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复感觉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变化。
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的时候, 林桉叫的还是其蓁。
现在已经叫蓁蓁。
而且那么自然,八成私下里还有更亲昵的称呼。
沈观复起身去倒了杯水,【你说。】
林桉接过旁边沈其蓁递过来的一串土豆片, 一边打着字:
【我想问下】
【如果生日礼物没选好】
……
他需要提前做下心理准备:
【后果严重吗?】
之所以过来虚心请教,是因为觉得沈观复在这方面肯定更有经验。
毕竟是兄妹, 这么多年总踩过坑。
他开之前,沈观复还以为是工作。他们不是第一天有交集, 微信也不是刚加的。没想到却是这件事。
【那你是有点晚了】
【我一般都是提前一年开始想的】
前一天生日宴会一结束, 第二天就可以开始考虑新一年的生日要送的礼物的方向了。
林桉:“……”
他无奈地抵住额。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也差不多了。
旁边沈其蓁吃得正欢,拿着最后一串鸡翅问他:“这个你要吗?”
林先生此时没有什么胃。
林桉:“你吃。”
他还在和大舅哥发着消息。
试图打听:【你今年送什么?】
沈观复:【那不能告诉你。】
“……”
沈观复好心地风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
解决完最后一点夜宵, 沈其蓁见他还在忙,好奇地凑过去,“还没忙完吗?”
她没有过多窥探, 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他的手机屏幕。
不过也看不见什么,只能看见是微信的页面。
在她靠过来的同时, 林桉的指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滑动了下, 回到消息列表。
虽然知道她不会看太多,但是以防万一。他们商量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她看见。
“快了。”
沈其蓁准备将电脑拿去充电,林桉想起什么, 叫住她:“Nightingale可以发给我吗?”
“要做什么?”
“地点有点多,我怕记不住。回头方便计划。”
沈其蓁有些意外, 他的执行力比想象中的要强。
别人说的“以后去”,那就是未来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可能真的会去,也可能不会真的实现。反正是未来,一切都说不定。
可是他说的“以后”, 并不是遥远的一个锚点。
他们的以后,已经开始。
他跟她要这份文件,想跟她一起做计划。
“好。”
沈其蓁打开电脑现发给他。
林桉和沈观复聊得也差不多,有些事情这一晚聊不成。他看着她操作,顺便道:“新品牌的策划书一起发我?”
沈其蓁动作一顿,偏头看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林桉勾了勾唇,闲适道:“顺水推舟。”
——轮到他推了。
沈其蓁眼睫一眨。过了好几秒,才转回头去,刚发完一个文件,就接着去发下一个。
“现在还只有一个雏形,很多细项都还没有落实。应该还做不了评估?只能给你先看看。”
林桉把转着手里的手机,说:“不用评估,京泓那边的流程比较复杂。”
沈其蓁疑惑地看向他。不用评估?那流程要怎么推进?
林桉颔首:“我私人投资。”
他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都是好友群里的消息。他朝她晃了晃手机:“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拉几个投资人。”
两个不够的话,还有好几个。凑一凑,能凑出一笔天价投资款。
沈其蓁莞尔,问都不用问就能猜到投资人们的身份。她摇头拒绝:“不用,已经很够。”
时间已经很晚,她困得不行,刚才吃夜宵的时候就在犯困。
发完文件,她直接将电脑合上,靠进老公怀里,闭上眼嘟囔:“好困。”
林桉偏头亲了亲她的脸,让她靠了会儿,便起身抱她回去卧室。
刚结婚的时候她睡不着。
现在倒好,变成觉不够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演他-
在两家人见面之前,林桉寻空回了林家几趟。
比起以前,他现在回去的频率不算高。经过小花园时,脚步停下来定睛看了会儿,他才发现花圃里的花换了一批。
难得慢下来看了会儿花园里的花,直到林檐也从外面回来,追上来他的脚步,林桉才回过神,跟他一起回屋。
林檐:“怎么就你?”
林桉:“她今晚应酬。”
适逢新系列要推出,沈其蓁空闲不到两天,又陷入了忙碌。
他这几天回林家都是寻着她忙碌的空子。她不在家,他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
“……”
林檐无语望向前方:“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有空回来。”
林桉不以为意。
家里的厨师们还在忙,只端上来了两道菜。
兄弟俩就站在楼下说话。
这时,清晚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还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没有留意楼下的情况。
林桉从看见她身影开始,就止住了声音。静静看着她准备出门,才出声道:“站住。”
清晚差点吓一跳,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才发现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哥?”
林桉:“去哪?”
“……”
还能去哪?穿戴整齐当然是准备出门。
清晚瞟了眼差点就迈出去的门,含混道:“我和妈妈说过了,今晚我不在家吃饭……”
林桉:“有约?”
那自然是有。
可是不太好讲。
清晚支支吾吾,没等她打太极,林桉直接叫停比赛:“不重要的就推了吧,难得聚齐,跟我们一起吃。”
林檐无声轻笑了下。
他们一边说话,厨师一边在上菜。可能以为少爷小姐们站在这里等呢,他们的动作风风火火的,一点儿没敢耽搁。一转眼,最后两道菜也都端了上来。
厨师对着林桉道:“大少爷,菜都齐了。”
林桉颔首:“辛苦。”
他接着看向妹妹:“走吧。”
——压根没给拒绝的机会。
清晚刚刚从包里找出手机,她点开看了眼消息。
这个点,容隐已经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在等她过去。
可她临时被拖住脚步。
难以挣扎,她只好一边跟着哥哥们去餐厅,一边犯难地跟他说去不了了。
容隐:【怎么?】
哥哥们还在等,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回复,言简意赅道:【我大哥回来了。】
容隐:“……”
无需再过多解释。
前几天他才刚惹得人追到深山。
现在人家要拦着妹妹不让赴约,也很正常。
追人,不止是追到她就算抵达终点。
主要的关卡之后还有副关。
按掉手机,容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
沈其蓁连续两晚都有应酬的晚宴。
港圈有港圈的习惯,京圈有京圈的派头。
这边的宴会对她来说还挺新鲜,不算太无聊。
林桉今晚本来打算跟她一起来,不过临时有事,只能去忙另一边。
宴会进行过半,沈其蓁该忙的也忙得差不多。
这几天的应酬她都是为的新系列奔走。其他方面推进得挺顺利,唯独宣传方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足,还能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不过凡事难求十全十美,卡瓶颈也没办法。
“沈总?真巧,我都不知道今晚您也在。”
沈其蓁迎面又遇见熟人。
不过熟人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她的目光从另一个人身上经过,有些眼熟,但是不太认得。沈其蓁也没细想,弯起笑寒暄。
都是同行业的,能交流的话题也多。
“我们这一晃都几个月没见了吧?还没恭喜,这次这一仗打得可真是漂亮啊!”
她年纪轻,又是这边圈子里的新客。加上之前她做的都是家族集团旗下的项目,手上也不算有什么实战成绩。最开始的时候,看好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她会一举将名声打遍全国。
沈其蓁笑笑,客气道谢。
他旁边的男人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
那人也没打算当背景板,主动与她碰杯:“沈小姐,幸会。”
沈其蓁有些意外,颇感兴趣地看向他。
熟人忙介绍道:“沈总,这位是州越集团容总。”
容隐轻一颔首:“容隐。”
——容。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沈其蓁心里大致有了数,微微一笑,也自我介绍了下。
她对他是容隐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怎么会过来交谈。
——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更甚至,容隐还是主动攀谈。
虽然不明来意,不过这种应酬本就是寒暄来寒暄去,无聊很正常。
沈其蓁与他们正常闲话着。
熟人问说:“听说,沈总那边的新系列也快要推出了?”
沈其蓁笑着颔首,“是。”
虽然还未呈现,但她对她的作品有信心,而且很自豪。
他们交谈时,容隐安静在倾听。
等他们说罢,他才接话道:“沈总需不需要宣传策划?”
沈其蓁仿佛听见什么天籁之音。
她的目光像是磁铁一样自动吸向另一个磁极,隐隐压着期待:“嗯?”
她想要的很多展示位,北城最昂贵、也最显眼的那些位置,碰巧,容隐都能给。
他平时鲜少出席这些应酬场所,想见他都得撞撞运气。想谈合作,那是撞完运气之后的事情。
绝不会有人想得到——这样连续的两件事情,能同时吻上同一个人。
就连他身旁的友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容隐对别人的目光恍若未见,高脚杯朝沈其蓁前倾,微微笑道:“容某刚好能帮得上忙。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友人脸上的微笑有点绷不住:“?”
——然后呢?条件呢?价格呢?底线呢?
怎么不说了!?
沈其蓁的眼眸如星,微微一亮。
作者有话说:
林桉:…………50小红包!
第72章
虽然之前没打过交集, 但是沈其蓁和这位容先生难得相谈甚欢。
他的朋友在一旁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他摆出什么条件门槛,倒是等到他们迅速敲定完了合作。
沈其蓁笑吟吟地举杯:“合作好谈。”
——好谈好谈。
高脚杯轻碰的清脆声响起。
愉快地进行到这里,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容先生有什么想要的条件?”
沈其蓁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上就戴着婚戒, 不算多么惹眼,但也不隐蔽。
她的婚戒一直没摘过, 在外时没打算隐瞒已婚。有些时候是能在无形中劝退一些桃花的, 劝不退的则另说。
友人甚至都想偷偷提醒容隐一句:人家结婚了。
要是见色起意的话,那你可别想了。
可是容隐压根就没理他。
他的目光在她的无名指上略作停留,忽然提起:“听闻沈小姐好事将近?”
沈其蓁轻轻挑眉。
这件事不算秘密, 只要与林沈两家亲密些的圈子里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道。她只是诧异,他们素无来往,容隐怎么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她颔首笑道:“是好事将近。我和我先生在筹备婚事, 不过婚期未定,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各方。”
容隐顺势往下道:“都是朋友, 谈不上条件。就是不知道届时能否有幸, 参加沈小姐的婚礼?”
这么小的条件,沈其蓁答应得很爽快:“当然。等婚期一定,邀请函一定送到容总府上。”
容隐举杯相敬,满意道:“静候佳音。”
三言两语的, 双方一拍即合。
沈其蓁还有其他应酬要忙,没有久待, 先告辞离开。
虽然聊天时间不长,但是看得出来她聊得十分愉快,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步都轻盈。
容隐目送她走远,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朋友憋了老半天, 一点插缝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憋到现在,低声质问道:“你怎么意思?你让我帮你引荐人,就是为了给人家送资源?!”
商界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个老狐狸,绕了一大圈,主动送佛送到西,就是为了要一张人家的婚礼邀请函?!
朋友越想越是一口气上不来,在他面前碍眼地转着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这位就是林桉的新婚太太,公开应该也快了。你想参加他们的婚礼还不容易?你找林桉啊!”
容隐垂眸看着消息,散漫勾唇:“他的婚礼,可没那么好参加。”
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女朋友了。
更别提还是林桉的婚礼。
朋友皱眉,还没等细问,就见容隐拿着手机往外走。
“你去哪??”
“回个消息。”
“什么消息还要出去回?不能看啊?”
容隐难得停住脚步,朝他晃了下手里的手机,意味深长道:“你已经单身这么久了吗?”
“……”
友人恼羞成怒:“混蛋!要你管!”
等离开了最热闹的宴会中心,走到室外,周遭喧嚷的声浪才渐渐消退。
容隐看见女朋友刚才发的消息,没有打字回复,而是出来直接打电话过去。
清晚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压根没想跟他打电话。临时紧急腾出一只手来接:“怎么啦?”
“听听声音。”容隐看着前方被月色铺满的草地,“两天没听着了。”
他们本来晚点准备见一面,不过林桉给她设定了门禁时间。
初初听闻的时候,容隐无言以对。
——问题是,连林桉自己都不在林家住,跟林檐兄弟俩各有各的去处。连个以身作则都做不到,偏偏跟他在这令行禁止的。
清晚想笑,她一回到家住,作息倒是变得规律了,现在每天很早就能上床睡觉,第二天早起上班,精力充沛。
她佯装没听出来幽怨,将话题转走:“你应酬完了?”
“嗯。”容隐往里面看了一眼,没多提,“今晚去哪了?”
