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洨和阿喜在陶叔叔家吃完早饭，准备好分工。
陶叔叔年轻的时候是锁匠。
公私合营之后就成了五金修理生产合作社的职工。
主业就是配钥匙和修挂锁。
在还没有指纹密码人面智能锁之前。
这门手艺在现在非常吃香！
陶叔叔就找了一堆家里不用的旧锁，然后修修改改涂上新油漆，换掉了钟洨家的旧锁。
后院小门、厨房窗户、东堂屋各挂了一个。
防止陈老三一家人再杀回来。
换好锁后。
阿喜又拉着老陶把钟洨院子里的青石板表面磨平。
“爸，这个要磨得很光滑、摸上去的时候一点毛刺都不能有哦！”阿喜叮嘱。
陶叔叔不知道自己闺女要干嘛，就举着平口石匠錾子和小铁锤应和：“哎！知道了！”
阿喜在旁边看着，自己爹先拿小锤子一点点把石板上鼓包、尖棱凿掉，又把大坑小坎修平，极其细致且耐心。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金刚打磨器，真是要自己纯手搓。
陶叔叔对她是有求必应，搓完石板还要去单位上班。
是她现代父亲远不能比的。
阿喜觉得钟洨能这么快适应这个年代，是因为在现代没什么留恋。
她也如此。
现代的父母……估计觉得有弟弟就行了吧。
正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个男人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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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带着钟洨，借用老王叔的一辆二八大杠去市集买球拍。
原本这辆凤凰牌的自行车是公社的机关共用车。
老王叔前两年立了个功，公社就把这辆车奖励给老王叔私人了。
自行车很老旧。
车轮转一下就滋啦叫一声。
但放在全村也是极其稀有的东西。
方圆几百户的大村庄也就三辆。
钟洨昨天晚上在自己干爸干妈家海吃一顿，就拿出了三毛钱给王阿姨当饭钱。
王阿姨死活不要，还说管自己干女儿吃饭天经地义。
一听钟洨和阿喜说要买球拍，陶叔叔和王阿姨也没问为什么要买，就说支持。
二人去了好几家百货商店，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这个东西。
这年头乒乓球实在是太小众了。
最后都快出市区了，才在一家国营百货商店的五楼找到了球拍店。
乒乓球拍被摆在一个犄角旮旯的货架上，保护球拍的防尘袋上已经落一层厚厚的灰。
营业员把钟洨和王阿姨带过去，依次介绍：“这个呢是流星、这个呢是红双喜，都是好牌子，3块钱一副哦。”
“3块？”钟洨皱眉。“这么贵？”
现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15左右。
这种特供品是没办法用票劵兑换的，只能花现金买。
她还要买乒乓球、胶皮海绵和球鞋呢！
“也有便宜的，普通杂牌子木拍，八毛一副。你要是打着玩的话，也能用。”营业员又指了指最下面的。
钟洨瞥了一眼那几个杂牌球拍，就知道不行。
她可不是打着玩。
她是要拿着去打进体工队的。
下面的杂牌木拍也就是造型和乒乓球拍一样。
那木质已经因为被放在太潮湿的地方而泡得发鼓。
别说什么吃球和摩擦弹性了，估计打不了几下就会散架。
王阿姨赶紧说：“我们要好的，要两副，给便宜点呗。”
“不行呀，定价是上面定死的。我拿固定工资不能私自降价，少收钱我没法做账的。”营业员耸了耸肩。
钟洨不是没想过去二手旧货市场淘一下，但球拍这种东西太重要。
其他都可以将就，但球拍不行。
对于运动员来说，球拍就是最亲密的伙伴，是战士的配枪、是将军的佩刀。
击球、擦球、挥动……每一下都要与使用者完美贴合。
球拍的一毫克重量都会影响球员的手感。
所以很多运动员刚拿到新球拍的时候，都会有两到三个月的磨合期，去适应新球拍。
自然是质量越好的球拍，适应得越快。
“把那个拿过来给我看看。”钟洨指着一块横板球拍，接下后在手里垫了垫。
木材质量很差，边角也粗糙，握住的手感也很差。
但好在木板用重机器压得非常结实。
拉球摩擦的话应该还行。
她指关节轻轻叩了叩，传来的声音也很清脆。
能用。
“呦，懂行啊。”营业员笑着调侃了钟洨一句。“你打横拍啊？”
钟洨点点头。
“横拍就剩两幅了，比直拍便宜五毛钱，两块五一幅，我定价牌子忘换了。”
钟洨好奇：“为什么啊？”
“横拍没人打呀，大家都打直拍。”营业员笑眯眯道。
钟洨想起来了。
对哦。
但60年代初期，人均直拍、没人练横拍。
横拍是从欧洲那边传过来的。
中国本土一开始基本上都是打直拍。
横拍握拍的地方比直拍长一截。
二者握拍的方式也不一样。
钟洨刚开始打球的时候，就听老爸说过这个典故。
从握拍方式就能看出一个国家的风俗习惯。
欧洲人用刀叉吃饭，所以握横拍就像“握大刀”。
中国人用筷子吃饭，握直板就像“握筷子”。
谁能想，90年代小球改大球之后，反而是直拍没人打了。
黑色幽默。
钟洨咬咬牙：“两副我都要了。”
她和阿喜都要用。
装好球拍后，王阿姨又跟营业员好说歹说，让对方饶了自己两个球拍套子。
她们前脚刚走。
又来了柜台前又来两个人。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中年、一个看着和钟洨差不多年纪的男青年。
二人也走到柜台前用福闽方言询问：“同志，有无横板的拍？”
“南方人啊？”营业员一抬头，可惜道。“你们来晚了，最后两副刚被人买走，现在是一副都没啦。”
男青年懊恼道：“真歹势，坐那么久火车都没赶上。”
营业员也纳闷了，那两幅拍子在店里积压了快四年了没人问，怎么今天一来来这么多人？
她好心提醒：“那母女俩就刚刚走，估计刚到楼下吧。你们要不去追追？问问她们愿不愿意卖你们一副。”
男中年赶紧拉着男青年往窗户边走，询问营业员：“宾个啊？”
营业员找了一下，看到了正准备去采购球鞋的钟洨和王阿姨：“喏，呐俩儿。”
“哎？咦？！我淦！”男青年只看到一个侧脸，忽然怪叫一声，站在五楼窗边朝地面大喊。“班长！班——钟洨！刺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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