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到背影。
她都能想象得到早上星星问这个问题时景叙言的表情。
星星现在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喜欢刨根问底，很多时候并不能顺着她的问题往下说。
沈时清抱着星星丢手里的垃圾，她同样凑到星星耳边，压低声音回答：“大人的秘密，小朋友不能问太多。”
星星不解：“为什么？”
沈时清刮了一下星星的鼻尖，“长大和你说。”
又过了一会儿，景颂和云舒一起来了。
人到齐，上菜开饭。
桌上有小朋友，小朋友吃完饭还要回医院输液，大家没有进行太长的话题，只是家人之间很普通的一顿饭，没多久便结束了。
回程星星又困了，这一天不少折腾，又是拍照片又是走婚礼流程，累得不轻，才出饭店便靠着沈时清的肩膀睡过去。
沈时清开的还是那辆大g，她把星星放在后座儿童座椅上，绑好安全带，由着她睡。
收拾完孩子，沈时清转头发现景叙言上了副驾驶，她关好后座车门，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坐上驾驶位。
车子启动，终点恒安医院，导航显示要四十分钟。
景叙言四下看了看，车子素净得很，副驾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今天星星跟你说了什么？”
沈时清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认真开车，“早上的问题。”
居然还没忘。
景叙言舔了下嘴唇，问：“你怎么说的？”
“我让她不要问太多大人的秘密，长大后自然会告诉她。”
景叙言点点头。学到了，以后再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这样说。
安静了会儿，景叙言手指绕着裤子抽绳，问出今天坐副驾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不想离婚？”
沈时清偏头看了眼副驾的方向，很快又转回去目视前方，“景赞跟你说的？”
景叙言当然不会出卖景赞，“不重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沈时清毫不犹豫。
对方回答速度太快，景叙言愣了几秒钟。
回头看了眼后座的女儿，眼睛是闭着的，脑袋歪向一边，景叙言提高声音叫道：“星星？沈奕辰？”
后座的小朋友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很沉。
景叙言放下心，转头盯着沈时清，刻意压了声音，“不想离婚为什么不自己和我说？不想离婚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去民政局？为什么不跟我说冷静期的事情？耍我玩吗？”
连续抛出几个问题，景叙言呼吸加重了几分，“耍我很好玩是吗？”
沈时清握方向盘的手不由地加重了力气，手背青筋凸-起。
景叙言轻笑一声，“不想和我离婚，无非是因为我是景家的女儿，是星星的亲妈。有这层婚姻在，你跟景驰的合作就不会有风险，你的孩子就能在健全的家庭长大。沈时清，你好自私，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沈时清刚说一个字，被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言语。
她上车手机自动连接蓝牙，电话铃声透过车内音响传出来，吵得人脑袋痛。
沈时清按下接听，没有出声。
对面似乎知道她的习惯，“时清，什么时候回来，老太太在等星星。”
是向丁兰。
沈时清眉头皱着，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在路上了，半小时。”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时清挂断电话。
情绪被打断，景叙言偏头望向车窗外。
后座的星星被电话吵醒，低声唤道：“妈咪？”
“吵醒你啦？”景叙言回头看了眼，命令沈时清，“靠边停。”
景叙言换到后座，她摸了摸星星的额头，问：“还困不困？有没有不舒服？”
星星往旁边靠了点，贴着景叙言肩膀，“没有不舒服，还想睡觉。”
“好，睡吧。”
星星又睡下，车子一路开到医院，再没人说什么。
晚饭吃得早，到医院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沈时清停车的时候，景叙言没等她，抱着星星往病房走。
停好车，沈时清从后面追上来，“我抱吧。”
景叙言没理，径直往前走。
沈时清没法，只好跟在旁边。
又一次见到沈时清姥姥，景叙言不自在地打了个招呼，“姥姥。”
路婉华面上带了点笑容，“嗯，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景叙言的错觉，沈时清姥姥冲她笑呢？
