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这个时间也下班了,由于事情可能关系到《花生与树》的案子,他们也没再叫其他人。
会议室里,阮言、沈牧予和白宥三人坐在长桌的一侧,那位保洁阿姨坐在对面,手机就放在桌上。
阮言是法律专业出身,但从事的并非公安、检察行业,这种审犯人类似的场面,她也没怎么经历过。
对面的保洁阿姨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制服,头垂得很低,也是一脸紧张和忐忑。
白宥先开口:“说说吧,偷拍的视频是准备发给谁的。”
阮言也已经看过她刚拍的那段视频。
内容就是沈牧予坐在钢琴前,一边弹旋律,一边反复唱歌词,甚至只拍到背影和侧面。
李阿姨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我是…是,要发到一个小群里的,保证没拍过沈、沈先生的隐私画面,连正脸都没有。”
正不正脸的,其实也不重要。
他弹琴唱歌的声音,视频里都录得清清楚楚。
阮言问:“什么群。”
白宥:“你找出来看一下。”
这间会议室也有监控,保险起见,阮言用手机开了录像,架在桌面上,让她在镜头下操作。
李阿姨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切到另一个微信号。
号里的通讯列表只有寥寥几个好友,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群聊。
群聊名称也很花哨,左右侧各有三个红心emoji,中间夹着“牧牧”两个字。
看起来倒更像是个小范围的粉丝群。
阮言也低头看群内的聊天记录。
「最近都没有牧牧的任何消息吗?」
「啊啊啊,一点都没有啊,能有办法弄到他工作室的新地址吗?」
「@牧牧唯一大老婆,群主努努力啊,之前拍的沈牧予排练时候的视频我都看了八百遍了,一直也没新的。」
牧牧唯一大老婆:「知道你们很着急,但先别急,我也很想看牧牧,在努力了。」
白宥往上拉了下聊天记录,前面也都是类似的消息。
他皱起眉:“这是个私生群吗?”
李阿姨语气里都带了点哭腔:“我不知道,是我家老公拉我进的,让我加群主。”
“群主给我开价,如果能拍到沈先生私下的照片发给她,有正面的一张500块,没正脸的250块,拍视频的话有正脸的一段2000,其他的一段1000。”
阮言:“……”
沈牧予本人也就坐在会议室,一言未发,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阮言默了下,也已经确认这就是个私生群。
她抬头问:“之前你也有拍过视频或者照片,发给过这个群主吗?”
李阿姨低着头,一时没说话。
阮言看着她,其实也不难理解她的心理。
之前就算发过,存在手机里的视频和记录可能也早就删了。
在当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当然是能不承认就不承认。
阮言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了几分:“跟你直说吧,沈先生会委托我过来,就是调查前段时间工作室内发生的泄密事件。你偷拍偷录沈先生的行为,在民事上是侵犯隐私权,但在刑事上,也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情节严重的,会处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李阿姨表情明显更慌了,“什么泄密、商业秘密,我、我不知道啊!”
阮言紧接着道:“我们现在还是想尽可能缩小影响,私下处理,所以才会在这里问你。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就直接报警处理,让警方立案调查了。”
“你手机里刚才拍的内容,我都已经录视频存证,到了警方那边,即使你之前拍过、发过的视频和记录都删除了,也会有技术手段恢复。即使只是偷拍偷录散播他人隐私的行为,也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依法会处拘留或罚款,也会留下案底。”
她这话其实五分真五分假,以目前掌握的这些证据,能不能达到“散布”和“隐私”的认定标准还不一定。而且就算真立案了,警方那边走证据调取的流程恢复记录也得花费挺长时间。
但用于吓唬一个不懂法的保洁阿姨,已经足够了。
李阿姨忙哀求道:“别报警,千万别报警啊,我儿子还在上高中,我可千万不能有案底。我老公就是个开出租的,平时也賺不了多少钱,要是我出什么事,我儿子大学也没得上了。”
阮言:“那你就现在实话实说。”
沈牧予侧眸看她一眼。
李阿姨捂着脸:“我之前是发过两次,一次是拍到沈先生在楼下排练厅排练,还有一次是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步。”
“再有就是今天了…真不至于泄漏什么,隐私啊,机密的。”
白宥严肃道:“把之前拍的两段找出来。”
李阿姨面露难色:“那两段我都删了,微信记录也删了。我知道工作室有规定,我们后勤人员不让工作的时候带手机,我、我怕被发现。”
“之前楼下排练厅和健身房的监控都没装,我才敢拍的,这几天也是看群里说沈先生琴房要装修,我看到门口的监控拆下来了…不然我也不敢。”
阮言指了指她手机里,那个群主的头像:“你现在问她要,她那里肯定存着的。你就跟她说,是你换手机了,之前的数据都找不到了,现在你自己想看。”
“好…”
李阿姨颤着手,戳开“牧牧唯一大老婆”的头像,照做。
这群主大概也是高强度手机依赖者,消息发出没多久,就传来了那两段视频,并且问她,最近还有没有机会再拍点新的。
阮言没管,让她点开那两段视频。
健身房那段,就是沈牧予穿着运动装,在跑步机上跑步,拍了大概三分钟,也只有侧面。
另一段排练的,时长还要更短些。
拍到的是沈牧予坐在电子琴前,给键盘手做示范,纠正他刚才弹间奏的错误。
阮言让她把排练厅的视频放了两遍,看向身边的沈牧予和白宥。
白宥朝她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问,她自己也能听出来,这里面录到的只有一小段间奏,甚至还不是《花生与树》里的间奏。
阮言看向对面,“再没别的了吗?”
