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伊兹密(十一)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好像”, 而是真的。


    三天后, 整座王宫张灯结彩, 四处挂满精美的宫灯与红色飘带。月心起初还没发觉自己将结婚了,而是在花园里闲逛,欣赏这难得的美景,心想是不是要过什么节日了, 怎么弄得这么漂亮。


    直到十几个侍女匆匆找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架起就走, 她才悚然惊觉,原来自己今天要结婚了。


    她强烈要求见君主, 想当面与他对恃, “你不是说不会勉强我吗?”可侍女主管说王没空,待会儿婚礼时自然能看见他。


    于是趁着换衣服的空档, 她逃了出来。她一个人从落地窗外翻到墙壁的粗壮绿藤上, 冒着摔死的危险,小心踩踏着,艰难地爬到了墙下。


    沿着花园小径,她像过街老鼠似的东藏西躲, 偶尔蹿进密密草丛或躲到大树后,躲避路过的卫兵或侍女。


    她打算亲自去找这个叫伊兹密的君主,当面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君主出尔反尔的话, 实在是没脸没皮了。


    可她借着夜色的掩护逃了好一会儿, 也没逃出个所以然来,完全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蹿。


    忽然眼睛一亮,前方出现一座大门敞开的庭院,院内的一口老井旁有两个衣着破旧的女孩正蹲在地上洗衣。


    她一口气奔过去,喘着气问道:“请问,你们知道君主的宫殿在哪里吗?”


    两个女孩抬起头,愣住了。她也愣住了。


    居然是圆脸女孩和尖脸女孩。初到王宫时,她们曾出现在她的床边,后来就再没见到过了。


    “月心王妃,求您饶了我们吧。”圆脸女孩不知从何处得知她的名字,哭喊着扑倒在她的脚下,吓得她连退好几步。


    尖脸女孩也痛哭着跪倒在地,“是我们口无遮拦,得罪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吧。”


    她吓得一愣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圆脸女孩痛哭流涕道:“我们当初不该说些不该说的话,让王和您都不高兴,全是我们的错,求您原谅我们吧。”


    尖脸女孩更是哭得语不成声,“求您饶命,放过我们吧,过两天我们还会被卖给奴隶贩子。”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当初这两个女孩确实说话不好听,连讥带讽,可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这时一道男子大声厉喝从庭院外传来,显然是女孩们的哭喊声将他引来。


    她惊悚看向院外,一队全副武装的铁甲卫兵站停了下来,为首的卫兵,也就是刚才厉喝的男子居然是那个靡丽俊美的侍卫长。


    这个黑色铁甲侍卫长看到她,嘴唇微抿,也是微惊。


    片刻,侍卫长大步向前,走入庭院,对她恭敬行礼,“月心王妃,王正在四处找您,请您随我回去。”


    她怔了几秒,“你不是负责所有宴厅的守卫吗?怎么现在四处巡视了?”


    侍卫长考虑了一下,才回答:“那次晚宴之后,突然被调到了巡视组。”


    被侍卫长和一群虎背熊腰的铁甲卫兵带走时,圆脸女孩和尖脸女孩的痛哭仍不时传来,“求您饶了我们吧,求您饶了我们……”


    坐在巡卫的马车上,她忍不住回头,走在车旁的侍卫长却挑了挑修长的浓眉,淡淡道:“殿下,王宫有王宫的规矩。”


    “你们都是铁石心肠。”她骂道。


    侍卫长抿了抿嘴唇,一双闪亮眸子无比认真,“无规矩,不成方圆。”


    得,都一个德性。


    被押回自己房间,侍女主管压根顾不上斥责她,连忙叫上十几二十个侍女围绕她穿衣打扮。


    一个小时后,身穿白色嫁衣的她被侍女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走入富丽堂皇的王宫大殿。头戴镶钻王冠的伊兹密同样一身华贵白袍,站在高高的王座上,温柔微笑看着满脸不满的她缓缓踏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台阶。


    当站在王座上的伊兹密将红宝石王冠戴到她头上时,她眼里的埋怨仍未消失。


    伊兹密却视而不见,柔声对她说:“我很高兴,你能成为我的王妃。”


    伊兹密优雅地下了王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大殿外的超大露台,在那里接受王宫所有人的祝福。


    此时夕阳西下,火烧云将大半天空染成赤红,仿佛熊熊燃烧,一直蔓延到天空尽头,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微凉的风吹拂而来,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伊兹密的情景,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有这样的风,只是那时,他是透明的存在,或许对他而言,她也是透明的存在,他们互相看不清彼此。


    但是此刻,他们却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脸,并且站在一起,还结婚了——让她有种再次身处梦境之感。


    他的身高虽只到她的腰部,两人虽无法并肩,只是一高一矮地站在一起,却并没让她有任何不适。


    或许是他的深紫眼睛比天边燃烧的火烧云还要美,绝色妖美的脸庞辉映着朦胧的红光,隐约中有种惊为天人的绝艳之感。这种不属世俗的美丽弥足了他的身高缺憾。


    他微抬高贵的下颌,深紫眼瞳透出奇异的光芒,微微扬手,无数绚丽的烟花突然从空而起,热烈绽放,美丽非凡,仿佛凝聚世间所有最美的因子。


    她看了很久都没舍得将目光移开。


    “你喜欢就好。”他含笑着注视她,柔和声线几欲将人融化。


    她回过了神,“伊兹密,我还没问你了,你不是说过你不强人所难吗?”


    “我反悔了。”他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当我听说你要回去找父母,而且极可能不再回来时,我就觉得应该赶快和你结婚才对。而且,我只是和你结婚,不会强迫你上床,也不算违反我自己说过的话。”


    “你耍无赖。”她气呼呼地说道。


    “是啊,我就是耍无赖。”他狡黠地说道:“不耍无赖怎可能娶到你?你永远不会答应我的求婚。”


    她丢了个白眼,“你对自己就没那么自信?”


    他说道:“不,是你对自己没自信。你总会觉得低我一等,为求内心安全感,你会不自觉地与我拉开距离。我只是想帮帮你。”


    她目瞪口呆。这男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明明是他逼婚,却说得好像是她暗恋他多年,他拉她一把结婚似的。


    “你、你……”偏偏她的口才又不好,说不过他,一时气得结巴起来。


    他又露出无辜委屈的眼神,“你不要生气,我是真的想帮你。”


    “你好讨厌!”她突然说出这种孩子气般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刹那静默下来。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问道:“真的生气了吗?”又极温柔地说道:“我刚才只是与你开玩笑的。月心,嫁给我,你一定会幸福的。”


    她微垂着头,仍不肯说话。


    “你怎么了?”他又问了一次。


    她蓦地抬头,冷声道:“我想打你。”


    刚才和他对骂像极与情人在斗嘴,她现在只能用冷言冷语来掩饰适才的失态。


    “打吧。”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我和我最亲密的小兄弟,”看看自己的下腹,“全都任由你打。”还凑近她低声道:“鞭子、手铐、眼罩、铁链……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里居然也这玩这个?她张大了嘴,“你们这里的人好有见识。”


    “当然。”他的笑容勾魂摄魄,流光四溢,微微挑逗似的,“但你放心,不会玩死你的,只会让你流连忘返。”


    她原本想破口大骂,可一张脸滚烫得要命,火辣辣,直辣到心底,完全说不出话。


    穿越女与她的心腹侍女站在后宫女人列队里,看着高高在上的君主与他的新宠打情骂俏。


    穿越女的脸上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心腹侍女低声道:“殿下别难过,王只是一兴起,也许过段日子就对这女人腻了。”


    穿越女却是轻轻地说道:“她好像里的女主角,在蛮荒之地救了身受重伤的君主,被君主带回帝国,封为王妃。”


    心腹侍女皱眉道:“殿下,您又胡思乱想了,什么里的女主角?就算她是君主的救命恩人又怎样?您同样也是君主的救命恩人,还是我们帝国的救命恩人。若没有您,君主不一定能顺利登上王位,若没有您,三年前与敌国的大战我们不一定会赢。”


    穿越女苦笑道:“男人一旦得志,哪会记得救命恩人,甚至这个救命恩人可能是他的绊脚石。现在这个王妃成为他的心尖宠,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他,而是因为她年轻貌美。”


    当华贵白袍的君主拥着盛装打扮的新妃走过众人让开的通道时,有意无意地往穿越女那边看了一眼。


    穿越女平静地站在众女中间,脸上无喜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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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正在努力存稿,争取春节前还能多更一点。


    第42章 伊兹密(十二)


    倒是君主的眼瞳透着微不可见的碎芒,带着冷意, 带着恨意, 还带着——丝丝爱意。


    君主不可能不爱穿越女的, 可是更恨她。


    他能顺利斩杀所有兄弟姐妹,踏着鲜血与尸骨铺就的路,走上权力之巅,穿越女功不可没。


    穿越女又是那样与众不同, 拥有独特的思想、出众的才华,完全不同于这里的女性, 带着新鲜感与刺激感,没有男人会不爱她。


    他也愿将所有宠爱都给穿越女一人, 将所有珍稀财宝都捧到她面前, 将她奉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甚至比他的母亲还要重要。


    但他无法将王后之位给她, 因为帝国需要与强国联姻, 才能保证国家利益最大化。


    他必须得向另一个王国公主求婚,将后冠戴在那位公主的头上。


    可她不理解,与他大吵大闹,将他赶出房间, 并坚决不允许他再踏进她房间一步。


    他颜面失尽,自是与她反目。


    两人分居很长一段时间,他娶王国公主为后, 举国欢庆, 唯独她横眉冷对。她甚至在他与王后的新婚夜冲进华丽的大殿, 将里面还来不及收拾的婚仪台、宴桌等全砸了个稀巴烂,之后放声痛哭。


    他丢下已换好睡衣的王后,奔进大殿,紧紧抱住她,安慰她,亲吻她,得到的却是她狠狠的一巴掌。


    他愤怒至极,从此不再理她,连话都没跟她说过半句。


    半年后,他得到了她与侍卫长私通的秘密消息,还不敢相信。直到将两个光着身子的激情男女堵在床上,他犹如如雷轰顶,震惊得差点晕厥……


    后来,再后来,一件件狗血事情发生了,他微微闭眼,不愿再回忆。


    ****


    很早以前,月心就知道这世界是不公平的,尤其在两性关系上,女人经常是吃闷亏的那一个。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女人却不能与除丈夫以外的男人在一起,否则就是贱货、骚货。


    在古代,妻子对丈夫另结新欢还不能喊“妒”,否则就是犯了“七出”,会被休的。这完全就是给人一巴掌,还不许人喊疼。


    这是因为在男权社会里,话语权是掌握在男人手中,规矩也全部是由他们定的。


    知道穿越女与君主的故事后,月心的第一感觉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但她是站在女性角度来看的。如果是站在君主这样的男人的角度,自是认为不对的是穿越女。他可以迎娶新人,但穿越女不可以与其他男人在一起,否则就是偷人。