明明之前话都没讲过几句，这样很奇怪诶。
可能是因为星星吧，都说老年人隔代亲，沈时清姥姥可能隔两代亲。
路婉华在走廊等她们，景叙言抱着星星进了星星的病房，“我帮星星收拾一下，等会儿还要输液。”
沈时清扶着路婉华一边胳膊，跟她一起进了病房。
房间里比早上多了点东西，病床上摆着两个粉色狐狸娃娃，是星星喜欢的，床头柜上放着几个盒子，印着珠宝品牌的logo。
星星还没完全好，景叙言没给她洗澡，只简单洗漱了一下。
路上睡了会儿，星星精神好很多，穿着睡衣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两个娃娃，“谢谢太姥姥。”
路婉华坐在床边，笑得和蔼，“快点好起来，太姥姥还给你买更多娃娃。”
带星星洗漱，景叙言短袖湿了一些，她准备抽两张纸擦一擦。
看到床头柜摆的首饰盒子，景叙言愣住。
路婉华解释道：“给你的，照顾星星辛苦了。”
景叙言越过首饰盒，抽了纸巾擦拭短袖前襟的水渍，“谢谢姥姥，我应该做的。”
注意到景叙言的动作，路婉华不再多说，转头看向沈时清，“医生呢？不是要输液？早点弄完早点休息。”
沈时清会意，转身出门叫医生过来。
星星很乖，手背扎针，绑固定手板，她全程配合。
安定下来，路婉华望向景叙言：“这儿离你们家不远，可以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
沈时清在角落说：“我送你。”
景叙言看了眼刚输上液的女儿。
路婉华说：“这里我看着。”
景叙言大概明白姥姥的意思，点点头，“行。”
走之前，景叙言把床头柜上的书收进包里，顺便把首饰盒也放进去，“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辛苦姥姥照顾星星，谢谢姥姥的礼物。”
去停车场的路上，景叙言依旧闷头往前走，丝毫没管身后的沈时清。
这次没有星星，景叙言还是坐了后座，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沈时清主动打破沉默，“我……”
这次也没能多说几个字，景叙言打断了她：“回去再说，好好开车。”
到家后，景叙言直接往楼上走。
“我换身衣服，你也可以先洗漱。”
沈时清跟在她身后，一起上楼。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景叙言不悦地转头，“跟着我-干吗？”
两人一起停在卧室门口，景叙言后知后觉，“哦，你跟我住一个房间。”
沈时清伸手推开房门，“我拿件睡衣去客房洗澡。”
没有过多交流，一个人在主卧洗漱收拾，另一个人去了走廊另一端的客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叙言总觉得主卧的浴室已经被沈时清腌入味儿了，明明是茉莉花的沐浴露，却带了点薄荷的清凉。
随着科技的发展，供人平时使用的抑制贴越做越能隔绝气味，小小一片，贴在后颈腺体上，基本不会再有多余的味道，以便受信息素影响的人们能正常工作生活。至于omega和alpha发热期使用的抑制剂，更是五花八门，有注射款、口服药剂，甚至还有香薰，不过抑制效果并不一样，还是最经典的注射剂见效最快。
之前发生过一次大范围传染病，症状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过了半年人们才发现不对，有一部分alpha感染过病毒后，腺体及体内激素全部被影响，导致抑制剂失效。沈时清就是这样的alpha之一。平时贴上抑制贴，信息素不怎么能散发出来，可到了发热期不受控制时，会有大量信息素溢出，染的周遭环境都是味道。
景叙言在国外读硕士时研究方向是“基于受体脱敏机制的信息素抑制剂失效原因及解决方案”，最终方案是人为给腺体开一扇接受抑制剂的门，后续顺利研制出新型抑制剂，不巧的是有一部分alpha腺体受体正常，出问题的是别的地方，沈时清又恰好是其中之一，到现在还没有合适的抑制剂，每每到了发热期要么跟omega在一起度过，要么硬熬过去。
景叙言一直没回来过，这房间理所当然是沈时清的，她发热期不受控制留下点气味，很正常。
洗完澡吹好头发，景叙言换了身长袖长裤睡衣，特意穿了内-衣，贴好新的抑制贴才出浴室。
不知道沈时清收拾完没有，等会儿在哪聊一聊呢？
心中想着问题，景叙言打开卧室房门。
门外站了个人，几乎是贴着门站的，房门往里打开，景叙言险些撞上沈时清。
沈时清已经换好了睡衣，头发没吹干，她这会儿眼睛有点红。
“我不太舒服，可能要在卧室待一下，我们的事情明天再说。”
话音落下，沈时清双手搭在景叙言肩上，脚尖一动，两人调转方向，变成景叙言在门外。
面前的房门关上，隐约能听到里面上锁的声音。
周围萦绕着浓烈的薄荷味，景叙言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沈时清发热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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