“和我妈出去大采购,马上要和亲家见面,她紧张。”
覃女士这个也准备一点,那个也准备一点,宁愿多准备,也怕遗漏了东西。她就是去陪逛的,结果到头来给她也买了一大堆。
两家人见面,到时候林沈两家人都会在。容隐若有所思道:“人难得这么齐。”
清晚猜到他也想来,无情提醒道:“你来不了。”
人来得再齐,他也不能来凑热闹。
这是林家的家事,可他现在还算不了林家人。
容隐唇角一勾,不以为意地笑笑:“下次。”
——等下次聚得这么齐的时候。
容隐不经意间转眸看向车窗外。
浓郁的夜色下,道路两侧灯光明亮如炽。一辆黑色宾利与他的车相擦而过,方向相反。
林桉那边提前结束,专程过来接人。
正好沈其蓁也打算离开,几位她想来打招呼的伯伯年事已高,都已经提前离场。
没让他等太久,她很快出来。
她今天从中午就开始打扮,裙摆铺满了脚下的地毯。
他就简单多了,去参加的是私人饭局,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沈其蓁往他身上靠,想休息一下。
看见他在回消息,她好奇地探过去看:“你在干什么?”
“查门禁。”
林桉:“我问问我妹到家没有。”
22:01
刚刚好到点。
沈其蓁看着他打字,心想,今天应该无需担心。
果然,他很快查完,收起手机。
林桉问说:“玩得怎么样?”
他知道她今晚是为了几个合作的事情来的,他本来是要和她一起,但是临时安排了个饭局。几位来宾的行程高度保密,一直到下午飞机落地他才收到消息,安排得很突然,就只能让她自己过来。
沈其蓁轻蹭着他肩头的衬衫,忽然笑了,“都谈成了,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意外之喜。”
林桉警觉地问:“意外之喜?”
“是啊。”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北城的宣传版图,可不是意外之喜么。
可她没细说,瞟见清晚回他消息,她多管了下闲事:“妹妹都这么大了,你不要管得这么严嘛。我们俩差不多大,我都结婚了。”
说到这,她瞥瞥他。
林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具体说不上来。
他只好道:“不是想管她。”只是想警告一下容隐。顿了顿,他又道:“应该也管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沈其蓁也就没再多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有点犯困,闭上眼昏昏欲睡。
林桉话说着说着,见她没再出声,转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
“……”
他微默了默。
在她脑袋要点下去时,将人抱进怀里让她睡。
这里距离柏悦苑有些距离,车子平稳地开了许久,车内安静到没有声响。
林桉先是捏着她的手,从指骨摸到婚戒,须臾之后,指腹又在她的脸颊上摩挲-
月底,两家人约在了林家见面。
沈其蓁还没有去过他家里,这次又不在港城,所以大家一商量,干脆就定在了林家。
覃漪还没有做婆婆的经验,第一次做难免紧张,提前忙了一礼拜,家里所能看见的装饰基本上都被她大换了一遍。
林家的大门进来后就是一个花园,花园里开得没那么好的花都被严格地剪掉,能被留下全都开得满分。
林檐看着她这个阵仗,本来想说什么,又没出声,怕自己脖子上也被她打个蝴蝶结。
迎宾的那种。
他只能降低存在感。
两家平时单拎出来每一个都是大忙人,今天难得能聚齐,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下午,沈家人到得很早,两家人正式见面。
一阵微风拂过,不远处的花园里传来阵阵香风。
长辈们在寒暄,氛围并不僵硬。沈庭周和林稷年是同一种画风,之前就对对方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过会成为亲家。
当时,沈庭周也没有想到会将女儿嫁来北城。
林桉和沈其蓁介绍弟弟妹妹:“林檐,他排行第二,清晚最小。”
清晚的眼睛早就黏在了对方身上。她之前早就想象过,大哥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可是想象出一百种模样,也还是会在见面的时刻全被推倒。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又会有一种“难怪”的感觉。难怪林桉会喜欢,因为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
今天的太阳很炽热,而那份光亮刚好衬配她。
清晚改口得飞快:“大嫂好。”
沈其蓁对她不陌生,弯了弯眼,“妹妹。”
她没叫名字,喜欢叫妹妹。
她们不算陌生,在行业上有交集,只是还没有机会合作过。
沈其蓁甚至对她的男朋友也不陌生。
林桉藏着掖着那么久,林檐也是第一次见到人。
他打量了下沈其蓁。
——这就是让他加了三个月的班,一直在天上飞的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可能是怨念太重,沈其蓁就已经想笑。
虽然之前只在电话里隔空认识过人,但是第一次见面,她一眼就对上了脸谱。
兄弟俩长得有点像,只不过性格截然相反。
林桉看向他,轻一扬眉:“叫大嫂。”
“……”
啧。
林檐的舌尖抵了抵腮,唤道:“大嫂。”
沈其蓁唇角忍了忍笑,“你好,林檐。”
旁边,几位长辈已经商量好,今天晚上都准备露一手,一人要做一两道菜。
沈观复算了算数量,再论资排辈一下——嗯,今晚他还是插不上手。
外面太阳很大,覃漪招呼着亲家进去再聊。
忙了一礼拜,她心里总算有点底。
家里的每一块地砖都干净得发光,连路过的狗都要被捉过来洗得干干净净。
“蓁蓁。”
她回过身,亲昵地拉住沈其蓁的手,目光扫过林檐,想了想,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
她刚张口,林檐打断:“妈,我们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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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覃漪还想说点什么, 林檐直接揽过母亲的肩膀往里走:“您刚才说晚上要做什么菜?之前是谁说这道菜麻烦来着……”
覃漪这回不说话了。
林檐起码提过三四次,她实在懒得动手,每次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两家人多, 进去以后,偌大的厅堂瞬间就充实了起来。
家里的阿姨准备好了各色茶点, 方便他们吃茶说话。
知道亲家那边喝茶比较多,林稷年特地拿出了珍藏的茶叶。他回忆了下, 笑说:“十来年前, 我们在一次大会上还见过一面。”
沈庭周颔首,“那会儿我在北城工作过几年,之后没过多久就回了港城。”
后来他由政转商, 留在港城的时间一多,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也变少。
林稷年泡好一壶茶,为他斟上:“这次回来, 有没有时间故地重游一下?”
沈庭周看了眼旁边和哥哥挨坐在一起的女儿,“蓁蓁嫁来北城, 以后我们留在这边的时间也多, 不着急。”
当年的事情揭开以后,其他方面不见什么改变,倒是兄妹俩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好?
沈庭周觉得将他留在总部那边处理工作,他也不冤。
堂兄妹和亲兄妹到底是不一样的。
沈观复记事早, 一直记得当年妹妹还小的时候,他一上完课就往婴儿房跑, 踮起脚尖扒在她的婴儿床边哄她玩。
妹妹小得超乎他的想象,可是又小又可爱。他在眼巴巴地等着她长大,等她会走路了,会说话了, 就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玩。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人虽然小,可是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没有那么好唬骗。
沈庭周和妻子没有刻意地瞒他。无论外面怎么传,起码他心里清楚这是他亲妹妹。
就算这件事一辈子不会被捅破,那至少在他独立门户之后,能多看顾看顾妹妹。
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加上还是小女儿,沈庭周说不清有多少的不放心。
还有愧疚。
林稷年泡好了茶,他端过茶盏饮了一口,舌根传来阵阵涩意。
这个茶本身兴许没那么涩,是喝的人太涩。
沈庭周之后的重心,不论是事业还是生活,都会往北城这边偏移。
之前缺席太多,之后他想多参与一点女儿的人生。
所以有的是时间逛北城。
林稷年有些意外,他很清楚沈庭周的身份地位,他简单一句“以后留在这边的时间也多”,实际上并不简单。
可是换位想想,他能理解沈董的心情。都是有女儿的人,而且经历很像,他私心也想将晚晚多留在身边几年——不过这话他现在不能说,因为人家的女儿是他的儿媳。
真说了,林桉要找他彻夜长谈。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儿子熬鹰。
他只能低头陪着饮一口茶。
掌上明珠四个字,分量真是一点没掺水,实打实的重。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氛围倒是不会冷却,旁边说话的声音也正热闹——
清晚原本忙着在和嫂子聊天,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她拿起来查看。
家里聚会,某人在那边隔空眼馋中,伺机出来找找存在感。
她没忍住翘了翘唇角,捧着手机回复消息。
林桉偏头看见这一幕,出声干涉道:“小晚,不重要的消息就先别看手机。”
听着声音,沈其蓁不用多问都能知道妹妹一定是在和小男朋友聊天。
“……”
清晚的指尖一停,只好乖乖应道:“噢。”
……她觉得容隐说的“下次”还是有点狂妄了。
别说是“下次”,就算是“下下次”,他能出席的机会都渺茫。
林桉这话里的针对性可谓是很强了。
这哪里是不让玩手机,分明是不让回消息。
更准确地说,是严防死守某一个人。
沈观复用拿着盖碗,拂了拂茶沫,闻言,忽然抬眸看了林桉一眼。
林桉还没从妹妹那里收回目光,就正好与他视线相接。
他顿了一顿。
他本来是不想让妹妹回复别的男人的消息,可是忽然意识到,他在沈观复这里,与容隐在他这里……形象差不多。
静默须臾。
看在沈观复的面子上,林桉选择撒手不管:“有事的话你先回复。”
这句话一落地,除长辈以外的所有人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清晚的手机按到一半,没想到会迎来转折。她从未见过大哥对容隐这么宽容、大度。
……既然如此,她便将刚刚没发完的消息发完。
但是动作也很快,草草回复完,她现在更想和沈其蓁聊天。
“大嫂,你是哪年哪月的?”
她们年龄差不多,清晚想对一下谁更大一些。
沈其蓁随口一答。她比人家还小,只是占了辈分便宜,才能叫人妹妹仔。
要不然,她就是最小的,她要被所有人叫妹妹。
听见日期,在比大小之前,清晚先惊讶了声:“咦?那你生日快到了耶?”
林桉看了妹妹一眼。
很不动声色。
清晚没回头,压根没有接收到,还在抢夺大嫂的注意力。
沈其蓁一直坐在哥哥这边,林桉端了杯果汁过来给她,顺势在她的另一边坐下。
“是呀。”
“那你生日打算怎么过?你以前都是在哪里过的呀?”
清晚和嫂子说着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嫂子那边的背景有点满。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林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去了,填满了整个背景。
林桉一来,沈其蓁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他身上。
“我可能会回港城过?正好下个月要回去谈一个合作案。”
沈其蓁喝了口橙汁。
说到生日,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想起了一个人。
每一年,都会有一个人比她还要记得自己的生日。
尤其家里更喜欢给她过农历的生日,而农历的日期还没有新历的好记。
不知不觉,她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橙汁。
林桉:“还要吗?”
沈其蓁摇摇头,他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林檐和清晚看着看着,已经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相对无言。
清晚本来想问问她说的合作案,她从沈其蓁还在港城的时候就看到过对方设计的作品,真让她交流的话,她有一肚子想问的。
但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怪不得大哥平时在外面的私宅都不打算让他们去串门。
清晚甚至都还没去过。
……会让他们知道地址才怪。
另一边,覃漪和陆竹溪话说着说着,就准备先进厨房露一手。等她们做完,再轮到两个爸爸去做,就可以准备开动晚餐了。
沈观复靠近妹妹耳边,低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闲地跟你坐在一起吗?”
沈其蓁洗耳恭听:“为什么?”
沈观复朝着沈庭周的方向轻抬下巴,告状道:“因为有些人连做饭都要抢。”
沈其蓁:“?”
沈观复毫不客气地继续讨伐:“每一次。”
“……”
她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爸爸。
原来是抢去的?哥哥不说,她都不会发现。
沈庭周和林稷年已经从大湾区的经济,聊到了京津冀。
接收到子女一起投来的目光,沈庭周有些疑惑地回视。
而兄妹俩已经齐刷刷地收回视线。
沈庭周:“?”
今天的厨房是长辈们的主场,小辈们插不上手。
一扎橙汁见底后,沈其蓁主动拿走:“我去榨。我去厨房看看她们忙得怎么样。”
家里今天本来是有厨师工作的,不过只帮忙做了一部分的备菜工作,就撤出了厨房。
现在厨房里只剩下覃漪和陆竹溪,两人一边手上忙活着,一边聊天说着话。
沈其蓁进来时,左右看了看,参观了下这里的布局。和覃漪迎面对上,她习惯性地笑着唤人:“妈妈。”
她们之前就见过几次,她也不是第一次改口了,所以并不陌生。
她想问橙子放在哪里。
没想到的是,原本背对着她在另一边洗东西的陆竹溪听见这一声,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住,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
沈其蓁下意识抬眸对上她的这一眼,也是一愣。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陆竹溪会回头。
喉口忽然被堵塞住,发不出声。
沈其蓁掐紧了手心。
她不是故意的,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覃漪接过她手上的容器,笑问:“要换种果汁吗?还是还要橙汁?”