    说穿了,男女的对立,是建立在不同利益立场上的对立,各自都有正当的理由。


    只是这个世界是由男人统治的世界,舆论自是偏向男人。女人在恶毒的谩骂下将被撕得体无完肤。


    这一次,月心感到压力山大——因为任务难度实在太大了。


    这日月心睡到中午才醒来。压力太大,大半个晚上都睡不着,快天亮才勉强睡去,自是一觉睡到日头高挂。


    “殿下,您醒了,您要喝水吗?”一个小侍女兴冲冲地奔到她的床头。


    看到小侍女,月心呆了一下,这不是圆脸女孩吗?她昨晚进房前随意对伊兹密提了下这两个女孩,希望放她们一条生路,没想到今天就看到她们了。


    伊兹密倒也实诚,说不会在床事上勉强她,还真没勉强她,送她进房间后就离开了。


    尖脸女孩为她打开垂落在地的厚厚床幔,微垂眼眸,低低道:“谢殿下的搭救之恩。”


    月心回应:“不客气。”


    尖脸女孩显然吃了一惊,没想到月心会说“不客气”。圆脸女孩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您太客气了。”


    月心对她们笑了一下,再未说什么。


    圆脸女孩名叫丽芙,尖脸女孩叫多琳。两个女孩请安过后,便默默地干起活,打来热水,捧来热茶,与其他侍女一起为月心更衣梳头,期间一句话不多说,与之前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月心有些失落。这里愿意与她说话的人太少。


    刚用过早餐,一身镶金黑袍、戴着王冠的伊兹密就出现了。他微笑着邀请月心一起去花园散步。


    “花园的尽头是一片大海。”他说道,“你若有兴致,我们可以一直走到海边。”


    月心微惊,“你不用上班吗”差点脱口而出,改为,“你不是很忙吗?”


    “最多两个钟头。”他的紫眸透着浓郁笑意,“用在你身上很值得。”


    月心忽然问他:“你现在还爱她吗?”


    “谁?”他的微笑依旧不改,“你是指若诗王妃?”


    “对。”


    “我不知道。”他很诚实地道,“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月心感叹,“你在她身上耗尽大半情感,恐怕很难再爱上别人。”


    他的笑容迷人极了,“你还真对自己没信心。”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月心突然说道。昨晚整夜没睡,她一直纠结万分。不知为何,她有点排斥与这个君主恋爱。不仅仅因为这个君主可能爱的是穿越女,还因为她从心底有种莫名的恐惧,仿佛她曾为爱死去活来,痛不欲生,而她再也不想有这样的经历。


    “什么交易?”他来了兴致。


    “如果,我是指如果,”她说道,“如果我有办法给你一些别人无法给你的好处,你会让我做王后吗?”


    “哪些好处?”他问。


    “我现在还没有想到,”她趁着他还没有笑出声时又立刻道,“但我明天可以告诉你。”


    他被她弄得啼笑皆非,“好,我那就明天回答你。”


    两人已走到海边,一望无垠的大海映入眼帘,晶莹剔透的蓝绿色海水令人心潮澎湃,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迎面吹来,仿佛再多的烦恼也能忘记。


    “难以相信你住在这么美的海边也会有烦恼。”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大海,说道。


    他回答:“当你有烦恼时,再美的美景也会毫无意义。”


    “比如?”


    他微微笑着,眼底却漫出冷意,透出的光能把人心冻结。


    她忽觉自己的话是不是太多了,这还用得着问吗?帝国与大陆曾因他的私人感情俱毁,灵魂又被困神庙一百多年,怎可能还有心思欣赏海边美景?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漫天的海浪一次次掀起,又一次次回落,拍打着海岸,就这样看了半个多小时。


    她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她多么希望就这样与他一起天长地久,就这样站着,什么话也不说。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仿佛是多年来她心中缺失的东西,她一直在寻找,却一直寻找不到。


    而此刻,海边的他们,仿佛与天地都融化一体,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这样。


    他们安静看着潮起潮落,很久很久,直到从海边回到宫殿,都再未说话。


    夜半,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她问智能系统:“我能帮侏儒王子恢复正常人的身高吗?”


    “可以。”智能系统回答,“但我们不能轻易破坏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也就是说,不能用超出这个世界的医学能力来帮他。”


    “那怎么帮?”


    “我可以给你一张药方,这张药方上记载的全是这片大陆上生长的珍贵药草,如果他能全部找到,连服半年,就可以改变体质。另外还要找到这片大陆最知名的骨科大夫,这个大夫目前隐居在贫民窟,以爵位来交换,便能为君主重新接骨,只用一年即可成为正常人。”


    她又问:“如果我用这张药方来交换帝国的后位,伊兹密会同意吗?”


    智能系统仍然回答:“不知道。”


    她怒道:“你不是智能系统吗,怎么会不知道?”


    智能系统说道:“我是智能系统,但不是全能的。我只能回答系统里已知的问题的答案,对于未知的,我无能为力。我们的程序预设是,不能违反这个世界正常运转的法则。现在我将这张药方交给你,其实已经影响了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但系统有内设的隐藏福利,你只要成功完成两项任务便可以得到,这张药方便是你的隐藏福利。


    第二天一清早,她与伊兹密在长长的石彻走廊不期而遇。她去找他,他恰恰来找她,两人在走廊的石柱旁相逢。


    她将这张药方递他,他接过,十分诧异,“这是什么?”


    她说:“用来交换你的后位的东西。”


    他随意浏览了一下,勾了勾唇角,“这么珍贵的药材,你是要为我壮阳吗?”


    她丢了个白眼,“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但看着他矮小却挺拔的身体,她的心底涌起一股莫名心酸,想起他曾为此受过的苦,呼吸都有点喘不上来。


    他察觉到她的情绪,露出一抹迷人笑容,“在为我难过吗?不用。”


    她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这是一张助你恢复正常身高的药方,我用来交换后位。只要你按照药方上的来做,一年就可以恢复正常。”


    他有些不敢置信盯着她,紫眸透出惊喜,“当真?”


    毫无疑问,他是相信她的,百分之百,所以当她说这是助他恢复正常身高的药方时,他便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当真。”她说道,“你认为它值一个后位吗?”


    他的深紫眼瞳变得幽深而深邃,就像深不见底的深潭,旁人永远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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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兹密对穿越女有感情在所难免,毕竟爱过一场……只是真命天子是谁,我们拭目以待。


    第43章 伊兹密(十三)


    “我只能说,”他说, “你会拥有与王后一样的权力。”


    “那是后位吗?”她有点听不明白他说的话。


    “我可以保证, 你在帝国的地位不亚于王后。”


    她回过味来了, 语气也变得不善,“你是说,就算我把这药方给了你,你也不会给我后位?”


    他说道:“我的女孩, 我这么对你说吧,我的臣民不会同意一个平民女孩当我的王后。我的婚姻绝非我一个人的事, 我必须尊重臣民们的想法。若一个平民女孩想当我的王后,她必须得有相当于一个王国的嫁妆才行。历来君主联姻都是如此。”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无法控制地流落脸庞, “我要是有一个王国作为陪嫁,我才不会结婚。养几个男宠多好, 何必把王国送给别人?”


    他想伸手为她抚去脸上泪水, 可赫然发现身高不够,白皙手指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说道:“可那个拥有王国嫁妆的女人只能拥有王后的身份地位,却无法得到我的心。我的女孩,我从第一眼见到你, 就已经爱上了你。这种爱不同于我曾对若诗王妃的爱,我对若诗王妃更多的是新鲜感以及为获利的爱,若诗王妃的一些奇特想法能为我的王国谋利。可你即使什么都不做, 我从你身上得不到一丝半点利, 仍愿将所有荣华富贵、后宫权势都给你。只是王后的位置关系重大, 我不能置王国利益于不顾。”


    他温柔地将药方交给她,“所以,对不起,我的宝贝,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她却没有接过,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下眼泪,硬气道:“不就是一个王国吗?总有一天我能得到,拿它当嫁妆,娶你。”


    他哑然失笑,“若真有这一天,我等着你娶我。”


    他再次将药方递给她,微笑柔声道:“拿回去吧,我的宝贝。”


    “送给你了,”她仍没伸手接,又抹抹眼泪,说道:“一个王国我都可以拿来送人,一张药方算得了什么,只当是打发叫化子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只剩他愕然站在原地,蓦地,他扬声大笑。


    ******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后?这些天月心一直在思考,甚至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念念不忘。


    她多么羡慕儿时看的漫画《尼罗河的女儿》里的卡罗尔,凭借出众的容貌把埃及法老迷了个神魂颠倒,又会制作铁剑、研究作战策略,还会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最后荣登后位。


    还有《天是红河岸》的女主角,打起仗来是一流好手,无数男人都不是对手,集美貌、智慧、勇气于一体,成功掳获迷死人不赔命的王子的心。


    可惜她从小到大都是死读书的那种,压根不会这些高精尖技术。


    她什么都不会,用什么拿下一个王国?


    哎,偶滴神啊!大话已经放出,却解决不了问题,实在没脸见人。


    她这几天一直躲着伊兹密。伊兹密来找她用餐,她躲在浴室不肯出来,说吃饱了;伊兹密来找她傍晚一起散步,她谎称习惯早睡,其实她一般半夜才睡;伊兹密问她什么时候有空与他见面,她把门抵得死死的,隔着门对他说,她正在思考如何拿下一个王国,实在没空。伊兹密是扬长大笑着离开的。


    或许一直愁眉不展,被圆脸女孩丽芙看在眼里,有天趁她吃饭时,悄悄伏在她耳旁说:“殿下,我知道有个人或许能帮你。”


    “哦,谁?”她一时忘了啃原本啃得正香的面包。


    “艾咪夫人。”


    “艾咪夫人?”听起来好耳熟,她猛然想起,这不是在幻境里出现的那个未曾谋面的被毒杀的夫人名字吗?当时一个满脸雀斑、鼻孔朝天的小女孩指着她尖叫,说她毒杀了艾咪夫人。


    她不由得惊问:“曾被人投毒的那个艾咪夫人?”


    “对。”丽芙并没有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并非秘密,用极低声音说道:“但这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艾咪夫人当时没被毒死,却瘫痪了,后被指暗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王子,被老君主关进了王宫顶层的阁楼,至今未被放出。但艾咪夫人虽被关了十多年,仍是后宫里最有见识的女人。她一定知道如何帮到您。”


    “带我去。”她立刻丢掉面包,霍地站起。


    昏暗狭小的阁楼,平日门窗紧闭,四处飘荡着酸臭气味,月心捂着鼻子坐在破烂腐臭的地垫上,勉强张嘴问道:“我是特地来向您请教的,艾咪夫人。”


    “哦?”艾咪夫人裹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旧毯子,从头包到围,只露出一张满面脏污的脸,唯一双弯月眼睛闪动着零星的亮光。


    到来之前,丽芙还特地对月心说:“艾咪夫人出身帝国最古老的家族,是当年最出色的女人之一,所以被她的父亲送到王宫做君主身边的女人。”


    “她为何没当上王妃?”月心好奇地问,如自己这般普通的小女子能够一来就当上王妃,这般出色的女人为何只是一个夫人?


