭霖眼里满是失望,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出洗衣房无声带上了门。


    一小时后,校服烘干了。


    松软的衣服热热的,池郁然低头脸颊在校服上蹭了一下,鼻尖划过干净的香味。


    很好闻,傅景炀的味道。


    池郁然回屋很快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穿上校服外套,就提着帆布袋出门了。


    一楼安静,整座庄园安静,凌晨的马路,同样无比安静。


    人行道上只有池郁然,他走了两小时,停在了来过一次的小区,翠静园。


    九十年代,翠静园曾是上江市寸土寸金的豪宅,几十年过去,如今不过老城区不起眼的老破小区。


    也是傅景炀住的地方。


    翠景园大门正对着一家门店,店前有几级台阶,池郁然擦干净台阶,面朝翠景园坐下了。


    凌晨一点,离上学还有六小时。


    池郁然安静看着大门,在心里数着时间。


    同时低调的红旗车也停靠在翠景街路边,熄了火,池昭霖隔窗望着池郁然,掏出一根烟点上了。


    “21289,2129——”


    池郁然的计数戛然而止。


    六小时未到,他就见到了傅景炀。


    天微亮,路灯还没关,照着傅景炀挺拔的身形,他没穿校服,确切说,他是没穿校服外套,上身是夏款校服短袖。


    翠景园门口有不少早餐店,时间早,开门的店不多,傅景炀熟门熟路去了一家包子店。


    买了一只鲜肉大包,一个菜包,一份拇指生煎包,以及一杯装好的南瓜粥。


    池郁然也想买,可他没钱,他只有一中的饭卡。


    池郁然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生煎包,第一次有了饥饿感。


    天渐渐大亮,傅景炀吃东西特别快,才走一条街,他就将空塑料袋和空杯丢了垃圾桶。


    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孙康乐在座位啃着三明治,忽然剧烈呛了起来,一张脸又红又紫,刚喘匀他就跑到傅景炀旁边,眼角瞥了池郁然一眼才问:“哥,你和新同学在路上碰到了?”


    傅景炀没回,抽出书放桌子,力度大了点,发出“砰”一声动静。


    他出小区就发现池郁然了。


    池郁然压根也没躲的意思,正大光明跟着他,身上是他的校服外套。


    昨晚拿着那件新校服到家,傅景炀本想洗了凑合着穿剩下三个月,就在要洗的时候,他闻到了校服上的香气,很淡,一股清甜的葡萄味。


    傅景炀确认是池郁然换的校服了。


    池郁然第一次坐他旁边,他就闻到了池郁然身上有淡淡的葡萄味。


    强烈的恶心感窜了上来。


    傅景炀自然听过同性恋,碰到却是第一次。


    那些池郁然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全有了解释,池郁然是同性恋。


    傅景炀扔了那件外套。


    然而隔天,在自家小区门口,他看到了外套的主人。


    那道灼热、毫不掩饰的注视让傅景炀的厌恶升至了顶峰。


    现在,那道恶心的视线依然在看他。


    傅景炀放下笔,交卷了。


    池郁然也跟着去交卷,只是他交卷老师诧异检查了一遍,等池郁然出教室,傅景炀已经不见踪影了。


    接连两天,傅景炀要么第一个交卷,要么池郁然交卷了,他到打铃才放笔。


    最后一科理综,池郁然先交卷了,手腕破皮出了血,他不想弄脏袖口。


    离考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厕所里非常安静,池郁然拧开水龙头,他挽着袖口,身后忽然一声口哨。


    随即是嗤笑声。


    “哟,小聋子,又见面了。”


    贴墙的镜子里,出现了洪悬似笑非笑的脸。


    池郁然折好袖口了,他垂头伸手到水龙头下方,凉水冲着皮肤,血混着水成了淡粉色,沿着细白的手指落进洗手池,又跟着水流旋转着进了下水道。


    没两秒,池郁然后脑的头发突然被用力揪住,洪悬没使什么力,拽着池郁然重重摔上后方瓷砖墙。


    “尼玛了个b!”


    洪悬破口大骂,“死聋子,老子今天弄不死你跟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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