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虐心甜宠 > 二婚夫君超勇猛 > 2、放妻书
    摇椅不住地晃荡着。


    孟徽时是书生,力气并不大,但在这种时候,他总能双手掐着她的腰,毫不费力地把她抱着上下起伏。


    徐锦荣累极了,双臂和腿间酸软无比,眼睛红肿,喉间干涩,甚至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又想着两人即将分别,孟徽时也从未有如此失控的时候,身体内一阵激烈的轻颤袭来,她脑中一片空白,便软着身子随他去了。


    受不住刺激昏睡时,她依旧能感觉到他还未停下的动作。


    越来越快,就像她的心跳声一般。


    到最后顶点时,徐锦荣低呼一声,猛地惊醒,她睁开双眼,才发现外面天色擦黑,婢女素杺燃了灯,正坐在榻边绣荷包。


    听到摇椅吱呀晃动的声音,素杺停下手中针线,朝她望去,“娘子?”


    徐锦荣张口想说话,只觉喉间一片腥甜。她干咳两声,用帕子遮住口唇。


    素杺忙端了温水过来,“娘子,先喝口水润润。”


    徐锦荣拿开手帕,白绸的帕子上,一块指甲大的血红映入眼前。


    素杺大吃一惊,“娘子!快,婢子这就去叫大夫。”


    徐锦荣拉住素杺,“天色已晚,勿要惊动众人,待明日再说。”


    “可是娘子...”


    徐锦荣漱了口,又缓慢地喝了两口温水,“无事,莫要惊慌,我知道自己的身子。”


    素杺无奈,瞧着时辰道:“娘子可是饿了?婢子这就去端晚膳过来。”


    徐锦荣其实并不饿,但看着素杺眸间的担忧,还是点了点头,“要些好消化的粥食即可。”


    素杺很快去而复返。


    她端着朱漆小食盘,盘中只浅浅三样。


    “娘子,晚膳备好了,是山药粥,配鸡茸蒸蛋。若是口中寡淡,还有两颗蜜梅,略开开胃。”


    徐锦荣淡淡颔首,走到桌边拿起小勺,只舀了小半勺粥,缓慢送入口中。


    味同嚼蜡。


    她无力地放下勺子,“端下去吧。”


    素杺悄悄向外瞄了一眼,低声道:“娘子,今日婢女整日都未瞧见李嬷嬷。”


    李嬷嬷是婆母孟夫人送过来的,说是帮助调理孟徽时和徐锦荣的身体,方便他们孕育子嗣。李嬷嬷自知代表孟夫人,对徐锦荣的吃食一向严厉。一日三餐,哪顿都不能少不能多。


    如果素杺原封不动把晚膳端出去,若是被李嬷嬷看到,少不得又要进来絮叨徐锦荣不知爱惜身体。


    徐锦荣不爱听这些,但顾念她的身份,往日哪怕不喜饭菜和药膳,也会忍着吃上大半。


    听到李嬷嬷今日都未曾出现,徐锦荣的手一顿,“不用管她。把这些端下去,再拿些水来,我要梳洗。”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自己动手取下发髻上的钗环。


    指腹触到白日里被祁茗碰过的发丝,徐锦荣不由得又想起祁茗在街上爽朗大笑的声音。


    那般恣意畅快的人生,徐锦荣想,或许她此生都不会拥有。


    待最后把耳环摘下,徐锦荣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人,嫁给孟徽时六年,她眉间的青涩和对未来的憧憬,已经被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磨平。