    同行的尖脸女孩多琳直截了当地道:“艾咪夫人和您不一样,您是君主的救命恩人,当然能当上王妃。但艾咪夫人只是一个妾生女,身份低微,陪嫁也很少,于君主的助力不大,当然只能做妾。”


    月心的脚步顿了一下。谁说只有女人择偶看条件,男人择偶也是看条件的,而且更现实。


    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笔账,逢事权衡利弊,选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那笔。


    当然,女人也是如此,但是当女人真正爱上一个男人时,不一定有男人算得那么清楚,头昏脑热算错账是常事。


    但男人却很少会算错,除非是没什么人生经历的男人。


    男人要的婚姻是1加1大于2,而不是1减1小于1,要的是强强联合、锦上添花,而不是扶贫助弱、雪中送炭——那是圣人做的事情,不是男人。


    伊兹密属于那种不与她玩心计的男人,不会以爱情的名义骗哄着她成为他的女人,而是在她要求正妻名份时,开门见山地提出条件。他很清楚他需要什么样的正妻。


    对于这样的男人,月心很难说清心中的感觉。


    他太清醒,这有利于他治理国家,处理繁琐事务,从残酷的厮杀中拼出一条血路;但太过清醒,又会失去一些生活中需要感性的情感。


    当然,他也许并不需要这样的情感,他只需要利益。对他和所有男人而言,有了权钱就有了一切——性和资源,全都手到擒来。


    “您想问什么呢?”许是见月心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久久不说话,艾咪夫人忍不住又开口了。


    “哦?”月心如梦初醒,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想成为君主的王后,可君主说得有一个王国作为陪嫁才行。我想问,怎样才能拿下一个王国?”


    此语一出,艾咪夫人目露惊异,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她,似是在惦量她到底有多大份量。


    “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敢直接对君主提出做王后的后宫女人。恕我直言,”艾咪夫人说道,“您虽年轻貌美,可远达不到做王后的条件。即便拿下一个王国,可没有强有力的娘家力量支持的话,王国只会成为他人的胜利品。您做得了一时的王后,做不了一世的王后。”


    月心有点不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艾咪夫人的目光闪动,“这么说吧,单从您的言行举止来看,您并未受过严苛的王室训练,显然出身普通平民之家,而平民之家的资源和力量都是很弱的。您没有足够强悍的力量来守卫您的陪嫁,陪嫁品极可能落到他人手中。当您没有利用价值时,后位可以换人,让更有价值的女人来坐。


    “但凡出身古老家族的女子,无不从小在明争暗斗、血腥暗战中长大,她们懂得如何维护、争取自己的权益,还懂得如何保护后代,如果得到一个王国,她们会比您更有实力保护这个王国,自然也能保住后位。但对您来说,难度实在太大,即使费尽艰辛拿到一个王国,也只是为他人铺路。”


    月心不敢相信,说道:“不可能。”


    原本来向艾咪夫人投石问路的她,此刻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拿下一个王国已经难如登天,可艾咪夫人却告诉她,即使拿下王国,她也做不了长期王后,只能是给人做嫁衣裳或便宜了男人?


    艾咪夫人看着她微微摇头,说道:“虽然我很佩服您的勇气,但我帮不了您,请离开吧。”


    月心也不勉强,站起身,“无论如何,还是多谢您了。”


    当月心正要推门离去时,艾咪夫人忽然在她身后说道:“我从未见过敢跟君主提条件的后宫女人,忍不住多说上两句。这是一个男人统治的世界,我劝您最好不要与君主对着来。如果君主不希望您做王后,您就不要借着宠爱太过逼迫君主,见好就收。别看若诗王妃这么受宠,可她现在有多风光,将来就会跌得有多惨。我见过太多恃宠而骄的女人,她们的下场大多凄惨。只有少数出身极高的女人能凭借庞大家族的优势死里逃生,可君主的宠爱也从此不再。”


    这便是帝国后宫最有见识的女人对她的忠告——虽有那么一点道理,却让她无法接受。


    第44章 伊兹密(十四)


    她转过身,忍不住道:“这里虽然是一个男权世界, 可怎么生活却取决你个人的选择。你若选择向上, 便向上, 你若选择向下,便向下。做小伏低是一种往往能获得男人更多宠爱,可却不是我想要的爱。我宁可选择最艰难的一条路,用自己的实力证明我有能力得到真正的爱情, 而不是像被男人宠爱的小猫小狗一样。”


    艾咪夫人悠悠地说道:“若您真能拿下一个王国,您今天根本不会来找我说话, 而是直接布下种种谋略,全力朝自己目标行进。但我从您的面相、眼神来看, 您决非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子, 若是若诗王妃,我还相信她有拿下一个王国的能力, 至于您, 只能求诸神保佑了。我原本一向是站在女子这边,这次却站在君主这边。君主不让您做王后,恰恰是保护了您。”


    她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摔门而出, 艾咪夫人却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等一下,您还没付钱。”


    “什么钱?”她的脸色极为难看。


    艾咪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从不免费与人聊天。”


    她低头往口袋里搜罗半天, 却连半块钱币都没搜到——悚然想起, 她在这里从不用钱, 自然也没有带钱的习惯,当然,也没人给她钱。


    就在尴尬万分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俊美光华的伊兹密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对她温柔一笑后,直接朝艾咪夫人扔了一袋钱币。


    艾咪夫人稳稳接住,站起身,恭敬地行礼道:“多谢陛下。”语气不卑不亢,极为优雅。


    她羞惭得说不出话来。别说拿下一个王国了,她竟连一毛钱都拿不出来。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纵深幽暗的走廊,伊兹密一直优雅跟在她身后,她愤怒回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是不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没有啊。”伊兹密冲她调皮一笑,“我好几天都没见你了,想念得紧,特地来找你。”


    “我不想看到你。”她说,“不要跟着我。”


    “可我想看到你,我偏要跟着你。”伊兹密柔声道,“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她转身在长长走廊上跑起来,跑得很快,就像一阵风般,一口气冲回了房间,可刚推开门,却见伊兹密正悠然地坐在华丽软椅上,笑容柔和光华,绝美迷魅。


    “你、你怎么这么快?”她目瞪口呆,张口结舌。


    “我的宝贝王妃,那边有条近道。”伊兹密大笑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将热度传递给她,“我是特地来邀请你参加晚宴的。今晚会几个王国与大部落的使者来坐客,你不是要拿下一个王国吗?你可以看看哪个王国能拿下。”


    看着他得意狡黠的笑容,她原本想回绝,可却不由自主地说:“好。”


    ******


    光辉灿烂的宴厅,所有烛灯都点燃,一片富丽堂皇的亮堂。


    仅裹着类似三点式比基尼的性感衣物的女郎,赤着双足在深红地毯上跳着妖娆舞蹈,扭动挺翘的蜜桃臀,晃得小蛮腰上的珍珠长链时起时伏,勾走了一大批男人的魂。


    她们跳得极为出色,惹火性感的身段尤其引人注目,连伊兹密都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月心只觉得任道重远——既没有穿越女的军事才能,也没有跳舞女郎的绝佳身材,更没有显赫尊贵的身份,她该凭借什么完成任务?把这个问题丢在“知乎”上,大概得到的答复会是:“在梦里能完成。”


    她闭上了眼,又想起伊兹密为她付的咨询费,复睁开,深深呼吸一下,对伊兹密说道:“我欠你的钱会还给你的。”


    伊兹密颇为诧异,“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你付给艾咪夫人的。”


    “这个啊。”伊兹密眯着眼看向她,笑得温柔而可疑,“你要与我计较的话,我会打你屁股的。”


    她板着脸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是我一直欠你的。”伊兹密极其柔和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又给了我一张这么珍贵的药方。”


    “你若想还债,很简单,”她说道,“给我封个王后。”


    伊兹密的笑容温柔甜美,“我也多么希望封你为王后,可是,你还不够强大。”


    他还柔声提议道:“不若你给我生几个儿子如何?若有个王子出类拔萃,被指定为继承人的话,你就算当不上王后,也能当上王太后。”


    她的双眼喷出怒火,“去死!”


    见她真生气了,他又露出那副无辜委屈的表情,说道:“宝贝,我真的只是在提建议。”


    她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男人不就是应该为爱妥协吗?抛却身份、地位、金钱、容貌等的束缚,只听从内心的声音,与真正所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去计较利益得失。”


    他忍俊不禁,似是强行忍住大笑,“宝贝,是谁教你这些的?”


    “不是谁教的,”她说道,“而是如果爱情染上利益,就不会那么纯粹。”


    “错。”他笑道,“爱情只有和利益捆绑在一起,才能造就最牢固的婚姻。”


    “我谈的是纯粹。”她盯着他。


    “我谈的是牢固。”他不甘示弱地回望着她。


    看,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想法就是这么不同,她无法扭转他的想法,他也无法扭转她的。


    就在双方对恃的时候,听得一道洪亮有力的宦官声音从厅外传来,“西列国、伊比亚国、梵达国的使臣到!”


    十来个华衣侍从簇拥着三位身穿华美长袍、戴着华丽帽饰的男使臣走了进来。她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再不与伊兹密争闹。


    三位穿戴不凡的使臣向高高王座上的伊兹密行礼、问好,伊兹密含笑回礼后,他们便分坐不同席位。


    数位妖艳的薄纱美女如蝴蝶般翩翩飞来,有的坐在使臣的大腿上,搂住使臣的脖子撒娇;有的给使臣倒酒,并暧昧地以红唇渡酒;有的还大胆地坐在使臣的双腿中间,从腿间站起,将酒杯送到使臣的唇边。


    其他美女则占据了使臣们的后背、肩头、身侧等位置,殷勤伺奉,一时好不香艳。


    月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目瞪口呆,又去瞅伊兹密。


    伊兹密正慵懒地斜靠王座,三根手指握着一只黄金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一副散漫模样。


    见月心看向他,他也看向月心,朝她露出温柔甜蜜的笑容。


    月心正想问他是不是从小就在这种不要脸的环境下长大时,又听到宦官扬声道:“史达列部落、诺曼部落、巴济部落的头领到。”


    又是一群华衣侍从拥着三位华袍的大个子头领走了进来,同样对伊兹密行礼问好,伊兹密并未回礼,而是微笑着寒暄两句,便算过了礼。


    宦官这时又高扬声音:“若诗王妃到。”


    月心颇为惊异,因为没想到穿越女会来。


    若诗王妃身穿一袭新缝制的金粉色渐层拖尾长裙,在数位侍女的环拥下娉婷走入宴厅。


    伊兹密就像上次那样亲自走下台阶,牵起若诗王妃纤长的玉手,带着她走向镶满珍珠宝石的黄金王座。


    月心自动从王座起身,随便找了个座位。


    原本侍女主管是将月心引向宝座下的第一个座位,月心却摆摆手,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


