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恨她 > 4、第四章
    酉时过半,昏暗的堂内静得可怕。


    赵颜霜没有说话,也不再抬眼,只将腰背蜷得更低,仿若随时便会倒地不起。


    李焱并未催她,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颜霜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会为求自救,舍弃一切。


    八年的夫妻情分算得了什么?


    他与她十五年的情意,不是说舍弃便舍弃了?


    “不。”赵颜霜忽然哑声开口,“不是。”


    李焱顿了一瞬,而后眉心微沉,和缓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诡异的蛊惑,“私闯内廷可是死罪,你可想好了,只要如实相告,我可保你安稳。”


    安稳?


    赵颜霜实难相信。


    她不是不知,如今内廷司与禁军皆因此事被扣了失职之罪,而此事得益之人,便是镇北王。


    此刻李焱又一直在引她供出魏知文,她稍一深思,便知是与兵部有关,若魏知文被牵连其中,镇北王便可趁机将手伸入兵部。


    到那时,魏府就完了,失了倚靠的赵家,也会完了。


    “我入宫……咳、咳,与我夫君无关。”赵颜霜强撑起身,缓缓抬眼,“先帝久病,我早想入宫探望,只是不敢贸然叨扰,可昨夜听闻宫中传召,我便以为先帝身子渐康,便身着先帝亲赐的这身命妇冠服,入宫探望……仅此而已,别无他想。”


    李焱冷眉微挑,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她心中笃定,不会因此获罪,才会有恃无恐,还是她甘愿为了魏知文,做到如此地步?


    “如此……”李焱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那便是,你承认自己私闯内廷了。”


    说罢,他看向大理寺正,“既是认罪,依照律令当如何论处?”


    大理寺正额上又冒出汗来,他支支吾吾半晌也不敢出声。


    李焱替他开了口:“轻则流放,重则死罪,若意图不轨,便全族获罪。”


    他倒要看看,她可是会赌上整个赵家。


    大理寺正久经官场,自是一听便知,李焱有意将罪责说得如此重,是代表何意。


    他瞬间了然,赶忙给赵颜霜递话,“赵夫人,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是你夫君令你……”


    然他话未说完,魏知文便带着圣上手谕来到堂外。


    官吏立即将门打开,大理寺正也当即起身相迎。


    李焱脚下未动,只冷冷朝那大步而入的身影睨去。


    魏知文在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赵颜霜时,那向来处变不惊的神情里,瞬间多了股愠怒。


    他快步来上前,将那手谕直接递给大理寺正,而后便立即解开外袍披在了赵颜霜身后,蹲下将人横腰抱起。


    与此同时,一名甲士也疾步来到李焱身侧,在他耳旁低语。


    李焱一面听,一面用那冷厉的眸光看着那二人。


    手谕是陛下亲笔无疑,下令放人之事,也的确是镇北王的意思。


    怪不得当初她会嫁给一个长她十岁之人。


    这魏知文的手段,比之从前更甚了。


    想到从前,那压抑多年的恨意,顿时翻涌而来。


    他的手不知不觉落在了刀柄上,掌心的力道将那刀柄握得直颤,手背上隆起的青筋也跟着不住抽动。


    就在那二人身影即将离开之际,他大掌倏然一松,沉沉地移开了目光。


    赵颜霜许久没有掉过泪了。


    因她始终觉得,自己已是嫁为人妇,又是这魏府主母,合该稳重端庄,又怎能轻易垂泪。


    可今日,在她被魏知文抱起的瞬间,眼泪就如那断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便是上了马车,那珠子也还是未曾掉完。


    魏知文也未曾松手,就这样让她横坐在身前,任凭那泪花花湿透了衣衫。


    “阿霜……是我不好……”


    “是我来晚了……”


    “莫再哭了,仔细眼睛……”


    在他不住地温声轻哄中,赵颜霜终是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将脸颊紧紧贴在魏知文怀中,吸着鼻子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只是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缘何会见不到?”魏知文尚还不知,那堂间到底出了何事。


    赵颜霜深吸口气,从他怀中慢慢坐起,指了指喉咙,沙哑着声道:“我想喝水。”