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母女二人清楚。
而此时。
陆竹溪已经反应过来,女儿刚刚是在叫覃漪。
……是,覃漪现在也是她的妈妈。
陆竹溪朝女儿轻松地笑一笑,便回过头去继续忙碌。她垂下睫,看着水流冲刷着手上的蔬菜,指尖的动作忍不住用力加重。
她刚才还以为……
沈其蓁回答说:“橙汁就好了,那个、橙子放在哪里?我来榨汁。”
覃漪指了指某一个冰箱,笑着建议道:“榨完后可以加点冰块,口感更好。”
沈其蓁扯一扯唇:“好。”
覃漪和陆竹溪手上各有事情,她也去埋头忙碌,刚才短暂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她喉咙还是很堵。
一边切着橙子,她的脑海里一边还在反复放映刚才的那一幕。
她忘不掉陆竹溪刚刚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太复杂,占比最重的是惊喜,沈其蓁……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重复机械地工作着,直到榨完一壶橙汁,她才离开了厨房。
她知道陆竹溪想听,可是就是一直叫不出口。
和覃漪的羁绊虽然不深,但也是因为不深,反而更容易改口。
心里揣着事情,她走路也心不在焉。
离开厨房后,在经过外面的一个拐角处时,沈其蓁无意间蹭过了一处尖锐的直角。
下意识嘶出声。
尖角直接划过了她的小腿。
疼痛感袭来,沈其蓁还没来得及看清伤口,陆竹溪就从厨房匆匆赶出来:“怎么了?划到了吗?”
她的手上还戴着手套,焦急得顾不上,就想看看沈其蓁伤得如何。
“蹭到哪里了?我看看——”
一时间没找见,陆竹溪四下打量着女儿的腿。
沈其蓁蹭得其实不严重,刚才尖锐地疼了一瞬间后就过去了。
可是阻挡不了母亲的在意。
因为她是妈妈。
任何隔阂与距离,都会在她可能受伤的瞬间消失不见。
刚才在聊到生日的时候,沈其蓁想起了于锦。
可是她觉得,应该不仅于锦。
还有一个人,比于锦更记得。
“只是蹭了一下,没流血。”沈其蓁看着她低头在检查她伤口的身影,很轻地,第一次唤出声:“没事的……妈妈。”
这次不是叫别人。
作者有话说:
沈董成功沦落全家食物链底端
第74章
那一瞬间, 陆竹溪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第二反应是,是不是在叫别人。
可是这次不可能再弄错,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而且距离这么近。
她原本还在检查女儿的腿,视线忽然顿住, 匪夷所思地抬起眸光。
下一秒,就确定了, 这一声确实是在叫自己。
沈其蓁指出来给她看, 指尖按在刚才被蹭到的那里,“你看,只是有点红。”
她垂着睫, 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妈妈。”
陆竹溪知道女儿心里还有怨,所以并不着急催她叫自己。
沈其蓁也知道她不会催。
她只是忽然有股冲动……想要托起陆竹溪刚才回头时眼神里浓烈的惊喜。
那一眼沉甸甸的,在发现自己不是在叫她后, 就被失落覆盖掩埋。
偏偏,陆竹溪还什么都没说, 一句责备都没有。
沈其蓁原以为第一次叫会很难, 直到叫出来以后才发现反而轻松。
陆竹溪偏开目光,忍了忍眼眶瞬间涌起来的酸涩感。
她声音低低道:“当年离开港城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学会说话,什么时候能学会叫妈妈。”
那时以为不会太久。她的小女儿好聪明, 应该会学得很快。
可是后来。
女儿学会叫妈妈了,叫的却不是她。
这声“妈妈”她一错过就是二十八年。
她也设想过今天这一幕, 可是总以为在发生之前还会有很多的铺垫。
——直到真正发生的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也可以是突然的降临。
陆竹溪知道沈其蓁不习惯直面这些,她先是弯下腰摸了摸她刚才刮到的地方,又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指腹在柔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温柔眷恋。
像是舐犊。
覃漪刚才拿着创可贴刚要出来,就听见了母女俩的谈话。隐约听见一点,想了想,便就在不远处安静等着,没有过来打扰。
等她们那边聊完,她才出现。也没有多问,佯装没看见亲家母通红的眼眶,只是关心道:“刮到了吗?”
沈其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事。”
“那就好。”
覃漪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林桉的书房逛逛,和他的房间都在一处。他从小住到大的,一直住到成年出国留学。等留学回来他就更喜欢住在外面了,不怎么再在家里住。”
覃漪给她指了指路,说清楚具体的位置,而后便和陆竹溪一起回了厨房继续忙。她们刚才菜刚炒到一半,听见声音,两个人齐齐往外赶。
沈其蓁确实心动,她往楼上望了望,而后先将橙汁拿出去。
见她去了这么久,清晚以为她也在厨房做什么菜,好奇地问:“大嫂,你会做饭吗?”
沈其蓁还没出声,沈观复就先替她回答:“她不会这些。”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到,妹妹天生就不需要会。
退一步说,就算请不起保姆佣人,家里每个人都会厨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用不着她来。
林檐心想,又一个妹控。
林桉接着他的声音:“家里有我下厨。”
林桉说的是他们的小家。
林檐和清晚:“……”
沈其蓁以为他们的沉默是在怀疑林桉的厨艺,替他正名道:“你哥哥做的菜很好吃的。”
而且他还喜欢下厨,经常让阿姨不用过来做饭,他自己负责他们两个的餐食。
“……”
清晚和林檐对视了一眼,两人阴阳怪气地讲: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毕竟我们可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多新鲜啊!大哥的厨艺很好!而他们竟然不知道!
沈其蓁惊讶地看了老公一眼。
林桉气定神闲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刚才离开前刚给他们的杯子都倒满橙汁,而现在他杯子里的已经喝光了。
林檐瞧见,倏忽问说:“你们在备孕?”
这一声一出,林稷年他们也跟着望了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林桉:“……没有。”
沈其蓁就在林清晚旁边。
清晚亲眼看着大嫂的耳朵渐变地红了起来。
——好神奇。
她俨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物种一样,实在忍不住莞尔。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哦,可能是新婚时间还太短。
林檐嘀咕:“那怎么突然喝得这么健康?”
什么时候还爱上喝果汁了这人?
——说的跟他平时喝得多不健康似的。
今天可是他见家长的日子,岳家人都在,林桉没让他继续抹黑下去,警告地递过去一眼:“我一直都喝得这么健康。”
林檐:“……”哦。
要不是今天一起见沈家人,他们都见不到林桉这么多面体。
形象捏得还挺完美。
…
陆竹溪在厨房里炸东西,刚出锅的最香了,清晚听见佣人说好像是小酥肉,没能坐得住两分钟,就拉起嫂子一起去。
林檐也跟了过去。
林桉和沈观复没有动,他们聊一会工作。
这几天除了自己的公司,林桉去得最频繁的就是沈观复那里。但是事情办起来不容易,依然还是很头疼。
陆竹溪炸了好多东西,清晚围在她旁边,根本走不动道。
“您手艺真好,我刚才隔远远的就闻到了。”
“您炸得比在外面卖的还好吃,我还想要一个~”
说是要一个,可她抱了一个空盆子站在旁边。
陆竹溪今天炸的东西危矣。
沈其蓁只在厨房待了一小会儿,就趁空上了楼,想去看看林桉的书房。
其他人没注意她的身影。
她很顺利就按照覃漪的指引找到了地方。
沈其蓁压下门把手,打开门进去。
他们都在楼下,这一整层楼都静悄悄的,只有她开关门的轻微声响。
他的书房很大,沈其蓁打量了下里面的布局,目光从放满书的整面书架上经过,又落到很大的一张实木书桌上。
好像能想象得出来,他尚未成年的时候,独自在这个屋子里学习的场景。
沈其蓁四下参观着,对什么都觉得好奇。
他的地盘跟她的地盘完全不一样。一个有多老古板,另一个就有多自由随意。
从书架旁边走过,来到书桌前,沈其蓁摆弄了下桌上的文房四宝,忽然也想写一张字。
她将东西一一准备好,无论如何,派头先摆足。
——她连普通话都没那么好,书法自然更不用说。
下笔前,还没想好写什么,沈其蓁拿着笔杆抵住腮,作着沉思。
沉思到毛笔上的墨水险些干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终于下笔。
八个大字落于纸上。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房的木地板上,静谧柔和。
沈其蓁自己一个人待在他的书房里玩得不亦乐乎。
那张纸还放在桌上晾墨呢,她就又玩起了别的。
楼下,林檐和清晚前后回到客厅。
林桉适时停下和沈观复商议的事情,看向最后进来的妹妹问:“你大嫂呢?”
清晚抱了一小盆的炸醋肉、炸地瓜、炸芋头。
陆阿姨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不管炸什么都香晕了。刚才在厨房,亲妈就在旁边,但是她一直黏着大嫂的妈妈。
——之所以只有小半盆,还是因为覃漪觉得油炸品吃太多会上火,出手制止。不然陆竹溪炸了多少,都要被她连盆端走了。
清晚咦了一声:“大嫂不在吗?她不在厨房呀,早就出来了。”
林桉微垂睑,起身去寻人。
清晚挑了挑眉。以前也没发现大哥这么黏人,一眼没看见人就要跟上去。
她转头问二哥:“大哥在外面住哪里?我想去他那里聚餐。”
林檐从她抱着的盆子里拿了一个吃,随口道:“我怎么知道。”
一声诧异的反问:“你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书房的门关着,书桌上摆着墨水刚刚干下去的几张大纸。
一张没写好,沈其蓁正好换一块墨锭,多练了几张,才写出一张满意的。
写完字,她去看旁边架子上面摆着的一排排的奖杯。
参观完一个地方,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从摆满了书籍的书架上扫过,走神地想:跟沈庭周的书一样多。
这两个人都很有文化。
果然得多看书,以后她让小孩多看看。
刚准备走开,沈其蓁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回过头,视线认真地停留在了上面的一行书架上。
几本书的书脊上的字映入眼帘。
她刚才匆匆一瞥,没有看错,也没感觉错,果然奇怪。
周遭安安静静,是很静谧的傍晚,外面日落西山,夕阳晚霞晕满天际。
沈其蓁走过去,踮起脚尖从其中取下来了一本翻看,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疑惑。
粤语入门的书?
林桉会粤语?
…
林桉刚来到他住的这一层楼。
他里外找了一遍,都没找见她的人,而且她还没拿手机。一楼找遍后,他就直接走了上来。
走到书房门口,他的脚步还停了停,在思忖,这一层楼的这么多屋子,她会不会是在这一间里面。
门一打开,沈其蓁正站在书桌旁侧,微惊地抬头看过来。
总算找见了人。林桉随手关上门走进去,“来这里做什么?”
其他人都在下面玩,她一个人来这里也不嫌无聊。
沈其蓁才刚刚将书放回去,下一秒门就被打开,她还惊魂未定。
明明不是来偷东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贼心虚。
“唔……就是想看看你的书房。”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很仔细地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桉笑了声,“怎么这么看我?”
沈其蓁本来是想问的。
话到了舌尖,又不知不觉绕了回去,开口就变成是:“旁边是你的卧室?我们今晚要在这住吗?”
林桉说:“看你。”
他垂眸看她,心头微动。
正人君子装了半天,装不太下去了。
他走近她,将她抱起来坐在桌上,双手直接撑在两边,俯身亲她。
她今天倒是玩得开心,忙得眼神都没空分给他。
“这里隔音很好,这层楼的声音传不到其它地方。”
上次在她家里住,她一直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高。潮的时候对自己发出的音量没法准确把握,怕不小心被听见。
沈其蓁刚闭上眼一小会,一开始没听懂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大脑轰然炸开。
脖子根瞬间通红。
她恼怒地伸手推他:“隔音关我什么事!!”
林桉顺着她的话说:“嗯,是关我的事。”
沈总这几天工作格外忙碌,回到家沾床就想睡觉,夫妻生活的频率直线下降。林桉没看见她失什么眠,倒是觉得她睡眠挺好。
今天不怎么忙。这里隔音怎么样不关她的事,倒还挺关他的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沈其蓁听得没有忍住踢他。
“隔音再好也不行!”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
林桉垂眼, 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刚刚恢复白皙不久的耳朵又红成熟虾。
就跟刚才被问到备孕的时候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问:“那还跟之前一样,小点声?”