    月心的心里很复杂。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能简单地用第三者、第四者来评判先来后到。一后多妃多妾是君主的婚姻常态。她无意中介入了穿越女与伊兹密之间,可穿越女也介入了伊兹密与其他女人之间。


    据说,在穿越女出现之前,伊兹密最宠的是一位将军的女儿,因为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同一般。可穿越女出现后,伊兹密的感情天秤明显偏向了穿越女。


    为争夺君主,穿越女与将军的女儿有过激烈争斗,最后这场战役以将军的女儿另嫁他人而告终。听说将军的女儿不愿另嫁,是伊兹密强行安排的。


    帝国的王妃地位与小妾地位有相似之处,都可以被君主安排另嫁。但是小妾还可以转赠或被卖,却不可以这么对王妃。


    说来说去,女人斗来斗去,最占便宜的仍然是男人。男人手中有女人想要的地位、身份、财富还有性。女人若想得到这一切,就得经历激烈拼杀。


    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可谁叫男人掌控这个世界的资源呢。除非来个大颠覆,将这庞大的资源夺过来,重新建立制度,这种情况才会被改变。


    若不是为完成任务,月心不会轻涉君主的感情世界。


    酒过三巡,宴厅变得更热闹了,不少王公贵族纷纷走出席位,与各国使臣、部落头领把酒攀谈,一时人声喧哗,热闹无比。


    伊兹密携手若诗王妃来到各使臣、部落头领的桌前,与他们交谈起来。


    月心悄悄地躲在石柱后,倾听他们谈话。


    若诗王妃的才学让她十分震惊。若诗王妃口若悬河地与使臣们谈论最近两年的战局,将战争的利弊一一分析,并提出行之有效的战后休养生息的一些方法,使臣们无不惊叹称赞。


    月心则听得目瞪口呆,她虽是大学生,却完全不懂这些。


    第45章 伊兹密(十五)


    一位部落头领向若诗王妃请教修建水渠及部落防御边界的方法。若诗王妃则优雅地请头领拿出地图,直接在地图上指出可修水渠的线路, 并提出引入防御河, 修建高堤坝等建议, 听得部落头领双眼放光。


    部落头领本想详细询问,若诗王妃却点到即止,微微笑着,不再谈下去。


    伊兹密含笑着补充了若诗王妃未完的话, 貌似为部落头领解惑,实则没说什么关键性的东西, 但好在大家都是明白人,知道对方不可能透露太多重要的东西。


    月心在尖脸女孩多琳的怂恿下, 本想加入谈话, 可站在伊兹密的身后,她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甚至听不懂他们讨论的政治、军事方面的东西。


    但听了半个小时下来, 她倒是明白了这里的一些制度。


    比如所谓王国,其实是城邦。城邦的名字也就是王国的名字。就算这个王国吞并了其他城邦或部落,王国的名字也不会变。


    “这么说来,”她暗想, “其实我的任务难度也没那么大。我还以为一个国家至少百万平方米呢,原来是一座或几座城市。”她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时伊兹密带着若诗王妃往王座走去,忽然一把拉住他身后的她的手。她正发愣, 却是被吓了一大跳。


    还没回过神, 已被伊兹密拉到了身侧, 同时带着她与若诗王妃走向王座。


    她尴尬万分,还觉得别扭,想挣脱伊兹密的手,可伊兹密却把她抓得牢牢的,丝毫都不放松。


    三人就这样并肩携手走到高高的王座。


    侍女主管早已与一侍女端来另一张舒适的软椅,放在王座的左侧。


    伊兹密和若诗王妃同坐王座,她则坐在左侧的软椅上。


    王公贵族们有点弄不清君主到底更宠爱谁了。明明与若诗王妃同坐一张王座,却又深情款款为月心王妃剥荔枝,并将雪白果肉温柔塞进月心王妃的嘴里。


    旁人眼里的宠溺,却让月心叫苦不迭。伊兹密的力道看似温柔,实则是强行将果肉放进她的嘴里。


    众目睽睽之下,她自是不肯吃,他却在她耳旁轻声道:“不吃也可以,回头我吃你的小贝壳,想必与这荔枝一样水嫩多汁。”


    她的脸涨得通红,嚼着嚼着,终于吃了下去。


    “再来一枚。”他含笑着又温柔放一枚果肉入她的嘴里。她的腮帮子动个不停,嚼来嚼去,又吞掉一枚。


    她注意到一直面无表情的若诗王妃的眸子微微黯淡,若有似无地别过脸。


    他也似乎注意到了,幽深的双眸透着淡淡的光,唇角勾起的笑意别有深意。


    她忽然明白,这个重生归来的君主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报复穿越女——此时穿越女还未与侍卫长相恋,一颗心全放在君主身上,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


    随着君主对月心越来越温柔,还亲自用精美手帕为月心擦去唇边汁液。


    若诗王妃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似乎也微微发抖。


    月心暗暗叫苦。明明是她想利用君主完成任务,却变成了君主手中的一把枪,专用来对付曾经背叛他的宠妃。


    又被君主塞了半块蛋糕后,月心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皱起小脸叫道:“哎呀,我肚子疼,我先走了。”说完也不待君主有所反应,逃也似的离开了。


    ***


    若诗王妃无疑是聪明的、敏感的,她清楚知道君主在晚宴上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看着新宠逃离的背影,若诗王妃扯了扯唇,苦笑道:“伊兹密,你还在为那日争吵生我的气?作为一个君主,你的气量也太小了点。”


    “哪日的争吵?”伊兹密勾了勾唇,扬起一抹嘲弄,“哦,你是指为联姻争吵的事啊?”


    三个月前,他决定向伊比亚国的大公主求婚,但是在求婚之前,为照顾若诗王妃的情绪,他先向若诗王妃提了一下。谁料若诗王妃的反应极大,将房内的东西砸了个精光,一边痛哭一边大骂他是个负心汉,还骂他不要脸,明明说只爱她一人,却娶了一个又一个,现在又要迎入新后。


    他解释说,他将几个功臣的妾生女纳入后宫为妾,是为了照顾功臣们的家族颜面;他娶新后,是为了国家利益。


    “我也可以为你的帝国带来利益。”若诗王妃当时气势汹汹地对他说,“我可以为你出征打仗,为你杀尽仇敌,还能助你巩固你的统治,帮建你的帝国,这都是你的新后无法给你的。”


    “我知道你很能干。”他柔情无限地对她说,“我没有你不行。我确实只爱你一人,可我不得不娶新后。伊比亚国最近几年扩充得很快,一连收复好几个部落与城邦,财力比以前增强了几倍。若我们的日不落国能与伊比亚国联盟,将大大增强我们的国力。没有什么利益联盟比得上婚姻联盟。若我能同新后生下几个王子,这些王子也有权继承伊比亚国的一些领土,到时我们的领土会进一步扩张。”


    可他耐心的解释并未获得若诗的谅解,若诗只是恨恨地盯着他,“所以你就为了这些利益背弃了你的爱情,娶一个你不爱的女子。”


    “我没有背弃我的爱情啊。”他辩解道,“我至始至终爱的都是你。至于伊比亚的公主,只不过是我的王后。”


    她狠狠朝他甩来一只高脚玻璃杯,若不是他避得快,就会被砸得满脸是血。


    砰的一响,高脚玻璃杯撞在了墙上,裂成了碎片。


    “我告诉你,若你心里有我,就不要娶什么狗屁公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若娶了公主,就不要怪我离你而去。”


    他却是不在意,仍在十天后向伊比亚国派出了求婚团。


    伊比亚国的君主欣然同意了婚盟,在婚书上签字。


    她知道后,就像疯了一般捶打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了眼,任她捶打,直到她打累,哭着跌坐地上。他才紧紧抱住她,安慰她,“我向你保证,即使娶了新后,你仍是我的后宫最重要的女人。”


    她却是抬起泪眼,讥嘲道:“谁稀罕!我可以找多个英俊高大的男人,才不屑与你在一起。”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气得摔门而去。


    第二天一清早,他便率领一支军团前往罗布河,收复一些散乱的小部落。


    原本他早有计划收复这些零散但是富裕的部落,但因这些部落的人尤其剽悍,便一直都在计划中,没有真正成行。


    但他在与她大吵一架之后,一气之下便率军团出行了。事实证明,未经周密计划的作战注定失败。


    他的军团几乎全被覆灭。身受重伤的他在几个部下拼死护卫下跳下深不可测的罗布河逃走……


    之后有两个结局——第一个发生在前世。晕死过去的他漂到了岸上,被当地几个小孩救起,养在被废弃的茅草棚里。若诗王妃得知他大败后,急忙率领军团赶来,以她在她的世界学到的战略,灭掉了这些部落,随后疯狂地寻找他,最后终于找到。那时她紧紧抱着他,痛哭出声,哭了很久很久。两人冰释前嫌。


    但他仍不得不娶伊比亚的公主为后。新婚之夜,他抛下新娘,竭尽所能安慰她,可仍得不到她的谅解……


    第二个结局,便是现在。重生归来的他苏醒过来时,已经漂到了罗布河的岸边。而他现在的宠妃——月心,则晕倒在他的身旁。


    他抱起月心,跌跌撞撞地去了上一世被废弃的茅草棚里,并捉到一只野鸟,用帝国特有的驯鸟术让野鸟为他送信。


    野鸟飞走三天后,若诗便率领军团前来。若诗率军团与几个部落作战,一个将军则带着十几个部下,按照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他。


    他让将军先带着月心回宫,随后到了战场,将若诗拉下马,自己亲自指挥作战。在过去一百多年的魂魄飘荡岁月里,他多次回忆自己的一生,回想所学过、所经历的种种人与事,来来回回地思考,从中领悟与参透到的东西不少,此次重生之后,竟有了惊人的进步。


    他没有用昔日若诗用过的作战方法,而是使用经过自己加工改良过后的精密战略,不过几个回合,就将几个剽悍凶残的部落打得落花流水……


    若诗很惊讶,问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说他是从梦里学到的。若诗不相信,却也问不出更多。


    之后,他决定册封月心为妃,若诗曾找他大闹,他并未像从前那样与她吵闹,而是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他以为她会闹得更凶,但奇怪的是,她没有。他想,或许是因为关门之前,她看到他沉静若水的眼睛,那样平静,深邃得可怕。她当时震惊地后退好几步。


    或许,从感情方面讲,她没有错。因为爱情容不得任何人分享。


    第46章 伊兹密(十六)


    很久以前,他的曾祖母——一个伟大的王太后, 曾告诉他, 爱情是独占性很强的一种情感, 没一个女人或男人愿意同他人分享爱人。这也是历来后宫流着看不见血的女人战争的原因之一。


    她捍卫她的爱情,疯狂而歇斯底里地爱着他,甚至最后不顾一切地背叛他、报复他,迫使他接受、重视她的需求, 恰恰是她爱他的证明。


    她爱他比他爱她要深得多、真得多,也沉得多。


    但他永远不可能像她爱他这样爱着他。他更爱他的帝国和子民。他不是一个普通男人, 他是一个帝国的君主。


    她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在他们不该在一起。


    不该在一起,并不仅仅因为他们的关系造成了恶果, 还因为他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爱她。


    或者这么说, 一开始是她爱上他,而他就像接受别的女人一样接受了她。因为她有值得让人爱的地方。


    可当他被她一剑刺穿心脏当场身亡, 魂魄飘荡多年后, 他极少想起她,即使想起与她有关的感情,也只是恨,而不是爱。


    他忆不起任何爱的感觉, 连最先用驯化老鹰救下跳下悬崖的她的微妙感觉都荡然无存。


    这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爱她。


    漫长飘荡岁月里,他花很长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


    可在这一世, 喧哗热闹的宴厅里, 他忽然若有所悟。当初他以为他对她的感情是爱, 其实不是。


    这种感情与喜爱、欣赏、钦佩有关,却不是爱。或许这些也能转化成爱,但在他身上却没有成功转化。


    因为一百多年来,他想不起他对她的爱,也想不起她对他的爱。


    对她,他只想得起故事,故事里的她是个聪慧无比,超越寻常后宫女人的现代女子。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热闹的宴厅里,若诗王妃仍安静地注视他,似乎正等着他说话。


    他忽然一笑,“你说得很对,是我的气量太小了。”


    若诗王妃的脸色惨白,“什么意思?”


