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睡前熏了艾草，又紧关了门窗，谢清和还是被盯了不少蚊子包。
就算她比较能扛痒，夜里也醒了无数回。
睡不踏实，起床后脑袋自然就昏昏沉沉。
可捏捏全部家当。
谢清和只能无奈叹气...
民国蚊香什么的是用不起了，二手蚊帐或许可以想一想。
但这会儿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快到上工时间。
她只能将念头压下，借着蒙蒙天色快速洗漱完。
又往嘴巴里塞了几块芝麻糖酥，胡乱垫了肚子，便直奔大厨房。
为了方便主家随时能吃上热乎食物。
另一名主厨长年带着两名帮厨值夜。
也因此，厨房24小时留灯。
谢清和比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原以为，除了值夜班的，就她来得最早。
却不想，迈进灯光昏黄的厨房时，发现小娟已经在分拣蔬菜了。
见状，谢清和感慨打工人不易的同时，动作也不慢。
搬了小矮凳，利索坐到一旁帮忙。
现在是六月初，正是蔬菜丰盛的季节。
今天菜农送了黄瓜、丝瓜、鸡毛菜、红苋菜、番茄、青椒和空心菜。
谢清和拿起红苋菜，将捆扎的稻草解开后，一根根认真挑拣起来。
她不是个爱说话的，尤其在陌生人跟前。
与她差不多大的小娟瞧着更是闷葫芦性子。
于是头一次搭配干活的两个小姑娘纷纷表示舒坦。
不用尬聊什么的...真的太好了。
唯一叫谢清和不大自在的是副厨潘开香。
这人太过热情。
虽然其他人也算得上关照。
不像潘开香，时不时喊她歇息不说，还会偷偷给她塞吃食。
比如半截黄瓜，一片番茄。
谢清和不知道她想自己做儿媳，却也瞧出不大对劲。
实在是...对方眼底的急切和贪欲太过明显。
所以，不管塞过来什么，她全不接茬。
将不接受贿赂得态度表现的明明白白。
几次下来，潘开香果然不再强塞食物，只是将本就显长的脸，拉得更长了几分。
动作也有些摔摔打打起来。
叫陆续来上工的粗使佣人们全都束手束脚，就怕被小心眼的副厨盯上。
谢清和却完全不吃压力，反正姨妈过来人就老实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早晨五点半，何大厨过来时，厨房内一片和乐融融。
=
苏公馆的早饭时间定在七点。
为了有力气干活，厨房佣人们基本五点多就会先填饱肚子。
沾姨妈的光，谢清和依旧跟她吃一样的。
这不，角落餐桌上，除了一海碗碎米粥与萝卜干外，还有两个烧饼。
姨侄俩一人一个。
烧饼是何美珍来时路上买的，主要为了侄女。
没办法，孩子太瘦。
待确定小丫头昨夜一个人也挺好，早上更是没有迟到后。
何美珍才朝着脚边的包袱努了努嘴：“等会你先把这个提到卧室去...两三套衣服还是有点少，赶上下雨天换都没法换，我又拿了两套你表姐从前的衣服鞋子，都是旧的，别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谢清和认认真真道完谢，又诚恳表示往后会孝顺姨妈，直将人逗得眉开眼笑，才说起潘开香的反常。
何美珍完全没瞧出潘开香的小心思。
倒不是她笨，真要笨，也不可能在大宅子里，从一个粗使丫头爬到油水最多的大厨位置。
而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在何美珍看来，侄女再是孤女，再是落魄，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
模样更是俊俏非常。
将来不敢说富贵太太，但嫁个正经好人家一点不为难。
如何也不会落到一家子全是死契的潘家去。
就她何美珍，都不敢肖想儿子能娶个良籍姑娘。
所以，她的态度与侄女一样，只以为潘开香那般殷勤，是拍自己马屁，不甚在意摆手：“不用管她，倒是你，手臂上红点是蚊子咬的？”
谢清和立马说了夜里的艰难：“...下午不是要去布店拿衣服吗？我想顺便买顶旧蚊帐，还有煤油。”
