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刚要灭世,亡妻回来了 > 7、第 7 章
    风穿过两侧垂落的纱帘,簌簌翻卷,凉意扑面而来,发丝随风扬起。


    冯姝方才还从容应答,可当听见李承昭掷地有声的誓言时,整个人猛地一怔,随即便对上一双坚定又纯挚的眼眸。


    一双素来清明沉静的眼眸骤然漾开波澜。


    心底翻涌的震惊,在很久之后化作一抹笑来。


    这双满是善意的眼睛,她最熟悉不过


    她就知道。


    李承昭还是从前的李承昭。


    只是有些地方变了些,譬如昨日城外之事,何以要做?何以忽然叫停。她想再问,可见李承昭面颊和手心都是血的渗人模样,便只能抿了抿唇。


    重逢以来,这还是冯姝第一次对他露出如此的笑颜。李承昭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一张笑颜,真的不是梦。


    心头颤动不止。


    直至眼前人离开,李承昭依旧回不过神来。


    正午的阳光明媚刺眼,双眸被刺得发热。


    合欢花落于他的手心,不过一瞬便被染红。


    风静人也静。


    耳畔,再次传来遥远的声音。


    “李承昭,我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轻盈而又缥缈,如同雾气轻烟,不过一瞬又消散于世间。


    李承昭抬眼,想去追逐这道声音,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他抬手轻轻擦去那模糊,随后便开始往外狂奔。


    钟节带着大夫已经候在外面很久,可李承昭不愿意让人碰他,眼看天色越来越晚,他正准备再进去劝劝李承昭,谁想,他才抬脚,李承昭便疯了似地冲出来。


    回过神后,钟节赶忙带着大夫去追李承昭。


    “殿下!”


    “……”


    “殿下!”


    “……”


    一路追到李承昭的书房,钟节气喘吁吁,见李承昭又开始翻起他从前的那个书柜,拿了好几本书到面前来,坐在地上就开始翻阅,丝毫想不起来,自己手上全是血。


    他神色专注而虔诚,仿佛世间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殿下。”钟节缓缓进去,在他身旁跪下,瞧着面前的人,他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李承昭。


    被人称作无能且不堪的闲散王爷,日日夜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看很多很多书。


    祁王府一向冷清,一开始只有他与李承昭,李承昭看书的时候,他便在书房外守着。


    后来王府里有了王妃。


    清冷的王府一下子便有了色彩。


    但殿下胆子太小了,竟然一句话也不敢跟王妃多说。


    只敢偷偷跟在王妃身后。


    “您受伤了,殿下。”钟节小心翼翼去查看李承昭的手心,当瞧见那手心里触目惊心的碎瓷片时,钟节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已经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那位新来的柳先生同他说殿下受了伤,让他赶快带大夫去看看。听闻时,他以为是在揍楚然的时候不慎伤了,谁想,竟是这般。


    钟节心里不是滋味,低声道:“殿下,您不是答应过属下,不再伤害自己了吗?殿下食言了,此番食言不只是对属下,还有王妃。”


    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他只能再次搬出王妃来。


    “王妃若是知道殿下这般不爱惜自己,会生气的。”


    李承昭本想拒绝他的包扎,却在听到钟节的话后沉默下来,目光仍落在书上,终于开了口:“快些,别耽误本王的时间。”


    闻言,钟节大松一口气,赶忙朝外招手,让大夫进来看。


    大夫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惊了一惊,看了李承昭一眼,道:“殿下,可能会有一些疼,您要忍忍。”


    李承昭没说话。


    钟节见状忙催促:“别磨蹭。”


    “是是是。”大夫这才上手,将李承昭手中的碎瓷片一点一点取出。


    钟节看得心惊肉跳,可李承昭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碎瓷片取完,大夫给李承昭包扎好伤口,便背起医药箱退了出去。


    看李承昭手掌缠着厚厚的纱布,钟节想劝他先休息,可还未开口,怀中便被李承昭塞了两本书。


    李承昭吩咐他:“钟节,这两本书你来看,然后一字一句念给本王听”


    也没给钟节开口的机会,他接着又道:“这几日,你白日有空了就睡觉,晚上别睡了,夜里,你就将你手中这两本书念给本王听。”


    他在夜里记进脑子里的知识不容易忘。


    似是怕钟节难为情,李承昭又补充一句:“本王也不会睡的。”


    李承昭一句一句地弄得钟节发愣,可听到李承昭补充的话,钟节忙道:“殿下要属下做什么,属下都愿意的,只是殿下现在受了伤,能不能先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看书?”


    “本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


    他一定要看书,一定要学很多东西,这样才能帮到冯姝。此番,冯姝一个人回到东都,前路艰难。他只有在朝中快速地站稳脚跟,才能帮助冯姝,冯姝要做什么,他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彼时,书里的仁善二字映入眼帘,李承昭手心收紧,才刚包扎好的纱带立刻渗出血来,他垂眸,望着自己的双手很久,然后抬眼看向钟节,茫然问:“这几年,本王是不是杀了很多人?”