    “今晚这事我真不该做,实在太幼稚。”他指的是刚刚故意对月心温柔体贴,使若诗王妃尴尬难过。


    他又说道:“我忽然发现,我并不是因为感情在生你的气。”


    他没有生若诗王妃的气,他只是在恨她。恨她当年不念旧情教敌国制作铁剑与火药,并用独特的军事战略覆灭了他的帝国。


    但她没有听懂他的话,也不可能听得懂,脸上浮现迷惑之色。


    他站起身,近身侍从连忙为他披上华美的黑色外袍,侍从为他系金色钮扣时,她的嘴唇颤动着,“伊兹密,那你到底是在为什么生我的气?”


    他微抿嘴唇,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说起来,现在的她是无辜的,什么都没有做,也是一心一意对他,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变了味。


    她仍然是她,他却不再是他。


    一百多年来魂魄无依的生活,早已改变他,使他变得通透、残忍与绝情。


    ****


    相比灯火通明的热闹宴厅,行宫外的花园幽暗而寂静,只有低低的女孩声音不时响起。


    “若你能当一下我的临时老师,将几国的政治与形势讲给我听,我可以付你很高的学费。”月心坐在一块颇高的山石上,微晃双腿,对山石下的一个盔甲骑士说道。


    盔甲骑士戴着厚厚的头盔,只露出一双漂亮靡丽的绿宝石般眼睛。


    他原本正带领巡卫军四处巡视,不料却遇见了这个逃离宴厅的王妃。她命令他得留下与她说话。他虽是侍卫长,却无法违抗王妃的命令,只得先令小队长带领巡卫军去别的地方,自己留下。


    看着侍卫长僵硬挺直的身体,月心笑了,“你别那么紧张,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当我的临时老师而已,有学费的哦。”


    侍卫长终于说话,开口的第一句却差点把月心气死,“殿下,听说您去找艾咪夫人聊天,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又哪来的钱来付我的学费?”


    月心气极,骨碌一下站起,“喂,你从哪儿听来的,别诬赖我。”


    “我没有诬赖。”侍卫长正儿八经地说,“这事都传遍了。大家还很奇怪,王这么宠爱您,您为什么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


    “我、我忘了带钱。”月心涨红着脸。


    侍卫长坦率说道:“恕我直言,后宫王妃不适合学这些。”


    “那为什么若诗王妃可以?”月心脱口而出。


    “原来您是为了争宠。”侍卫长露出鄙夷的眼神,“抱歉,那我更不可能教您了,不管您能付多少学费。我不想卷入后宫是非。”


    他说得倒是直接,说完还行了个军礼,“殿下,我还得去巡视,抱歉先离开了。”


    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月心气得在山石上直跺脚,“怎会有这种榆木脑袋?”


    原本她还想除了让他教她外,她还会旁敲侧击地告诉他应该怎样保住他的脑袋,但显然,她的计划未成功。


    跳下山石,整了整华丽的晚宴长裙,她准备往行宫走去,却见丽芙和多琳琳匆匆跑来,一见到她,张牙舞爪地扑来,她连忙避开。


    相处了一段时间,大家也熟了,没有外人的话,说话做事没太多顾忌。


    “殿下,终于找到您了,您来花园之前应先对我们说一声。”丽芙哭丧着脸叫道,“刚接到王的近身侍卫的传书,半个小时后,王就会驾临您的房间。”


    多琳琳也几乎哭出声,“我们刚才到处都找不到您,可急坏了。”


    月心耸耸肩,“王要来就来呗,我这便回去。”


    丽芙仍哭丧着一张脸,“可您还得淋浴更衣,熏香敬神,至少得花半个小时,可王半个小时后就会准时到。”


    月心一下警觉起来,“他过来是干什么?为什么我得做这么多准备?”


    想起影视剧的一些妃子在伺寝前得做很多准备工作,沐浴,熏香,脱得光光被裹在被子里等,她悚然一惊,“他不会是要同我睡觉吧?”


    多琳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殿下,这么晚了,王过来当然会睡觉。”


    “啊,那我不回去!”月心惊呼,可还是被丽芙与多琳不由分说地联手架了回去。


    *****


    几乎是被绑架一般回到宽阔美丽的房间,一直叽叽喳喳的丽芙和多琳突然噤了嘴,原本抓着月心的手也立刻松开,几乎同时跪在地毯上,还把头埋得低低的。


    “怎么了?”月心惊问,抬头看向了前方。


    明亮浅黄的烛光下,长长的浅粉窗帘垂落在地,一个身穿华美白色睡袍的妖艳美男正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你……不是半个小时后才到吗?”月心惊得张大嘴,他还穿着睡袍,是要在这里过夜?她本想问,但没敢问。


    他微笑向她大步走来,声音柔和得能滴水,“我想你了,所以就提前来了。”


    “说好了,”月心说道,“我不沐浴、不更衣、不熏香敬神的。”


    他的深若大海的眼眸熠熠发光,“好。”


    月心说到做到,避开他想拥她入怀的举动,直接拉开厚重床幔,溜进了自己的豪华地铺,“我要睡觉了,你先回去吧。”


    长长及地的床幔外没有任何回应。过了一会儿,明亮的烛光开始转暗,月心打了个哈欠,拉过被子,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床幔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地探出半个头,只见丽芙和多琳带着几个侍女在她的地铺旁又铺上了另一张地铺,厚实宽阔的地垫,精美柔软的床被和枕头。


    月心惊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丽芙和多琳低着头铺床,没有回答,其他侍女更不会回答。


    只有优雅脱下外睡袍,仅着一件白色短上衣和短裤的伊兹密含笑回答她,“在你旁边铺一张床啊。”


    “啊?”月心差点从床里跳出来,“你不能睡在这里?”


    “为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


    伊兹密的笑容更加甜蜜迷人,“也是我的。”


    “你说过不强迫我的。”月心叫道。


    “我没有强迫你啊。”伊兹密微笑着向她靠近,撩开床幔,看着裹在被子里的她,柔声道:“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


    她哭笑不得,“你干吗非跟我挤一间房?”


    “没有。”他异常认真地回答,“我喜欢哪个女人,就住哪个女人的房间。若没有喜欢的,或没有兴致,我就睡在御书房,醒来后还可以直接处理政务。”


    她嚷道:“那你去睡御书房。”


    “我才不去。”他又露出委屈而无辜的眼神,“你的房间又大又漂亮,还有你也是个大美女,我就喜欢你这儿。”


    她一时气极,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将床幔扯回,将自己的床遮得严严实实。


    躲回被子里,她蒙住脸,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这时床幔外早没了声响,原本微弱的烛光也完全熄灭,室内一片漆黑。


    她的心也是大,没多想床外睡着一个大男人,连打几个哈欠后竟睡着了……


    第47章 伊兹密(十七)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日光透过厚厚床幔照进来。


    当她起身拉开床幔时, 旁边的柔软地铺已经被侍女们清理干净, 一丝痕迹都无,仿佛昨晚的强行留宿不过是一场梦。


    捧着热茶,站在落地窗前,她看着绚烂的日光照耀的美丽花园, 忽然深深叹息。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君主很喜欢她,可就算很喜欢, 也不会使这个君主无条件同意她做王后。


    他前世不会这样做,今生也不会这样做。


    其实也正常, 换作是她, 她也不会拿国家利益开玩笑。身为一国之君,责任重大。


    一番思量下来, 她竟发现自己深陷困局。她的任务有五, 一是让日不落帝国不再败给敌国的铁剑与火药,二是让君主爱上她,淡薄对穿越女的仇恨,三是她必须成为君主的王后, 四是她得在不触怒君主的前提下离开,五是严惩绑架拐卖她的坏人。


    现在看来,她一个任务也完成不了。


    她完全不懂铁剑与火药, 如何能让日不落帝国不败给敌国;让君主爱上她, 这个似乎有可能, 但君主是否真爱她,这个有待商榷;成为王后,看来遥遥无期,拿下一个王国谈何容易;至于在不触怒君主的前提下离开,以及严惩坏人,考虑到君主的性格和她自身能力,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完成。


    她多么希望自己变身女超人,就像中的女主角一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可是可能吗?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子,性格、能力平平,想要突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若非智能系统给的福利,她现在连长相都平平,根本无法吸引君主这样的高级男人。


    披上浅色半透明外衣,她打开落地窗,直接走入她的私家花园。


    耀眼阳光下的花园美不胜收,各种名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香气沁人,仿佛能使人忘掉所有烦恼,可她仍然愁眉不展。


    爬上花园最高的山石,她一边叹气一边看着园外的羊肠小道,一队长长的巡卫队缓缓走过,她吃惊地睁大了眼,居然又遇见了那短命的侍卫长。


    修长挺拔的他正走在巡卫队的最前面,厚厚头盔里一双靡丽漂亮眼睛在阳光下尤其闪亮。


    “喂!”她连忙站起冲他高高挥手,大声嚷道:“喂,你过来一下!”


    随着他停步,整队巡卫队都停了下来。他抬脸看向高墙内的白色长裙女孩,阳光太绚烂,看不清她的五官,却能看到她像个小孩子般挥舞手臂,“喂,你看到了吗?我在这里!”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喜悦,独自上前,抬起脸对她淡淡道:“殿下,我是有名字的,我不叫喂,我叫亚诺德。”


    她对他嘻笑道:“你好啊,亚诺德,很久不见了。”其实昨晚才见过面。


    他依旧面无表情,“殿下,请问找我有事吗?”


    “当然。”她连忙说道,往前走了一小步,却差点摔下去,惊呼一下,幸而一把抱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稳住身体……


    “殿下,小心!”他也吓了一大跳,向前冲了两步,准备接住她,没想到她冲他摆摆手,“我没事。”


    他抿了抿唇,怎么每次见到的她都很狼狈。昨晚在花园里,她也是一个人独自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摇晃着双腿,一副很落寞、沮丧的模样。


    “喂,哦不对,亚诺德。”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我上次对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要是我真能付你高昂学费的话,你能教我吗?”