    如今的徐锦荣,褪去光鲜亮丽的珠环和锦衣,只剩下一副温顺的眉眼。


    床铺已被婢女们打扫过,昨夜她和孟徽时胡闹留下来的印记,消失得干干净净。


    身上的锦被也被替换过,没有孟徽时身上的味道,只有清淡的皂角香。


    徐锦荣在床上四处寻摸,找了半晌,才在床边的矮柜边沿,看到她从前跪伏在床上时,身体摇晃,双手无力地抓住矮柜,因用力而被指甲抠掉的一小块残漆。


    那是她和孟徽时曾经恩爱过,疯狂过的证明。


    徐锦荣躺在床上,看着那一块残漆,双目清明,滴下的泪水顺着脸颊,在她头下的素米白细绢枕上洇开一片明显的痕迹。


    孟徽时家世好,相貌佳,为人温和有礼,小小年纪就中了举,前途一片灿烂。和他相比,徐锦荣只是徐家的二姑娘,除了些许出挑的容貌外,再无其它。


    可京城最不缺的,就是貌美的女子。


    她没想过孟徽时会对自己一见钟情,也没想到他会为了娶自己,而绝食公然反抗父母。


    那天他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大声道:“荣娘,我可以娶你了!”


    少年的志得意满,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张开双臂抱着她,笑声比今日的祁茗还要爽朗开怀。


    徐锦荣躲在他还很单薄的怀中,心中除了和陌生男子拥抱的激动羞涩之外,全是他钟情自己的得意。


    那时的她认为情比金坚,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孟徽时对她的爱。


    也在一日日的甜蜜之中,陷在他的温柔里。


    直到婚后半年,她的肚子依旧没有动静。


    那段时间,两人对房事新鲜又上瘾,几乎每隔一日都要折腾上半夜。恩爱半年无孕,孟徽时也很乐意,不想有孩子打扰他和徐锦荣的夜里生活。


    先是孟母忍不住,侧面打听他们的房中事,被孟徽时三言两语打岔糊弄过去。


    如此过了一年,孟母送来了擅调理女子身体的宋嬷嬷。第三年,又换了专攻生养的医婆。孟徽时也从最初的无视,转为关注,担忧,紧张。


    第四年,第五年,直到今年,来了宫里御医院出身的李嬷嬷。


    今日,就连李嬷嬷也放弃了他们,不再查看她的吃食。


    徐锦荣拉过锦被盖住自己的脑袋。


    眼前一片黑暗,鼻尖的空气逐渐变得潮湿沉闷,就像被孟徽时黏着的时候一样,让她无法自由呼吸。


    徐锦荣也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


    她是被素杺叫醒的,“娘子,夫人派人过来,让娘子过去主厅。”


    她低声朝徐锦荣道:“婢子偷偷去打听过,族里来人了。”


    徐锦荣的心一沉。


    “令仪呢?”


    “二姑娘一早就出府了,说是外祖府中有事让她过去。”


    徐锦荣认命地起身,“梳洗吧。”


    终是来到了这一日。


    真到了此时此刻,徐锦荣心中却是平静。


    她敛了敛衣襟,抬脚迈出房间。


    冷静坚强的心绪,在看到正厅外的垂花门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轰然崩塌。


    “阿兄!”


    徐锦荣心中一酸,提着裙角,朝那人奔过去。


    来人是她的阿兄,徐锦明。


    徐锦明往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被刻意敛去,只留浓浓的沉郁与心疼。


    他伸手接住徐锦荣的双臂,张口想斥责她行走无礼法,可是看着她眼底的青色和消瘦的脸颊,话语被堵在口中。


    只剩一句担忧的叮嘱:“慢些走,仔细摔着。”


    徐锦荣点点头,又叫了他一声,“阿兄!”


    声音里,含着满满的信赖。


    徐锦明转身向正厅走,“今日孟家邀我过来,你可知为了何事?”