    钟节见李承昭手心开始流血,正急得叫人去找大夫,又用帕子小心翼翼地先给他擦血,却听到李承昭问了他一个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抬眼看向李承昭,又听他道:“恐怕你也记不清了吧,没事,本王也忘了。”


    “你下去吧,本王今日累了。”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李承昭依旧坐在地上,是对着窗口的位置,从这里往外看去,还能见到府中合欢树正在空中摇曳,如同那个冬日,他见到的少女,温柔善良又强大。


    冯姝没有变,她一如既往的伟大。


    变的是他。


    如果冯姝知道,他其实不再善良,是否会厌弃他。


    如此,他便再也不能与冯姝并肩而立。


    李承昭无助极了,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来。


    *


    冯姝出了祁王府,入眼的便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一派太平盛景。


    她眸色微暗。


    李承昭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


    他们懂得感恩吗?


    他们从来都不懂得感恩,他们是那样的冷血又残酷。


    朔宁王府的冤案,若说朝堂上的人是凶手,那么,这些人便是帮凶。


    冯姝不恨吗?


    她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刚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的一切,她真的是恨极了,恨不得立刻就覆了这大夏王朝。


    可当夜,她便梦到了阿爹和那位待她如亲女的永宁帝。


    从大夏建国以来,朔宁王府便存在了,若说大夏的皇帝是大夏的主,那朔宁王府便是大夏的脊。


    阿爹年少时意气风发,志向远大。


    历代的朔宁王,一直以保护大夏子民为己任。而到了阿爹这一任,他却有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护卫天下苍生,与君主统一天下,开创太平盛世。


    让天下百姓都快乐。


    阿爹说,若是他做不到,便让阿兄来,若是阿兄仍做不到,便要让她来。


    身为朔宁王府的子女,这是责无旁贷的使命,谁也不许退缩。


    历任大夏皇帝,也从来没有生疑过朔宁王。


    冯姝只见过永宁帝。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见到她的第一眼,便温柔地拉起她。


    “阿姝,朕与你阿爹如同亲兄弟,往后你要唤朕伯伯。听你阿爹说,你在武艺这方面天赋异禀,你阿爹阿兄常年征战,往后你就住在宫里。伯伯会给你找武术师傅来精进你的武艺,切不可因为自己是女子之身,而觉得自己不如男儿,伯伯希望有朝一日能见到你驰骋疆场的英姿,做我大夏最好的女儿郎。”


    他总说,虎父无犬女。


    阿爹阿兄不在后,他待自己更是百般照顾支持。


    在那个女子地位极低,文与武又极为不合的情况下,永宁帝仍然让她上了战场,甚至让她掌管十万的朔宁军,更是前所未有的为她开出一条道路来,允许她为王。


    她为王一日,大夏的姑娘们便可参加科举一日。


    那几年,朝中大臣纷纷上书弹劾她,一一被永宁帝驳回。


    永宁帝常常给她去信。


    他说,阿姝莫怕,朝中有伯伯。


    他说,阿姝,你阿爹阿兄不在了,我打算让你承你父亲的爵位,不知他的志向你可会承?可愿跟随大夏?护卫大夏,甚至护卫天下苍生。


    他说的一直都是大夏,从来不是朕。


    冯姝第一次从西北回来,她跪于殿中,郑重向永宁帝叩首,朗声发誓:“臣会永生永世追随大夏君主,护卫天下苍生,与君主携手开创盛世。”


    不负苍生,不负君恩。


    风吹疼了冯姝的面颊,她思绪被拉了回来,眼前依旧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入东都城的那夜,她就听到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恨她。


    六年前,她“死”后,大雪下了整整一年。


    大夏各处起灾害,民不聊生,死了很多人。


    东都城内的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她谋反,这才起了天灾。


    冯姝恨无能又懦弱的皇帝、恨那些只知在东都城中享乐的朝臣、恨称她为妖女,称朔宁军皆是乱臣贼子的东都百姓。


    可当她再次踏足东都的时候,她的恨意却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她望着这里的繁华盛世,忽然就释然了。


    东都百姓能有那么多的言语,也有那么多的时间往她与朔宁军身上砸,无非是他们如今的生活太平、安稳。


    凤鸣城的百姓为什么没有这些言语呢?因为他们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


    一个正处于困难中的百姓,他要管的只是自己的温饱。


    谁死了、谁活了、谁谋反,其实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关心今年丰收好不好?家人是否平安?明日是否能够吃饱饭?


    于夜中,冯姝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一定要让天下的所有百姓都能过上东都百姓这样的生活。


    方能不负朔宁王府的使命与初心。


    亦能不负君主与阿爹所托。


    冯姝从腰间解下荷包,从里面取出和药丸一样形状的东西塞进嘴里,然后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入人群,打算去买了些平时用得上的东西以及衣裙。


    这次从山谷出来,她和谢薇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


    待回到院中天已经快黑了。


    冯姝沐浴完,便在院中椅子上靠着,手中的书看得她有了几分困意,于是,她便将书本随意搭在自己面上,继续往后靠着闭眼休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椅子边缘,椅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看上去倒是十分悠哉清闲。


    院中格外寂静。


    偶尔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东都的夏夜不如山谷清凉。


    忽然,一道冷冽的清风在上空划过,树叶被带落,落在冯姝手上一瞬又落于地面。


    “来了。”书下的冯姝,声音闷闷的:“自己坐。”


    她动作未停。


    可过了半天,也没听见坐下的动静。


    冯姝缓缓将书本从面上拿开,偏眸睨着院中多出来的一个人。一袭紫衣,眉梢轻挑,有几分欠揍,可那笑容又有几分无辜活泼。


    与白日见到的桀骜张扬不同,此刻的他倒有几分乖巧,小心翼翼地盯着冯姝,在冯姝看向他时,他双腿一弯,丝滑地跪下。


    “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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