    他蹙了蹙眉,说道:“殿下,我昨晚就拒绝你了。”


    “你可以反悔的。”她说,同时在心底迅速问智能系统:“这个侍卫长有什么急需解决的难题吗?”


    智能系统回道:“我们不能影响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上次你已经拿了隐藏福利。我们不可以向你透露过多信息。”


    “就一点点。”她说道,“我现在急需帮助。”


    智能系统说道:“我也可以给你最后一点提示。但是为不影响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我将进入休眠状态,直到你的任务完成才会醒来。”


    “啊……好吧。”她只能无奈地答应。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不能找个本地人教教她,她恐怕永远都完成不了任务。


    智能系统说道:“我现在传给你一张藏宝图,里面有路线、机关开启方法等。这张藏宝图是亚诺德已经没落的家族祖传下来的,但后来被毁,里面深藏的珍宝可以创建一个王国。亚诺德是日不落帝国最古老也最有钱的艾斯尔家族的直系后代。艾斯尔家族被帝国的君主深深忌惮,用尽各种方法削弱他的家族的力量。


    “历经两代君主之后,艾斯尔家族逐渐衰弱,当时的家主眼看境况不妙,连忙用两年时间将家族的大部分财宝转移,刚转移完,家族就遭受了灭顶之灾。家族长女当时是帝国的王后,被君主与几个王妃共同设局,一时鬼迷心窍用毒药谋害尚在襁褓中的两个小王子,被捉当场。


    “君主便以王后谋害王嗣之罪将王后从后座上拉下来,关进地底最深的监狱,终日不见阳光。王后的父亲还丢掉宰相的官职,其母也以教女不严被逼自杀,王后的几个亲兄弟也全都丢了官职,几个妹妹全被夫家赶出家门。艾斯尔家族还被处以巨额罚款,用以弥补两位王子所受的伤害。身处狱中的王后得知后,当晚就割腕自杀了。君主更加生气,认为这是王后逃避处罚的方法,当即下令王后的所有兄弟一律不得做官。


    “之后,与权势无缘的兄弟们争抢家产,杀人放火,灭门惨案屡屡发生,对帝国的影响很大。君主一边暗暗窃喜,一边假装对艾斯尔家族更加不满,勒令家族中的所有人立刻离开主城,没有召唤不得回来。就这样,整个艾斯尔家族远离了权力中心。


    “亚诺德是自杀王后的最小妹妹的重长孙,到他出生时,艾斯尔家族刚被解除禁令,已有实力略强的家族中人返回主城。亚诺德七岁时随着父母也一道回去了。亚诺德十四岁时通过了军事考核,进入军队,十六岁时升为小队长,十八岁,也就是现在,刚升为了侍卫长。他的晋升速度很快,因为他实在太出色了。当然,如果不出色,穿越女也不可能会看上他。”


    说完后,智能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


    一幅画着弯曲线条的地图自动进入月心的脑海,同时进入的还有开启方法,月心几乎瞬间就读懂了它们。


    “请问殿下还有事吗?”亚诺德这时问道。面前的这位王妃已经发呆了很久,他只得主动开口。


    却见这位王妃完全没有回应他的打算,虽然王妃已经明显回过神。


    她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似是欣赏,又似怜惜,而他才同她见过三次。


    他对她展露一个淡淡笑容,转身离去。


    她并未再叫住他,而是仍长久凝视着他的背影。当他带着巡卫队走了十来步远,不自觉地回头,便看到日光下朦胧的她仍出神地想什么。


    与他的眼神遥遥相碰,她似乎对他笑了一下,眼睛闪亮,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微闭双眼,强行压抑这种感觉。


    ****


    得知亚诺德的身世,又得到艾斯尔家族的藏宝图后,月心开始陷入深思。


    这藏宝图的力量实在太大了,大到可以创建一个王国。既然如此,为何自己不拿里面的财宝建立一个王国呢?


    但这财宝是别人家积累数十代的东西,不是她的。她拿别人的东西满足自己的私欲好吗?


    从道德上讲,是绝对错误的。可从丛林法则上来讲,又是合情合理的。大不了她创建王国后,给亚诺德封一个大官做,还给他和穿越女提供一个避风躲雨的场所,让他俩双宿双栖,没准还能生下一支足球队。


    这样亚诺德以后就算知道她拿他家的钱创建了王国也不会怪她,毕竟她给他提供了这么多资源。若亚诺德再不依不饶,把王国还给他就是了。反正她在这个世界待不了多久,也做不了长久女王。


    可不知为何,她仍觉得怪怪的,却说不出哪里怪,哎,再想想吧。


    就在这时,丽芙和多琳带着十来个女人走进房间,看到这么大的阵势,她吓了一大跳,“你们要干吗?”


    丽芙正要说话,多琳却抢道:“王派王宫的裁缝来给您量身,要为您缝制一百多件衣服。”


    “一百多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给我的?”


    “是的。”丽芙白了一眼抢话的多琳后,笑盈盈道:“一百多件里有您的睡衣、日常服、礼服、外袍、大衣等,要是不够的话,还可以再缝制。”


    接下来,不待她有所反应,一群女人将她围得密密麻麻,拿出尺子为她量身,上身、腰身、臀围、四肢被量了个遍,还有人恭敬问她平时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风格的衣服。


    一番折腾下来,已过了半个小时。接着,又有侍女主管带着帝国知名的珠宝商进来,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珠宝,宝石、翡翠、珍珠还是钻石,平时喜欢戴项链、手链还是胸针,最喜欢什么样的图案,要为她量身打造她最喜欢的首饰。


    她哪见过这样的架势,张大嘴巴,回答得结结巴巴。


    好吧,她就一女吊丝,没见过什么世面,根本不懂首饰好不好。


    第48章 伊兹密(十八)


    又是一番折腾下来,这次耗了一个多小时。


    珠宝商刚离开, 几个穿着华丽袍子的矮胖女人带着几只精美的笼子进来了, 雪白可爱的小狗和超级萌态的小猫在笼子里闹得正欢腾。


    她们的身后还有几个高个子侍女拎着鸟笼子, 七彩羽毛的小鸟、娇莺婉转的小鸟在笼子里飞来飞去,让人眼花缭乱。


    丽芙说道:“殿下,王担心您平日在王宫太寂寞,所以让人带了些宠物过来, 您看有没有您喜欢的?”


    “我……”她惊得指了指自己,“你真的是在问我?”


    想来自己也是有点傻了, 不问你问谁啊?可能从没被人这样宠爱过,觉得这天大的好事完全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她最后什么宠物也没挑, 让她们都带走了。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来, 宠物就免了吧。


    一连三帮人马过去,她累得瘫倒在落地窗前的软椅上, 有气无力地问多琳:“再没有了吧?”


    多琳说道:“下午还有园艺师, 问清您的喜好后将会在您的花园种上您喜欢的花草;园艺师之后还有装潢师,将按照您的喜好装饰您的房间;装潢师之后还厨师,将按您的喜好制作您喜欢的食物,厨师之后就没有了。”


    丽芙接着说道:“殿下, 从明日开始,御用礼仪师将为您讲授宫廷礼仪,最有学问的女官将教您识字, 最优秀的宫廷刺绣师将教您绣花。王说了, 您暂时先学这三样, 之后再慢慢增加其他课程。”


    她听得一愣一愣,“是全天都要学。”


    多琳肯定地回道:“对。”


    她懊恼地拍拍脑袋,这样一来,她哪有空去藏宝图指示的地点找财宝,又哪有机会去创建王国?


    天,王后之位好像越离越远了,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冲向伊兹密处理政务的行宫,准备当面向他问个明白,为何给她安排这么多课程?


    或许是伊兹密打过招呼,她一路冲来,居然畅通无阻。


    之前飞奔过花园时,她还向持刀站在小径两旁的卫兵问路,才开口两句,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卫兵立刻彬彬有礼地为她指路,还询问是否需要他领她前去。


    她摇了摇头,“不耽误你工作了。”说完就又朝前跑去。


    就这样一直跑到伊兹密的白色行宫前,台阶两旁站满持着刀刃的盔甲卫兵,她横冲而入,竟无一人阻拦,她也没想太多,就这样一头冲入。


    刚冲上最高的台阶,就听到伊兹密扑哧笑声传来,“没想到你的身体不错,能这样子一路冲来。”


    她气喘吁吁,扶着一旁的白色圆柱直喘气,本想怼上两句,可却喘得说不上话。


    一身白色华袍的伊兹密快步来到她身旁,轻轻抚着她的脊背,还为她擦去额角密布的汗珠,揶揄道:“要是继续保持这体力,以后为我生下十个八个孩子不成问题。”


    她怒瞪他,却说不出话,仍重重喘息,干脆一屁股坐到白色大理石砖的地上。伊兹密居然也跟坐到了地砖上,接过一个侍女递来的热茶,“只能喝上一点点。”他对她温柔地说。


    她浅抿了一小口。实际上,这茶水烫得很,也喝不了更多。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颇有深意地浅笑,显然是故意让人拿这么烫的茶水过来的。但她听说过,急跑过后不能立刻喝水,即便喝水,也不能一口气喝太多,否则身体会大为受损。


    想到这里,她把翡翠茶杯放下,没再喝水,也没多说什么。


    他的脸上则若隐若现满意的笑容。


    终于缓过气来,她对他说:“我不上那么多课。”


    “为什么?”他问。


    “我会没时间做别的。”她说。


    “哦?”他的深紫眼瞳出现意味不明的光,“那你准备用这些时间做什么?”


    “……”她一时半会儿回答不出。


    他见她颇为尴尬,微笑道:“我是不会让你有时间与男人打情骂俏的,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犯错。”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依然浅浅微笑,仿佛什么都了然于心。


    “你……”她有些结巴,“你什么意思?”


    他凑近她,在她耳边呼出灼热的气息,“我不喜欢你坐在墙头与男人聊天,哪个男人都不行。”


    “你……”她目瞪口呆,“你……”


    他的气息愈发滚烫,有些调侃,还有些揶揄,“我什么?”


    一句“你好坏”差点脱口而出,若不是突然想起像打情骂俏,她早就骂出。


    “没什么。”她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的美人,”他不着痕迹地环住她的腰身,轻轻啮咬着她柔软的肩头,“你不是想做我的王后吗?所有的王后都会读书、刺绣、宫廷礼仪等,你要把这些东西都学会,待有一天当你真能登上王后之位,便不会有人说你名不副实。”


    她白了他一眼,“你可真会说话。”


    “不会说话怎可能吸引你呢。”他毫不避讳地说道,“我虽为王者,却是一个侏儒,总得有吸引人的亮点吧。”


    “你的口才跟谁学的?”她忍住笑问道。


    不知为何,与他在一起,她从未觉得他与她有什么不同,哪怕一高一矮走在一起,她也不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或许是他出色的眼睛、神情、笑容早已使她忘记他的不一样。


    “自学的。”他倒是扬声大笑起来,“不相信吗?来,我带你看看我小时候读过书。”


    他温柔而有力地将她从地砖上拉起,说道:“我的宝贝,跟我来。”


    不过片刻,他们站在高高穹顶的御书房里,浓郁的书香扑鼻而来,堆满各种书籍的书架很高,从地上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顶部,一眼看去,甚为壮观。


    “我小时候被我的母亲关在这间书房里,几乎刚学会认字就开始看书。”他说道,“连吃饭喝水的空当都得读上一本闲书,这样才不算荒度光阴。”


    “那你其他的课程呢?”她问,“你总得匀出时间锻炼身体、习武、外出长见识吧?”