    魏知文忙拿水囊给她。


    一口气饮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昨晚偏殿的几位夫人,虽说都关进了牢房中,可狱卒给了他们水喝,却独独不愿给我……”


    照理来说,魏知文与大理寺无冤无仇,又与那大理寺正相熟,不说多加照顾,至少也该一视同仁。


    可这明晃晃的针对,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想到李焱,魏知文眉间的温润也多了丝冰冷。


    赵颜霜仿若未觉,将今日之事继续道出。


    想要夫君的信任,就不该让他从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事。


    所以她如实相告,没有一丝隐瞒。


    魏知文耐心地听她说着,温热的掌心还在她手臂上不住摩挲。


    在听到李焱几次三番诱她将罪责推给他时,他终是忍不住温声说道:“若再有下次,不论何事,推到我身上便可。”


    “不。”赵颜霜一口回绝,看着他正色道,“你我夫妻,荣辱与共。便是当真到了那个地步,我受些牢狱之苦也无妨。”


    “我相信你,只要你在外面,我便一定能出来。”她说着,声音又多了几分哽咽,“你看今日,不正是如此么……”


    魏知文闻言,只觉心口上有样东西倏然化开,只叫他那硬如磐石的心口,瞬间松软起来。


    这世间唯有她有这个本事。


    他将她重新拉回身前,合眼与她额头相抵。


    许久后才缓缓睁开,嗓音微哑道:“阿霜,是我连累你了。”


    赵颜霜自是先否定,还是夫妻一体的说辞,可说着说着,她声音忽而变得更低,“子墨,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她知道今日李焱的逼问,必定是镇北王授意,可魏知文又是如何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改变了镇北王的想法。


    朝堂之事,魏知文大多也不会避她,一来他信她,二来她是魏府主母,许多事心中清楚,才不会稀里糊涂入了别人的局。


    “我带着恳请镇北王摄政的奏疏,去求见的陛下。”


    原本他求见之时,镇北王以新帝哀伤过度,拒了他的求见。


    魏知文却是再次请求,并将那奏疏也一并呈上。


    镇北王还当那是他控诉大理寺又或者是世子的奏疏,没想到接来一看,却是恳请他坐那摄政王之位。


    赵颜霜闻言心中一惊,但转瞬便明白过来。


    此举乃以退为进,方能自保。


    她在魏知文面前向来聪慧,却也不该太聪慧,有些话她心里清楚,却该从她口中道出。


    所以,她还是故作疑惑道:“若他成了摄政王,日后再要针对魏府,岂不更是容易?”


    魏知文道:“仅仅半日,内廷司与禁军皆被夺权,而你被押入大狱,也是他在试探兵部,与其等他来夺,倒不如我主动送一份更大的诚意给他。”


    赵颜霜抬眼看他。


    魏知文缓缓道:“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摄政王是我推举的,若是连我都要受到整治,这朝堂之上,还有谁敢真心为他效力?”


    “他要人惧他,只是手段,他真正要的,是臣服。”


    而魏知文此举,可谓是在这最为紧张的时刻,让兵部全身而退,也保全了魏府。


    听他说完,赵颜霜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她一直清楚,只要魏知文在,赵家就在。


    她没有选错。


    *


    李焱回到王府时,已至子时。


    这是镇北王从前在京中的府邸,只是半日工夫,便已全然收拾妥当。


    书房中,心腹张松拱手上前,压低声道:“世子,魏知文夜里派了人想要查您。”


    李焱道:“让他多费些工夫再查出来。”


    若知道的太过容易,便该怀疑是故意放出。


    人性便是如此。


    张松应是,随后又犹豫开口:“王爷那边,今日骤然改口,可会……”


    “他以为,可以用王爷来自保?”李焱不免冷笑,“王爷想要的,只是早晚的事,倒是他,这般投诚,也不怕成为众矢之的,日后不得翻身。”


    说罢,他又话锋一转,问道:“赵家的事,可做好了?”


    张松道:“全部安排妥当,只等世子吩咐了。”


    李焱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何事,他盯着地上半晌不语,许久后,骤然抬眼。


    “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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