“——”
这是声音的问题吗!
有这么商量这件事的吗?
窗外落进的浮光打进来,照在他的侧颜上, 男人优越的骨相清晰落拓。
林桉俯身靠近,气息灼热地扫过。
“那也不行!”
她想也不想。微微偏开头, 梗着脖子道:“我才不会跟你在这里——”
林桉扬了扬眉,似是思忖。下一秒, 他从善如流道:“行, 那今晚回柏悦苑。”
“……”
司马昭之心。
计划变得易如反掌。
沈其蓁差点被他噎住。
很好,虽然天色还没暗,但是她已经提前获得今晚的剧本。
她忍不住扭回头, 去瞧他的眼睛,静望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跟刚结婚的时候我认识的那个林桉……一点也不一样。”
她正面对着书架, 刚才被她发现的那几本粤语入门书,就放在他背后偏上方的书架上。
可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发现。
刚结婚的时候——
沈其蓁以为他们是商业联姻, 没有感情基础, 只有利益合作。
她以为他天生如此淡漠、冷性。他理智得好似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要让他爱上一个人很难。要见到他热烈地爱一个人,更是不可能。
她以为……都是她以为。
直到后面,端倪越来越多。
林桉听不出她的话里有话, 还颇有耐心地应声:“多不一样?”
沈其蓁垂下睫,怀念地说:“当时你看起来好‘不近女色’。”
林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你的误解还挺深。”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形婚,连夫妻生活的频率都拒绝商量,居然还能给她这种错觉。
看来他在她那边正人君子的人设塑造得过于成功。
他双手撑在她的两边,一左一右地锁住她。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人……沈其蓁有所预感, 不太放心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待会还得下去。”
“知道。”
林桉淡应一声,可是身体半分没往后面退。
刚要接吻,沈其蓁蓦地想起什么,又忙往后仰,“不行不行,我没有口红补妆。”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妆容很精致,要是待会下去的时候没有唇妆——那明眼人简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在楼上干了什么。
林桉哼笑了声,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阻碍拿开,“嗯,他们以为我们两个人待在书房看书习字,修身养性。”
两个新婚燕尔、血气方刚的人待在这清心寡欲呢。
沈其蓁:“……”
她的脸色涨红,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那、欲盖弥彰不也是盖住了吗!
凭什么不让她盖!
——她最终还是阻止无法,唇瓣上鲜艳盈润的唇釉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他欺近寸许,停在她的膝盖前方。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可是压迫感自行压了下来。
“不行、来不及的……”
他故意问:“什么来不及?”
话音落,他还往前近了近,分开岔路口,步伐沉稳缓慢。
像是深林里出现的野兽,爪牙钉在潮气湿软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在给周遭的其它动物带来威压。
沈其蓁忽然说不出话了。
…
楼下,其他人还在说着话。
清晚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旋转往上,那边安安静静的。
真有意思。
大哥去找人,找着找着,将自己也给找丢了。
刚才还只需要找大嫂一个人,现在还要多找一个。
她的眼中掠过一点玩味,却也没着急去找。
爸爸们刚去厨房,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儿功夫。
她拖了一拖时间。
…
直到最后一道菜也即将出锅,楼梯和电梯还都安安静静的,清晚才终于坐不住,上楼去找人。
一整层楼都很阒静,地上铺满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她从大哥的卧室开始找,只在外面敲门。
而后来到书房门口。
同样地,敲了敲门。
“大哥,大嫂,你们在里面吗?”
沈其蓁几乎是下意识就慌张地回头。
怕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怕书房的门下一秒就会被推开。
“放松点。”他哄道,“她不会进来。”
他比她淡定得多,连个眼神都没有抬。
林桉对自己的妹妹还是了解的。
别说他锁了门,就算门只是掩着,妹妹也不会贸然闯入。
外边天际烧红的晚霞无声落幕,拉起了夜色的帷幔。
消失的绯色转移到了她的脸颊上。
明明只是接吻……
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衣着完整,连衬衫的下摆都没有乱。
沈其蓁难受得想合上月退,或者将他推远,可是根本赶不走。
林桉亲吻着她的耳垂,抽空回复门外的人:“我们在这。”
沈其蓁现在无法分辨他的声音是否正常,会不会被人听出什么端倪……
她还在分神留意着,没想到他的手会突然重力。
门外的人也不知听出什么没有,并未多言,只是道:“爸爸的最后一道菜差不多了,那你们快点下来昂,我先下去等你们。”
说完,清晚就先下楼去了,不陪着大哥磨蹭。
外面落在地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其蓁忍住了好多秒,数不清的秒,度日如年的秒,好不容易才终于能泄出一道声音。
短促用力的呼吸声溢出了口。
身体软烂得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是被拍到沙滩上的鱼。
他轻轻柔柔地吻了吻她,耐心地听着耳边她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这个书房里大抵从来没有像这一个多小时一样热闹过。
她先是不让弄花唇妆,再是不让弄脏什么,什么都不让,跟他抗争了好一会儿。偏偏他也是前所未有的好性儿,什么都好说话。
整理完毕后,林桉的目光瞥向放在书桌另一侧的那些宣纸。
“写了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取过来看。
指腹刚净,现在才正好能去碰。
沈其蓁由着他去拿,没有阻止。
这个人还挺大方,也不跟她讲究什么礼尚往来。
她写了好多张,林桉以为她写了很多字,仔细一看才发现都是同样的内容——原来是四小姐写得并不满意罢了。
参观了一遍她的瑕疵品,他的长指取过了唯一一张能得她满意的孤品来看。
用的是繁体字,一看就是她写的。
林桉唇角轻勾,念了一遍:“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沈其蓁的脑袋跟着凑过去:“怎么样?”
虽然没有功底……但不妨碍还是想要被夸赞两句。
天赋异禀呀,无师自通么。
“写得不错。”
他提笔,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落墨,似随口地问:“为什么写这句?”
“衬景。”
沈其蓁咬字清晰地回答,翘起唇角:“这是我最好的时光。”
港城人喜欢水,水生万物,风生水起。
她觉得很贴合她的现状与心境,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
她喜欢她的“现在”。
沈其蓁随意地看向窗外,一阵阵的风吹乱树上的绿叶,绿浪沙沙作响。
那八个字的笔锋出奇有力,就跟写下它的人一样意气风发。
她没有多解释,可是林桉知道她的意思。
他抬眸看她一眼,写完笔下最后一个字,欣赏了下成品,提唇道:“果然衬景。”
他收了笔,晾干纸墨。
沈其蓁以为他只是写了一遍同样的八个字,随意地瞥了眼,却发现不是。
「山止川行,風禾盡起
希君振羽,直上青雲」
为了配她,他甚至写的也是繁体字。
他跟她写了好几副才偶得一副满意的不一样,落笔从容,笔走龙蛇。
——北城世家的贵公子,拿捏起这些来易如反掌。
她一愣,抬眸看他,心跳好像空了一拍。
林桉泰然自若地任由她看。
等晾干纸墨后,他将这张收了起来,准备珍藏。
难得一副四小姐的「墨宝」。
他还没忙完呢,放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震。
沈观复:【二位,还不出现?】
他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两人现在肯定在一处。
沈其蓁解锁开他的手机回复了下,赶紧拉着林桉就匆匆下楼。
正好赶在开餐之前。
他们俩中途悄悄离开了一阵,看似好像神不知鬼不觉。
长辈们忙着展示厨艺,几乎都围在了厨房,直到现在才忙完。
小辈们聊天聊得正热闹。
沈其蓁故作镇定,想要混入其中,认真地听了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还没等她听明白,清晚忽然回头看向她:“对了大嫂——”
沈其蓁惊了一下,下意识提起心:“嗯?”
她的口红全被他吃掉了,事后她照照镜子,只好用湿巾仔细地擦掉,只留下极浅的一点点颜色。
好在她今天的妆不浓,突然没了口红颜色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可是做贼心虚,沈其蓁怕被妹妹提问:大嫂,你的口红怎么不见啦?
清晚弯了弯眼:“我都忘记问了——你们住在哪里?”
她特地惦记着问。
林桉的住址只有覃漪知道,不过大哥不说,覃漪也不好泄露,十分为难地拒绝了女儿,推她去找哥哥。
妈妈不能擅自告诉她,但是大嫂可以啊!
——原来是这个啊。
沈其蓁还以为她要问刚才他们在做什么呢。松一口气,脱口便答:“柏悦苑呀,不远的。”
林桉没来得及阻止。他动作一顿,扫了妹妹一眼。
清晚拒绝接收他的信号,笑眯眯地点点头:“哦——是那里啊。”
老地方,她之前和容隐也住在那。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也要住过去。
一家人嘛,来往多方便。
她又问了问具体的楼栋、楼层信息,一一记下来。
不远不远——就算再远反正也是同一个小区。
清晚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以防自己忘记,一边满意地评价道:“确实不远,真方便。”
她已经飞快地计划完毕,要怎么去串门和蹭饭、组织聚餐。
大哥居然会做饭?厨艺还很好?
——耳听为虚,让她来尝尝。
林檐在旁边听着听着,在思考他是不是也该去这个小区买个房子?
即使是兄妹之间,在各自成婚之后也需要一些距离感。
——那就不买在同一栋就好了。
林桉揉了揉眉心,阻止不了,只能挽救一下结局:
“不要天天来。”
他和妻子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清晚敷衍地答应:“嗯嗯嗯!”
林桉:“……”
这句提醒的作用约等于无。
作者有话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希君振羽,直上青云~50小红包随机!么么哒。
第76章
他的意见也没有任何作用。
见妹妹想知道, 沈其蓁爽快地将香港那边的住址也给了出去。
反正他们平时不是在这边,就是在那边。
眼看着最后一个阵地也失守,林桉怀疑接下来他们的家里会热闹上好一阵。
……他想去找容隐谈话。
容隐那边让人来约见过好几次, 都被他各种回绝。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变成他主动想去见对方。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
跟他们这种谈了好几年、说不定七年之痒了的不一样, 他跟沈其蓁才新婚两个月。
清晚刚记下第一个,准备接着记第二个地址, 沈其蓁挨在旁边看着她打字。
这时, 沈观复出声道:“不用记。”
妹妹们一起抬头看过来。
沈其蓁疑惑地问:“为什么?”
沈观复慢悠悠喝了口茶:“你们之后不住那。爸妈另外给你准备了一处房产,作为嫁妆陪嫁。都收拾好了,等回头有时间让人将东西搬进去。”
不知道两家长辈这是在下厨还是在比拼厨艺?他喝茶都喝饿了, 厨房那边的菜还没好?
林桉动作一顿。他差点以为大舅哥是要替自己发声。
沈其蓁微蹙了下眉,没多想便说:“我不要。”
她现在那里住得就挺好,根本懒得搬地方, “搬家好麻烦,我那边够住。”
他们又没有小孩, 平时就他们两人, 就那里她还嫌大呢,有时候在家里找个东西都要走上一大圈。
换个更大的,待会她找老公的话都要找好久。
沈观复轻描淡写地补充:“地方不够大。新房是独栋,带院子, 比郑家那个大,随便你开派对。”
——他没说的是, 他跟爸妈也打算一起搬个家,搬去做她的邻居。当时两栋房子是一起买的,也是一起装修的。
他们之前的住址在老爷子家旁边,陈年往事摆在那, 之前的芥蒂还没消,沈庭周怕女儿不爱回家,索性一道搬走。
搬得近一点,就跟在北城这里一样,这样她回自己小家方便,回娘家也方便。
沈其蓁现在住的地方就一层楼,虽然在港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就她那个地段和面积也绝对称得上是豪宅,但是沈庭周才舍不得宝贝女儿住得那么小。
新房早就准备好了要给她,放在以前还需要找个由头送出手,现在倒是可以以父亲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列入她的陪嫁清单了。
而这还只是那张《单子》上寻常的一笔。
港城寸尺如金的地界,为她圈出来一块城堡也似的大别墅,在那张陪嫁清单上却寻常到都不值一提。
沈观复知道她和她的朋友那圈人很喜欢去郑家开派对,故意这么引诱她。
果然,一听见地方大到可以开派对,沈其蓁的眼睛一亮。
开始动摇,但还不够完全动摇。
林桉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神色如常。只是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姓。
沈观复继续道:“能看见维港。装修和家具都是按你的喜好定制。”
动摇70%……
“不用你动手,我安排人过去处理。”
沈其蓁:“成交。”
双方愉快达成约定。
她都没意见,林桉也没意见。
入住前的那些杂事都交给沈观复去负责,她只需要拎包入住。
林檐旁观得真是叹为观止。
他之前只对这位四小姐在沈家的受宠程度有所耳闻,实则百闻还是不如一见。
瞧瞧,连送港城的海景别墅给她都要哄着她住进去。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林桉。
他想象不出来,以后换成林桉来哄的话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虽然没见过,但是很想看。
林桉不知道他那是什么眼神。
清晚将新地址记下来后,按掉手机,抬眸望向大哥:“哥,你是想先吃火锅呢,还是想先吃烤肉呢?我最近刚得了一个超棒的火锅底料配方哦,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桉默了默。
似思忖地一声:“二选一?”