    他含笑回答:“在日不落帝国,王子们满六岁才能开始学习各种课程,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但我的母亲,当年一位极为出色的王后,为了她儿子能出类拔萃,在她儿子刚满两岁时就开始教字,教了一年,三岁时就可以读简单的书了。从三岁到六岁,除了天不亮起床去跑步或爬山外,整天就被关在这间御书房读各种各样的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边猜边学,就这样子读了不少。”


    他对她侃侃而谈,即使身高只到她的腰部,却没有丝毫自卑与怯懦,相反,自信感与自我掌控感爆棚。


    倒是她面对他读过这么多书的事实,还有点自卑,好吧,她没他那么努力与勤奋,深为惭愧,从今天开始,一定好好改过。


    “我也可以每天读书,”她说道,“从学你们这里的文字开始。”


    他扬起一个俊美笑容,从书架角落抽出一本封面印着蝌蚪文的书,“就从这本开始吧,可以边学边读,这样效率会高点。”


    她接过这本书,忽然恭敬得就像个小学生,“是,您说得对。”


    他再次扬声大笑。末了,他温柔牵起她的手,含笑道:“跟我来,我的宝贝,我带你参观下我的行宫,你还是第一次来吧。”


    他带着她走遍行宫的每一个角落,庞大的会议厅,富丽堂皇的宴会厅,接见臣子的小偏殿,处理政务的御书房,华丽舒适的休息室,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还有花团锦簇的偌大花园,当她蹲下身惊叹地看着一朵开在草丛中的金色玫瑰时,他趁机想吻上她的唇瓣,却被她灵活地避开,看着他挫败的眼神,她笑出了声。


    见她美艳的笑颜,他僵硬的面部线条又变得柔和,柔声道:“月心,我带你去行宫的露台看日落。”


    他带着她来行宫顶层的圆形露台上,很高很高的露台,仿若悬崖的高顶,漫天的橙红色彩云光辉灿烂地迎接着他们,那一瞬间,她误以为他们会被这一大片的美丽云霞覆盖。


    实在太美了!她从未见过这么美的落日天空,金橙紫黄相交的层叠云彩,即便在梦里,也没见过这么美的奇妙色彩。


    金色夕阳沉沉欲落,四面被极美的云霞包围,一行人字形黑色大雁飞过,美得就像童话里才有的场景。


    这时他发出一声锐利的口哨,不远处的云层里出现一只黑点,飞得近了,便看到原是一只深红老鹰,扇动着巨大的红色翅膀,飞快地朝他们飞来,乖巧地落在他的身旁。


    他温柔微笑,邀请她坐上老鹰。她想了一下,便小心地骑坐了上去,他则坐在她的身后。


    深红老鹰带着他们飞上仿佛熊熊燃烧的绚烂火红天空,她整个人犹如梦中,甚至试着伸手去触摸这些燃烧的云彩。


    第49章 伊兹密(十九)


    “真的是太美了!”虽然只能触摸到奇异的水汽, 但她仍然惊叹。


    他在她身后含笑道:“你很喜欢, 我很高兴。”


    “你从小就这样经常看日落吗?”她说道, “真让人羡慕。”


    他蹭在她的白皙脖子上,说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现在嫁给了我,不也可以经常看到吗?”


    她笑道:“还是羡慕你从小就可以看到。”


    “可是小时候看到时却并不觉得有多美。”他说道,“那时将这样的美景视作寻常。后来被关在神庙一百多年,倒是经常怀念起行宫之上的这片夕阳。”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她却忍不住回头,一下子就进入他深不可测的紫眸,有些胆怯,还有些抱歉,“对不起, 我是不是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他抿唇一笑, 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我没那么矫情,只是忽然想起而已。拥有时并不珍惜,失去后才会后悔。”


    “你对穿越女也是这种想法吗?”她问。


    “穿越女是谁?”


    “若诗王妃。”


    他勾了勾唇角,笑容迷魅璀璨, “你说呢?我就不告诉你。”


    他居然卖了个关子, 她撇撇嘴,转回了脖子。


    他却更紧地拥住她的腰际, 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漆黑柔顺长发, 忽然又说起往事:


    “我的美人, 从前我被埋神庙地底那么多年,终日徘徊在黑暗与孤冷中,渴望有一天重天见日,却又知道这天遥不可及。就在我完全丧失希望之时,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也是这样如火的夕阳,你主动要求救我出来时,我是那样欣喜若狂,却怕你改变主意而将狂喜压在心底。


    “请原谅我曾怀疑过你的能力,怀疑你经不起闪电谷与地狱烈火的考验,因为那不是寻常人可以承受的,可当我从梦境中看到你是如何一步步通过考验时,又是那样惊喜与心痛——你承受了皮肤剥离的痛苦,忍受了烈火烤灼的惊人痛楚,克服了内心的恐惧、焦灼、胆怯,最终克服了这一切。”


    他热烈地说道:“我的宝贝,我从不怀疑你是上天赐我的。当我的灵魂从玻璃瓶中被释放的那刻,仿佛所有的仇恨、痛楚、恐惧全都消失无踪……”


    听到他热情洋溢地说了这么多,她本想说几句感动的话,可他的灼热气息一阵阵扑进她的脖子里,荡漾开,痒痒地,就像数只蚂蚁在爬,难受极了,使她无法回应。


    她想伸手去挠,可这坐姿不对,右手伸不过去,本想调整一下,但鹰背略窄,略微动下就会摔下去似的,她只敢伸左手,可左边又被他的身体压着,让她动弹不得。


    终于他说得告一段落,她立即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很感动,你的谢意我明白,但你现在能不能不要靠在我脖子上。”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仍没离开她的脖子,“为什么?”


    她涨红着脸,叫嚷道:“你的呼吸弄得我的脖子好痒,整个背部都是痒的。”


    他大笑起来,边笑边道:“我帮你。”


    他修长而略带粗糙的掌心碰到了她的背部,她浑身一震,尖叫起来,“喂,你别趁机揩油。”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蹙着眉头道,“不过帮你而已。”


    “不要了,不要你帮我挠了。”她尖声叫着,因为他的掌心滚烫而灼热,抚摸她的冰凉后背时挑逗而温柔,弄得她全身都痒痒的。


    她试图甩开他,他却技巧地将她翻了个身,肌肉紧绷的躯体压在了她身上,声音有种别样的暗哑,“我想要你,现在。”


    “不要。”她尖叫着,双手紧紧抓住深红老鹰翅膀上的羽毛,耳边的风呼呼吹来,“这要掉下去,要死人的。”


    他的性感喉结上下滚动,沙哑道:“我都硬了,不信你摸摸。”


    他不由分说抓起她的一只手往他的身下死命塞去,她再度尖叫,扯得喉咙都要哑了,他的大笑声却能把她的尖叫全压下去。


    大笑过后,他再次拥紧了她,“我的宝贝,你碰到了吗?”


    她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也不敢动,简直欲哭无泪,手也被他控制得牢牢的,被逼着抓住他的不放。


    “我爱你,我的宝贝。”


    他在她耳边灼热呼吸,“即使再说一千遍,我仍不会改变我的主意。当我从玻璃瓶中被释放,见到你的第一刻起,就爱上了你。我永远不可能离开你,也不可能让你离开我。”


    他毫不客气地狠狠地攫夺了她的唇瓣,用力撬开她的舌尖,与她的舌尖紧紧地交缠,那么用力,仿佛将她的灵魂也能吞噬。


    她则软软仰着脸,暧昧地喘息,近乎被摧残似的承受他暴虐而狂野的攻击。


    他还叼住她的脖子,霸道而专横地咬,留下一圈圈红草莓印,使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夜色已经降临,一阵又一阵的冷风吹来,却丝毫吹不散他们不断升温的滚热身体,他发出不可抑制的叫声,又是哀求又是乞求着能进去,“宝贝,好不好?”


    她则抓住夜风带来的最后一丝清醒,艰难地回应:“不可以。”


    他不满地狂叫着再次吻咬住她的脖子,咬得她不断放声尖叫,这叫声甚至把从他们身边飞过的一群大雁吓得扑翅乱飞,尖声四蹿,乱了队形……


    这一次,是她大笑出了声,盖住了他的狂叫。


    *****


    当两人从深红老鹰的背部下来,她双腿发软,差点瘫软在地,他将她打横抱起——这么一个小个子抱起这么大的她有点奇怪,可她却无比安心地躺在他健壮有力的臂弯里,昏昏欲睡。


    她被他一路抱回了她的华美宽阔的房间,却不是被抱到床上,而是抱到了房间旁边冒着白雾的温泉池。


    小心地放下她后,他就离开了。


    她赤足站在温热的地暖砖上,几个侍女利落而温柔地为她褪尽衣衫。


    她就像一只刚被剪光羊毛的白皙羊羔,滑进了温暖的温泉水,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


    热热的白色蒸汽熏红了她的脸,双颊红扑扑,与温泉水的亲密接触,令她的睡意一扫而空。


    浸泡了一会儿,她的四肢完全舒展,整个人舒服地闭上了眼。


    忽觉身边有动静,不由得睁开眼,越睁越大,伊兹密竟优雅地脱掉外袍,进入温泉池,以极漂亮的姿势游到了她身旁。


    她尖叫起来——可怜她的嗓子,今天尖叫多次,现在变得沙哑难听。


    “你这声音堪比叫床,”伊兹密的声音低沉性感,“会让我忍不住的……”


    “等等,你别靠近我。”她伸出双手抵住就要靠近的他,闭眼尖叫着,“不要过来。”


    “干吗闭着眼?”他再次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最珍贵的东西不是被你看到了吗?还闭着眼干吗?”


    “你还说……”她欲哭无泪,“你刚刚……把我的裙子全弄脏了。”


    他无比委屈而无辜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忍不住。”


    “别说了!”她捂住耳朵,再次沙哑地尖叫,“不许再说下去!”


    “好。”他的笑容无比暧昧。


    她的脸庞烫得厉害,不敢看他,他的笑容却愈发甜蜜迷人。


    “我们来个游泳比赛吧。”隔了一会儿,她突然对他建议道。


    “哦?”他挑了挑漂亮修长的眉毛,“你这么有兴致?”