李阿姨痛哭道:“真没了,就这两次,我对天发誓!她一共转给我3000块钱。就年初监控没装的时候,我才敢找机会拍,后面就真不敢了!”
会议室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还是李阿姨先打破安静,求饶的语气问:“能别报警吗…我真就是想多赚点钱,给儿子上大学用,没想泄漏沈先生什么秘密。”
白宥和阮言同时看向沈牧予。
沈牧予站起身,摆了下手,转身出门。
-
报警是没报的,事情大致都弄清楚了。
暂时处理完李阿姨和手机的问题,阮言和白宥也出去。
他们还看了那私生群里之前的照片和视频记录,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
沈牧予这作息规律,深居简出的,一般也挺难拍到他。
左不过就是一些上车、下车,或是在演出场馆里彩排的照片和录像。
余下后续就交给工作室法务和人事去处理。
白宥把沈牧予从房间叫出来,三人换了间办公室。
阮言有些疲惫,看着白宥说:“你之前在排练厅看到的鬼鬼祟祟的影子,有可能就是这个阿姨。当然,也不排除还有其他人也在偷拍的可能,但我认为概率比较小。”
沈牧予大概是也觉得这一切挺荒谬,端起杯子,没什么情绪地说:“查了快一个月,又是拆墙,又是换监控的,就查出来这个。”
阮言情绪也实在是不佳,又是大晚上跑一趟,本以为都要找到泄密证据了,结果就抓到个私生粉共犯,偷拍沈牧予赚了三千块。
她看着沈牧予,“我一开始也说了缺证据,你们告诉我的怀疑方向也就这一个,那我肯定是照着这个方向查。”
“不然还能查什么,我是律师,又不是私家侦探。”
沈牧予跟她对视,不疾不徐地开口:“那请问阮律师,现在该怎么办?”
白宥一听两人这架势,总觉得不出三句又要呛起来,先一步提议,“不然,直接起诉吧。”
阮言转头,问号脸看他。
白宥按了按眉骨,思索着说:“是告不赢,但实在是没招了,我也完全没其他思路。”
“起诉的时候,我让公关那边用工作室的官号发个公告,把《花生与树》的创作过程、录音时间都公开出去,也算是澄清了,证明肯定不是我们抄袭莽子。”
阮言想了想,“那等败诉的判决出来呢,以他的风格,说不定还会开直播普天同庆,然后继续碰瓷。”
更重要的是,她提成也拿不到了,忙活这么久,就赚了一点基础费用。
“他一定会。”
沈牧予颔首,扫一眼白宥,“你这属于下下策,明知会败诉,还在起诉的时候发公告,不是等于把脸递给他,等着他来打。”
“……”
这俩,前女友唱前男友随的,怎么又突然枪口一致对他了。
刚才就应该让他们吵。
白宥深呼吸,“但这不是没有上策吗,还能怎么办?不然直接放弃拉倒吧,不管他了。”
阮言托着下巴,其实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在她人生的字典里,放弃二字从来都是排在最末尾的。
阮言沉吟片刻,说:“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白宥叹气:“行,反正现在也告不赢。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或者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沈牧予,问:“那个李阿姨,怎么处理?”
沈牧予平声道:“工作室的规章制度都是你定的。”
白宥:“她当初入职签的合同里也有保密和违约赔偿条款的,这种行为,大概得赔六位数吧。但听她刚说的情况,多半是赔不起,要让她赔的话,还得走民事诉讼然后强制执行。”
“毕竟她拍的都是你,让她照章赔偿还是留点情面,你决定。”
须臾,沈牧予淡道:“让她走人吧,赔偿的事,你们就酌情处理。”
他顿了下,皱着眉补充:“但以后管理还是要严格一点,这次是保洁直接进我房间偷拍,下次说不定保安还能放人进我浴室里洗澡。”
话毕,他侧眸,目光落在阮言身上。
阮言:“?”
看她做什么,她又不可能偷进他浴室洗澡,又不是没一起洗过…
下一秒,沈牧予站起身,“监控记得解绑一下,麻烦阮律师了。”
阮言摸摸鼻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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