被他抓住了重点。
清晚笑眯眯道:“先选一个,另一个留给下次。”
下次很快的,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
沈家哥哥送给大嫂的新房子可以办派对——那这不是刚好么?
林桉就知道。
他的交代都是白交代。
他将茶杯放桌上,放弃挣扎:“随你。”
林檐勾了勾唇,接连看了两场戏,戏名都叫作《一物降一物》。
年轻的小辈们在这边等到花都要谢了,厨房那边总算是好了,管家来请他们去餐厅,准备开餐。
一行人一道起身。
几个佣人在院子里忙碌,打远一看——只感觉光彩耀眼。
林沈两家的这一辈里,个个出类拔萃,连个稍微平庸寻常一些的都挑不出来。
虽说世家的姻亲讲求个门当户对,但是这未免也太势均力敌?
林檐走在林桉身边,用胳膊戳戳他,低声提醒:“你要有兄长的威严。”
——照这么惯下去的话,林晚晚快要不把哥哥们当回事了。
林桉偏眸觑他。
《兄长的威严》是什么?
他轻嗤了声:“你有?”说得这么义正言辞?
林檐一呛,不说话了。
这东西,他们这里三个人都凑不出一份来。
幼妹在家无法无天,在他们面前更是能上天翻天。
厨房那边,忙活了这么多道菜的功夫,四个人的聊天就没有断掉过。
虽然之前认识,但也只限于认识。今天凑在一起,竟然也不会没有话聊。
林稷年这几年厨艺也是见长,女儿的肠胃不好,不仅家里对厨师的要求很高,就连他和妻子下厨的次数也变多了。现在他们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知道做什么菜能让她多吃几口饭。
她最近还真长了点肉。
——就是不知道是厨师的功劳,还是谈的那恋爱的功劳了。
林稷年拿着纸巾擦掉盘子边缘的酱汁,一边讲究着摆盘,一边和同样在忙的沈庭周说着话。
“蓁蓁刚毕业回来应该没几年吧?”
多了一个新女儿,他也想要多了解她一点。
沈庭周的菜早就完成了,他在做蓁蓁爱喝的气泡水。
“有三年了。之前她一直在国外念书,这段时间差不多从各个部门轮完岗,刚开始独立负责项目。”
按照他的计划的话——
算了,女儿已经跳出了他的计划。
沈庭周不是话多的人,林稷年记得几年前,在一次官方交流会上见到的他,除了公事以外基本上没有多余的话,端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谁能想到,同一个人聊起女儿来能这么侃侃而谈。
沈庭周切着柠檬,回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十几年前,“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那时候感觉就那么点大的一个小家伙……”
也不知道,怎么能那么独立又坚强。
沈庭周忽然发不出声音,说不下去。
提及女儿的成长,最心疼的还是父母。
林稷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着急追问,只是耐心等着。
稍稍缓了缓情绪。
沈庭周垂下眼,继续切着柠檬,说:“她很厉害,才十几岁,就已经能将生活和学习都打理得那么好了。交了很多新朋友,还开始在国外那边参加活动和比赛。要是换成我在她那个年龄,我大概是做不到的。”
将柠檬汁挤进饮品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他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一个相册里的照片展示给林稷年看:“这是她小时候的第一匹小马驹。”
那时候她可小了,双手抱住小马,满足又依恋地闭上眼睛,小表情可爱得不行。
陆竹溪不经意间回头望了眼,正好捕捉到丈夫此刻的眼神格外柔和。
今儿倒是难得,他愿意跟人家展示他那宝贝相册。
沈庭周往后翻了翻,下一张照片是几年后——
“你看看她胆子多大?人都还没有这匹马高,就敢去驯服它。这次给她摔得,整个暑假都出不了门。”
他继续往下翻照片。
林稷年看见他的这个相册里有很多张照片,也不止是蓁蓁骑马这一件事,可是沈庭周找得很熟练,仿佛对这个相册里的所有内容都了如指掌。
他很快又找出下一张,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时候的沈其蓁长大了不少,眉眼都长开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骑马装,牵着马,迎着光笑。
沈庭周笑着说:“没白努力。这次赛马拿下了一等奖,她是这届比赛的所有选手里最小的一个。”
他提起女儿,比提起他自己的事情还骄傲。
沈庭周对她成长中的每一个脚印都如数家珍。
不止骑马,还有很多。
什么时候拿下了什么奖,哪一年做了什么,学校里是什么成绩,他都记得清楚。
别看她现在会得多,外人提起沈四小姐来,只觉得尽是风光,其实她背后吃过的苦也不少。
林稷年转移走他的注意力,轻松道:“你这些照片保存得真好。我就没有我女儿的这么多照片。”
他大致这么一看,按照日期分得好好的,粗略翻了一角都有这么多张了,更不用说全部能有多少张。
林稷年不由有些羡慕。
正好孩子们过来了,隐约听见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沈庭周收起手机,漫不经意地笑笑:“都是我自己偷偷保存的,一不小心就攒了这么多。”
有一些是从她朋友圈里搜集来的,还有一些是通过别的渠道得来的。
林稷年微愣地看着他。
似是没反应过来。
林檐的人和声音同时出现:“爸,你们做了什么满汉全席啊?让我瞅瞅。”
一群小辈涌了进来,厨房瞬间热闹,人气儿十足。
大厨们在厨房里头忙活的这一下午可没白忙,林檐一看,嚯,一道接一道的大菜。
“这个是什么味的?妈妈…”
他们正说着话,旁边的一道声音传来。
听见某一声称呼,沈庭周一愣,忽然循声望去,似是不可思议。
他还不知道女儿已经改口。
下午人多,手上又都是事,陆竹溪也没来得及跟他说。
几乎是同时。
沈其蓁也意识到他这个眼神里的惊讶。
她咬着果干的动作一顿。
忽然无措。
有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晚手搭在她肩膀上,脑袋凑过来问她:“你想要什么味的?要不要加一点糖?”
沈庭周情绪控制得很快,已经收回惊讶的视线。
他收拾着刚刚用过的刀具。
顺手的事情,就不必等厨师来整理。
……就是没想到,女儿改口叫妈妈会这么快。
说不出的羡慕。
一碗水怎么没端平呢……
沈其蓁吃掉手里的小果干,和妹妹一起去调饮料,加点糖。
林桉想单独和她待一下,但是视线每次去寻她的时候,旁边都还跟着一道身影。
他微蹙了下眉。
这两人还真是……合拍。
等到众人落座,他拉开妻子旁边的椅子准备坐下,以为应该能结束这场合拍之时。
清晚自然而然地在大嫂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继续聊天。
林桉:“……”行。
他把转着空酒杯,几不可见地深呼吸了下。
林檐将酒给他倒上,又跟他碰了碰杯。
不嫌火上浇油。
“林桉。”
沈庭周叫到他。
“爸,您说。”
林桉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下,专心听着岳父说话。
沈庭周:“你们年初的时候拿下了西边那块地?”
林稷年也记得,“当时州越集团也参与了竞拍吧?”
林桉颔首。他一边与长辈们应答自如,一边在桌子遮挡住的视角,牵住了沈其蓁的手。
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下她的指骨。
就好像在按着,刚才在书房里,没有完全消灭的火粒子。
他可大方一人,只满足了她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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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林桉面不改色:“当时正好遇见州越总裁, 容总大方割爱。”
沈其蓁没忍住偏头看了眼。林总表面上看起来好光风霁月。
一点也看不出来,桌布的遮掩下,他在一根一根地按着她的指节。
就像他不会粤语一样。
真是端的好两副面孔。
…
沈其蓁微抿住唇, 忽然没有任何预告地去踩他。
高跟鞋踩在他的薄底皮鞋上。
锃亮的鞋面皱出痕迹。
它大抵从来没有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过。
林桉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一眼,松开捉着的手, 长腿随意地交叠支起。
——不过倒不是因为家猫的反抗,只是因为开始用餐, 他准备给她剥虾。
覃漪在安排食材的时候就想得很周到, 今天一早专程空运过来了一波海鲜。
后来也确实派上了用场,沈庭周和陆竹溪都有做。
今天的家宴堪比高星级酒店的规格。
按理来说,林桉刚才应该出现在厨房, 今天邀请岳家用餐,他也该露一手才是。不过他忙着上楼去找她,到最后不仅没能抽出时间, 险些还赶不上出席。
桌上,简单地聊了几句公事之后, 长辈们的话题已经回到了他们的婚事上。
林沈两府的大喜之事, 届时婚礼的话光是宾客就不知道要请上多少桌。
林家给出的聘礼单子长得展开之后都能拖到地面上。
覃漪前前后后斟酌准备了大半个月——大部分东西之前就都准备好了,这段时间她则是忙着再进行细化补充。
按照女方那边的习俗喜好,她特地又添了不少金石玉器上去。尤其是知道沈其蓁也和女儿一样喜欢这些后,她半个库房都快搬出来了。
港城那边喜好黄金, 光是黄金她就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了几斤。
忙碌了好多天,好不容易准备齐全了, 覃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前几天林桉突然来跟她要走单子。
一开始她还疑惑,他要礼单做什么?直到昨天他还回来,她仔细一瞧, 才发现自己这大儿子增添了不少他自己的私产上去。
他一个字不提,还是她自己核对的时候才发现的。
——覃漪之前没有特意地去管过他私人的那些投资和生意。这下好了,她也算是借机心里有数了。
覃漪真是又好笑又无奈。
她原以为最令她操心的会是长子的婚事,没想到到头来林桉什么都不用她操心。
人是,聘礼是,全部都是。
老婆是他自己娶回来的。
覃漪的视线或有意或无意地掠过大儿子。本来是想看看如愿以偿这一天,他有什么不一样,可是看着看着,她又有些感慨。
他和他弟弟不一样,林檐从小就藏不住话,每天放学的路上就在跟她叽叽喳喳,不出二十分钟,这一天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她都能知道。
可是林桉截然相反。
林家上下既定培养的接班人,过早就表露出了接班人的性格与素养,沉稳持重。
他很少会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喜欢。
直到他十来岁那年,从香港回来,跟她说起了一个小女孩。至于她为什么记得?因为他那段时间里至少提了三次。
还有八年前,她突然发现他的书桌上多了几本学习粤语的书。
…
不过,从他的口中什么都撬不出来。
沈庭周一边和亲家说着话,手上一边剥着虾。
沈其蓁是很懒得忙活这些的,这段时间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多,他习惯坐在她旁边帮她剥壳。
今天也是。沈庭周像往常一样剥完后,习惯性地就要顺手递给女儿,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她没在自己这边。
沈庭周皱了下眉,看了眼对面。
女儿和女婿坐在一起。
林桉刚刚完整地剥出了一个虾壳,将剥干净的虾肉放进沈其蓁的碗里。
——很好。
无可指摘。
就算想挑点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明明不用自己忙活了,但是沈庭周一点没感觉到轻松,反而有种差事被人家抢了的感觉。
……他一个内地仔,虾壳剥干净了吗?