“怪我，好久没在这边过夜，没想起来...”何美珍咽下嘴里的食物，懊恼完继续说：“屋里两口箱子你没打开？里头有现成蚊帐，等午休了给你支起来...衣裳我已经托了采买的老王，他会顺路帮忙带回来，你那点钱还是攒着吧，别大手大脚。”
至于煤油...“洋鬼子的东西死贵，一斤也用不了几天，回头我给你倒点豆油，烟是大了点，但能凑合。”
“我还是想要煤油，豆油不止烟大，火苗还暗，眼睛吃不消。”谢清和扒拉了下原身的记忆，立马拒绝。
实在是豆油灯的火光不仅亮度不够，时不时还会熄灭。
回头别忙活大半年，投稿不成，眼睛先近视了。
何美珍一拍脑袋：“对对对，姨妈想差了，你小人家家的还在长身体，最容易伤眼睛，还是用煤油吧，一斤也就八个铜板...不用你去买，外头乱得很，出入还得找管家报备，我跟采买说一声就成。”
没想到姨妈这么爽快，谢清和都准备将自己打算投稿赚钱这事摊开了。
可也因为对方的爽快，叫她漂泊的心，瞬间安定几分。
虽然穿越很糟糕。
但姨妈的存在，到底叫谢清和渐渐生出了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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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对未来有了期待。
谢清和越来越适应厨房工作。
很累，但每天还是能挤出两三个小时学习。
然后就发现，想要投稿赚钱果然不容易。
民国初期，主流报纸还是以文言文为主。
等她学会灵活使用文言文，并写出锦绣文章，黄花菜都凉了。
反倒是四大副刊有主推白话专栏。
其中更以散文和小故事居多。
而且，谢清和还发现这些副刊上的白话文章中，有些已经开始尝试使用标点符号了。
虽然还没被北洋政府教育部正式认可，只是民间尝试。
但相较于从前全用空格做间断的文章，有了标点符号的，阅读起来确实轻松不少。
起码对于谢清和来说，帮了大忙。
就在她渐渐适应繁体字和竖着看文章，并准备买支蘸水钢笔，尝试写篇万字小说试试水时，钢笔却主动送上了门。
这天。
谢清和来到苏公馆的第六天下午两点。
唐书禾拎了礼物直奔苏公馆厨房。
不止谢清和没准备，就连何美珍也是又惊又喜：“你这丫头，怎么突然就过来了？早上都没听你说。”
唐书禾的视线在厨房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才笑着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表妹对我们家有恩，我一直惦记着过来看看，这不，才忙完行里的工作，立马就赶过来了。”
这话一出，大家少不得纷纷笑夸母女俩重情重义。
同时，对于谢清和也更看重了几分。
其中也包括一直碰软钉子，已经有些想放弃的潘开香。
毕竟这可是唐书禾！！！
整个苏公馆，少有被主动放了良籍，还在银行那种地方游刃有余的牛人！
听说老爷太太很是器重，说不得过两年还能更厉害。
总之，同是佣人出身，谁不羡慕？！
简直太出息了！
而这样一个体面人，居然也看中乡下来的穷亲戚。
可不就叫大家伙儿心里更火热了吗？
唐书禾他们不敢想，一个孤女，他们儿子／侄儿配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要将人娶回家，得白得多少人脉？
越想越觉可行。
然后，还没影的事情，好几个人已经敌视起潘开香了。
谁叫这人最有竞争力呢...
谢清和完全不知道，因为表姐的到来，厨房几人开启了无声的较量。
这会儿，三人已经来到卧室。
看着表姐从皮包中拿出的钢笔、墨水、和干净的纸张等物。
再想到琢磨几天，安全保险的报社回寄地点。
感激之余，谢清和突然生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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