    “当然。”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决定来场比赛。


    “我以前可是游泳健将哦。”她狡黠地笑道,“从小就参加各种游泳班,还拿到过一些奖项,得过第一名。”


    这让他也来了兴致,优雅含笑道:“好,我们来比一场。”


    温泉池很大,长度约为五十米,是现代社会的标准泳池大小。站在最前方的池壁,她对他说:“一会儿我说游,我们就游。”


    他乖巧地点点头。


    她紧紧盯着温泉池另一边的尽头,“预备——跑,哦不,是游!”说完就像美人鱼一样钻进水里,灵活地游了起来。


    她拼足用力地游着,四肢完全伸展,游得极快,几分钟后游到了终点。


    似乎没看到他,她微微松口气,一双健壮有力的手却突然从水下抱住她的腰,她大声尖叫连连,脚下一滑,整个身子跌入水中。


    猝不及防中,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她被他紧紧抱住,吐出好几串泡泡,然后嘴唇被他吻住。


    他的唇瓣紧紧压住她的,身体也压住她的,将她整个人翻压在水底,狠狠压住……


    又来了!她深感不妙,他怎么这么来劲?


    她在水中又是踢又是咬,却毫无作用。他牢牢地深吻着她,将她的纤腰紧紧圈住,丝毫不肯放。她大惊失色,慌乱中用尽全力掐了一把他的屁股——没想到居然奏效了。


    他痛呼着微微放开,她趁机一蹬腿,向旁边滑了出去,他捉住她的双腿,她用力一蹬,没有蹬开,便一个反身,游得凑近他,抱住他的脖子,狠狠往他的喉结一咬。


    他再次痛呼,微微松手,她又立刻从他身后溜跑……


    冒出水面,她吐出几口水,满面怒容,正要爬上温泉池,刚冒出头的他却一把拥住她的腰际,满脸委屈与无辜,“我错了,我的宝贝,我们来场真正的比赛好不好?”


    “骗子!”她骂道,“你是个骗子!”


    “真不是。”他委屈地说道,“我是说真的,真正的比赛。”


    “哦?”她狐疑地看着他,他是真想与她比赛吗?如果是真比赛也好,正好杀杀他的锐气。


    很快,两人开始了游泳比赛。她使出全力游着,游得超极快,不一会儿就游到了终点,而他才游到了一半。


    大半个身子藏在水中的她朝他胜利地笑着,他倒是不生气,还极有风度地冲她笑笑,笑得十分优雅。


    又开始了第二场比赛,她又赢了,笑得合不拢嘴——终于能嚣张一回了。


    第三场、第四场比赛,她得了个大满贯,脸上笑开了花。


    他的紫眸发出异常愉悦的光,迷魅而璀璨,比她的笑容还要耀眼。


    第50章 伊兹密(二十)


    这日过后,他们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 似乎亲近了很多。


    月心不再排斥他在她的床边打地铺, 能在他旁边安然入睡。


    她睡着了, 他可就惨了,常常哀声叹气地坐在她床边,看着月光下她的睡颜,用极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强行与她在一起。


    就这样煎熬到了半夜, 终于起身去了沐浴间,洗了个冷水澡, 这才洗去了躁热感与难以言说的情欲。


    想了想,他没有回到月心的房间, 而是独自去了御书房, 打算就在那里过夜。


    坐在精美的书桌前,一叠叠公文堆积如山, 他皱了皱了眉, 本不想批阅,可一份卷册上的金漆字入了他的眼帘。


    这是关于他大婚的财务预算,他自归来后一直没时间看。


    轻轻打开,一串串熟悉的数据出现在他眼前, 与上一世的预算一模一样。


    他皱眉改掉了其中大部分数据,将原有预算削减了一半。


    上一世,他与伊比亚的公主举行了极为盛大的婚礼, 令整个大陆都为之侧目。但结果便是, 若诗王妃与他彻底反目, 同时也影响了之后的救灾。在他与伊比亚公主婚后的第三年,发生了可怕的蝗灾,无数庄稼被毁,帝国经济受到重创,而因为之前婚礼的奢华,也使他无法拿出巨资救国。


    蝗灾过后,帝国实力明显不如从前,这便是若诗王妃的复仇计划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除了铁剑与火药,再就是他的帝国的经济疲软。


    他纵有万般才干,也难在三年内振兴王国经济,用重金引诱其他王国同他一起抵御伊比亚国的进攻。


    想起伊比亚国,还有他未来的王后,伊比亚国美丽无比的小公主,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


    一个月后,帝国盛事,君主与伊比亚国最美丽的公主举行婚礼,举国欢腾。


    月心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看到王宫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甚至连丽芙和多琳脸上都挂着笑容时,还是觉得怅然若失。


    明知只是一场戏,明知只是一场任务,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失落。


    除了第一次相见的似曾相识感,还有一次次相处时的怦然心动感。


    “你是不是贱啊?”她对自己说,“这可是一个一夫多妻制的国家,这个君主更不可能只有一个老婆。完成任务就得了,不要想太多。”


    她望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捏紧拳头,闭上眼睛。


    夜幕降临,金碧辉煌的王宫大厅,挤满了各国佳丽。按照传统婚俗,为喜上加喜,君主会从中选择一位王妃。而王妃的身份可以不用太高,普通贵族家的适龄女子就可以。


    这是难得的选妃盛事,几十年一次让普通贵族女子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舞会邀请函的黑市价格因此被炒到了天价。


    响亮的号声吹响,君主与新后已完成了婚礼仪式,就要携手进入宴厅。


    月心坐在离王座最远的王妃席位,懒洋洋喝果汁,丽芙几次涎着脸请她坐回离王座最近的座位,全被她拒绝。


    从前只在电视上看过选妃,现在总算能看到真人版了,当然得找个好座位看戏。


    她现在坐的地方,离舞池最近,听说等会儿会有美女集体舞。


    目光一转,她看了刚进宴厅的穿越女。穿越女穿着一袭唯美的银色拖地礼裙,浑身珠宝闪闪发光,美丽却不艳俗。


    两人对看了一眼。穿越女竟朝她娉婷而来。这是她和穿越女第一次说话。


    “您好,您为什么不坐王座旁边的座位呢?”穿越女看来是个直爽性子,竟单刀直入地问道。


    “这个……”月心也直接回道,“我听说待会儿会有选妃集体舞,这里离舞池最近,我想看热闹。”


    穿越女愣了一下,眼神颇为复杂,“我还以为……”


    “我不会争风吃醋的。”月心连忙道,“吃醋也没用,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这是个男权社会……”


    月心悚然顿住,突然意识到她说错了什么。


    穿越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能说出“男权社会”四个字的人必然与她的来历一样,难怪也能获得君主喜爱……


    欢呼声如雷鸣般乍响,君主已携新后入宴厅,整座宴厅欢腾声一片。


    舞会很快开始,数百美女在舞池牵手跳起集体舞,纵使知道这是君主选妃,可仍有不少贵族的眼珠子差点掉落,这一届美女的质量实在太高了,几乎个个五官精美,身段妖娆。


    有些贵族却敏锐地留意到,君主的心思并不在舞池,而是离王座较远的地方。


    顺着君主的目光看去,可以看到两位华服美女并排坐在一起。


    君主的两位宠妃居然公然对抗君主大婚或选妃?不但离王座远远地,还同坐一张席位……


    贵族们不禁抹抹额头冷汗。


    午夜,月心睡得正香,落地窗玻璃忽被敲得轻微响。月心原本就是个睡眠比较轻的人,这么一敲就被敲醒了。


    月心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落地窗外的人,吃了一惊。


    打开落地窗,身穿夜行衣的穿越女翻了进来,站在地板上,又将落地窗关上,窗帘拉好。


    月心目瞪口呆,穿越女翻窗身手极棒,又极利落,不过几秒就处理好了一切。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来找你吧?”穿越女说道,“其实也不奇怪,你我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我当然会找你。”


    “你……我……”月心啼笑皆非,“我忽然发现我只是一个配角。”


    “什么配角?”穿越女显然没听懂,但也没兴趣,而是直接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知道怎么回到现代吗?”


    “你为什么要走?”月心问。


    “你能忍?”穿越女反问,“忍受一个男人三妻四妾?”


    月心先是愕然,尔后一笑:“我不天真。有钱有势的男人就算放在现代都是三妻四妾,何况一国君王,要他放弃天大的利益,只为博得一个女人的欢心?这不可能。如果他真做到了,帝国的宝座肯定轮不到他坐。”


    穿越女的眼神转冷,“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月心仍然笑着,“我有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并非是要他终身只守着我一人。”


    更何况也不可能,月心在心里吐槽道,从古到今都没有几个有钱有势男人只有一个女人的,怎么可能呢,人性是丑陋的。


    穿越女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月心耸耸肩,“无可奉告。对了,你来找我是为了问如何回现代吗?我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早回去了。”


    穿越女盯了她一会儿,便打开落地窗,准备离去,月心却突然叫住她,“千万别作死,比如做铁剑与火药什么的。”


    穿越女眼底一抹震惊转瞬即逝,“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月心摊了摊手,“只是听说你可能会这些。”


    穿越女深呼吸一口气,丢下一句“你才他妈的作死”,翻窗走了。


    此时,身在华丽浴池的伊兹密听完了黑衣暗卫的密报,袅绕白雾中的他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原来来自同一个地方啊……”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穿越女已经开始秘密策划制作铁剑与火药,而此时她还没有与侍卫长在一起,他们甚至还不认识——可见她早就埋下了背叛的心思。


    她此时未见得要置他于死地,而是极可能想用这两样投靠其他王国……


    他的唇角扬起一抹嘲弄。他从前对她千依百顺,还将后宫最好的资源给了她,而她却要背叛他,竟只是为了这样的一个可笑的原因。


    在这片大陆上,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并不是花心,而是理所当然。


    就像所有男权社会一样,女人属于男性资源的一种,是从属于男性的资产。女性数量的多寡,往往彰显这个男人的身份地位。


    他是一国之君,怎么说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他与若诗王妃之间,注定了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月心……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眼底掠过一抹柔情。他对她动了心,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她现在是他的一切。


    天刚亮,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传遍整座王宫。若诗王妃的房间中搜出了一个全身光溜溜的男人,据说是若诗王妃为了报复君主大婚,故意找来男人给君主戴绿帽子。


    若诗王妃被关进大牢,男人则被当场削掉脑袋。


    这还不算最惊悚的,最惊悚的是从若诗王妃的心腹侍女的房间里搜出铁剑的制作图,以及制作火药的部分工具。


    心腹侍女在经历酷刑后招认,失宠的若诗王妃准备投靠他国,铁剑与火药是用来证明自己实力的东西。


    月心得知后,震惊地在房内走来走去。穿越女与男人私通的事提前发生了吗?不可能啊。穿越女明明昨晚来找过自己,还被气走了,不可能有闲情意致与男人翻云覆雨。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穿越女被人陷害了。


    再联想穿越女秘密制作铁剑与火药的事提前爆发,月心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始作俑者是帝国君主。


    他在上一世国破家亡,还被最信任的穿越女一剑穿心,重生归来必会颠覆曾经的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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