陆竹溪一边和覃漪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接走了他手里的虾。
她爱做不爱吃,到了年龄,平时十分注重饮食和身材。不过今天情况不一样,有人的心快碎了。
没了活儿干,沈庭周兴致寥寥地收了工,拿了块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说道:“这些年我陆续在几个国家给蓁蓁都购置好了房产,都是她喜欢的地方。只是还没买完,现在只买好了计划中的一半。”
北城这边离他们的住所不远的那个住宅、还有港城为他们单独准备的独栋别墅,都只是沈庭周给她准备的房产中的冰山一角。
还有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这些房产,也都是她的。
他大概知道她今后不想留在港城,所以就在她所喜欢的各个国家、诸多城市为她提前购置好了房产。想着她以后应该会想去那些地方小住,就先将房子都给她买好。
公司会破产,财富会遇险,只有房子是固定在那的。
万一……他是说万一,不管遇到任何变故,至少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无忧。
无论是早些年,还是现在从商,沈庭周都不敢保证绝对没有风险,所以他早早的就在为她谋划一些托底的资产。
她喜欢的地方多,多买一些也无妨。
还有为她购置的保险、黄金、股份,她妈妈那边的珠宝……等等,全都一一列在那份嫁妆礼单上。
嫁妆的丰厚程度,比起林家所拿出来的聘礼也不遑多让。
算起婚前财产,她名下的不会比林桉少。
她的嫁妆是他亲自准备的,厚厚一沓礼单上面有什么内容,在座这么多人,只有他最清楚。
连沈其蓁本人都是当场得知。
林家人刚知道,她也是刚知道。
她诧异地看向父亲。
那些年里,他们私下里的交流都少之又少,她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想去那些地方的。
就连夜莺计划她都是刚刚才告诉林桉。
林稷年见亲家擦手,还以为他是打算喝酒,主动帮忙斟酒。闻言,颇感兴趣地跟腔:“计划准备这么多吗?”
沈庭周只是将酒杯拎在手里,没有心情喝。
前两年开始他就有在港城为女儿物色合适的结婚人选。有门当户对的,比如经常往她身边凑的那个郑家的就不错;也有门第差距大的,下嫁的话比较好掌控男方,婚后还能过得跟婚前一样舒服。
只不过那些选项都白准备了。
到最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一个北城的。
想起来还是意难平。
沈庭周颔首,瞧了林稷年一眼,倏忽来了一句:“没想到她会这么早结婚。”
不是计划多,是她结婚早。
不然他原本是打算在她婚前将那些房子都买好,用来给她作嫁妆的。
现在情况临时有变,只能先将准备好的这部分拿出来。
林稷年:“……”
他想接的话卡在一半,忽然就不太好开口。
他瞥了瞥林桉。
毕竟罪魁祸首是这个人,弄得他在亲家面前都不太能直起腰杆。
林桉刚拆完一只蟹,剥好了一小碗肉,推向沈其蓁那边。他神色自若地接过话:“爸,我和蓁蓁说好了,以后我陪她去。还没买的地方,以后我们自己购置。”
林檐还是很佩服他大哥的,换作别人,或多或少会有点心虚,可他不会。
瞧这淡定的。
值得学习,毕竟谁还见不上家长了。
沈庭周没接话。哪里用得着他来?一共也就那么些活计,总不能样样都被抢吧?
要是林桉来问他要预计购置的计划,他也不会给。
不过这时候这么说的话难免显得小气,于是沈庭周便只是含糊地带了过去。
他们接着聊起了林沈两家要开始合作的项目。
这个项目的体量很大,几轮投资预计投入超过数百亿,牵涉也广,不仅会是两家企业的重点项目,也会是两边地区的重点项目,预计下半年就会启动。
沈其蓁虽然没有插话,但是她有在仔细听。
如果没有她和林桉的联姻,沈氏评估这个项目风险的那关就很难过,绝不会有这么快。两家联姻的同时,等同于是将利益也捆绑在了一起。
如无意外的话,两家占比各自一半。
风险同担,利益共赢。
这么大的体量,别说是两家企业,连她也会紧张上心。
中途,沈庭周进来了个电话,他本来不打算在这时候接电话,但是看着来电显示,他和妻子对视了一眼,还是起身出去接通。
沈其蓁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跟着他的背影离开。
当初他说过,他为她在政界、商界都铺好了前路,不管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半生所拼所得,都是她和哥哥的。
当时或许不以为意,直到现在才逐步意识到他说的那些话的分量有多重,原来含金量都是实的。
他们之间不像寻常人家那样熟悉、亲近的父女,可他竟然比养育她二十八年、被她称作父亲二十八年的人……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了解她。
他切切实实地在托举她的羽翼,可她无法回馈同等的重量,所以他是不计回报地在给她这一切。
沈其蓁从前对于父爱的解读很单薄,只限于充裕的物质条件、稀少的爱意,直到另一种父爱如山洪一般席卷而至。
……他怎么能既懂她的野心,又懂她对自由的渴望呢。
在从前的那个家里,她只想逃离。
沈其蓁从没想过,会有另外一个家,让她很想去抱抱家人。
她想着事情,话也少。清晚突然将脑袋凑过来:“大嫂,你生日筹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嗯?”像是一块香香软软小蛋糕凑了过来,沈其蓁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偏头去听,差点想咬一口。
两家见完面后,她在北城也待不了几天,马上要飞去谈一场合作,之后直接回港,准备生日派对。
“不用,我朋友他们都准备好了。”
沈其蓁弯了弯眼,直接问她:“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今年在户外。”
朋友们的兴致比她这个寿星本人还高,她正好没时间,索性全权交给了他们去准备。
今年的舆论风波之后,港岛那边的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看她的情况,但是这段时间不管是谁的派对都没能得到她的赏脸。这回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生日,恐怕整个圈子的人都想涌过来。
沈其蓁还打算给北城这边的时昭昭他们也发份邀请,让他们有空的话也一起来玩。
结婚以后夫妻之间互相入侵了彼此的朋友圈,他们都是她在北城这边新交的好友。
林桉垂眸剥虾,竖耳在听。他没想到林清晚怎么又聊起了她的生日。
对她的生日很好奇么?
再下一句,是不是要问他——
沈观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点不掺和,纯看好戏。
“好啊!”清晚眼眸亮亮,想也没想就答应。正好她想聚餐,大嫂生日的话那最方便。
她刚要扭头去问大哥什么,兴冲冲地刚刚看过去。
林桉平静地抬眸看她。
清晚:“……”
长达两秒的反射弧。
在话说出口之前,大脑先感知到了过于强烈的危险。
她复又看向沈其蓁:“对了,大嫂,我看过逐鹿第一个系列的作品,宝相花的那款我一眼惊艳!下个系列也是沿用这个主题吗?”
沈观复掀了下唇,险些想笑。
林桉收回目光,继续给老婆剥虾。
清晚兀自揣测,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好险。
……不早说不能提!
作者有话说:
ps:某一句话单纯是沈董针对林桉,无歧视义~~40小红包随机~
第78章
北城这边一片喜气, 港城那边则是截然相反。
昨天还好好的,沈家知道沈其蓁和林桉今天议亲,两位老人和三房都有小心翼翼地传过来想要一同出面的意思, 只不过消息没到沈其蓁那边,在沈庭周那儿就都被拒绝了。
于锦提前准备好要给沈其蓁的添妆, 他也不收。哪怕是以叔叔婶婶的名义都没用,大房也不缺这些东西。
她的婚事, 从头到尾都由沈庭周一手操持。
大房的态度从来没有这么强硬过, 哪怕是两位老人的面子都不给。
于锦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后,才意识到沈庭周这些年对他们是有多宽容。
当年绑架案后,他如果想要回孩子, 那他们后来怕是连蓁蓁一面都见不上。
以沈庭周的势力和手段,他完全可以做得到。
他只是顾念亲情,而他们刚好踩上了他的这一点。
零点过后, 翻了一天,是个好日子。
于锦在沈其蓁以前住的房间里面收拾着, 突然听见外面落地钟的钟声, 下意识往外望,有些出神。
沈其蓁上次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东西,这个房间也显得有些空荡。不过她在三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余留下来不少旧物。
于锦闲来无事, 便在这整理着她的衣橱。
她的衣服很多,一开始还是用房间里的衣橱, 到后面长大一点,这里就放不下了,衣物放去专门为她准备的那个大衣帽间。
于锦翻出来了很多她小时候的衣服。
一件件,香香软软的, 好像还能闻见她那时候身上的奶味。
整理好后放在旁边的床上,几件几件地堆起来,一转眼就几乎铺满了整张床,可见数量之多。
整理完大半个衣橱后,于锦忽然从深处翻出来一件很熟悉的公主裙。
她还记得这件,这是那时候蓁蓁在小学的毕业典礼上穿的。
小家伙人不大,但是对外物的要求和审美都很高。于锦本来是给准备了另外一件礼服,还搭配了一顶真宝石制作的小皇冠,可是小姑娘不满意,看了一眼就不乐意地皱鼻子了,只好赶着时间重新选。
一边安排师傅定制,一边带她去逛街挑选成品。双管齐下,最终在一家小众品牌店里选中了这条公主裙。
毕业典礼后,她也不肯扔,让阿姨洗干净后还要收起来。
一转眼——
当年小学毕业的小女孩,现在早已大学毕业数年,也早就不穿公主裙了。
可是于锦恍惚间总觉得那一幕好像只是昨天发生,近得就在眼前。
当初买衣服的时候她就仔细检查过了的,裙子内衬都很柔软,不会伤到皮肤。
现如今再摸起来,依然柔软。
于锦忍不住闭上眼,将裙摆在脸上贴了贴。
两家人今天就要谈婚论嫁,不日应该就会举办婚礼。
当年那个认认真真挑剔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马上就要穿上为她专门定做的婚纱。届时婚纱只会比这件公主裙还要华丽重工上无数倍,公主裙上的亮片,都会变成婚纱上的真钻石。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
于锦也没想到,当初她操心了那么久的婚事,结果到头来,就连能不能出席婚礼都还不一定。
这时,外面忽然传进来一阵嘈杂声。
于锦蹙了下眉,还没来得及探究,就听见佣人着急地在唤她:“太太!太太——”
于锦忙起身追出去。
…
餐厅人多热闹,沈庭周去到外面接电话,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席间。
陆竹溪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用眼神关心地询问有没有什么要紧事。
他朝妻子摇头,示意没事。
昨天夜里,沈昕媛突发昏厥,连夜送去了医院。
港城那边兵荒马乱了一整天。
沈庭周意外的是,这次接到的竟然不是三房的电话,而是老二给他打的,问他们要不要回去一趟。
虽然那边没直说,但沈庭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沈昕媛从出生开始身体就不太好,那时候他和妻子见三房家孩子出生,刚准备要接回女儿,还没来得及落实,胎里不足的沈昕媛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时原本就有些人在传:沈庭成和于锦命中无子,之所以会迎来个孩子,只是因为沈其蓁命里有手足。
沈昕媛这一病,就更加坐实了这些流言蜚语。
那些传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他们怎么说来着?瞧瞧,大房家一要将沈其蓁接回去,三房家这孩子立马就不行了。
于锦初初得女,结婚多年才盼来的孩子,哪里听得了这些?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是以,这件事就这样搁浅,一搁再搁,再没了下文。
…
一个月前,沈庭周将女儿的户口迁回名下,今天又是她议婚的大好日子。
沈昕媛再次出事,冥冥之中好像在牵系着什么。
可是沈庭周没打算再去干涉,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牵系,他都不在乎了。
他一落座,桌子对面,沈其蓁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安抚地笑笑,让她安心吃饭。
——他们的课题,与她无关。
宴席继续。
清晚捧着大嫂的手,正在研究他们婚戒的设计。
就在刚刚,她吐槽大哥说钻石怎么这么小。
林桉瞥她一眼,矜贵地回答:“不识货。”
这么骄傲?清晚轻轻扬眉,只用了零秒就反应过来,开始去研究——
它佩戴在无名指上时,低调得都没有存在感,果然摘下来后就发现内里大有乾坤。
她也只用了零秒就猜到:“大嫂,这是你设计的吗?”
“……”
瞧不起谁?林桉选择不跟她计较。
她们在他旁边,话越来越多。每个话题只要一开头就结不了尾,聊设计、聊图样、聊配色……
大有可聊!
甚至能从西方聊到中式,再从这个朝代的风格聊到那个朝代的流行。
酒逢知己千杯少,清晚喝完一杯,又给自己满上,帮嫂子也满上。
再碰杯——
几杯酒下肚,她已经有点飘飘欲仙。
沈其蓁笑眯眯,她的酒量比这个妹妹仔要好得多。
喝得同样多,她还能定得住呢。
林稷年抬眸看见,也不禁失笑。
他对女儿的酒量心里有数,对于她有多爱喝心里也有数。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又菜又爱玩。
也就只有在家里才能这样放心地让她喝。
“蓁蓁。”林稷年笑着唤道。
“嗯?”
沈其蓁疑惑偏头,她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一起看过来,一起好奇他有什么事。
不过他没去管,就只叫她一个。
林稷年温声道:“要给你的见面礼我放在了收藏室,陪我走一趟好吗?”