    徐锦荣朝他看去,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多言,一切心知肚明。


    徐锦明道:“你若不想放弃,为兄可替你再周旋一二。”


    徐锦荣拒绝,落寞地道:“阿兄,此事强求不得。”


    孟家和徐家之人,倾心调理,六年光阴,她始终未能为孟家诞下一儿半女。


    此事如一根细密的刺,经年累月扎在心底。她和孟徽时次次都鼓励对方,无需在意,未来还有机会,但刺始终在。


    她不怪孟徽时。


    他已给过她最好的偏爱和时光。


    徐锦明望着自家妹妹,心头酸涩翻涌,却无能为力。


    他比谁都清楚,妹妹与孟徽时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年少相许,经年相守,眉目相望皆是温柔。若非无可奈何,二人绝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可世道礼法如此,宗族规矩森严,无嗣便是最大的缺憾,纵使情根深种,也抵不过宗族绵延,香火传承的重任。


    徐锦明心中满是惋惜与无奈,但也知道,这桩婚约,早已是强撑无益。


    长痛不如短痛,如今体面和离,已是孟家能给,也是他能为妹妹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妹妹莫怕,是孟徽时没福气。徐家,永远都会为你打开大门。”


    他拍拍徐锦荣的肩,二人一同踏入正厅之中。


    厅内并非只有孟夫人一人,上位侧席端坐着几位鬓发花白,神色端严的老者,皆是孟氏一族的族长与族伯,他们眉眼沉静,脸上不见半分笑意。


    厅下两侧还立着两名身着制式礼服的官媒,手持凭证,身姿端正,分明是官府见证的规制模样。


    气氛肃穆,随着徐锦荣的进入,众人打量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徐锦荣依旧步履从容,行至厅堂正中,屈膝垂眸,端端正正行了一礼:“锦荣见过诸位长辈,见过母亲。”


    她身侧的徐锦明亦移步上前,立身于妹妹身侧,代为见礼。


    待二人礼毕起身,上座的孟夫人不耐地看着她,“锦荣,今日请你和徐郎君过来,并无他事,只为了结你与徽时的婚约姻缘。”


    话音落下,她抬手取过身侧案上一卷叠得整齐的素纸文书。


    纸页平整,墨色沉润,封口端正,一看便是早已备好,郑重拟定的文书。


    “这是徽时离京之前,亲手写下的《放妻书》。他临行匆匆,恐自己当面交割,场面难堪,委屈了你,便特意托付于我,代为转交。”


    孟夫人将《放妻书》缓缓递至她面前。


    “今日族中长辈齐聚,又请官媒到场作证,便是按律法族规,与你了结这段婚约。文书之上,已写明缘由,和离出自双方情愿,无谁过错。唯二心不一,情志不和,朝夕相对难相宜,故而好聚好散。”


    纵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听到孟夫人最后那句话时,徐锦荣依旧心如刀割。


    二心不一,情志不和,朝夕相对难相宜,故而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前夜两人抵死缠绵,昨日两人紧紧相拥,哪来的二心不一,情志不和。


    徐锦荣颤抖着双手,接过了《放妻书》。


    是孟徽时的字迹。


    从前书房内红袖添香,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把字写得更漂亮,也曾让她临摹自己的笔迹。还说这样两人字迹一致,亲密如一人。


    她能想到他抵不住家族压力,提出和离。却未想到,他亲手写下《放妻书》后,还瞒着她,仿若无事人一样,和她共赴巫山云雨。


    可笑她还曾心存希冀,想通过令仪来阻止今日之事。


    真是荒唐。


    看着妹妹满眼伤痛,徐锦明心痛不已。他知道这是孟家和孟徽时给予妹妹的体面,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觉心酸。


    情深奈何缘浅,万般皆是命数,半点不由人。


    一旁的族长适时颔首,声音厚重沉稳:“徐氏女,今日之事,全凭双方情愿。孟族无半分苛责于你,婚约断绝,两清无咎,往后你不必受孟氏族规束缚,来去自由,婚嫁自主,再与孟家无涉。”


    身侧的官媒之人也随之上前,朗声核验文书规制,见证在场人证,最后拿来笔墨,送至徐锦荣的面前。


    徐锦荣接过蘸墨的毛笔,垂眸望着那卷素色文书,心头五味杂陈,酸涩与心痛交织缠绕。


    在文书的末尾,就像六年前的婚书那般,她在孟徽时的名字之侧,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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