沈其蓁今天已经收了不少礼物了,刚一进门覃漪就给了她一对翡翠镯子,后面彩礼和嫁妆之所以列的都是单子,那是因为东西实在太多,摆都摆不完,不过后续也都是要归入她的名下。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站起身:“好的。”
林稷年不让其他人跟,比了个手势压了压:“我们很快回来。”
饭席上,清晚已经自己给自己灌醉了,林桉和沈观复互相灌醉。沈庭周喝得也不少,还被他灌了点,现在也醉得差不多。
剩下清醒的人不多,林檐算一个。他本来不大放心,准备跟着一起,见老头像是有话要和大嫂单独说,他便又坐了下来,没跟上去乱掺和。
晚餐刚刚开动的时候,外面的晚霞染遍天际,月亮初升,现在转眼已是深夜。
月光映照着花园里的蔷薇,花期刚过,却不显荒颓,来年的盛景已经悄然开始铺垫。
凉风裹着花香迎面而来,沈其蓁像散步一样和林稷年一起走着,风吹得很舒服,步伐缓缓。她不知道公公是想和她说什么,但她知道,叫她出来,一定不是为的什么见面礼。
林稷年一看她灵动的眼神就知道她肯定已经了然,他笑了笑。
没往什么收藏室而去,就只是和她一起吹会儿带着花香的风。
——那里也并没有什么准备好的东西,他今天要送给她的礼物比较特殊。
林稷年不着急点明,先问说:“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答案是肯定的。
沈其蓁笑着点头,她找不出一点不开心的痕迹,林家的每个人她都很喜欢。
林稷年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那就好。我和妈妈、弟弟妹妹都很欢迎你来。”
“你和阿桉一结婚,我和妈妈也多了一个女儿。”他的话锋忽然一转,“蓁蓁,你改口叫我一声爸爸,爸爸想给你指一条路。”
院子里的月光铺在他们前面的路上,明亮澄澈。
沈其蓁一怔,不解其意:“什么?”
林稷年侧眸看她,神色认真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看看你爸爸的手机。”
他直接明言,意味深长道:“他有一个珍贵无比的相册。”
他特地告诉她这个相册的存在,原因无他,只因为以后他也是她爸爸,她也和清晚一样,都是他的女儿。
天下所有的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林稷年也一样,他希望她能够开心、幸福。
沈其蓁对他口中的相册全然不知。
她还疑惑着,但是林稷年点到为止,话就说到这里了。
他笑了笑,看了眼身后餐厅的门:“我们该回去了。出来太久的话,他们怕是要出来找人了。”
他们只短暂地离开了一小会儿,而等他们回来时,场面有些混乱——
沈观复架住了林桉,那边正难分伯仲呢。
清晚自己睡自己的,林檐在试图给她喂点蜂蜜水。
两位妈妈由着孩子们去玩去闹,完全不插手干预。
至于沈庭周,他们走后也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接着喝,反正此时已经完全醉了。
整个大画面丰富到难以用三言两语概括。
林稷年无奈地笑道:“我去让阿姨煮点解酒汤。”
沈其蓁站在门口遥遥地旁观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来一句: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也不过如此了。
今宵的风光实在盛极。
她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才加入到这混乱的局面中去。
沈庭周单手撑着脑袋,酒劲上头,正在闭目养神。
亲家招待得太热情,拿出来的全是好酒。度数也高,真是一点都不小气。
沈其蓁双手拂过裙摆,在他的座位边蹲下,很小声的,像是要唤醒他一样地:“爸爸?”
沈庭周喝醉酒,没有反应过来。
陆竹溪的反应也慢了八拍。
迟了数秒,忽然定定看向女儿,又去看老沈。
——十分可惜。
老沈喝得实在醉,只下意识地应:“嗯?”
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陆竹溪替他惋惜。
沈其蓁瞥见,老沈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呢。
她好奇刚才公公提示她的“秘密”,心思一动,借此机会——
沈其蓁伸手拿过他的手机,点亮看了看,又将屏幕面对着沈庭周,温言软语地诱哄一般:“爸爸?你看这里一下。”
身居高位多年、在外一贯保持着高度戒备、恐怕一般人很难能从他身上获取到什么机密信息的沈董事长,按照女儿的指令执行——
“叮”
解锁成功。
她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当众解掉了他的屏锁。
容易得连她本人都不太敢相信。
沈其蓁轻轻眨了下眼,按图索骥,去找林稷年说的那个相册。
海里捞针地翻找。
林桉虽然被沈观复困住,但他醉得其实没有沈观复厉害,只是多装了两分出来。他抽出了份心神,一直在留意着她那边。
刚才林稷年猜得没错,要是他们出去得再久一点,他确实是要出去找人了。
陆竹溪很快就看明白女儿是要做什么了。她浅浅笑了下,伸出援手帮忙。
——他专门设置的一个相册,不是在手机的相册里。
她点了几下,那个相册很快就被点了出来,赫然置于眼前。
沈其蓁第一次这样完整地看见,自己在各个软件平台发过的这么多照片。
有些照片,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只是觉得熟悉。因为出现在这里,所以她才能认得出是自己发过的。
指尖往上翻——
包括她从小到大的照片,这里也都有。
每个阶段竟然都没有落下过。
看了一遍相册,就好像是重新走过了一遍自己的成长轨迹。
心口逐渐空了下来,以至于有很重的一道声音砸地的时候,空旷的地方惊起了回响。
沈其蓁倏然明白林稷年所说的“指一条路”指的是什么路了。
——是一条打开她心门的路。
之前挂在这道心门上、悬而未掉的锁,被手动拆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注:「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都比不起这宵美丽」——《千千阙歌》
第79章
沈其蓁和覃漪打完招呼上车时, 动作微顿。
先她一步上车的林桉已经背靠着座椅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好像睡着。
……他们今晚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她像麻雀一样东忙忙西忙忙,等她空下来, 再转过头去看的时候,他跟沈观复已经喝空好几个酒瓶。
沈其蓁忍不住多盯着看了会儿。
私下里他穿着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就那么随意地敞开, 慵懒散漫, 看起来好斯文败类。
欣赏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沈其蓁找出手机, 给某个始作俑者发消息:
【哥哥】
【你怎么能这样?】
沈观复他们乘坐的车跟她前后脚离开林家,就开在她的前面,距离不到百米。
沈观复挑眉, 不慌不忙地反问:【我怎样?】
沈其蓁刚要说什么,字还没来得及打完, 下一秒, 沈观复的消息先过来。
沈观复:【真羡慕他。】
沈其蓁:【?】
羡慕他——什么?
沈观复:【一起喝的酒,我妹妹却在那边照顾他。】
“……”
沈其蓁捧着手机,眨眨眼睫。
沈观复继续感慨:【说起来,我都还没被你照顾过。】
沈其蓁张了张唇。
好奇怪。
突然就没理了。
刚才来时打算要说的话, 突然一个字都再冒不出来。
沈其蓁讪讪地改口,哄了哥哥几句后, 夹着尾巴收起手机。
前面的司机打转方向盘,和沈家的车驶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到这里分开。
沈观复的唇角扬了分笑,按掉手机。
陆竹溪瞥见, 不用问就猜到了情况。蓁蓁年纪小,在她哥哥面前都过不了三招。
她看向前路,倏忽道:“今晚阿桉可没少喝。”
起初,对于他和女儿私自定下的婚事,他们多少是有些不大情愿的。蓁蓁的婚事,他们很早就开始考量,丈夫那边有几个心仪的女婿人选,她这里也有,只不过都还没开始安排。
这个圈子里个个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林桉又怎么会不清楚?今晚任由沈观复提杯,一是诚意,二则也有赔罪的意思。
沈观复提了提唇,浑笑笑:“这才哪到哪。”
陆竹溪偏头看他,还没想明白这句是什么意思。
沈观复的视线转向父亲,“爸怎么也喝了这么多?”
合着他灌出去的,又被自家人给喝回来了?
陆竹溪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遍,才跟着看向丈夫。沈董今晚确实是不胜酒力,她笑说:“等着吧,他明天睡醒不知道要后悔成什么样。”
眼巴巴地等着女儿改口等了那么久,结果今晚蓁蓁第一回喊他爸爸,他竟然因为喝醉没有听见。
怕是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
刚才蓁蓁蹲在那里看了好久的相册。沈董现在睡得香,还不知道自己底裤都掉了,藏的那些秘密全被女儿翻了个遍。
里面不止有蓁蓁自己发的照片,还有一些是她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他派去跟在她身边保护的人拍回来的一些照片。有她的日常,也有她参加一些活动、比赛、重要时刻的照片。
有些时候他们到不了场,就只能看看照片。
一张一张地收起来,这个相册一不小心就收集成了这么大一本。
沈庭周之前都是悄不作声地收集,上次跟女儿说开以后,现在开始明牌收集,能点赞表明完存在感后再去保存照片。
只不过沈其蓁这段时间沉迷于工作,分享的动态少之又少,沈董的相册更新速度慢之又慢。
突然想起什么,陆竹溪吩咐儿子:“你问问港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沈观复颔首去办。
今晚他们全程没有提过这件事,沈其蓁一点不知道。
他们也不打算让她回去。
今天他们家就只顾着忙好她的婚事。
车子还没开到柏悦苑。
沈其蓁凑近去看林桉。
她都还没有见过他喝醉的模样,连他的酒量深浅都不清楚。每次需要喝酒的场合,他喝多喝少都是由他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强要他喝,他一贯都很气定神闲。
不过今天不一样。
那个能强行要求他喝的人出现了——
沈其蓁趴在他的胸膛上,近距离去瞧他。远看时就觉得面容极为出众,稀奇的是近看也挑不出瑕疵。
她挨近的距离近到能触到他的呼吸。
前后座的挡板没有升,不过司机专心看着前路,目不斜视。
难得遇见他喝醉。
沈其蓁心头一动,忽然唤他:“老公?”
林桉不知道有没有睡着,或者睡眠是深是浅,只含糊地“嗯”了声。
一回生二回熟,她现在叫老公叫得越来越熟练,平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家,她没少叫他。他这一声就跟平时一样,像是下意识的回应。
沈其蓁眨眨眼,等了几秒,她又像引诱般地轻声开口:“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像是不怀好意的小女巫,拿着诱人的诱饵站在危险的悬崖边缘,勾引着人过去。
喝醉酒是最不设防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套话的时候。
小恶魔亮出了邪恶头角。
前边的司机心里忍不住咯噔一跳。
“嗯?”
林桉声线慵懒,好像上了钩。
沈其蓁又往前凑近了些,靠近他的颈窝,再次问道:“有吗?”
“嗯…”
眼看着她就要成功引诱出来——
沈其蓁那双漂亮的眼眸亮得出奇。
司机紧张得已经双手握紧了方向盘,不敢再看下去。
他是知道自家老板今晚喝了不少酒的,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容易被问出实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他不敢听啊,怕明天雇主家就要大地震。
沈其蓁耐心地在等着林桉开口。
胜利在望!
林桉单手握住她的腰,手腕用力,将人带着抱到了自己身上来。
几乎是同时,他忽然睁眼,眸光犀利地扫向她,嗓音低哑:“你想知道什么?”
“——”
沈其蓁完全懵了。
猝不及防到她都来不及反应。
上一秒,胜利在望。
下一秒,瓮中之鳖。
人类的悲喜怎么能切换得如此之快?
林桉饶有兴致地望进她的眼底,不紧不慢道:“说说看?林太太。”
沈其蓁胸腔里的心跳忍不住框框震动。她没想到他没醉……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
可是现在情况迥然不同。
她避开他的目光,埋进他怀里,佯装若无其事地嘀咕:“这不是想诈诈看吗?万一呢……”
一场还没开始的硝烟就被无声地宣告了结束。
过了好半晌,司机师傅才想起来自己不需要再紧张。
好险……
哦对,他可以呼吸。
司机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量不出声音地舒出一口气。
车子拐了最后一个弯,开进柏悦苑。
林桉低垂眼睫,看了她数秒。
他今晚喝的每一杯酒都是实的——沈观复也由不得他虚着来。确实有几分醉意,只是还不至于醉倒。
“没有万一。”
他搂着人,重新闭上眼,低头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一整天也回本了,香水味很淡。
不过也够。
男人高挺的鼻骨蹭过锁骨处的肌肤,薄唇也轻轻擦过。
他锁住她,很亲昵地在与她相贴,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生理性的喜欢会控制不住想要靠近。
生理上靠近。
哪怕做不了什么。
他吻着她的锁骨,轻吮,将她按得离自己再近寸厘。
明明也没做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但是后座车厢就是盈满了无声的暧昧感。
沈其蓁忽然觉得皮肤有些热。
静了几秒。
热度蔓延到了耳尖。
林桉目光随意地瞥见,忽然提唇,附在她耳边问:“备孕吗?四小姐。”
他故意的。
哪里是想备孕,分明是想玩她。
他戴套戴得比谁都积极。
沈其蓁动腿踢他。
“啧。”
不备就不备,怎么还踢人?
他不满地低瞥她眼。
可能是喝了酒太热,他的领口原本解开了两颗扣子,林桉随手又扯开了一颗。
风流到让人有些错不开目光。
他捏过她的下颌,俯身吻住,含混不明地问:“书房那点,够么?”
他握住她的腰,往下压。
沈其蓁已经被迷糊乱了。哪怕光线有限,都挡不住男人的风流。她大脑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书房……什么?
“——”
沈其蓁瞬间想咬他,简直想灭他的口。
车子在家楼下停住的时候,沈其蓁第一个下车,完全不顾身后“不胜酒力”的丈夫。
林桉还在车上,司机安静地等,压根不敢出声。
刚好酒劲上来,林桉闭上眼缓了一会,才准备下车。
他下车前,司机询问说:“先生,明早要照例去公司吗?”
明天是周一。
林桉:“不用。”
她明天下午要出差,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也不急着这半天去上班。
他交代:“明天下午来送太太去机场就行。”
司机一板一眼地应声:“好的。”
——好像不是很意外?-
隔天。
沈其蓁竟然起得比喝醉的林桉还晚。
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她陷在软绵绵的被窝里,开了一会儿机。
旁边没有人。
她半夜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当时还睡在他的怀里,没有完全清醒就又再次睡着,一觉睡得很好。
又赖了一会儿床,沈其蓁才爬起来。
洗漱完,她在挑选今日要佩戴的首饰时,刚要像往常一样去自己的首饰柜里临幸新宠——
所有的首饰都有专人分门别类地整理、摆放,前两天专门负责这部分事务的助理刚送来几个品牌刚上的新款。珠宝上面的宝石、钻石的火彩争相闪耀过瞳孔。
沈其蓁忽然想起什么,指尖一顿,转身去找出来自己昨天背的包包。
——覃漪送了她两只成色极好的翡翠手镯。
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价值有多顶的成色质地。
她以前不怎么戴翡翠,这次忽然想戴戴。
从包里取出两个锦盒,沈其蓁打开挑选,可是两只手镯都美得无法抉择。
oh——
这可真是令人苦恼。
最终,她决定轮流宠幸,先将一只套进了手腕。
没再戴其它的首饰,就腕上一只玉镯。
像是一湾绿潭水在腕间流动。
再多其它的,都显得多余,一只就刚好。
忙完后,沈其蓁出去找老公。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他待在那做什么?
林桉在沙发那边,膝上放着电脑,正在看东西。
沈其蓁踩上地毯,脚步声消弭进去。
刚刚出来,就听见了一段简短的音乐——
「回头看…
眷恋一人 流连忘返」
歌声轻轻落地,从耳边浮掠而过,音量不高。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沈其蓁的脚步忽停,偏耳听了听……不过歌词认得不是很清晰。
作者有话说:
最近营养液喝得好饱惊喜!谢谢大家30小红包随机~-注:「回头看……此生不换」——歌曲《此生不换》
第80章
早十点, 林桉刚收到婚纱主设计师发来的消息。
婚纱的初步制作已经完成。
甲方给的钱多,他们整个团队都在忙这一件婚纱,进度比预计的要快许多。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工艺要做, 婚纱之后也还有其它工作,不过已经能看见婚纱雏形。
林桉起床和设计师沟通。忙完婚纱的事情后, 接着忙起了备婚的其它事宜。
忙到一半,中途钟濯之和商翊他们的消息进来:【?你人呢】
后面跟了张现拍的他公司里的照片。
今天是工作日, 一行人没想到他会不在公司, 带着工作直接去找他,结果扑了个空。
林桉:【在家。】
他还在挑婚礼上要用的歌,一边听歌一边回复信息。之前就已经挑出了几首待选, 但是还没选定。
备婚的事项很多很繁琐,需要一项一项地落实敲定,他基本上都是亲力亲为。
应游在那边大惊小怪:【林桉你变了, 以前从来没见过你旷工!】
林桉气定神闲地敲着膝上的键盘:【最近备婚。】
应游:【?】
林桉:【有点忙。】
商翊:【……】
以前他简直就一劳动楷模,除了上班就是加班, 除了开会就是出差。
那时候在圈子里的各家长辈眼里, 这人俨然就是一模范。
现在好了,他还莫名其妙地突然结了个婚,摇身一变成居家好男人去了。各家长辈最近对他更是大夸特夸,毕竟现在一个两个的都不结婚, 他们最愁的就是小辈的婚事,好不容易出来个榜样。
……反正转来转去都是他, 应游真想给他跪下。
他们还在京泓呢,原地给他发着消息。
这几位爷,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是龙章凤姿,更别提这么多个站在一起, 完全自带光圈效果。但凡是路过的员工,没有一个能控制住不往这边落眼神。
别的不说,是真的养眼。
只有林桉的助理团队已经免疫。
莉娜一本正经地抱着文件夹站在一旁,陪同看着他们找人。
她忍不住想,不知道到时候林总的伴郎会不会是这几位?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伴郎天团了……也不知道公司这边能不能有几个林总婚礼的名额?
应游看不下去地谴责:【你好嘚瑟,你这样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吗?】
钟濯之:【?】
商翊:【就是啊,有些人策划书都写了一沓,到头来还让你实践上了!】
钟濯之:【?】
人都不在这,他们也不准备再在这待。应游搭上钟濯之的肩膀往外走,“我替你说他了,别理他!”
钟濯之给了他一肘,“滚!”
时昭昭这个点还没睡醒,手机放在枕头边给她震醒了。她围观得笑到不行,也不自己笑,顺手转发了下聊天记录。
不管是香港还是北京,他们私宅的面积都不小。林桉放着歌,音乐声低低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他最终停在了某一首歌上。
重复多放了几遍。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沈其蓁出来时,正好听见这首歌后面的几句。
家里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她踩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林桉丝毫没有发觉她的出现。
她出声问:“老公,你在做什么?”
林桉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按了下空格键,暂停播放——
音乐声瞬间收住。
“处理了点工作。”林桉漫不经意地问:“饿了吗?”
“有点。阿姨呢?”
“给她放假了,今天没过来。我来做。”
他将电脑放桌上,起身去厨房。
沈其蓁嘀咕:“好想当你家的阿姨……”
三天两头带薪放假,逢年过节还有奖金红包……唔,假期比她还多,她待会儿还要出差呢。
林桉:“?”
他对她的脑回路有点匪夷所思。回身看她,费解地问:“为什么不是想当‘我家的太太’?”
沈其蓁的回答很简单:“那当然是想体验点没体验过的。”
“太太”这不是已经在体验了吗?
林桉实在是没想到。
他思考了下解决办法:“回头我照着阿姨的工资单给你也发一份?”
沈其蓁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欣然答应:“行。”
愉快达成一致。
他转身进了厨房去忙,准备煎牛排,没提刚才放的歌。
沈其蓁回头看了眼他的电脑。
她中文不是特别好,认歌词就更困难了,听不清晰。
也不知道他在听什么?-
沈其蓁下午的飞机,飞敦煌。
「逐鹿」的第一个系列以盛唐为主题,她选择采用了很多中式传统的图样花纹,比如宝相花纹、冰晶纹、缠枝纹。
第二个系列在这个基础上延伸设计,精上求精,同样采用了很多非遗工艺。
錾刻工艺不是那么容易做得好,很考验师傅的手艺,也考验审美。她上周五刚推翻的一版,粗粗一看也无可挑剔,但还是被她推翻,她亲自去盯制作,让师傅按照花样的纹理来錾刻。真正手艺好的手工錾刻做出来的成品,是肉眼可见的精妙绝伦。
沈其蓁将北城这边的工作交给父亲,还有公司的其他人。
她准备飞趟敦煌,去那边采采风。主要是想研究下敦煌色彩,她还想运用进之后的作品之中。
先是图纹,再到工艺,现在是色彩。
一点点扩大。
沈其蓁不知道之后还会触及到哪些方面,但是每一次扩大、触碰到的领域,都令她惊喜,并且心生喜欢。她脑海中还有很多很多的想法,在等待付诸实施。
忙完那边她就飞香港,回去见一位合作方、兼投资方——香港一家老牌企业的继承人,为Nightingale作准备。
到时候正好到她生日,她要回港过生。
——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沈观复也是今天的飞机,时间比她晚一点。她去出差,他则是要回港城。
沈氏那边离开不了太久,他腾出的这几天算是强行安排出来的假期,时间已经很过分,那边催得不行,不得不启程回港。
沈观复出门前,沈董刚睡醒。
沈庭周这一觉睡得太久,加上昨晚喝了不少酒,头还是晕的。
陆竹溪听见动静,端了杯蜂蜜水进来慰问,笑眯眯:“醒啦?”
沈庭周对妻子太熟悉了,一眼就看出来有点什么问题。
可是又说不上来,就只能暂存疑惑。
“几点了?”
他拿过手机看时间,顺手点开。
出于骨子里养成的戒备与警惕,沈庭周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手机被人动过。
他随口问妻子:“拿我手机了吗?”
妻子拿的话无所谓,主要担心被其他人动过。
陆竹溪将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不是我。”
嗯?
沈庭周抬眸看向她。
“蓁蓁昨天看了你私藏的那个相册。她还叫你爸爸了呢,哄着你帮忙解锁手机的。”
陆竹溪专门等他半天了,就等着告诉他这件惊天大事,不然她早上就有事要出门去了。
果不其然。
她看见了沈董瞳孔里惊现的震惊。
陆竹溪满意了。
沈庭周哑了下声:“……什么?”
陆竹溪回忆了下,用手比了个数字二,再补一刀:“叫了两声。”
沈庭周:“…………”
别说两声,他连一个字的记忆都没有。
陆竹溪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天方夜谭,无法想象出画面。
…
林桉送沈其蓁去的机场。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安排工作,这次要分开半个月,接下来有的是时间工作。
等下次见面,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的生日前夕。
半个月不长,他之前出差,动辄就是半个月起步。
至于是几个半个月,那说不准。
去机场的路上,林桉的指腹抚过她的无名指,硌刻着上面钻石的形状与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不大放心。
他叮嘱说:“日行程表记得发我。”
沈其蓁满口答应,等回头助理整理出来后她就发给他。
“每天记得发消息,全勤有奖励。”
他刚将家里保姆阿姨的年薪转账给她,现在第二笔奖励随之而至。
《全勤》
沈其蓁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
不过,很快她就抵御住了诱惑。区区奖励——
林桉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而易举地勾她:“没刚才那笔那么小。”
沈其蓁立即扬唇,一百分的微笑:“好的老公!”
——回头资金一到账她就投进项目里去。
她有好多项目等着要投呢。如果不是钱,是石头的话,那就拿去做设计,反正什么奖励都能用得上。
交代完,林桉才总算安心了一点,但不算太多。
思忖须臾,他偏眸看她:“回来后还爱吗?”
沈其蓁:“……”
…
登机后,沈其蓁没去忙什么,闲闲地望向舷窗外漫卷天际的晚霞。
晚霞吞噬了落日的余晖,冲进了视野。
北城和港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这次她在这边待了好久,有些恍惚,她竟然在这边安了个家。
这个婚结得不大真实。
她的思绪被突然震动了下的手机唤回。沈其蓁拿过手机,以为还是林桉的消息,却没想到是沈庭周。
她的指尖微顿,点开那条信息。
沈庭周知道她的行程计划,知道她去工作、去出差,也知道她即将面临什么。
他叮嘱道:
【不要激进,要有足够的风险意识。做任何决定之前,切记三思而后行。】
他没有因为她青涩、初出茅庐而阻拦她开拓领地。也没有因为不放心她的起飞而拉住她的羽翼,非要陪同。
只是将很多二代三代容易犯的错误指出与提醒。
谆谆教诲,金玉良言。
这两句话当然不够,但是…也算够。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宝贝们九月快乐随机小红包~月初求下营养液bb们可以灌一灌-注:「记忆是条……情深缘浅」——出自《此生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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